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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小说网>《洪熙官三访马四嫂(1)》

《洪熙官三访马四嫂(1)》

《洪熙官三访马四嫂(1)》

作  者:我是山人

类  别:言情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5-01-15 08:13:01

最新章节:02

洪熙官解决东江恶霸罗氏五虎之后,陆文龙之大仇已报,洪熙官之名字,亦震动东江赣南一带武坛。花三娘子与胡铁鬼等,改邪归正,誓愿回家归隐,从新做过好人,洪熙官亦饶恕彼等。红枪会众头目,推举鸡化龙升任总香主,把会务大加刷新,订定法律,不许恃强凌弱,截劫行人,如敢违犯,斩首示众。一时群众欢呼,行旅称便,皆誉洪熙官等为万家生佛焉。是日也,鸡化龙正式接任红枪会总香主之职,召集各方英雄各地党徒头目,在蜈蚣岭上,红枪总会之府宫中,大排筵席,痛饮三日。洪熙官张孟鸿霍打虎黄阳四人,乃为总香主鸡化龙之上宾左右先锋陈家永侯王炳,化敌为友花三娘子亦有参加与盛会。在此三日宴会之中,洪熙官乃得结识不少天下英雄,湖海豪杰。 《洪熙官三访马四嫂(1)》

《《洪熙官三访马四嫂(1)》》02

曹猛虎本暗使单三英藉献肉之时,向萧大鹏示威,不料及为萧大鹏所制,至是,迫得讷讷而应,盖无言可答也。

萧大鹏又再割肉献与单三英,再献于靳飞云等。一一献肉既毕,始把小刀向上一掷,铿然一声,刀光一闪,小刀插在正梁上,深入二寸。曹猛虎等大惊失色。萧大鹏则哈哈大笑,旁若无人取炙肉入口,据案大嚼,谈笑自若,面不改色。

酒过三巡,座中一人,昂然起立,向各人抱拳,高声叫曰:“今日萧寨主光临敝局,各路英雄,济济一堂,逢斯盛会,不有余兴,何伸雅怀。鄙人不敏,幼随师习得七节鞭法,今乘酒兴,在此献丑,以娱嘉宾可乎?”

厅上各人,齐声应曰:“赞成!靳英雄之鞭法,远近知名,我等正好欣赏此绝技也。”

萧大鹏视其人,原来是四司义镳局主人靳飞云也。

萧大鹏心想,此人筵前舞鞭,必非好意,乃一眼关七,暗暗提防。只见靳飞云在厅中,摆开架式,先抱拳为礼,然后伸手入怀,拾声拔出一条七节钢鞭来。那条钢鞭,银白如雪,舞动起来,白光闪闪,如瑞雪飞舞,鞭法紧密,密不见人。众英雄啧啧称叹。

只见靳飞云舞动七节鞭,向萧大鹏座位行来,渐舞渐近,相距不过三尺左右,鞭尾活活,在萧大鹏头上飞过。

萧大鹏一跃而起,亦抱拳曰:“献技亦须成双,方足以娱耳目。鄙人不才,亦来献丑,以符合成双成对之吉祥语可矣。”

萧大鹏言未毕,拾声自腰间抽出那对夜战刀来。宝刀出鞘,白光闪动,寒风迫人。厅上各人,均为毛悚,为之大吃一惊。

当下萧大鹏拔刀在手,使出夜战刀法,只见一团白光,在厅上滚来滚去,刀法之密,尤甚于靳飞云之钢鞭。

萧大鹏越舞越前,直向鞭飞云迫来。靳飞云收鞭不及,叮当一声响,七节鞭碰在夜战刀上,当堂削去半截,跌在地上。

靳飞云勃然大怒,喝一声:“众左右,取我之大砍刀来!”

厅下有人轰然而应,托上铁柄大砍刀一把,刀光闪闪,柄为铁制,估其重量,亦有五六十斤以上。

靳飞云接刀在手,大喝一声:“萧寨主刀法高强,小弟今与汝较量刀法如何?”

靳飞云不俟萧大鹏答应,便举大砍刀向萧大鹏迎头一劈。萧大鹏把夜战刀一挥,崩一声,竟把大砍刀之刀头削去。靳飞云手中执着半截刀柄,大惊,急向后退马,知非萧大鹏之敌,不敢近前。

座上各路英雄,均为震惊。其中一人,从座间一跃而起曰:“今日萧寨主双刀法洵属超凡。鄙人不才,亦曾习刀法,今陪萧寨主耍耍可也。”此人声音雄壮,有若洪钟,其声轰轰,屋瓦震动。众视之,乃大廋忠义堂镳局镖师汪大洪也。

当下汪大洪言毕,耸身一标,标至军器架之前,亦一手拔起一根铁棍来。那条铁棍,其黑如漆,重量足有三四十斤。汪大洪执着大铁棍,大吼一声,舞棍而前。只见棍风闪动,密如骤雨,一路向萧大鹏迫近而前,厅上厅下之人皆凝神注视。形势紧张,全厅寂静,惟闻棍风虎虎,如毒蛇出洞。

只见汪大洪舞着铁棍,一路行前。萧大鹏立在厅中,舞着两把夜战刀。俄而汪大洪已迫近矣,相距只有四尺远,汪大洪突然一棍向萧大鹏迎头劈下。忽见萧大鹏之刀一挥,哗喇一声响,一物铿然堕地。汪大洪急退马,视手中铁棍,原来已被萧大鹏之宝刀,削去半截,坠落地上,手中所持者,只得回半截铁棍。汪大洪不觉大吃一惊,连忙退后。

曹猛虎见两人连败于萧大鹏之手,面色大变,知萧大鹏不特武技超卓,且一对宝刀,锋利非常,若冒昧动手,必遭惨败,人数虽多,亦无法将彼包围者,不禁颓然若丧。

时,有一人欲起立与萧大鹏再战,曹猛虎急起立喝曰:“各位兄弟,今日萧寨主光临,我略备薄酒,以迎嘉宾共叙衷情而已。此非鸿门宴会,汝等不许再卖弄兵器也!”其人闻言,只得坐下。

而萧大鹏亦舞已毕,拾声收刀,插回刀鞘之中,然后抱拳微笑,叫声:“各位失礼!”徐徐返回座位之上,从容不迫,面不改容。

曹猛虎举杯高叫曰:“各位兄弟,萧寨主武技,确属高强。我等今日向萧寨主敬一杯,恭祝萧寨主前途无量!”

厅上各人,轰然而应,一齐举杯。萧大鹏起而举杯,一吸而尽。于是各人开怀畅饮,宾主尽欢。

酒过三巡,曹猛虎和颜悦色,对萧大鹏曰:“萧寨主,今与鄙人等杯酒言欢之后,彼此已成老友矣。萧寨主之武技,确属高强,鄙人等钦佩之至。但有一苦衷在怀,不得不乘此机会,向寨主表达者。”

萧大鹏曰:“曹局主有何苦衷呢?”

曹猛虎曰:“寨主为绿林英雄,而我等是江湖镖客,彼此之地位,固对立者也。今寨主若专与我等为难,则我等今后信用破产,镳局不难收招牌,而数十人之饭碗,立即打破矣。故特恳寨主念着今日友谊,想一妥善办法,使我等不致走入绝路耳。”

萧大鹏笑曰:“此易事耳。我之地盆,北起南县南雄十里,南至英德浈阳峡,西至曲江,东至三南。我今与曹局主约,曹局主可通知各路英雄,以后镖车,请勿经过我之地盆,我亦不越界相犯。如曹局主必须经过者,请预先使人到黄田坝通知我,我当让道,决不相犯。大丈夫一言九鼎,请曹局主鉴谅。”

曹猛虎曰:“如此亦佳,老夫通知彼等照办可矣。萧寨主一言为定,今饮杯以志此盛典可也。”

曹猛虎言罢,即举杯与萧大鹏轰饮。饮已,曹猛虎当席宣布萧大鹏之办法。各人闻言,又欢呼举杯。当日饮至黄昏日落,始尽欢而散。曹猛虎送萧大鹏出门,殷殷订后会。萧大鹏一抱拳,飞身上马,拜别而去。自是以后,萧大鹏之名,遂轰动粤北湘南一带矣。

当时马四嫂与洪熙官、李锦纶二人在茅屋之中,相对饮酒,细谈其夫往事。洪熙官闻得马四嫂讲及萧大鹏之英雄事迹,为之羡慕不已,深感自己虽享盛于羊城,但仍不及萧大鹏也。

洪熙官再问及马四嫂曰:“然则萧师傅以后之事迹,可再得与闻欤?”

马四嫂曰:“以后便横行大江南北,名震江湖矣。老身当时,亦随家父纵横于绿林之中,亦属一时之枭雄也。但老身斯时,年已花讯矣,自感标梅已过,而嫁杏无期,春花秋月,不无伤感。但以老身乃一剧盗之女,普通人家,实不敢与老身为偶也。后老身闻得萧大鹏之名,心窃慕之。老身虽然纵横江湖,称雄绿林,但究属女儿之身,虽窃慕之而不敢启齿也。一日,家父告老身,谓今日将有一绿林英雄到访,乃家父之好友,特嘱善侍之。老身闻父言,心颇疑惑,盖历次有客来访,不须老身奉侍者,今何为特嘱老身善为招待,此客究为何方人物乎?老身当时乃如处在闷葫芦中,未明家父之意也。是日下午,正是西山日落之际,忽见山下一骑,飞驰而来,蹄声虽沓,铃声叮当,声闻十里,绝尘而至。老身纵目视之,则马上坐着一少年,年约廿七八,身长六尺,英俊非常,腰佩双刀,威武无边。老身一见,芳心顿然卜卜乱跳。老身身经百战,出入刀林之中,全无惧色,不料一见此少年,竟然心跳起来,老身当时亦不自知其所以然,及今思之,老身殆已为此少年之英雄气概所吸引矣。老身大羞,乃反身奔入寨中,潜匿闺房之中,揽镜而自照,竟然绯红两颊也。”

马四嫂言至此,回思往事,为之哈哈大笑焉。

洪熙官问曰:“师太,此少年岂即萧大鹏欤?”

马四嫂曰:“然也。原来当日家父约萧大鹏到此者,实欲以老身许萧大鹏,故嘱善侍之。老身当下知此少年即萧大鹏,且知即将来之夫婿也,爱其武技高强,又爱其少年英俊也,芳心大慰,自是一撮即合,老身便与萧大鹏结为夫妇,后生一子,即阿元是矣。”

洪熙官又问曰:“萧师傅既享盛誉,其后又如何?”

马四嫂曰:“先夫自享盛誉后,匆匆已经三十年。老身从先夫学得夜战刀法,再以传诸吾弟。先夫好酒,一尽十斤,晚年酒病骤发,双脚不良于行。先夫固活泼好动之人也,一旦双脚患疾,缠绵病榻之中,心情苦闷,英雄气短,遂性情渐变,暴怒非常。两年后,官兵知先夫患脚疾,猝到围剿,先夫遂失手。一代英雄,竟以此而丧其身。嗟夫,先夫固一世之雄,竟死于病魔,及今思之,犹觉此恨绵绵也。洪师侄,老身前所授汝之夜战刀,不过略得皮毛,而舍弟亦未尽余技,毋怪汝今败于王大鹏之流金铛下也。”

洪熙官曰:“侄就因此造访师太,请有以教我,使复以往之声誉耳。”

马四嫂曰:“汝既是老身之师侄,且与老身有宿缘,老身当尽所能以授汝。大约汝在我家居留半月左右,便可尽吾技矣。”

洪熙官大喜叩谢,即与马四嫂继续饮酒。未几,有人从外间回来,视之,乃马四嫂之子阿元也。阿元前曾与洪熙官相识,至是,乃上前为礼,呼洪师兄焉。洪熙官介绍李绵纶与阿元相见,相见既毕,阿元亦就座饮酒。饮至二鼓过后,始酒阑席撤。是夜,洪熙官、李锦纶二人,宿于马四嫂之家。

翌日清晨,洪熙官命李锦纶先回清远城,将经过情形,告于吴勇、郑涛,命彼等在逆旅中等候半个月,必可回来,然后直捣贼巢,与王大鹏决一死战。李锦纶领命而去。

洪熙官住在马四嫂之家,日夜随马四嫂苦练夜战刀法。马四嫂悉心传授,把刀法奥妙,传之洪熙官。洪熙官已有相当根底,一经马四嫂指点,半月以后,果然把夜战刀法,练习成功,刀法变化,身形进退,一一熟习。

马四嫂曰:“洪师侄可以下山,前往对付王大鹏矣。但洪师侄须知,汝之刀法虽然利害,请念上天好生之德,不可妄恣杀生也。”

洪熙官曰:“谨遵师太之命,师侄别矣。师侄若能蜚声江湖,名震宇宙,皆师太所赐也。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望师太保重。”

洪熙官言罢,作揖而行。马四嫂偕其子阿元,送至山下,依依不舍焉。

洪熙官辞别马四嫂后,迳回清远县城,则李锦纶、吴勇、郑涛等,已在逆旅中相候,睹洪熙官回来,大喜,急问事情如何?

洪熙官曰:“已成功矣。随马四嫂习技半月,已习得全套夜战刀法。我今自问,已有破流金铛把握也。自我去后,半月来,有何消息?”

吴勇曰:“并无特别事故。弟子等长日无聊,与李师叔、郑师弟等,终日练技饮酒,颇有髀肉复生之感也。今师傅习技已成,可以行矣。”

洪熙官曰:“今日休息一天,明早饭后起程,先到浈阳峡王家村,找王大鹏再决雌雄。”

李锦纶曰:“王大鹏兄弟众多,我等人数太少,宜审慎为佳。”

洪熙官曰:“无妨,擒贼先擒王,李师弟不可伤王大鹏之性命,若彼等以人多相迫,李师弟宜助我威胁着王大鹏,彼等不敢近前矣。”

李锦纶曰:“此计甚妙。吴勇、郑涛两侄,则带着三十名挑夫,准备担货退却可也。”吴勇、郑涛二人唯唯而应。

翌日清晨,洪熙官等饱餐一顿,饮几杯酒,借着多少酒意,一行三十余人,望北而行。洪熙官佩着一对夜战刀,一马当先,李锦纶佩单刀相随,吴勇、郑涛二人,带着三十名挑夫随后,浩浩荡荡,直望浈阳峡而去。

是日,来到黎洞,度宿一宵,翌早继续前行,一路爬山越岭,午牌时分,来到浈阳峡上。峡左深山之中,丛林里现出一派人家,茅舍瓦屋,约有百数十家,正是王大鹏之巢穴王家村也。

洪熙官一马当先,迈步直前,来到村前,高声大叫曰:“王大鹏快快出来受死!”

话分两头。王大鹏自劫得洪熙官十五担绸鞋后,价值钜万,不禁大喜,即留谢大头、黎兴洪二人于村中,每日饮酒作乐,不经不觉,已经两旬矣。

是日也,王大鹏正与谢大头、黎兴洪二人,共饮厅中,忽然喽啰入报,谓少林洪熙官又来挑战,现在村外破口大骂,声明若不出去,彼将打入放火烧村也。

王大鹏闻言,冷笑一声曰:“洪熙官自称少林英雄,武技却低劣非常,三几个回合,便被我杀败,今又到来,是上门送死而已,众左右!”

众喽啰轰然而应:“寨主有何事吩咐?”

王大鹏曰:“取我之流金铛来!”

众喽啰乃奔赴军器架旁,取流金铛,双手呈上。王大鹏一跃而起,束紧腰间绉纱带,取流金铛在手,顾谓谢大头与黎兴洪曰:“两位可偕我出外观战,看老夫为汝等报复焚店之仇也。”谢大头、黎兴洪应声而起,略一结束,提刀在手。

王大鹏提着流金铛,迈步而出,谢大头、黎兴洪与三四十名喽啰,紧随在后,浩浩荡荡,杀到村前,果然看见洪熙官仍然佩着双刀,带着三十余人,立于二十丈外,高声大叫。

王大鹏把手一挥,众喽啰分列两旁,列成阵势。王大鹏横着流金铛,迈步直前,身材雄伟,面目凶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一见洪熙官,并不发怒,只是微笑言曰:“洪熙官,汝又来乎?手下败将,尚未服输欤?”

洪熙官喝曰:“王大鹏听着,鄙人前次一时不慎,为汝所算,今与汝一较高下。汝如知机者,快快把十五担货物,原璧奉还。如若不然,取你狗命!”

王大鹏闻言,又哈哈大笑曰:“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汝欲取回此货物,须先问过老夫手中家伙。如仍战败者,快些走人,走迟半步,将汝砍为肉饼。”

洪熙官曰:“大丈夫一言九鼎,汝如战败,请勿食言!”

王大鹏曰:“洪熙官,你以我为何如人耶?我辈绿林中人,素重义气,有本领者,请放马过来!”

王大鹏言罢,扎起丁字马,横摆流金铛,以待来势。洪熙官拔起腰间一对夜战刀在手。

宝刀出鞘,寒光闪动,洪熙官大喝一声,标马直进,先来一个朝天切菜方式,双刀疾向王大鹏迎头劈落。王大鹏一见,心中不禁暗笑起来,盖洪熙官此刀法,仍是首次一样而已,并无新奇刀法,故轻视之,当下一见双刀砍到,急向后退马,避过双刀,跟着把流金铛疾向洪熙官迎头拍落,来势凶猛,利害非常。洪熙官急向左一闪,避过其势。王大鹏跟着把流金铛一摆,大喝一声,向洪熙官当胸铲到。洪熙官急用一个白鹤掠翅之势,一侧身,右手一拨,消去其势,转身一刀,向王大鹏迎头砍落。王大鹏退马以避,把流金铛又一铲,猛向洪熙官铲来。洪熙官急闪身退后,使旋风马,转身绕步,迫近王大鹏之侧,手起刀落,一刀砍在王大鹏左臂上。王大鹏大叫唉吼一声,左臂麻痛。洪熙官乘势一脚,打在王大鹏右腕上。王大鹏缩手不及,手中流金铛,铿然坠地。

王大鹏叫一声:“弊,今回左手必被斩断矣。”急回头一望,哦!原来左臂虽然被洪熙官砍了一刀,尚幸安然无恙也,心内忽然恍然大悟,急抱拳谢曰:“洪师傅,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此之谓也。今日蒙洪师傅手下留情,否则我臂已断矣。”

原来洪熙官夜战刀砍落之时,只用刀背,故王大鹏之臂,只是麻痛而未有被砍断,此乃洪熙官遵守马四嫂临别赠言,不欲使王大鹏残废也。

当下洪熙官见王大鹏态度忽变,亦插刀入鞘,抱拳还礼答曰:“王寨主,前蒙不杀之恩,故今日投桃报李而已。我知绿林中人,素重信义者,王寨主顷间所讲之言,尚祈履行,将货物交回,以便赶路可也。”

王大鹏曰:“洪师傅不必心急,我等绿林,虽以劫掠为生,但从来最守信义,一诺千金,决不食言。今时间尚早,可否请洪师傅同到村中一叙,以释前嫌乎?”

洪熙官曰:“我前次火烧黑店,乃为行旅除害,情非得已。绿林英雄,向不劫掠同道中人,尤其不害单身行旅,今此黑店,竟害及同道中人,故我一时愤怒而焚之。我知此客店主人大头佬,必恨我深矣,故王寨主谓请我到贵村一叙,有此大头佬在此,彼此情面上极难过,故只有心领而已。请王寨主速将货物交回为幸。”

洪熙官一番说话,说得王大鹏唯唯连声,而谢大头与黎兴洪二人闻言,满面羞惭,不发一语,欲扑前与洪熙官拼个你死我活,又恐技不如人,弄巧成拙,因此噤若寒蝉。

王大鹏曰:“好,洪师傅,汝之言十分有理,我不怪汝。众左右!”

两旁喽啰轰然而应曰:“寨主有何吩咐?”

王大鹏曰:“汝等速将洪师傅之货物搬出,交回彼等,任彼等通过可也。”

众喽啰一声遵命!三四十人,一拥入村,将十五担货物,担出村外,果然包裹完好,尚未发卖也。

洪熙官大喜,抱拳谢曰:“王寨主真够信义,不愧为绿林之雄也。别矣,再会!”

洪熙官即令挑夫上前,将货物担回。正欲起行,王大鹏曰:“洪师傅且住,老夫尚有一点疑惑,终未明白,请洪师傅不吝赐教。半月前,洪师傅之技,似无今日之超卓,三两回合,已为我杀败,因何一去半月,而汝之技,竟突飞猛进,是何故欤?”

洪熙官笑曰:“此乃多得马四嫂所赐也。老实告诉汝,我此一对宝刀,乃马四嫂所赠,名为夜战刀,刀法亦为马四嫂所授者。以前尚有三两点刀法未明,但经半个月后,其中秘奥,已完全熟习,故能大破王寨主之流金铛也。”

王大鹏闻及马四嫂之言,大惊曰:“哦!原来马四嫂乃汝之师傅乎?”

洪熙官曰:“彼不止我之师傅,乃我师姑也。马四嫂之父亦我少林门下弟子,故彼以此刀法授我。”

王大鹏曰:“怪不得洪师傅之技,前后判若两人。马四嫂我亦闻其名久矣,若汝前次讲出马四嫂之名,由万事皆了,不必兴动干戈矣。洪师傅若再见马四嫂之时,为我问候老人家安好!别矣,洪师傅,请旅途珍重。由此北上,尚荆棘满途也。”

洪熙官曰:“谢王寨主盛意,鄙人自有主意矣。”

洪熙官言罢,遂与王大鹏一揖而别,催动人马,继续北行。第二日午刻,洪熙官等三十余人,来到韶州属境风度山下。时正太阳高照,天朗气清,风度山下,行人寂静。吴勇、郑涛两徒先行,洪熙官、李锦纶二人押后,缓缓而行。仰望风度山头,山高林密,峰峦重叠,山脉连绵,正是强人藏匿好所在。

洪熙官一见山势,立即传令吴勇、郑涛二人,加紧戒备。二人闻言,拔刀在手,两马当先,一路直进。来到山下,一派丛林,山势凶猛。忽然一阵铜锣声响,嘭嘭嘭乱打一通。锣声响处,丛林中跃出一队强人,约有三十余名。为首一人,身穿黑色衣服,腰束绉纱带,年约四十许,身躯高大,面目狰狞,手执五十斤大铁棍一条,腰佩单刀一把,拦住去路,喝一声:“何方小子,识得黑风寨五大王骆超洪么?汝等今经过老爷防地,识得规矩否?”

洪熙官视其人,见其左手尾指,少去半截,但未知其姓名也,乃笑答曰:“我等乃正当商人,北上乐昌,路经此地,未知有什么规矩,请即指示。”

其人喝曰:“老爷订下规矩,凡经过此路者,人口每名纳费一两,货物每担五两。汝等三十多人,货物十五担,快拿一百两来,任你通过,否则留下货物,立即回头。讲多两句,铁棍对待。”

洪熙官笑曰:“区区一百两耳,何必大惊小怪。但我虽然肯纳一百两,尚有两个伙计未肯,若得我两个伙计允肯,莫说一百两,就是一万两,也照数缴纳。”

其人问曰:“汝两伙计何在,快叫彼出来,待我将其痛殴一顿。”

洪熙官伸手一拍腰间一对夜战刀,微笑言曰:“我两伙计,就在此处。有本领者,可放马过来!”

其人勃然大怒,一个箭步,飞身上前,举起手中大铁棍,突向洪熙官迎头打落。洪熙官急退马闪过,疾从腰间拔出那对夜战刀来。刀光一闪,骆超洪为之一窒,洪熙官就地一标,标至其前。骆超洪一见洪熙官标到,把铁棍一插,猛向洪熙官心窝插到。洪熙官双刀一个上门较剪之势,一叉,叉住其棍,右手连消带打,疾向骆超洪之先锋手猛削。

骆超洪急退马割棍,避过其势,喝一声:“且住!”

洪熙官收马立定,喝曰:“狗强盗有何话说?”

骆超洪喝曰:“喂!汝手中之双刀,我以前也曾见过,究竟从何处得来者?”

洪熙官曰:“汝不必多问。有本领者,再放马过来。”

骆超洪又喝曰:“呸,我今日一定要问清楚,再动手杀你。你之刀法,甚似当年萧大鹏之夜战刀法。汝之双刀是否为萧大鹏所赐,汝岂为萧大鹏之门徒乎?”

洪熙官曰:“系又点,唔系又点?”

骆超洪曰:“汝之夜战刀,似为萧大鹏所授者,汝必为萧大鹏之门徒也。老实告诉你,萧大鹏乃我之仇人,当二十年前,黑风山寨中第五位好汉,骆超洪就是我。当时,我与四个拜把兄弟在黑风寨中落草,曾为萧大鹏所辱,以此夜战刀削去我半截手指,此恨至今难忘。汝若是萧大鹏之门徒,我不特劫去货物,且必将汝砍为肉饼,以泄当年之恨也。”

洪熙官闻言,顿忆起铁崖居士初来之时,也曾讲起此段故事,却原来今日乃在此与黑风寨之人相遇。

当下洪熙官哈哈大笑曰:“哦!我以为是何方英雄,原来是萧大鹏手下之败将。黑风寨中,萧大鹏手下留情,削去汝之半截手指,不过大惩小诫。不料汝怙恶不悛,二十年来,又窜来此地,为患行旅,尚敢大言不惭,自夸英勇。汝问我姓甚名谁乎?一讲出我的名字,必当堂吓瓜你,嗱!听着,我少林寺第一房弟子,广东洪熙官就是我。萧大鹏之妻马四嫂,亦我之师也。”

骆超洪冷笑曰:“哈,挑!我以为是何方英雄,却原来是少林小子。汝既是马四嫂之门徒,好,我正要找马四嫂,报复当年之恨。汝今到此,先做马四嫂之替死鬼可也。”

骆超洪言罢,大喝一声,一棍又向洪熙官当胸插到。洪熙官把身一侧,让过其棍,右刀一撇,向骆超洪拦腰猛砍。骆超洪一棍挡住,一个湘子吹箫之势,疾向洪熙官下部挑到。洪熙官把身一转,左刀向骆超洪兜头劈落。刀光一闪,疾如闪电,骆超洪闪避不及,大叫唉吔一声,顿觉满天星斗,头昏眼花,昏到在地。众喽啰大惊,不敢上前。

洪熙官笑曰:“武技如此低劣,竟学人出来行走江湖,殊可笑也。幸我今日刀下留情,只以刀背拍汝之头颅,汝便昏倒。若用刀锋砍汝之头,当把汝砍为两段矣。”

洪熙官言罢,即取冷水向骆超洪面上一喷。骆超洪一声呵欠,徐徐而醒,张目一望,见身卧地上,洪熙官立于身旁,对着自己微微而笑。骆超洪大惊,一跃而起,欲举铁棍向洪熙官打来,不料四下一望,铁棍已不知何去。

洪熙官哈哈大笑,用手一指十丈外之草地曰:“喂,老骆,汝尚未肯认输,欲找铁棍与我再战乎?你看,你之铁棍,已飞到那里去也。”

骆超洪举头一望,果见那条铁棍,跌落十丈外之草丛中,不禁满面羞惭,叫一声:“好,洪熙官再见!”言毕,转身便走,奔至草地上,拾起铁棍,呼啸一声,带领着三四十名喽啰,如飞而去。

洪熙官大笑几声,下令各人继续起程,一路望曲江进发。

话分两头。且说骆超洪战败之后,满面羞惭,奔至罗坑山下,向大哥韩大琐报告。

原来当年黑风寨中五个剧盗,自为萧大鹏杀败之后,衔恨于心,屡欲报复。那一年,南下黄田坝来,欲找萧大鹏报仇,不料闻得萧大鹏已死,五人无可奈何,乃分散于北江各山头上,招集亡命,仍干打家劫舍生涯。只因官吏颟顸,清兵贪生畏死,遂令匪党横行,荆棘满途,行旅叫苦。

五兄弟中,五弟骆超洪据守浈阳峡,大兄韩大琐,则盘据距英德不远之罗坑山中,聚集一百几十名喽啰,称皇称帝。

那一日,韩大琐正在山寨之中,与喽啰辈饮酒,忽报五大王骆超洪到访,韩大琐命延入相见。骆超洪入到聚义厅上,韩大琐一望,见骆超洪垂头丧气,无精打彩,大惊,急问何事?

骆超洪哭丧着脸,把头一摇曰:“唉,韩大哥,弟之声名扫地尽矣。”

韩大琐诧曰:“咦!五弟何事沮丧若此?”

骆超洪曰:“弟今日遇着一批货物,价值钜万,当即扑出做其世界,不料有人保镖。此人非他,乃少林门徒洪熙官也。”

韩大琐笑曰:“少林弟子又如何。彼南派,我北派,半斤八两,我岂畏彼哉。”

骆超洪曰:“洪熙官不特为少林门徒,且为马四嫂之弟子也。彼持一对夜战刀,所用刀法,亦与当年萧大鹏一般,颇为利害,因此弟被其杀败,拍伤头颅。大哥若不为弟复仇,弟将被江湖人士所耻笑矣。”

韩大琐一闻马四嫂之名,勃然大怒,举拳击桌,砰崩一声,厉声喝曰:“马四嫂,汝可谓恶得耐矣。萧大鹏虽死,但当年之仇恨难消。我呸!今马四嫂虽然不在,但其门徒经此,亦宜惩之,以泄此愤也。骆五弟,洪熙官小子现在何处?”

骆超洪曰:“洪熙官从浈阳峡直上,向北而行,预算今晚到大坑口,明早必从大坑口,到韶州。我等半途截击之,当可获大胜也。”

韩大琐曰:“大坑口直上二十里左右,地名紫竹林。该地有一派大竹林,山高林密,正好藏躲。我等于今日夜四鼓起程,赶到竹林之内,将喽啰散伏四方,带齐棚索挠钩,如此这般,必可生擒洪熙官回来者也。”

骆超洪曰:“此计甚妙!”

是夜四鼓,韩大琐果然下令众喽啰饱餐一顿,然后带齐军器绳索挠钩之属,一行六七十人,趁着残月西沉,晓风拂面之际,浩浩荡荡,杀奔大坑口而来,天将黎明,已到紫竹林外。

时已东方大白矣,一派竹林,广袤十余里,两边高山,竹深森密。中间一条羊肠小径,穿竹林而过,形势除峻,人迹稀少。往来客商,虽有武林高强之镖师押护,但年中丧命于林内者,仍有不少,故均视为畏途也。韩大琐称雄于小北江一带,在紫竹林内,已干下不少杀人越货之勾当矣。

当下韩大琐、骆超洪二人,带着喽啰六七十名,来到紫竹林,下令众喽啰分伏竹林左右,小径上布置活索,两旁暗伏十条把挠钩。韩大琐手执红缨枪一条,腰间挂着单刀一柄,匿于竹左。骆超洪仍持大铁棍一条,腰插短剑一柄,伏于林右。韩大琐吩骆超洪,如洪熙官行到,立即出击,许败不许胜,诱入林中。骆超洪唯唯而应。布置既定,守候洪熙官等到来。正是装定强弓猛虎,垂下香饵钓鳌鱼。

话分两头。且说洪熙官自在浈阳峡上,杀退骆超洪后,刀下留情,饶其一命。当日黄昏时分,一行人等,来到大坑口,住宿一宵。翌日清晨,众人饱餐既毕,又再登程赶路,预算今晚初更时分,即可赶到韶州,三两日间,即可到乐昌矣。

当下一行人等,望北进发。吴勇、郑涛二人,仍然先行,十五担货物,鱼贯随后。洪熙官、李绵纶二人押后。扳山越岭,迤逦前进,辰牌时分,来到两个高山之前。两山之间,一派竹林,山高林密,纵横十余里。一条小路,从竹林中蜿蜒而出,形势凶猛。

吴勇、郑涛二人,随洪熙官奔走江湖已有多时,对于江湖险地,已有相当认识,当下远远望见前头,地势险要,竹林内人影闪缩,暗吃一惊,立即下令三十名挑夫,停止前进。洪熙官急问何事?

吴勇奔来禀曰:“前面山势凶恶,森中人影幢幢,必有强徒在内,故不敢冒昧闯入耳。”

洪熙官笑曰:“我等闯荡江湖,任何恶劣环境,亦须克服。事已至此,万无畏难后退之理。李师弟,汝与吴贤徒押后,待我与郑贤徒行先开路可也。”

李锦纶轰然而应。二人拔军器在手,押在后头。洪熙官前行,一马当先,迈步直上。郑涛随着洪熙官之后,缓缓前进。

行到竹林之外,约有三十丈之远,林中忽然一阵铜锣声响,跳出十余个强徒,手执兵器,拦住去路。为首一人,手持铁棍,立于路中,把铁棍一挥,大喝一声:“洪熙官小子,你认得我么?”

洪熙官举头一望,哗!原来此非别人,乃在浈阳峡上拦途截劫,战败而走之骆超洪也。

洪熙官一见,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把手一指曰:“我挑!无名小卒,手下败将,尚敢在此拦住去路耶?昨日我若非刀下留情,早已结束你之性命。你尚不知悔改,今日又在此献丑。汝今日如仍战败,我将决不再饶汝矣。”

骆超洪喝一声:“洪熙官,我昨日一时不慎,为汝所算,今日决一雪前耻,取你狗命!”

骆超洪言未毕,一棍向洪熙官胸膛猛插。洪熙官急向后一闪,避过铁棍,疾从腰间拔出一对夜战刀在手,严阵以待。骆超洪再进马,第二棍迎头打落。洪熙官从后追赶。

追到竹林道口,洪熙官突然醒起,停步不前,笑曰:“骆超洪,汝之诡计,我已尽悉矣。汝在林中,伏下人马,欲诱我追入,暗施毒计耶?”

骆超洪见洪熙官未有追来,回头大叫:“洪熙官小子,有本领者,可追入来。”

洪熙官不答,回头行至李锦纶之旁,暗对李锦纶曰:“李师弟,我等必须经过此路,方能到达韶州。现此竹林形势险恶,骆超洪态度可疑,林中必有人马伏下,不知多少,亦不知有何方人物,伏匿其中。若冒昧闯入,危险甚大。若不闯入,则无法通过。我今有一计,必可杀败贼人。吴勇、郑涛二人,在此保护货物,不可乱走,致为匪党所乘。我则先入林中,看看究竟。汝可随后冲入接应,但切不可深入,免为彼等包围,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必可化险为夷也。”

李锦纶曰:“得,洪师兄请先行,弟随后冲入可也。”

洪熙官乃命吴勇、郑涛二人,看守货物,然后执着一对夜战刀,大吼一声冲入竹林之内,李锦纶亦执剑远远随后。二人相距六七丈之遥,互相策应。

当洪熙官冲入林中之际,骆超洪一见,虚拂一棍,又反身向林中奔入。洪熙官胸有成竹,步步为营,追入林中约四五丈内,忽然林中闪出一人,大喝一声,迎头一枪,向洪熙官胸膛猛插。枪法快捷,疾如闪电,出其不意,恍如飞将军从天而降。

若在别人,定必措手不及,必被插入胸中矣。但是洪熙官早有提防,且眼明手快,一见枪风卷到,右手把刀疾向上一挥,只见刀光一闪,叮当一声响,竟把那人之枪头削去,跌落地上,手早中所持者,只剩得半截枪柄,如扫把柄一般。

那人是谁,不问而知,黑风寨大哥韩大琐也。韩大琐与骆超洪相约,伏下林中,使骆超洪诱洪熙官入内,欲出其不意,突出杀之,不料反为洪熙官砍去军器,无法应战,不禁大吃一惊,尚幸林中尚伏有几十名喽啰,且布下挠钩活索,当即持着半截枪柄,向林中奔入。

洪熙官衔尾直追,追入三四十丈内,一望前头,路上草间,似有异样,急停步定睛细看。原来有绳索数十条,绕成圆圈数十个,分布路上,用草盖上,以掩视线。幸洪熙官早有戒心,步步为营,否则一踏入活索之内,必为生擒无疑矣。

洪熙官既发现前头有活索布满,不禁暗笑于心曰:“幸我发觉尚早,否则今日必为俘虏。好,我有一双夜战宝刀在手,削铁如泥,怕他则甚。”乃回头向李锦纶打个眼色,叫一声:“准备!”李锦纶点首会意。

洪熙官持刀直前,踏入活索阵内。韩大琐、骆超洪二人,在林中望见,以为洪熙官今回必中计矣,俟洪熙官入到阵内,一声暗号,两边铜锣声响,地上活索齐起。两旁林中,奔出二三十个喽啰,拿着长挠钩,来钩洪熙官。

洪熙官大喝一声,舞动手中那对宝刀,只见刀光乱闪,刀风虎虎,上下左右密如狂风,把地上活索,尽被斩断。两边长挠钩,一搭埋来,亦被砍折。二十枝长挠钩亦皆被削去钩头,只剩回一枝竹竿,无法钩住洪熙官。

韩大琐、骆超洪二人大惊,尚以为二人之力,可敌洪熙官也。韩大琐乃急自喽啰手中,接过大砍刀一把,一声暗号,与骆超洪二人一齐拥前,一棍一刀,双双向洪熙官迎头砍落。洪熙官退马避过。数十名喽啰,一声呼啸,上前包围,刀枪并举,棍棒齐飞,猛向洪熙官围攻。

尚幸洪熙官机警,暗令李锦纶在后接应。当下李锦纶一见,便即大喝一声:“少林李锦纶来也!”舞动宝剑,直奔而前,杀到数十名喽啰,东歪西倒,鲜血四浅,四散奔逃。

韩大琐、骆超洪二人,竭力夹攻洪熙官。一棍打来,洪熙官一刀招住,一刀砍到,洪熙官转身避过,使出夜战刀法,上下翻腾,前后乱砍,如猛虎下山,若毒蛇出洞。韩大琐、骆超洪二人大战多时,仍无法战胜洪熙官。

三人正在酣战之间,李锦纶已把喽啰杀退,杀到韩大琐背后,一剑向其背后刺来。韩大琐正与洪熙官大战,闻得背后风响,急把身一闪,避过其剑。冷不提防洪熙官冲前一刀,把刀背砍落韩大琐之手腕上。韩大琐唉吔一声,手腕痛楚难当,手中大砍刀跌落地上。韩大琐大吃一惊,不敢再战,急忙把身一耸,跃出圈外,向紫竹林后拚命飞奔。骆超洪亦见势不佳,随后便跑,望罗坑山方面飞奔而出。

洪熙官睹二人情形狼狈,不禁哈哈大笑曰:“此等鼠辈,竟敢与我作对,真可谓虎头扪虱也。”

李锦纶曰:“彼等虽已败逃,但必再来报复。今不乘势杀之,必为后患者。”

洪熙官曰:“我等行走江湖之人,不宜与绿林人士,多所结怨,此所谓忠厚留有余地也。是故我顷间与韩大琐剧战之时,亦只以刀背砍其腕。若以刀锋砍之,彼之手腕必断矣。且我等只得四人在此,而有钜万货物,若衔尾追去,危险殊甚,故不如纵之而去也。”

李锦纶曰:“前闻铁崖师兄言,谓黑风寨中,一共五大王。现到此者,只得二人。若彼等五人一齐到来报复,如之奈何?”

洪熙官笑曰:“彼五人中,韩大琐为大哥,其技亦不过如此而已。彼等若五人齐来,亦何足惧哉。且当日萧大鹏仗着一对夜战刀,单人独马,闯入黑风寨中,独战五人。曹猛虎等邀萧大鹏赴宴,萧大鹏亦仗着一对夜战刀,视各路英雄如无物。我等今又岂惧彼等耶?此地距韶州尚远,现时已不早,立即赶路可也。”

洪熙官言罢,即令李锦纶走出紫竹林外,下令各挑夫起程。一行三十余众,穿竹林而过,浩浩荡荡,直望韶州而来。是夜二鼓时分,方赶到韶州城外,乃在迎宾客寓中暂歇一宵,准备明日晨早,赶程北上乐昌而去。

话分两头。且说韩大琐、骆超洪二人,被洪熙官杀败,狼狈而走,遁回罗坑山来,检点手下喽啰,被李锦纶砍伤十三四人,损失惨重。韩大琐手腕痛苦难当,急取药敷治,痛已略减。此次韩大琐自以为布上天罗地网,必可擒获洪熙官,以报此恨,不料洪熙官之夜战刀,果然利害,杀到惨败而逃,妙计成空。

韩大琐思前思后,愤恨交并,沉思一会,不禁勃然大怒,喝一声:“洪熙官小子,汝可谓抵死有余矣。老夫自问纵横绿林,向无敌手,只是一败于萧大鹏,再败于洪熙官小子,此无他,不过彼恃着一对夜战刀而已。但彼有此宝刀而我独无 奈何奈何。”

骆超洪曰:“韩大哥,我有一计,必可取洪熙官性命,而复此仇者也。”

韩大琐问有何妙计?骆超洪曰:“正如韩大哥所言,洪熙官所恃者,不过为一对夜战刀而已。若盗去其夜战刀,则洪熙官束手受缚矣。”

韩大琐曰:“我等实无法迫近洪熙官之身,焉能盗得其夜战刀呢?”

骆超洪曰:“我等现尚有三个兄弟,雄据于南雄韶州乐昌一带山头。洪熙官此次押货北行,必道经韶州,大约今夜必可到达矣。我等立即前往思茅坪山间,或找着余二哥。二哥对于该处情形,熟悉非常,必有法以盗取其夜战刀者。”

韩大琐曰:“五弟之言,甚有理由。事不宜迟,立即发程可也。”

骆超洪应一声:“亦得!”

韩大琐立即吩咐喽啰造饭,一面将手腕包扎妥当。饭后,韩大琐、骆超洪二人带齐军器,率领喽啰三四十人,星夜离开罗坑山,赶路到思茅坪来。

思茅坪为韶州乐昌县间之一个市镇,四面山高密林,亦强徒出没之所也。当日黑风寨内五个大王,除韩大琐据罗坑山与骆超洪据浈阳峡外,二哥余大名则据思茅坪山间,已有多年矣。

当下韩大琐、骆超洪二人,带领喽啰,星夜赶路,翌早辰刻,已来到思茅坪镇外之思茅山下,早有守山喽啰上山报告。二大王余大名闻得韩大琐、骆超洪二人到访,连忙下山相迎,接上聚义厅中,吩咐喽啰备酒款待。

余大名见二人精神沮丧,手部受伤,诧问曰:“韩大哥、骆五弟,清早到来,何为面有不豫之色,而手部负伤欤?”

韩大琐叹曰:“唉!余二弟,为兄昨日受着一场奇耻大辱,为有生以来所未尝过者,故特到找二弟,共想报仇之法耳。”

余大名惊问曰:“大哥遭遇着什么事?”

韩大琐曰:“我与五弟分在浈阳峡与罗坑上,向安无异,不料前日有一名洪熙官,为少林弟子,向在羊城设馆,近兼保镖,偕同三人,押货物一批,经过浈阳峡上,骆五弟即出拦截,不料为洪熙官所败,投奔于我。我乃在紫竹林中,布下挠钩活索,满以为必可将其活捉矣,不料竟遭彼杀败,为兄之手腕,亦为其伤。故今日特来与二弟相见,共商复仇之法也。”

余大名曰:“该批货物,约值几何?”

骆超洪曰:“据喽啰报告,谓此批货物,乃绸鞋顾绣,为广东名产,价值钜万者。”

余大名曰:“此宗买卖,大有油水,我等协力擒之可也。不过有一点,本来挠钩活索,任谁天下英雄,亦难逃脱,今洪熙官究有什么本领,竟能逃出此天罗地网乎?”

韩大琐曰:“讲起此事,益使我等痛恨,盖洪熙官所用之兵器,竟为一对夜战刀,即当年萧大鹏所用之兵器也!”

余大名诧曰:“洪熙官岂亦为萧大鹏之弟子欤?”

韩大琐曰:“彼非萧大鹏之弟子,乃萧大鹏之妻马四嫂之门徒也。此一对夜战刀,亦为马四嫂所赠者。”

余大名一闻,勃然大怒,喝一声:“洪熙官,汝既是马四嫂之门徒,势难宽恕。想当年萧大鹏侮辱我等,不能在黑风寨立足,此仇至今未报也。洪熙官既是马四嫂之门徒,又为我等之仇人,杀之可也。”

韩大琐曰:“为兄今日到来找汝,正是此事。现洪熙官向河北而行,估计其行程,昨夜已到韶州,今日必过此山下。今夜,彼等必宿于李家镇上者也。”

余大名举头望望天阶天际,则太阳渐渐行至中央,将是午牌时分。余大名曰:“照此算来,洪熙官等此时正过此山下,现必在思茅坪镇上用酒饭。我等现尽起全山人马,前往擒之可也。”

韩大琐曰:“二弟不可鲁莽。为兄昨夜亦因鲁莽,致为所败也。洪熙官所持夜战刀,二弟已知之矣。”

余大名点头曰:“知之,当年曾见萧大鹏用过,确宝刀也!”

韩大琐曰:“洪熙官此人,武技不弱,更兼有此一对夜战宝刀为助,益觉如虎添翼。为兄并非长他人志气,夺自己威风。对付洪熙官,不得不审慎也。”

余大名想一想曰:“洪熙官所恃者,不过为一对夜战刀而已。若将其刀盗去,彼将如无牙老虎,无法作恶矣。”

韩大琐曰:“对,对,二弟之言是也。为兄亦有此意,但无法迫近洪熙官之身,实无法以盗得其刀者。”

余大名曰:“此事易耳。洪熙官今夜既然宿于李家镇上,我自有办法盗取之。李家镇上之教头李钟者,乃我之老友也。其门下弟子中,有一姓李名先之门徒,身材虽然瘦小,却也身手非凡,精飞檐走壁之技,只因好赌,遂以盗窃为生,高来高去,从无失手,人乃称之曰番生时迁。今夜洪熙官若宿于镇上,可命番生时迁前往盗其双刀。我等则配足人马,冲入乱砍。洪熙官等纵使武技高强,亦无法逃脱矣。”

韩大琐曰:“此计虽妙,但尚未够缜密。洪熙官等,机警非常,虽然入睡,亦必有人看守。番生时迁虽有飞檐走壁功夫,但一入房中,彼等自必发觉者也。因此我有一计,必可使洪熙官等沉沉熟睡如死者。”

余大名曰:“大哥所言者,岂用迷魂香欤?”

韩大琐曰:“然也。我等绿林豪客,如对付强硬之人,若不施用此物,何以得心应手呢?因此,最妙莫如使番生时迁于今晚三鼓前后,潜至洪熙官所居之逆旅窗外,戳破纸窗,喷入迷魂香。洪熙官等皆入黑酣,而番生时迁又身手敏捷,脚步轻灵,洪熙官必为所迷,失去知觉。我等便可冲入房中,为所欲为矣。”

余大名曰:“万一为洪熙官等所觉,又将如何?”

韩大琐曰:“我等可配足人马,预将逆旅包围。若洪熙官醒觉,彼必追出。我等一声暗号,齐起截击。彼等只得四人,纵然插翅,亦难飞去者也。”

余大名笑曰:“此计大妙,事不宜迟。”立即吩咐喽啰备酒,与韩大琐、骆超洪二人,匆匆饱餐一顿,执齐军器,带领六七十名喽啰,驰往李家镇来。薄暮时分,来到镇上,拜访李钟于李馆之中。

此李钟者,年已五十,在镇上设铺授徒,兼任镇中团练,门下弟子,亦有百数十人,乃李家镇上之恶霸也。李钟向有眼疾,丈外即看不见人,因此江湖上人称绰号曰盲钟。

盲钟双目虽盲,但凶悍非常,精通棍法,一条单头棍,运用如飞,虽身为团练,但与附近绿林勾结,其门徒亦为鼠窃狗偷之辈,此所谓蛇鼠一窝者是也。番生时迁便是其中之一。不过彼等劫掠,多向过往行旅下手,故居民亦相安无事。

是日,盲钟正与众门徒在馆中练习武技,忽见余大名等到访,乃接入馆中后厅。

坐定,盲钟曰:“余二哥,夜间到此,岂有一椿好买卖欤?”

韩大琐曰:“当然,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有一宗大买卖,以弟一人之力,恐不能顺利到手,故欲请钟师傅合作而已。”

盲钟闻言,色然而喜,即命人备酒款待。盲钟与韩大琐、骆超洪二人,以前见过多次,因此亦不客气,围坐饮酒。

余大名曰:“师傅,我先问你,今夜不是有一队客商,到此镇上投宿欤?”

盲钟想一想曰:“系,系。此批客商,现住镇内福兴客寓之内,一行三十多人,共有十五担货物者也。”

余大名曰:“是矣,我追踪到此者,就是因此四人。钟师傅,汝知此四人为何方人物耶?”

盲钟曰:“我未见过四人,无从断定。但据门徒报告,谓四人皆有兵器在身,似为镖客者。”

余大名曰:“实告师傅,此四人非他,乃羊城教头,少林洪熙官也。”

盲钟一闻,不禁愕然曰:“咦!洪熙官竟来此耶?”

余大名曰:“然,洪熙官现与三人,押名贵丝绸顾绣一批过此,价值钜万。据五弟探悉,该批货物,乃运赴北路者,现送到门口,今夜正好做其世界也。”

盲钟大喜曰:“若此,大哥、二哥等,尽可放心去干,待汝等得手离去后,我等佯作追赶,汝等便可安然回山矣。不过二哥切不可忘记了我。”

余大名笑曰:“当然忘不了钟师傅者。此批货物得手之后,愿与钟师傅二一分作五,每人五千两。不过有一事须钟师傅帮忙者。”

盲钟问何事?余大名曰:“洪熙官为少林弟子,武技不弱,且身畔携有一对夜战宝刀,为当年粤北剧盗萧大鹏所用者,利害非常。欲制伏洪熙官,必先设法盗其夜战刀。我有一计,想借令徒番生时迁一用,命番生时迁于今晚四鼓左右,潜入客店,在洪熙官所居之房窗外,潜以迷魂香放入,尽把洪熙官等四人迷倒,然后进入杀之,取其货物而去。如番生时迁肯为我效力,愿送白银一百两为酬。”

盲钟曰:“亦得。番生时迁近来正在穷乡,彼必肯为二哥奔走者也。”

盲钟言罢,即命人往赌场召番生时迁回来。未几,番生时迁应召而至,与众人相见毕,盲钟告以此事,番生时迁一啖应允。余大名大喜,乃取白银一百两交与番生时迁。番生时迁拜谢收入,然后取出迷魂香一束,束紧腰带,如飞而去。韩大琐、余大名、骆超洪三人,亦带领数十名喽啰,静悄悄来到福兴客寓,四面包围,静候下手。

话分两头。且说洪熙官等一行三十余众,挑着十五担丝绸顾绣,于是日清晨,从韶州起程北上,是夜宿于李家镇上福兴客寓之中,在东廊住下。三十名挑夫,分居于数房中。洪熙官、李锦纶、吴勇、郑涛则共一室。初更时分,酒肴已罢,沐浴休息。洪熙官照例命吴勇与李锦纶二人看守上半夜,自己则与郑涛守下半夜,轮流休息,盖恐强徒潜入也。

二鼓时分,洪熙官将夜战刀置于床头,偃卧床中。李锦纶、吴勇二人则秉烛按刀剑而坐。洪熙官正将入睡之际,忽闻床头有卜卜之声,似为虫叫而非虫叫,颇觉诧异,急起而睹床头,而怪事出现矣。

原来此卜卜之声,乃发自一对夜战刀内。那对夜战刀,自蜈蚣皮刀鞘中,上下跳跃,刀柄触在刀鞘上,故其声卜卜也。洪熙官老于江湖,前曾闻人言,谓宝剑宝刀,凡有血光灾者,其刀剑必先有朕兆,以警告主人,今此刀卜卜而跳,岂今夜有强人到此行劫耶?乃起床告李锦纶、吴勇,嘱二人小心防守。洪熙官亦心中悬念,久不成寐。

俄而子夜已过矣,照例由洪熙官与郑涛守下半夜,李锦纶与吴勇卧床休息。洪熙官乃取夜战刀挂于腰间,郑涛亦按刀坐床沿,倚在床柱间假睡。时过半夜,尚未有意外之事发生,但洪熙官以强盗到来,必在夜阑人静之候者,不得不打醒精神,乃将房中烛光吹灭,以减少目标,然后倚于室隅以俟。

时,三鼓已过矣,纸窗外星月无光,黑夜沉沉。晚风吹过,瑟瑟作响,阶前虫声,唧唧而鸣,此外万籁俱寂,并无人声。洪熙官两眼虽然阖着,两耳却听着窗外声音。

既而远处更鼓,冬冬报四下矣。洪熙官忽闻窗外悉悉两声,声音细碎,非侧耳细听,无法知悉者,惟洪熙官耳目聪明,机警干练,一闻此声,知必有异,急潜以手暗推李锦纶、吴勇二人,低声细语之曰:“窗外有人,请即预备。”李锦纶、吴勇二人急从床上潜起,执刀分伏房中。

未几,又闻纸窗上悉的一声响,忽有小火一点伸入,状如玉香。洪熙官一见,灵机一动,暗叫一声:“此江湖迷魂香也。此盗用此香迷我等,亦可谓阴险矣。”急从床头取下湿手巾,左手掩着口鼻,右手执着夜战刀,蹑足而前,静悄悄来至纸窗下。

只见窗外人影幢幢,白烟缕缕,从纸窗上小孔间透入。洪熙官一声不响,举起右手夜战刀,以刀背向外,突然一刀,向窗外人影砍落。砉然一声,夜战刀劈破纸窗,砍正番生时迁之额上。番生时迁猝不及防,唉吔一声,当堂昏倒窗下。尚幸洪熙官刀下留情,只以刀背砍落,故只将番生时迁击昏。若以刀锋砍落,番生时迁必当堂瓜得无疑矣。

洪熙官砍倒番生时迁之后,急伸手执木椅,向窗上猛掷。砰崩一声,木椅打破纸窗,掷出房外。洪熙官乘势把身一标,穿窗而出。李锦纶、吴勇、郑涛三人,亦急取巾掩鼻,随后跃出。

一行四人,跳出房外,只见天阶上星月微光之下,照见窗下卧着一人,此外人声寂静,并无痕迹。洪熙官叫一声:“真奇怪,此人可谓斗胆之至,独自一人,单凭迷魂香一味,便欲将我等迷着耶?”乃上前一手将番生时迁抽起,命郑涛取冷水向其面上一喷,勃一声,番生时迁悠然而醒。

洪熙官正欲审问,忽然一声呐喊,客寓外冲出三四十人,手持火把火球,照耀得如同白昼,齐声大叫:“不要放走洪熙官呀!”

洪熙官大惊,急执着一对夜战刀,一个箭步,标至天阶上,以背靠墙,摆开架式,准备应战。李锦纶、吴勇、郑涛三人,亦执着军器,散开天阶四周。

数十大汉冲入天阶之上。火光中,只见为首三人,一为浈阳峡上相遇之骆超洪,一为紫竹林内大战之韩大琐,另一人年约五十,身躯高大,颔下蓄有微胡,头大鼻高,目光闪闪,身穿黑衫裤,手执单刀碟,面目狰狞,势欲噬人,大叫曰:“洪熙官小子,我取你狗命!”言未毕,一个箭步,直冲过来。洪熙官俟其行近,大喝一声,右手迎头猛斩。

原来此人非他,乃二大王余大名也。余大名一见洪熙官举刀砍来,便把藤牌一挡,挡住其刀,单刀突从牌侧砍到,一个玉带围腰之势,向洪熙官之左腰猛劈。洪熙官急把刀一格,砰嘭一声响,余大名之单刀,已为洪熙官之夜战刀所削断,飞去半截,跌于阶下。余大名大吃一惊,急向后退马,欲避洪熙官之刀。不料洪熙官刀法紧密,步步进迫。余大名方欲退马,洪熙官之刀,已如闪电一般,啪一声,刀背迎头拍落,打到余大名之头部,当堂坟起一肉瘤,满天星斗,向后便走。

洪熙官大喝一声,舞动双刀,白光一团,滚来滚去,杀到数十名喽啰,夺门而出,狼狈飞奔。韩大琐、骆超洪二人素知洪熙官利害,不敢上前,见余大名败走,不敢恋战,亦随后飞遁。洪熙官与李锦纶衔尾追赶,追出镇外。韩大琐、骆超洪且战且走,掩护着余大名遁回思茅坪山上,回到聚义厅中,惊魂略定,时已天色大白矣。余大名手抚头上肉瘤,隐隐作痛,自念此次计划周密,亦为洪熙官所辱,不禁勃然大怒,咬牙切齿,誓报此仇。韩大琐、骆超洪二人亦为之恨恨不已。

余大名曰:“韩大哥、骆五弟,我等今夜受辱,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现洪熙官只得四人而已,我等若召杜三弟与蓝四弟来,五兄弟合力,必可杀尽洪熙官等,以复此仇也。”

骆超洪曰:“余二哥之言是也。洪熙官等四人,只洪熙官一人武技略高。其姓李名锦纶,武技中等。其余二人,直碌碌之辈,乃饭斗而已。若三哥、四哥齐来,我等五人,以三人对付洪熙官,以二人对付李锦纶,另派喽啰四十,以二十包围其徒,再以二十人四面包围接应,必可大获全胜也。”

余大名大喜曰:“五弟之计甚妙。此事宜立即进行,迟则恐洪熙官等遁去矣。”

骆超洪笑曰:“二哥不必心急。据我所知,洪熙官此次由思茅坪过李家镇,必往乐昌,最远至湘南交货耳。交货之后,定必回来。半途拦截,亦未迟也。”

余大名曰:“五弟,若洪熙官交货之后,则虽战胜之,但此钜万货物,非我等所有也。”

韩大琐曰:“二弟之言是也。我等此次目的,不特要报复旧恨,且欲得其之货物也,但洪熙官等必于今早起程,两日后赶到乐昌,而三弟、四弟两人,远在南雄,由此前往,往返最快须两日,洪熙官殆已过乐昌矣。如此实无法可以两全其美。”

骆超洪曰:“大哥、二哥,我等绿林中人,以面子为重,以金钱为轻。据弟意见,不必追赶上去也。请三哥四哥到来,就在思茅坪山下要道,布下阵势,待洪熙官回头之时,实行杀出,擒之回山,辱其一番,然后夺去其宝刀,逐之下山回去。如此则不特前耻尽雪,且其夜战宝刀,价值亦不菲也。”

韩大琐、余大名二人,亦点头称是。余大名立即派出喽啰两人,分别前往南雄、大廋两地,请三大王杜建章、四大王蓝飞豹二人到来。不三日,杜建章、蓝飞豹二人,果然带着数十名喽啰,赶到思茅山上。韩大琐、余大名、骆超洪三人,接入聚义厅上,摆酒招待。

韩大琐居长,坐着首位,二大王余大名第二,其余三人,分别就坐。喽啰十余名侍酒。只见韩大琐年已五十几,须发斑白,精神矍烁,大头圆眼,身长六尺。余大名年四十七八,身长五尺有奇,浓眉大眼,颔有微髭。杜建章年四十五六,腰圆背厚,矮矮肥肥。蓝飞豹则四十二三,满咀胡须,一扳高大,面色青蓝,凶悍无匹,两条手臂,粗如木柱,生得一生牛力,擅使一条大铁棍,重有五十余斤。五弟骆超洪,则年在四十上下,眼若铜铃,口如血盘,身长六尺,神高神大,如丧门神一般。五个大王,一律穿黑绸衣服,腰束黑绉纱带,头扎黑巾,腰挂扑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余大名身为寨主,举杯邀饮。酒过三巡,韩大琐首先言曰:“三弟、四弟,汝等在南雄、大廋两地,亦知今日邀汝等到来之意否?”

杜建章、蓝飞豹二人齐声曰:“未知大哥之意也。”

韩大琐曰:“两位贤弟,我等近日遭遇着一位羞辱万分之事,故特请两弟到此,共谋雪恨之法耳。”

杜建章、蓝飞豹二人急问何事?韩大琐忽然叹曰:“唉!此事讲出,真是羞辱之至。若不报复此仇,我等尚有面目以见江湖人士乎?近日有一羊城教头曰洪熙官者,乃少林弟子,亦马四嫂之门徒也。”

蓝飞豹一闻马四嫂之名,急问曰:“大哥,此马四嫂岂即萧大鹏之妻欤?”

韩大琐曰:“正是此人。洪熙官即从马四嫂手下,学得一手夜战刀,便尔目中无人,带领一姓李名锦纶者,另两名少年,专与我等为敌。若不挫之,无以消胸中之气也。”

蓝飞豹勃然大怒,大叫曰:“萧大鹏当年屡辱我,此恨未消。今萧大鹏虽死,尚有一门徒洪熙官在此也,挫其徒即等于挫其师,打之可矣!”

韩大琐曰:“蓝四弟不必性急,待我先讲此事之经过,然后再想挫其之法。此洪熙官者,为少林子弟,武技不弱。当其押货物经浈阳峡五弟防地之时,骆五弟曾败于其手。在罗坑山下,我亦为其砍伤。余二弟与我等,三败于李家镇上。由此看来,洪熙官实未可轻视也。”

蓝飞豹大叫曰:“若三人仍败,我等五兄弟可并力图之,洪熙官虽有三头六臂,亦无法逃过我等掌握也。”

韩大琐曰:“为兄今日召三弟、四弟到此者,亦拟合我五兄弟之力,以雪此仇也。今四弟之计,正合我意。”

骆超洪曰:“洪熙官现已北上,不日回来,必从此经过,我等可派喽啰守着山下要道,待洪熙官经过之时,五人齐出截击之,此恨可雪矣。”

韩大琐、余大名、杜建章、蓝飞豹四人,均拍掌称妙,五兄弟一齐举杯预祝成功。

翌日清晨,余大名派喽啰七十人,扼守着山下要道,以待洪熙官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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