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翌日清晨,言永福以此意相吿。邬云侠大喜,即拜言永福为师,留于其家,练习八拳。
话分两头。且说白帝城内白鹰镖局中,樊六明以师父为罗大鹤所毙,迁怒于言永福,急召田家骏、包文焕、李亚坤等同门回来,吿以王大钧死讯。众同门均为之悲愤填膺。
樊六明曰:“此事本宜为师复仇,以尽师徒之谊,但今罗大鹤亦已身亡矣,复仇对象已失,为之奈何。”
田家骏曰:“非也。据我所知,罗大鹤与师父本无仇怨,乃奉其师言永福之命而来耳。言永福前在嵩山时,与师父结怨,故唆使其徒作替死鬼。故言永福实为此事之罪魁。”
樊六明曰:“师弟之言诚是。但是罗大鹤之技,已非常人所及,言永福既为其师,则其技当在罗大鹤之上也。我等若迳到辰州找言永福,恐非其敌耳,我今有一计,可为师父复仇者。”
众问其计。樊六明曰:“海川师公,为少林宗之健者,武技超群,名震远近。言永福乃一三湘拳师耳,当非其敌。今师父既为所害,我若北走少林,将师父被害之经过,详吿师公,彼痛门徒之死,必攘臂而起,为师父复仇者也。”
田家骏等均以为然。樊六明乃令田家骏暂理白鹰镖局业务,幞被北行。翌日清晨,只身就道,出川东,过鄂北,一月前后,来到嵩山少室峰下。少林寺巍然耸立,红墙绿瓦,气象庄严。
樊六明直入山门。早有守山僧人,上前相接。樊六明自言乃川东王大钧之弟子,前来乃有要事,欲叩见海川师公也。守山僧人乃迎入客堂,通报入内。海川和尚当命引至方丈室中相见。守山僧人乃出,引樊六明至方丈室。
樊六明见海川和尚,体格魁梧,头如笆斗,眼若铜铃,年纪虽老而精神矍铄,一望而知为一武技湛深之高僧,当即跪在法床之前,叩首为礼,口称师公在止,徒孙樊六明叩见!
海川轻舒法眼,抬头一望,见是一个中年男子,鼻正口方,颇为英俊,乃微点其首,使之起立,赐坐床侧,然后温语问之曰:“你是六清之弟子否?”
樊六明曰:“然,徒孙随王师习技多年矣。王师近年在川东白帝城,设白鹰镖局,出外云游之时,皆由徒孙与师弟田家骏主持。”
海川曰:“现你师六清何在?”
樊六明闻言,故作凄然泪下状曰:“徒孙来此,正因师父之事。师兄于月前在川北剑门,为仇家所毙矣,因此特来报知师公。”
海川闻言,为之一惊,急问曰:“你师之仇家是谁?”
樊六明曰:“仇家乃湖南辰州言永福。下手击毙王师者,乃其徒罗大鹤也。”
海川曰:“言永福是何许人?因何与你师成为仇敌?”
樊六明曰:“徒孙虽未识言永福其人,但据王师言,知言永福其人,早年曾为拳师,在此山下郑家庄任教时,王师亦任王家庄武术西席。言永福恃技欺人,向王师挑战,不料为王师所败,乃逃回辰州,弃武就文,设馆授徒,后不知如何,创一拳术曰八拳,授徒罗大鹤。罗大鹤技成后,言永福即命之往找王师复仇,经多年之追踪,始于月前新春之日,在剑门相遇。罗大鹤乘王师不备,发毒手以击王师,王师遂饮恨以殁矣。”
海川闻得门徒惨死,亦为之黯然,沉思片晌,对樊六明曰:“你之言确乎?”
樊六明曰:“当然正确,徒孙焉敢在师公面前说谎也。”
海川曰:“言永福睚眦必报,亦大失英雄本色矣。不特此也,以此小事,而竟妄施毒手,以性命为报,亦太残酷矣。嗟夫,衲以两年心血,授六清鹰爪擒拿功与虎鹤双形法,今竟为言永福所杀,衲虽身在空门,而弥心滋痛也。”
樊六明曰:“徒孙以此,特来晋谒师公,南下辰州,访言永福,以雪此恨。”
海川叹曰:“衲自京师回此后,已誓言不再杀生。六清虽死,衲亦不能破戒,姑令大弟子法清与你前往,一询究竟。但非必要时,亦不宜妄杀生灵也。”
海川言罢,即命小沙弥召法清到来。小沙弥领命而去。俄而法清和尚至,海川介绍与樊六明相见。
法清和尚年方四十,年幼于王大钧,樊六明乃称之师叔。法清和尚本是湖北人,幼年出家,投少林寺为僧,已三十年矣,三十年来,练得一身好武技。在少林寺内,除主持僧海川和尚外,以法清之武技为最好,生得熊腰虎膀,威武非常。樊六明暗喜。
海川乃将言永福之事,对法清详细说明,命其于明早下山,偕樊六明前往辰州,拜访言永福,一雪此恨。法清唯唯领命,即偕樊六明辞出方丈室,回到禅房,收拾袈裟度牒,准备登程。一宿无话。
翌日清晨,早餐既罢,法清和尚偕樊六明离开少林寺,望南而行,一路上晓行夜宿,过武汉,来到辰州,问明言永福居址,造庐拜访。
言永福日间课蒙童,早晚余暇,以八拳授邬云侠。是日,法清和尚偕樊六明来到言永福之家,柴门半掩,花木掩映,蒙童二三十,正在堂上,书声琅琅。邬云侠为言永福执役,正在阶前灌溉花木,闻户外有步履声,回头一望,从门隙中见一和尚偕樊六明至。邬云侠暗念樊六明此来,殆为其师复仇,此僧岂为少林海川欤,急入书斋,向言永福报吿。
言永福从容而起曰:“罗大鹤已与王大钧皆亡,以前恩怨已了,今彼等再来,岂真欲迫虎跳墙耶?”乃振衣而出,至草堂前,法清已飘然而入,樊六明随后。
法清看见言永福,面貌韶秀,文质彬彬,心颇诧异,乃合什为礼曰:“阿弥陀佛,施言岂是言永福先生耶?”
言永福曰:“然,老夫正是言永福,请问大师法号?”
法清曰:“衲乃少林宗师海川和尚之弟子,法清和尚是也。兹有一事到来,欲领教言先生。”
言永福曰:“原来法清大师,请入书斋少坐。”乃延法清入到书斋内,延之上坐。樊六明则恃立于侧。坐定,献上清茶。
茶罢,法清曰:“看言先生之面貌身材,乃一恂恂儒者,不徒言先生竟为八拳之鼻祖,先生殆亦文武双兼资者也。”
言永福曰:“雕虫小技,实不足以登大雅之堂,不过课余之暇,研练拳技,冀使学童辈锻炼筋骨耳。近年洋人时讥我国人为东亚病夫,国人亦有感于此,盛倡教育维新之说,将学塾改为学堂,加授体操一科,使学童皆有强健之体魄,以抹病夫之耻。老夫之创八拳,亦此而已。岂欲传之后世,以垂不朽乎?”
法清和尚大笑曰:“此为言施主遁词耳。前哲有言,遁词知其所穷,言先生殆已词穷矣。衲来问你,施主谓创设八拳乃用以课授蒙童,然则罗大鹤,岂亦蒙童乎?蒙童亦能挥拳杀人者乎?”
言永福曰:“大师岂为王大钧之事而来否?”
法清曰:“当然。王大钧乃衲之师兄,海川师之弟子也。今奉海川师父之命,到来一查王大钧师兄与令徒罗大鹤之事,请言施主为衲详言之!”
法清是时,已渐发怒,面色微变。但言永福则从容镇静,微笑曰:“原来大师是少林弟子,失敬,失敬。少林宗有王大钧此败类在内,将贻少林同门之羞。我非含血喷人,确属事实俱在。忆当年老夫任教于嵩山下郑家庄,王大钧适为王家庄之武术西席,与少主王亚洪狼狈为奸,压迫郑氏女芳兰下嫁为妾,郑女不允,则借故骚扰。迨我受任之后,迁怒于我,纠党殴拳,致我重伤逃回,郑氏父女,遂遭凌辱,羞愤而死。十数年来,血仇未复,近始令小徒大鹤,灭此奸人,不图小徒亦同归于尽。此事恩怨,本已作了,奈何你今尚挟少林之威,欲向老夫恐吓乎?”
言永福言时,想起郑氏父女之恨,热血沸腾,感情激动,无可遏止,已由从容不迫之态度,变为怒若雷霆。
法清和尚曰:“言施主不必多言。衲今奉师命而来,只有为王师兄算旧账,不知有他。如施主有言,请他日向家师海川详说便是。来,衲与你决战三百回合。”
言永福喝一声:“少林弟子竟无理至此者,我岂惧你耶?”言毕,一跃而起,叫一声:“大师请稍候。”乃至堂上,先使蒙童放学回家,然后步出中庭,闭上柴扉。舍中只余言永福、法清、樊六明三人,邬云侠亦避往舍后去了。
言永福乃束紧腰间布带,喝一声:“法清大师,请放马过来。”
法清欺言永福文质彬彬,谅非己之敌手,乃亦掠起僧袍,卷着双袖,叫一声:“言施主请!”然后疾发一拳,向言永福中门攻入,劈向言永福心窝。
武技高明之武师,绝不攻人之中门,盖中门为重要之地,易于防守,从中门攻入,甚难得手,故必乘敌人不备,从其小门攻入。法清和尚自恃外家功夫利害,拳力雄伟,一拳有四五百斤之力,以言永福身体瘦弱,虽然招架,亦必相当吃力,故敢从中门以强力攻进也。不料言永福之八拳,其奥妙处,便是以柔制刚,法清之拳力虽大,若以硬力相碰,虽能招住其来势,而桥手亦必痛楚非常,但言永福八拳,以柔制刚之法,即善于借用对方之力以消其势,再乘其隙而疾发拳反击,故八拳之手法,多属连招带打者。
当下言永福见法清发拳从中门攻来,知此僧恃技轻敌矣,急右手一搭,搭住法清之腕,顺势向下一沉,将法清之拳斜斜向下卸去。法清之拳力虽大,乃为言永福之招所消去。
言永福既消去其势,右手跟着连消带打,一个槌拳,疾向法清胸膛打去,手法快如闪电。法清大惊,急把左手一切,向言永福切下,欲消去其势。言永福急收拳。法清发右拳,一个独劈华山之势,以击言永福之口鼻。
法清之少林拳,比起八拳,吃亏之处,便是左手采守势以招架,待消去言永福之势后,始再用右手取攻势以进攻。言永福之八拳则不然,用左手招架之后,连即用左手发动攻势,一守一攻,均用一手。因此比较起来,八拳实比少林拳快一筹。
夫拳术比武,发拳快者,自胜一筹。发拳慢者,往往为敌方所避过也。故法清之右拳劈来之际,言永福已一闪身,穿过法清之侧,左拳一个玉带围腰之势,击向法清腰部。法清左手一拨,拨过其拳,转马一掌,迎胸打到。
法清之力果然雄伟,掌风活活,丈外可闻,但是言永福始终以柔功迎战,拳力虽雄,终为其所消去,无法击倒言永福之身,反之却为言永福一招一打,杀到法清和尚,满头大汗。
当下法清之掌打到,言永福左手一招,稍用沉劲一拨,消去其掌,跟着一个冲天炮,疾向法清下颌冲到。法清招架不及,唉吔一声,向后倒退五六步,牙床震动,牙血汩汩而出,顿觉满天星斗,马步轻浮。此一个少林大弟子,竟败于言永福之拳下。
言永福若于此时,进马再加一拳,法清定必一命呜呼,但言永福并非存心对法清对敌,只因法清不问是非皂白,只知为王大钧复仇,苦苦相迫,故迫得挥拳应战,略施应惩。
法清既败,樊六明在侧,看见言永福拳技高强,噤不敢言。
言永福微笑谓法清曰:“法清大师,多多开罪,但此非老夫之过,乃由大师咎由自取耳。老拙已再三言明,其曲并非在我,而大师必欲一决高下,故始相与周旋耳。我知大师之心,必不甘服,好,老夫今饶你一次,你可先回少林,待身体复元之后,再来较量,未为晚也。”
言永福言罢,两拳一抱,表示送客。法清和尚满目羞惭,偕樊六明遁去,奔至辰州镇上逆旅中,口部剧痛非常,乃取药敷治,卧于床上,略作少息。
樊六明侍于其旁,见法清之下颔,当堂红肿,形如猪咀,不禁又羞又恨,谓法清曰:“法清师叔,对言永福此人,有何感觉?是否回少林后,养精蓄锐,三两年后再来决战乎?”
法清抚其猪咀叹曰:“言永福之技,确堪佩服。上阵交兵,死伤乃必有之事,衲非以此憾言永福,只自恨技不如人而已。报复之事,须看海川师父之意见而定。”
樊六明曰:“师叔海量汪涵,虽为武人之美德,其奈少林之名誉,大受影响乎?若不雪此奇耻,则少林宗从此一败涂地矣。”
法清曰:“少林非衲个人所私有,乃万法归宗之地也。忆少林自达摩祖师开山以来,历时千年,其间经历数代,少林宗初本得内家易筋经及外家十八手罗汉伏虎拳而已,其后各方英雄,归宗少林,万法源流,集于一寺,经多年之积汇,始蔚为中国武术之源泉。少林之有今日,非一人之力,一时之功所能获得也。”
樊六明曰:“然则师叔之意,是否欲使言永福之八拳,亦归宗于少林派内?”
法清曰:“此亦有海川师父方能守夺,非衲所敢自作主张也。”
樊六明原欲煽拨法清,使其与言永福结怨,为王大钧复仇,不料法清充然不动,乃再谓之曰:“法清师叔今为言永福所败,岂就此丧气而归乎?”
法清曰:“天下武人,多少不肯承认失败,更不肯自承技浅,遂有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之谚,以致互相残杀,冤仇屡世而未解。少林宗内白眉道人与至善祖师之事,可为殷鉴也。武技一道,造诣高低,有目共睹,不容虚伪欺人。技浅者自浅,功深者自深,若不有自知之明,必致身败名裂耳。衲等出家之人,四大皆空,已不再与人作此意气之争矣。”
樊六明诧曰:“然则海川师公,何为命师叔前往找言永福,替王师兄雪恨,此非意气之争乎?”
法清笑曰:“你不闻海川师父临别之言乎?彼令衲南下辰州,查询王大钧师兄与言永福之事耳。且谓非必要时,不可妄开杀戒,此非命衲到来复仇也明矣。我少林弟子,是非分明,决不向是非曲直,而左袒同门也。樊师侄不必言,回到少林,师父自有主意。”
樊六明见计不售,为之默言无语。是夜,法清之口部,痛楚消减,一夜既过,翌日晨兴,早餐过后,偕樊六明负伤北回,一路上晓行夜宿,疗治创伤,回到嵩山少林寺时,伤势已痊愈七八。
二人拜见海川禅师于方丈室内。海川见法清口部浮肿,惊问何事?
法清曰:“弟子此行,有辱师令,竟败于言永福之手。吾师训诲数十载,今竟失败回来,殊无以对吾师也。”
海川曰:“以贤徒之技,在我少林门中,已属数一数二人物,今竟为言永福所败,无怪六清弟子,为其徒罗大鹤所杀也。强中还有强中手,此语诚不我欺。法清贤徒,衲命往查此事之真相,所得之结果如何?”
法清曰:“弟子奉命后,偕樊师侄迳到辰州,拜访言永福于家。言永福甫四十许人耳,且身材瘦削,文质彬彬,在乡中设塾课蒙童,不知者只以彼为之家村之腐儒耳。当下言永福接弟子等入内,详及前后因果。据彼谓此事之起因,乃因六清师弟,于此山下王家庄任教时,曾恃强夺美,重伤言永福,几濒于死。言永福逃回乡中,六清复用恶势力,以迫杀郑家员外公,复杀其未婚妻郑氏芳兰。含冤十六载,尚未伸雪,故命其徒罗大鹤往找六清,一雪此恨。不料两人竟俱亡于剑门。言永福之言如此,未知是否属实,须待师父裁夺耳。”
海川闻言,亦询樊六明曰:“樊徒孙,你前谓言永福恃强欺人,今言永福反谓你师杀其妻室,重伤其体,究竟二人之言是谁孰实?”
樊六明讷讷答曰:“我师父在嵩山王家庄任教之时,我尚未拜其门。我前所言,乃据师父生前对我所述者耳。”
海川曰:“六清虽为衲之弟子,但衲不能听人一面之辞,而破坏少林宗之名誉。俟衲查明此事之真相后,再行办理,你等先回房休息可也。”
法清、樊六明乃退出方丈室,回房休息。海川和尚命寺僧下山,向王、郑两家及市集上,查探十六年前王大钧与言永福二人结怨之事。寺僧奉命下山,向各方明查暗访,从市集上之老者口中,查悉十六年前,果有郑氏父女,被王亚洪迫杀,与言永福身受重伤逃去之事。一一查明,乃回寺报吿。
海川闻言,叹曰:“衲为劣徒所误,险些使少林宗之名誉扫地尽矣。”乃即下令将樊六明驱逐出山门。
樊六明满面羞惭,狼狈遁返川东去了。
海川再召法清于方丈室,而谓之曰:“贤徒之技,已臻化境,但亦为言永福所败,你对言永福有憾于心乎?”
法清曰:“弟子久蒙师父训诲,得列为少林宗内大弟子,但不敢以此自满也。常聆师言,天下之大,奇能异技之人正多。弟子技不如人,为彼所败,只恨自己技仍不济耳,焉敢有憾于人。”
海川曰:“贤徒亦深知养气之道也。不过你虽无憾于言永福,但贫衲必须南下辰州,与彼一面。”
法清曰:“师父岂欲为弟子复仇耳?”
海川曰:“非也。你为少林大弟子,亦败于其人之手,则其人之武技,当有超卓之处。我少林宗内,集各方之豪杰,萃古今技术,一炉共冶,乃成一派。如鹰爪擒拿一技,虽则传自本门祖师罗祖,明末清初,不幸遭兵燹,此技已散失,洪钧祖师多方设法,亦将此技寻回。虎鹤双形一技,乃洪熙官之妻方永春所创,后又收归吾门,为少林宗绝技之一。故吾门祖师,常有万法归宗一少林之语也。言永福之八拳,既已超卓绝伦,衲当设法使之列入吾门,俾少林拳术,更形光大也。贤徒与言永福一度较量,你对其技,有何批评?”
法清曰:“言永福之八拳,多以连消带打为制胜之道。弟子之力,非不雄矣,而永福为三家村熟师,骨瘦而文弱,论力量本非弟子之敌手也,不料较量起来,彼纯以柔功迎战,弟子之力虽雄,却无法击及其体,反之因其发拳连消带打之故,敏捷非常,快如闪电,弟子遂以缓慢见败。”
海川曰:“言永福能创此拳,以快制慢,以柔制刚,以静制动,此亦武林中之非常人也。武技一道,非纯以力取胜,主要之点,还是以技术取胜。为师不才,于明早南行,凭三寸不烂之舌,使言永福之八拳,同列吾门之内,以实现祖师万法归宗一少林之语。为师去后,本门事务,由你暂行代理。”
法清合什领命。次日清晨,海川和尚果然披上袈裟,踏着芒鞋,离开少林,飘然就道,过武汉,经长沙,迳到辰州县城,按址拜访言永福于其家。
是日黄昏,众蒙童经已放学回家,言永福尚未晚膳,在书斋外之小花圃,正授邬云侠以八拳技术,忽闻书僮入报,谓门外有一老僧到访,自言是少林寺方丈海川和尚也。言永福闻言,暗念此僧必为法清复仇无疑,少林拳术,天下皆知,此僧既任方丈,则其技之精深,可以想见,不敢怠慢,连忙整衣出迎。
只见海川和尚,年已七十,身躯雄伟,童颜鹤发,飘然有出尘之姿,睹言永福出,合什微笑,叫一声:“阿弥陀佛。施主岂言永福先生乎?”
言永福亦抱拳还礼曰:“然,鄙人正是言永福。大师不远千里而来,请入书斋少坐。”
言永福言毕,延海川和尚回至书斋,献上香茗。
茗毕,言永福首先言曰:“素仰海川大师,为少林健者,武技湛深,名驰遐迩。此番到来,是否为令徒法清和尚与王大钧之事?”
海川曰:“言先生,贫衲以前,忠厚为怀,误收劣徒王大钧,致使少林名誉,受尽玷辱。衲前尚以为彼乃一好人,迨后派人至嵩山下一查,王大钧之诡计,才恍然大悟,但悔之已晚矣。今彼已归道山,以前恩怨已了,想言先生亦有此同感中。”
言永福曰:“大师能知王大钧与老拙之是非曲直,足见大师慧眼如炬,不愧少林英雄也。现大均与小徒大鹤皆死矣,我亦不愿再提此事。”
海川曰:“小徒法清,前月造访言先生,蒙以老拳相飨,拜赐良多,足见言先生之技,洵属旷世无伦,可恭可敬。贫衲不敏,嗜武如命,遇有名手,不惜跋涉万里,以资研究,今日不揣冒昧,登堂拜访,亦此意耳。言先生亦不以贫衲愚鲁,不吝赐教乎?”
海川之言,似有挑衅之意。言永福技高胆大,乃询之曰:“大师之所谓研究,究竟是何意思,岂为令徒法清,报复一击之恨乎?”
海川笑曰:“非也,言先生幸勿误会。夫优胜劣败,天理公演。而武技较量,非死即伤。技不如人,而为所败,此自取其辱也。若睚眦必报,此市井所为耳,非我少林弟子所应为。贫衲此来,却有一事相请于言先生,幸祈勿却。”
言永福曰:“方丈有何指教?”
海川曰:“衲闻小徒法清言,谓言先生之八拳,拳法精妙,独步千古,武林人士,世罕其俦,贫衲不禁心向往焉。故特晋谒于言先生,请一观尊技,以开眼界耳。”
言永福大笑曰:“仆于大师之前献丑不难,所虑者,此雕虫小技,诚恐见笑方家而已。夙仰大师为少林技击宗师,拳技湛深,名满天下,今惠然而来,欲观末技,窃以一人表演,无甚足观,何不与大师为技术上之切磋欤?”
海川曰:“固所愿也,请言先生指教。”海川言罢,即从座间徐徐而起。
言永福曰:“仆与大师既为技术之切磋,胜负本是等闲之事,但若一经传出,则外间之流言滋多,还请大师守秘为妙。”
海川笑而颔之。言永福乃引海川至后堂内,闭上室门。堂中只剩下两人,开拳扎马,大战起来。邬云侠不得其门而入,无从窥见两人之战情,伏于堂外侧耳细听。但闻堂内拳风虎虎,履声杂沓,呼喝之声如龙吟虎啸,知二人拳来脚往,正在杀到落花流水,难解难分也。
邬云侠伏听良久,忽闻拳斗声突然而止。二人哈哈大笑,堂门遽开。言永福与海川携手含笑而出,再到书斋之内。时已黄昏已过,夜色迷离矣。邬云侠一头雾水,不知二人谁胜谁负,但见二人情谊欢洽,谈笑风生,知二人已化敌为友。
言永福既入书斋,命邬云侠端酒肴至。邬云侠应声而出,至厨中,书僮已将酒肴预备,捧至斋内。言永福与海川共饮,黄鸡白酒,对坐而饮。邬云侠陪侍于侧。
酒过三巡,海川和尚喟然叹曰:“言先生,你亦知贫衲来此之真意乎?”
言永福愕然曰:“大师顷间经已说及,不是欲一观末技乎?”
海川曰:“此固为目的之一,但有一事相请于言先生者。窃我少林宗,自达摩祖师开山以来,时历千年,其所以得有今日为武术之宗者,固由于少林弟子之努力,亦赖武林名士所协助,方克致此也。达摩祖师创易筋经与十八手罗汉伏虎拳于先,为少林宗内外家之鼻祖。其后历代方丈,不惜云游天下,寻师访友,将天下名技,萃于少林。千年以来,各方宗派,先后来归,遂有今日。故少林门内,曾悬一匾,上书‘万法归宗一少林’七字,盖即指此也。言先生之八拳,拳法新颖,奥妙非常,能兼内外两功之所长,并擅攻守两法之精妙,如斯绝技,理合留之名山,传之不朽也。故贫衲特来拜谒先生,请先生亦归宗少林,将尊技列为少林拳术之一,广为发扬,未悉尊意如何耳。”
言永福曰:“少林大名垂宇宙,蔚为武术之宗,末技浅陋,竟蒙谬赏,仆亦焉敢自秘乎?且自拙荆郑氏为王大钧迫害惨死之后,十余年来,仆已厌倦红尘,誓言不娶,屡欲遁迹空门,以青磬红鱼为伴,了此余生矣。只以魔障未除,郑氏芳兰之余恨犹在,故未实行耳。今魔障已除,小徒大鹤亦已谢世,仆亦何恋恋于尘俗间乎?不过现方盂夏,蒙童之功课未毕,大师可先回少林,待至本年冬季,蒙童之学业结束后,仆当携小徒云侠,北上少林,披剃为僧,皈依我佛也。”
海川见言永福已允,为之大喜,举杯相贺。是夜,海川和尚宿于言永福之茅舍中,在辰州留连三日,始与言永福作别,先回嵩山。濒别之际,言永福送至村外,殷殷订后会。海川和尚始飘然而去。
光阴荏苒,流光如矢,转瞬又已秋尽冬来,距蒙馆散学之时期不远。言永福一面将蒙馆事务准备结束,一面命邬云侠往长沙镇上,召徒孙杨先绩、陈雅田二人至,而谓之曰:“余自拙荆死后,久欲隐迹荒山,不问世事,徒以王大钧未灭,故暂居此耳。今彼伧已死,大鹤又饮恨以殁,余之去志决矣。余不日即北上嵩山,皈依少林。云侠之技未成,余不忍彼半途而废,故挈之同。你二人之技已成,且已自立门户,望你二人今后谦以待人,和以处世,则无往而不利也。”
杨先绩、陈雅田二人唯唯而应。言永福又曰:“武技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二人之技,经已完成,所差者,经验未丰,技欠纯熟而已。若能拳不离手,日夕苦练,熟能生巧,技更精湛,庶不负师父训导你等之苦心。而余拳之能发扬光大,亦唯赖你等努力耳。”
杨先绩、陈雅田又点首。言永福复曰:“你师大鹤,殁于剑门。为弟子者,理宜前往,将其遗骨移归故乡,使其得受家人香火,不致为游魂野鬼也。”
杨先绩曰:“徒孙辈当遵师公之命。师公此去,再回来否?”
言永福曰:“余披剃入山,不再回此矣。望你等好自为之。”
杨先绩、陈雅田为之黯然,盖伤别离也。
言永福濒行之日,设筵为二人诀别,然后携鄢云侠北上少林,拜海川和尚为师,披剃皈依,法号玄清,以青磬红鱼终老。而八拳一技,遂并入少林之门。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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