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方玉龙曰:“洪熙官知我等在五羊城中,必不敢再在此间逗留。九莲山上,少林寺已被我等焚毁。其能暂时容身者,只得潮州青竹寺一处。洪熙官每次战败,亡命他方之时,必遁往青竹寺,屡试不爽也。”
白莲道人曰:“既然如此,我等不宜放过此大好机会。乘胜追击杀绝少林,方为上策。方师弟与众贤徒,随贫道先回城内,把李就尸首殓葬之后,立即赶程前往潮州可也。”
众人轰然而应,随着白莲道人回到山前。只见青草和尚与李就之尸首,双双在地。白云狼上前,伸手欲把李就之尸拉开,不料李就双手,仍抱青草之大腿,力拉不脱。白云狼大怒,取武花月手中之剑,一剑斩落,把青草和尚之大腿斩断,再一脚,把青草和尚之尸打开二丈,始掘得土坑,把李就草草殓葬。可怜青草和尚已经身首异处,死后尚受肢解之刑。白莲观之人,残酷暴戾,无以复加,无怪日后洪熙官三破白莲观,把白莲道人杀毙,以复此时之恨也。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现在单表洪熙官、色空和尚、陆阿采等,奔入后山,一口气连奔二十里,回头望见白莲道人等未有追来,方在山上大树下,休息一个时辰。
洪熙官叹曰:“唉!估不到今日竟中奸计,害了青草大师兄也。”
色空和尚曰:“洪师叔不必伤心,此乃天数使然。今白莲妖道谅已回去矣,青草师尊虽已圆寂,但其为同门弟子者,理宜视察其遗骸,照佛门规矩,荼毗炉中大葬,使其灵魂有托,早登仙界也。”
洪熙官然之。于是三人又潜回山前来,至顷间剧战之地,则荒山寂静,四野无人,白莲道人等,经已去了。草地之上,血渍斑斑,路旁黄土一堆,建筑未久。新坟之旁,两条断腿,相距三丈之处,血泊中得一个尸身,再隔三丈,又有一个光头,一条铁禅杖,哗!此非青草大师兄之遗体耶?青草大师兄死得好惨也。
洪熙官、色空、陆阿采三人,睹此情形,不禁悲愤交并,切齿流泪,戟指向南方而骂曰:“白莲妖道,汝屡以诡计暗害我少林之人,今青草大师兄遭汝毒手,饮恨身死。人已死矣,汝尚断其双腿,肢解遗体,丧心病狂,一至于此,此仇此恨,誓必报复也!”
陆阿采指路旁之新坟曰:“此为武当门徒李就之墓也。彼既不仁,我亦不义,以血还血,理所当然,我亦碎李就之尸万段,以泄此恨。”言毕,即以铁禅杖掘其坟墓。
洪熙官急止之曰:“陆师弟,人既死矣,则生前恩怨,尽皆了结,何必多此一举耶!今日之计,只有把青草师兄之遗骸,举行火葬,然后东上潮州青竹寺,与永春、人杰等会合,再定今后行止可也。”
色空和尚等诺之。洪熙官、陆阿采等收拾青草和尚之尸首,送入景泰寺中,嘱托景泰和尚代其火化青草遗骸,并留言谓胡亚彪如回来,请即转赴青竹寺内,便知行踪。景泰和尚以老友青草圆寂,为之黯然伤感,照洪熙官之言,火化青草遗体,留取舍利一粒,以为纪念。一代少林三十六房总教习,南派拳术大家杏隐大师,遂圆寂于白云山上矣。
洪熙官等不敢在羊城留恋,连日登程,赶到潮州青竹寺来。青竹寺者,为少林派之支流,故洪熙官每次失败,必暂居于此者也。
当下洪熙官既到青竹寺,则方永春等已先到。周人杰仍是卧伤在床,并无起色。洪熙官诊视周人杰伤势之后,心颇抑郁。一行人等,暂留于寺内,悉心调治周人杰,冀其复元之后,候其母甘凤娇到来,会合一起,与白莲道人再决雌雄而已。
光阴荏苒,洪熙官到青竹寺后第四天,周人杰之伤势,略有转机,面色渐呈红润,众人颇畅愁怀。
是日午后,正是太阳西斜之际,洪文定从周人杰之病房出来,心头上忽觉得怔忡不宁,扑扑而跳,似有一番惊惧者。洪文定莫名其故,乃信步行出青竹寺外,流览韩江风景,藉舒抑郁。远望东方,潮城蜿蜒,雉堞参差,气势雄伟。回首北面,韩江如练,滚滚东流,小舟如鞋,江心荡漾。正在眺望之间,忽见潮州城内,奔来一人,双脚如飞,越陌而至。将及,洪文定视之,此非别人,乃师叔陆阿采也。
洪文定颇觉诧异,高声问曰:“陆师叔,因何匆忙若是,岂潮州城内有事故发生耶?”
陆阿采喘息曰:“文定师侄,有件要事,随我入寺,见了洪师兄再讲。”
二人乃奔入青竹寺来,直入禅房客厅内,则洪熙官、色空和尚、方永春、骆小娟等均在座,数人正在谈论少林往事,悼念着至善师尊、杏隐、三德等师兄弟不已。
陆阿采一见,连忙呼曰:“洪师兄,不得了!立即走人,迟则大祸至矣。”
洪熙官、色空和尚等,不知有甚么要事,猛吃一惊,急问有甚么事?陆阿采曰:“师弟今日入潮州城,想采购多少什物,不料行至关帝庙前,今日适值墟期,人头涌涌,在人丛中,突发觉白莲道人之门徒白云狼与方玉龙二人,往来逡巡,即避过一旁,暗蹑其后。遥见二人入了一间铁店之内,测其意,似购买军器者,我即奔回报吿。照此看来,白莲道人一定查得我等之踪迹,追踪到来,日间必大举来犯也。”
洪熙官闻言,赫然震怒曰:“白莲妖道,我败于羊城,遁迹至此,已退让三分矣。今汝复跟踪而来,何相迫至此耶?”
洪文定慨然曰:“父亲勿忧。水来土掩,兵来将挡,此一定之理也。今我等实力不弱,又何畏于白莲妖道耶?昔日白眉妖道,尚为我与亚彪二人,破其内功,取其性命,今白莲妖道到来,儿愿任前锋,逐白莲妖道到阎罗殿上去也。”
色空和尚过江龙曰:“文定师弟之言诚是。不过战争之道,知彼知己,百战百胜。今者,我派锐气新挫,白莲派锐气正盛,此不宜迎战者一。我派弟子,青草师尊战死,亚彪师弟西行,人杰则卧伤床上,照顾需人。而白莲派中人强马壮,白莲道人、白云龙等,技击高强,实力未损,加以方玉龙此人,内功虽破,外功犹存,不可轻侮。故我之意,不若再觅地迁移,暂避其锋,养精蓄锐,配足实力之后,直到白莲观去,捣其巢穴。用以对付峨嵋派者,对付白莲观,以杀白眉道人之手段,来杀白莲道人,则此血海深仇,可以尽雪矣。”
洪熙官曰:“贤师侄之言良是。但是四海茫茫,何处是我派托身之所?洪某人今头志昏乱,一时想不出来,愿色空师侄有以教我。”
色空和尚曰:“四川峨嵋山,山脉连绵,覆压千里,峰峦重叠,人迹罕至,侠士高僧隐迹其间者至伙。洪师叔当年大闹峨嵋山之时,谅必与山中人有旧,何不往峨嵋山,潜藏数载,待实力充沛之时,始再行南下,与白莲派再决雌雄耶。”
洪熙官憬然悟曰:“色空师侄之言是矣。一言惊醒梦中人,汝等立即收拾行李,永春、小娟、文定、阿采四人,护送人杰先行。我与色空师侄押后,以御追兵。从此先到江西南昌,过武汉沿江而上,不得有误。”
方永春、骆小娟、洪文定、陆阿采四人得命,立即收拾行装,雇肩舆一乘,抬着周人杰离开青竹寺,沿着驿路,望粤赣交界而行。洪熙官、色空和尚二人,挂起宝剑单刀,辞别寺中僧人,留下书信一封,待胡亚彪到来之时,通知其即来峨嵋山峨嵋禅院星圆长老处相会,然后与色空二人,随后北来。
星圆和尚者,为峨嵋山得道高僧,不特精于内外各家功夫,且亦精于卜易卦象之理。想当年洪熙官与白眉道人大战于峨嵋山上时,曾居于峨嵋禅院之内,得星圆和尚之助,大破峨嵋派于大峨山之南,星圆和尚就曾以偈言暗示曰:金虎随山走,猿鹤满天飞,荼薇花谢日,南山星陨时。后来洪文定、胡亚彪二人,果以猿鹤拳破白眉内功,取其性命于大峨山南。今日洪熙官惨败于白莲派之手,不得不往依星圆长老,以待时机矣。
闲话少提。且说洪文定、陆阿采、方永春、骆小娟四人,护送着周人杰,沿着驿道望西北方而走,洪熙官、色空和尚二人,随后缓缓而行,相隔有一二里之远,互相照应。行至黄昏已过,夜幕低垂之时,即投入客寓住宿,为周人杰换药。一路上晓行夜宿,行了三日,已到江西省界。侥幸撤退及时,白莲道人率领方玉龙、白云龙等杀到青竹寺时,洪熙官已去了多时矣。
白莲道人被洪熙官走脱,无计可施,只得与白云龙等众门徒,返回白莲观修养。独是方玉龙、武月花、高奎、雷念环四人,非白莲观弟子,不便随白莲道人回去。四人乃辞别白莲道人,返回羊城来。四人以辛辛苦苦,追踪而至潮州,不料洪熙官机警,闻风遁去,血海冤仇,又未得报,心中自然愤愤不释,屡欲侦查洪熙官之踪迹,将其一一杀毙,方泄心头之恨。然天壤茫茫,洪熙官遁往何处,实无法查悉。四人只有咬牙切齿,暗自痛恨而已。
话分两头。且说洪熙官等,既痛青草大师兄惨死,复哀惨败至此,逃亡异地,身世飘零,托庇他人宇下,颇有茫茫天壤,何处是吾家之感。英雄至此,亦可伤矣。
洪熙官等一行数人,晓行夜宿,来到南昌。这一晚,暂宿于滕王阁侧一间客寓之内。滕王阁建于唐代江西都督,自经王勃撰滕王阁序后,成为南昌名胜古迹之一,历代官吏及地方名流,均有重修,故历数百年来而未毁。滕王阁前,一片旷地,每当夏秋之间,华灯初上之后,麇聚于此,说书贩药,摆卖什物,游人旺盛,俨然为一市集也。
洪熙官至南昌时,正值八月中秋节。是夜黄昏过后,周人杰卧伤在床,方永春、骆小娟侍奉在侧。洪熙官、色空和尚、洪文定、陆阿采四人,饭后无事,信步行出客寓,见滕王阁建于长江之畔,画栋雕梁,堂皇富丽。
时正黄昏过后,夜幕低垂,游人络绎而来,阁前肩摩踵接。洪熙官虽为武人,却也略解文事,指滕王阁而谓过江龙曰:“色空师侄,汝走遍大江南北,当知此阁乃赣省古迹也。今晚夜明月当空,银河泻影,正是中秋佳夕,何不到滕王阁一游,以开眼界。”
色空和尚曰:“善哉!洪师叔虽为武人,却亦解风流文采也。”
于是一行四人,缓步而行。行至滕王阁下,只见楼阁巍峨,殿瓦高耸,朱栏玉砌,气象万千。四人直入阁内,拾级登楼。盖斯时赣抚刘裕章,为示与民同乐之意,把滕王阁开放,任人游览也。
洪熙官等既登阁上,其门一石碑,刻有王勃撰之滕王阁序,数百年来,经游人之摩挲抚玩,手泽不鲜矣。洪熙官为一文武兼资之人,颇好文学,徐步至碑前,借着楼外明月,射进银光,细细而读滕王阁序,至“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不禁怅然若失,有感于自己之身世,与王勃相类也。再读下去,至“呜呼!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洪熙官顿觉自己身怀绝技,不为世用,厮杀半生,无非武当、峨嵋、白莲三派之人,苦苦相迫,遂至辜负此大好身手,碌碌度过此数十年,真使英雄气尽,不禁滴下两三点英雄眼泪来,与色空和尚、洪文定、陆阿采等欷歔久之,然后信步行出楼栏。
月影照在亚字栏杆之上,疏落有致。楼外香花影,别饶幽倩景色。而长江如带,自西而来,明月在天,其色如雪。洪熙官不觉暗诵王勃诗句曰:“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朝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闲云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弟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洪熙官低诵回环,若不胜其感慨者。
色空和尚曰:“洪师叔,岂今夜天上月圆而人不圆,故有感于心也耶?”
洪熙官叹曰:“然也。王勃句曰阁中弟子今何在,余不禁感于少林诸同门矣。忆昔当年,在九莲山少林寺里,至善师尊统领群雄,杏隐、三德、黄坤众师兄,千斤、惠干、世玉、锦纶众师弟,英雄毕集,一堂济济,满拟同心合力,发扬少林拳术,使千秋不朽。不料见妒武当,勾结峨嵋,藉清虏之力,把我师尊师兄弟残杀殆尽。剩下我洪熙官孤零零一人,亡命至此,前途如何,尚未可卜。今晚夜对着此撩人景色,不禁有感于心。阁中弟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之句,可为我洪熙官咏矣。”
色空和尚曰:“洪师叔可谓有心人也。其实此乃定数,何必多劳于心哉。我少林顶天立地,必得上苍垂佑。少林拳术,将永垂千秋万世者也。”
二人正言谈间,有一六十岁左右之老者,须发斑白,布服麻鞋,背负宝剑一口,神采飘逸,状若深山隐者,后随小童一人。洪文定一眼望去,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此小童并非别人,浙江三侠之萧道济居士小厮鹿儿也。
读者非善忘,谅必忆及萧道济居士,隐于浙江杭州灵隐寺内,痛其师弟铁扇子常德空之死,挈小童鹿儿南下,协助方玉龙进攻少林寺,不料事与愿违,出师未捷,早已身死于九莲山中。
鹿儿乃奔回灵隐寺来,向萧道济之门徒沈鹤梅报吿。沈鹤梅勃然大怒,立即挈鹿儿南下羊城,抵步之日,洪熙官已远去矣。沈鹤梅无可奈何,只得与鹿儿回杭州,顺道游览江南名胜。
这一日,正是无巧不成话。沈鹤梅与鹿儿来到南昌,慕滕王阁之胜,乘着中秋月夜,到此一游。不料冤家路窄,竟尔在此相逢。沈鹤梅固不识洪熙官,但鹿儿则在九莲山相见数次也。
当下沉鹤梅得鹿儿暗示,知倚楼栏而长吟者,乃仇人洪熙官也,心中暗喜,叫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乃与鹿儿徐步上前。洪文定已一眼望见,急猛拖洪熙官之衫袖。
洪熙官回头一望,沈鹤梅已至其前,双手一揖曰:“汝即少林英雄洪熙官耶?”
洪熙官曰:“失礼,鄙人正是洪熙官。请问老先生贵姓尊名,因何识得鄙人名字?”洪熙官因不识沈鹤梅,故有此问。
沈鹤梅冷笑一声曰:“唔!洪熙官汝今晚死期到矣,尚诈诈谛谛。老夫并非别人,浙江三杰萧道济便是吾师,杭州沈鹤梅就是我。”
洪熙官闻言恍然大悟,知此人不怀好意,欲为其师萧道济复仇也,当即一眼关七,严加戒备,但面上绝未露惊惶之色,双手一拱,从容答曰:“哦!原来沈老英雄,失敬失敬。请问沈老英雄,今晚拦着鄙人,有何指教?”
沈鹤梅曰:“敝师尊萧道济与汝前日无冤,今日无仇,汝因何竟出毒手,置之死地?”
洪熙官哈哈笑曰:“沈老英雄之言谬矣。尊师萧道济不自量力,与武当、峨嵋两派勾结,进犯我少林寺。阵上比武,非死即伤。萧道济沙场战死,何得诿罪于我。汝今拦住去路,究竟是何用意?”
沈鹤梅突然大喝一声:“老夫今晚取你狗命,为我师尊复仇。”言未毕,突发右拳,一个独劈华山之势,向洪熙官迎面打到。
洪熙官未有还击,只把身一闪,避过其拳,喝曰:“沈鹤梅,知机者,快快回去闭门潜修。不可过此事,否则悔恨难翻矣。”
沈鹤梅哪肯听,见一拳落空,再标马使出双龙出海,双拳齐飞,向洪熙官当胸劈到。洪熙官急用一个童子拜观音之势,消去其拳,跟着喝一声,嗨!右脚飞起,一个魁星踢斗之势,向沈鹤梅下阴打去。沈鹤梅急转马闪身,避过其脚。两人就在滕王阁上,乘着月色,大战起来,战得有五六个回合,未分胜负。洪熙官固为少林拳术大家,而沈鹤梅亦为武技名手,西湖隐士,势均力敌。
剧战多时,色空和尚、洪文定、陆阿采三人,在旁观战,见洪熙官未能取胜,心颇焦急。洪文定恐其父亲有失也,大喝一声,标马直取沈鹤梅,一拳打去。洪熙官急纵身一跃,跳出圈外,喝曰:“文定住手,以二敌一,非大丈夫之所为也。”洪文定为其父所喝止,只得退立一隅。
沈鹤梅乘洪熙官不备,拾声自背上拔出宝剑,寒光一闪,向洪熙官迎头劈落。洪熙官未有军器带来,只得退马以避,人急计生,伸手腰间,解去腰带之结。沈鹤梅见一剑不中,再进马,第二剑迎头砍来。洪熙官一闪,手中布带,猝然飞出,矫若游龙,快如闪电,布带之端,搭住沈鹤梅之手腕。沈鹤梅大惊,急缩手,已来不及,一个神仙索,牢牢缚住沈鹤梅之剑柄。洪熙官发力一拉,宝剑应手而飞,抛离丈外,跌落楼中,铿然有声。沈鹤梅大惊。
洪熙官却微笑曰:“沈老英雄之剑术,的确高强,可惜遇着我洪熙官耳。若遇别人,今晚夜,汝当稳操胜券也。”
沈鹤梅满面羞惭,老羞成怒曰:“洪熙官,如有真实本领者,明早辰刻,请在此阁前旷地,一较高下。若不杀汝,誓不为人。”
洪熙官笑曰:“我岂惧汝哉。如不敢来者,非丈夫也。”
沈鹤梅拾起地上之剑,叫声明早再见,带着鹿儿,匆匆下阁而去。
洪文定曰:“父亲,沈鹤梅追踪来此复仇,何不趁此机会杀之,以绝后患也。”
洪熙官曰:“以今晚比武情形观之,沈鹤梅虽称为江湖隐士,但其技击,亦平平无奇耳,杀之易如反掌。若我先开杀戒,人皆谓我残酷矣。我之杀人,乃不得而已,非心之所欲也。明早比武,我以德服之,彼必不敢再来寻仇矣。”
色空和尚曰:“洪师叔能以德服人,洵不愧为少林英雄也。今时已不早,应回去休息,明早起来,准备厮杀可也。”
洪熙官诺之,乃与洪文定、陆阿采信步下楼。
洪熙官对阁外风光,尚依依不舍,口中喃喃而诵曰:“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阁中弟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盖滕王阁之风物,与王勃之诗句,给于洪熙官之印象甚深也。
一宿无话。翌日清早起来,梳洗已毕,洪熙官佩剑腰间,以备不虞,与色空、文定、阿采三人,来到滕王阁前,等候沈鹤梅到来,一较高下。只见旭日初升,朝霞已尽,长江天际,帆影波光,滕王阁前,花香鸟语。虽在中秋,江南景色,犹是春夏一般,花红柳绿也。
洪熙官由早上卯刻,候至辰时,滕王阁前,游人熙来攘去,沈鹤梅之踪迹渺然。
洪熙官冷笑一声曰:“沈鹤梅大约自知不敌,虽难而退,不敢再来矣。”
俄而辰时已过,巳刻来临,沈鹤梅仍未见人影。
洪熙官等,一直候至正午。四人之腹如雷鸣,轰隆轰隆,饥饿难抵。
色空和尚曰:“沈鹤梅知洪师叔利害,不敢到来,谅已窜回浙江去矣。在此呆候,不如回去早膳也。”
洪熙官亦以为然,乃废然而回客寓。早膳之后,略作休息,诊视周人杰之伤,已有起色,乃下令起程,离开南昌,望北而行。两日之间,来到武昌,雇舟溯江而上。
逆江而行,舟行甚缓。适值秋高气爽,江上风景如画,站在船头,观览江上景色,游目骋怀,心神畅爽。船后三四里外,一舟缓缓随行。洪熙官等以为乃是江上渔人,未注意及之也。
原来此舟,并非别人,乃是沈鹤梅、鹿儿二人暗蹑其后。当晚,在滕王阁楼头,沈鹤梅与洪熙官交手,失败回去之后,心中不释,欲明日清早,实行与洪熙官一拚死活。
鹿儿虽年纪幼小,却也聪明伶俐,诡计多端,当下对沈鹤梅曰:“沈师兄,洪熙官之技,超卓不凡,且有色空和尚及洪文定、陆阿采三人在此,沈师兄虽然战胜洪熙官,亦必为三人所害者也。故不如略施妙计,把少林小子一网打尽,方为上策也。”
沈鹤梅曰:“色空和尚与洪文定、陆阿采,究竟是甚么人物?”
鹿儿曰:“我前曾听尊师所讲,此色空和尚,为一江南游子,身负水上登萍功夫,能涉足而渡过长江,姓张名猛,江湖上人称绰号曰过江龙,与洪熙官萍水相逢,竟尔朋比为奸,共同作恶。后来过江龙投入少林寺,削发为僧,法号色空和尚。此人不只轻功利害,外家功夫亦颇了得,内功方面,则负有金钟罩铁布衫之技,不可轻视也。洪文定则为洪熙官之子。陆阿采乃洪熙官之师弟,技击亦颇利害。我与沈师兄二人,与彼四人交手,谅必不能取胜。唯今之计,只有远远暗随洪熙官之后,潜窥其通往何处,然后赶程南下,与方玉龙师叔等会合,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必能把少林小子一网打尽,铲草除根矣。”
沈鹤梅大喜,拍鹿儿之肩曰:“哈!鹿儿年纪虽小,想不到竟有此妙计来。好,我实行依汝之计划而行。汝立即去换转衣装,随我起程,暗随洪熙官之后可矣。”
鹿儿唯唯。是以这日洪熙官约沈鹤梅到滕王阁前,一较高下,望穿秋水,犹未见沈鹤梅应约而至,却原来沈鹤梅有此原因在也。是以当日洪熙官从武昌买舟溯江西上,船后三四里之遥,有一舟尾随而行者,乃沈鹤梅、鹿儿二人,化装暗暗追踪。洪熙官性情爽直,估不到沈鹤梅竟有此诡计在内也。
闲话少提。且说洪熙官等,护送着周人杰乘舟西行,五六日间,舟已行至鄂川两省交界之巫峡外。巫峡之上,两边高山,峦峰重叠,覆压川鄂两省,纵横三百余里,即所谓巫山者是。巫峡之中,水流湍急,形势险要,舟若顺流而下,其快如箭。漩涡汹涌,稍一不慎,舟覆人亡。此李白诗中所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由此而观,则其江水之急,可以想见。但若溯江而上,则需舟人在岸上拉牵,缓缓而进。若非如此,则寸步难行。
巫峡之北岸,有名万重山者,中有一个曰万猿洞者,乃少林前辈胡德帝隐居修练之地也。读者当尚忆及,十年前,洪熙官大闹峨嵋山,与白眉道人决战,洪熙官兵败,走入万重山中,与胡德帝及其门徒笑和尚相遇,乃暂栖止于万猿洞中。
不料万猿洞附近之史家村,庄主史成功与洪熙官交恶,史成功竟勾结白眉道人到来,放火万猿洞,把洞内寺院殿阁,一把火焚烧殆尽。胡德帝、笑和尚与洪熙官等,退入万重山内。胡德帝年老体弱,遇病身死于万重山内。
有周家村者,与李家村族人互不相容。李家村地主李大山,率领族人,与周家村交战。周家村中,一周姓儒生,娶妻曰甘凤娇,乃江南大侠血滴子甘凤池之妹也,身负绝技,只以清廷搜捕血滴子遗裔甚严,甘凤娇乃潜匿于万重山中,嫁周氏儒生为妻,生一子曰周人杰,幼承庭训,技击高强。洪熙官从万猿洞兵败,逃亡到此,甘凤娇收容在村中,命周人杰拜之为师,相随习技焉。今也,周人杰为白莲派重伤,洪熙官曾命胡亚彪起程至万重山周家村,向其母甘凤娇报吿,尚未回来。
今日洪熙官前往峨嵋山,投奔星圆长老,路过万重山下,不想起胡亚彪与甘凤娇来,命舟人缚舟于江岸焉。舟既泊定,时已日落黄昏,洪熙官默计路程,相距周家村尚有百里之遥,乃决定在舟中留宿一宵,预算明早起程,把周人杰送回周家村养伤,然后再上峨嵋。
一宿无话。翌日清早起来,吩咐舟子,用过早膳,与色空和尚等护送周人杰起程前往。正是无巧不成话,一踏脚上岸,遥见三人,匆匆而来,一少年、一老妇、一和尚,甚为面善,谛视之,则少年乃胡亚彪,老妇乃周人杰之母甘凤娇,和尚乃洪熙官师兄哈和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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