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鴉三德和尚诚恐寡不敌众,立即喝曰:“年兄、方弟,走人!”
方世玉首先一个箭步跳出圈外。年瑞卿从容镇静,提起利剑,挡住拱北楼门,剑法精通,如游龙戏水,上下翻腾,一面应战,一面叫曰:“两位先行,我来殿后可也。”
三德和尚与方世玉二人,曳开脚步,向天字码头而奔。守兵十数,想上前拦阻,为方世玉之钢鞭乱打一顿,血肉纷飞,没命奔逃。高进忠、鲍龙二人,屡欲冲出门外追赶,无奈为年瑞卿所截殺,眼巴巴望着二人逃去。
年瑞卿见白眉道人、冯道德将追近,大喊一声,一剑向高进忠当面刺来。高进忠一闪。年瑞卿就此耸身一跃,跳出圈外,亦向天字码头撤退,其快如飞。高进忠、鲍龙随后追赶。
年瑞卿一到天字码头,竟跃于珠江水内,施展内功,涉水而行。高进忠、鲍龙却未习过此种技术,眼巴巴望着年瑞卿在水面游行,水只浸至小腹之上,如履平地,江水荡漾,悠然自得。
白眉道人、冯道德已追至。冯道德问曰:“少林凶徒往哪里走?”
高进忠遥指对江一人曰:“年瑞卿逃跑至此,三德秃奴与方世玉小子,则不知何去矣。”
冯道德一望,果见年瑞卿已游至对岸。冯道德欲下水追赶,足甫下水,年瑞卿已一跃上岸,飞驰而去,转瞬失其踪迹,只得返身上岸。
白眉道人曰:“此年瑞卿之来历,亦不平凡者也。你等今后遇见此人,宜谨慎提防,万勿轻敌也。”
四人返身入拱北楼下,则方魁已为清兵所救起,抬回总督官舍。四人惆怅而返官舍。方魁卧于榻上,呻吟不已。冯道德视其伤势,左额一伤,其势不甚剧,只属鞭嘴撞伤而已,左膊之势,则甚为利害,膊骨已断。
大凡击伤,当时不甚痛楚,事后则痛苦万分。此时方魁安静卧下,伤口痛楚发作矣,咬牙忍痛。冯道德取出武当山秘传驳筋续骨之跌打药,为之敷上,片晌以后,痛苦略减,乃让其静卧室中,退出客厅,讨论复仇之计。
冯道德咬牙切齿,怒发冲冠,悻悻而曰:“少林凶徒乎,余与汝等有何冤仇,竟苦苦与我作对。我之门徒丧于汝等之手者凡五六人,于今方魁又为你等所暗算,此仇此恨,万世不能磨灭也,誓必逐一斩断你等之头颅也。”
高进忠曰:“我等尚未进攻少林寺,而彼等竟先下手为强,袭击我等。可见西禅寺攻破之后,彼等现又潜回广州也。”
鲍龙曰:“嗄!少林凶徒失去西禅寺根据地之后,未知现在居于何处?”
白眉道人微笑曰:“唔!重驶问?年瑞卿小子逃回河南,一定在海幢寺无疑矣。”
冯道德曰:“彼今日又打伤我之门徒,我明日誓必扫平海幢寺,手刃至善秃奴。白眉师兄,进忠、鲍龙师侄,助我一臂如何?”
高进忠、鲍龙奋然曰:“当然!扫灭凶徒,为国除害,此我等份内事也,师叔又何必客气。”
白眉道人曰:“以今日之情形推测,至善禅师一定未到广州者也。我等乘其实力薄弱之时,一鼓而先行歼灭三德和尚等,再而进攻至善。倘时日一久,至善禅师必南来者,若一会合,势力雄厚,则又大费气力矣。进忠贤徒,你星夜晋谒曾大人,檄调弓箭手五百名,今夕四鼓,将海幢寺团团包围。用进攻西禅寺之法,进攻海幢寺,何愁少林凶徒插翅飞去哉。”
冯道德曰:“此计大妙。事不宜迟,我等今夕三鼓渡海,四鼓发动攻势。我冲锋直入,白眉师兄与进忠、鲍龙师侄随后接应。入到寺内,逢人便殺可也。”
鲍龙鼓掌称善。高进忠曰:“于今已近戌时,曾大人才进晚餐。我去晋谒,适逢其会。师尊师叔在此等听消息可也。”乃换上礼服,慨然而去官舍,乘着四人大轿,直趋总督衙门。
曾必忠方进食,闻得门房报吿,高进忠有要事晋谒,曾必忠连忙吩咐接入花厅。
两人坐定,曾必忠首先问曰:“高年弟,有何要事而匆忙若此也?”
高进忠曰:“启禀曾大人,晚生今日与方魁、鲍龙两弟,驰马北郊,回来时在北门外遇着少林秃奴三德和尚,诱我等至双门底拱北楼下。有少林凶徒年瑞卿、方世玉二人者,潜伏于楼上,伺我等追近时,从楼上扑下。方魁弟猝不及防,重伤膊骨。后得我等竭力殺退,三德秃奴等,始狼狈而遁。我等追其踪迹,三德秃奴窜过河南,测其巢穴,一定在海幢寺内。是以报吿大人,恳求再拨五百弓箭手协助,今夜三鼓出发,将海幢寺团团包围,依照进攻西禅寺之方法,我等冲入寺内,尽将凶徒擒拿正法,为国除害。”
曾必忠听罢,赫然震怒曰:“岂有此理,广州大城之中,光天化日之下,竟尔横行市尘,可谓斗胆已极。凶徒不除,后患无已。”言罢向外大叫:“来人呀!”家仆高升鞠躬而进,打一半膝。曾必忠喝曰:“叫佟统领来!”高升诺诺而出。
曾必忠谓高进忠曰:“镶黄旗军统领佟飞,新从京师调来。佟统领从关东大拳师金豹子学技二十年,金豹子为关东响马,拉飞箭,有百步穿杨之技,现任镶黄旗军弓箭手统领,来此才两日,今晚正好一显身手也。”
高进忠大喜曰:“佟统领箭法高强,得其相助,其胜必矣,行见少林凶徒尽行授首矣。”
曾必忠拈须微笑。未几,高升领佟飞入,至曾必忠之前,打一半膝,退立一旁,问曰:“大人令卑职晋谒,有何吩咐?”
曾必忠介绍曰:“这位是浙江金华镇千总高进忠,奉旨来粤扫平少林凶徒。今晚夜三鼓前后,你率领五百名弓箭手,随高千总出发,协助拿捉凶徒,宁枉无纵,务必一网打尽。厮殺计划,可与高千总商量。”
佟飞乃向高进忠拱手见礼。高进忠起座还揖之,视佟飞其人,浓眉大眼,额阔口方,身材宏伟,雄风赳赳,成个关外武夫模样,与高进忠之刚健而有斯文气概,又有些不同也。
曾必忠曰:“高年弟有何要事,尽可与佟统领商量,老夫休息矣。”乃高呼送客。
高进忠与佟飞辞出,同回总督官舍,介绍白眉道人、冯道德、鲍龙等与佟飞相见。厨夫早已造饭,五位英雄,饱餐既毕,分头预备。佟飞回去引五百弓箭手渡海,至河南海幢寺四周。
三鼓前后,居民经已梦入黑甜,街道上阒然无人。佟飞拿起金鹊弓,腰插利箭,挂单刀一口,伏于海幢寺后面之民居瓦上。
远望海幢寺内,禅房栉比,树木婆娑,月色清澈,恍若琉璃。十丈外,一毫一发,清晰可睹。此天公有意使佟飞立功,苗翠花命已该绝也。
话分两头。且说是日三德和尚等奔回海幢寺之后,年瑞卿亦随后赶回。苗翠花接入客厅之内,忙问今日事体如何。
三德和尚洋洋得意曰:“哈哈!可惜高进忠命大,未能一铁尺将佢击毙。然而方魁小子,为我打折膊骨,不毙命亦已成残废矣。今日之行,收获虽微,但亦可以一泄心头之恨也。”
年瑞卿曰:“三德大师且慢喜欢。我料方魁为我等击伤,冯道德老奴必不肯干休者。彼等知我等已到广州,早晚必来寻仇,不可不慎也。”
三德和尚握拳大叫曰:“挑!我三德和尚最多拆骨而已,岂惧冯道德老奴也哉。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方世玉亦愤然曰:“壮哉三德师兄之言也。如冯道德老奴来此,我方世玉愿打头阵,若不殺到彼等片甲不留,誓不姓方。”
年瑞卿曰:“两位既然雄心万丈,誓与武当派对敌,殺一个片甲不留,小弟亦敢后人乎?今日我等向河南方面而奔,高进忠等必知我等在此,今晚最要提防彼等乘夜进袭也。”
三德和尚曰:“如此,我主张今晚轮流守值。我三德和尚担任下半夜。”
方世玉曰:“如是,弟担任上半夜可乎?”
年瑞卿曰:“如此岂不偏劳两拉。小弟不才,愿协助两位巡察。”
是夜,方世玉果然执起钢鞭,跳上大雄宝殿瓦上,向寺外四周瞭望。明月当空,大地如银,守至三鼓,并无动静。
迨至子时正过,丑刻来临之候,三德和尚飞身上殿,见方世玉兀坐瓦上。三德和尚曰:“方师弟,时候已够,应轮到我,你可以下去休息矣。”方世玉乃跳下天阶。
三德和尚守候片刻,远听樵楼鼓声四下,远远望见附近民居之瓦上,人影幢幢。三德和尚自念曰:“挑!嚟嘞!”再望寺门之前,有人影四个,手执利刃,向寺门奔来。在月色明照之下,咦!为首者高进忠也,其后白眉道人、冯道德、鲍龙,四人鱼贯而来。
三德和尚连忙一翻身跳落大雄宝殿,执起木捶,向大钟猛敲。铛铛几声,全寺震动。年瑞卿、方世玉、苗翠花,一齐奔出。全寺僧人四五十名,亦纷纷持军器,拒守寺内各门,准备迎战。
年瑞卿等既集中于大雄宝殿之上,三德和尚手执九十斤铁禅杖,大叫曰:“贫衲先打头阵!年老兄、苗师姐、方师弟,随我殺出可也。”
三德和尚言罢,一跃而出天阶,再跃而至寺门,一手拉开大门,首先冲出。却遇高进忠伏于门外,睹三德和尚至,利剑迎头砍落。
三德和尚突睹一阵寒光,迎头盖下,叫声弊,举手中铁禅杖向上一迎,轰一声,利剑砍落铁禅杖之上,火光迸出。三德和尚大怒,顺手举起禅杖,一个雪花盖顶,向高进忠头颅打来。高进忠一退马,走至寺前旷地。三德和尚一直追上。两人就在寺前酣斗起来。
且说年瑞卿从三德和尚追出,正遇鲍龙从左侧门殺入,手执单刀,一见年瑞卿,飞身上前,一刀拦腰砍来。年瑞卿向后一闪,避过其刀。鲍龙见一击不着,再进马,一个猛虎下山之势,单刀从右方劈来。年瑞卿技击高强,剑术利害,又再一退马,避过第二度攻势,挥动手中利剑,竭力反抗,上下飞舞,矫若游龙。鲍龙竭力抵御,只是战个平手。
且说冯道德从右侧门殺入,正遇方世玉持钢鞭奔出。仇人见面,份外眼明。冯道德大喝曰:“方世玉小子,往哪里走,今日是你死日也。”方世玉大怒,一语不发,施展起跳跃功夫,跃埋冯道德之前,一鞭打来。冯道德手拿单头棍一招,将钢鞭招住。两人又在天阶上打作一团。
最倒霉者为苗翠花。抑是天公有意,使苗翠花遇着技击最利害之白眉道人。
白眉道人恃着自己武技高强,不带军器,赤手空拳,冲入海幢寺内,至韦陀殿之前,恰遇苗翠花,厉声喝曰:“苗妖妇看拳!”一拳当面劈来。
苗翠花欺其无军器在手,并不躲避,一剑向其手臂斩来。不料白眉道人之内功运气功夫,造诣甚深,利剑斩在其手臂之上,正如斩落棉花一般,全无痛楚。
白眉道人哈哈大笑曰:“苗妖妇纵子行凶,殺害我门师兄弟多人,死期已到,尚不知悔改耶?”
苗翠花大怒,暗念一剑不灵,老妖道其已练得金钟罩铁布衫之运气功夫矣。运气之人,凡耳目口鼻以至全身肌肉均可运气,其软若棉花,其硬如钢铁,刀剑不入,惟其胯下阴囊,则无法运气者,从其下部进攻,或可取胜。想既定,利剑从头劈来,右脚跟着飞起,其在上之剑,不过系声东击西之计,想引诱白眉道人之注意力向上,而向其下部进攻耳。
但白眉道人老技击家名不虚传,利剑向其头上劈来,并不闪避,只见苗翠花之肩膊微动,知此妖妇一定起脚,只是一转马,就将大腿以迫。苗翠花之小脚,打在其左腿之上,扑一声,如蹴绵被,毫无痛楚,大惊,知道无法以胜此老道,不如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就地一跃,跳出圈外,向大雄宝殿奔来。白眉道人衔尾追入。苗翠花走入殿后甬道。白眉道人不舍。
苗翠花奔入后花园,无路可逃,跳上墙头,一跃而飞身窜上禅房瓦上。不料佟飞已弯起金鹊弓,扣上银丝箭以待,突见跳上一人,月色澄明之下,看见此为妇人也,其为少林派人物无疑,看个真切,一箭向苗翠花射来。
苗翠花一闻弓弦响,正想躲避,五百弓箭手,一齐集中乱箭射来,箭如飞蝗,苗翠花左右跳跃,无法逃去。可怜一代英雄之少林派女技击家,大叫一声,死于乱箭之下,身中十余箭,从瓦面翻身跌落后花园。
当其中箭大叫也,声凄而厉,虽在寒夜喊殺声音惊天动地之候,犹声闻全寺。方世玉正与冯道德酣战之间,忽闻此惨叫之声,其声凄婉而尖锐,其母亲苗翠花之声音也,惨哉!吾母岂遭毒手而惨叫也耶?闻其声发自后花园,无心恋战,就地耸身一跃,跳出圈外,直奔后园而来。
冯道德紧随不舍,但方世玉年少身轻,其跑如飞,冯道德追赶不及。
方世玉窜入后园,在殿角墙下,有人呻吟,循声而视,其母苗翠花方躺于阶下,面色惨白,血流遍体。方世玉四顾园内,白眉道人已出殿外,冯道德则尚未追到,俯伏而抚苗翠花之额,尚有微温。
苗翠花微微启目,低声而曰:“吾儿速速离开此地。武当派人多势大,现尚未足与敌,免遭其敌手也。”
方世玉垂泪曰:“余之母亲,身体感觉不安乎?余为尔脱离此地,徐图后算可也。”
苗翠花曰:“阿玉,我身中十余箭,生存无望矣。尔其速逃……”言至此,又复大叫一声,当堂气绝。
方世玉抚尸大哭,声振屋瓦,惊动了冯道德。
冯道德正四处寻找方世玉踪迹,闻得殿后花园有人哭声,闻声来视,果见方世玉抚尸痛哭也,一直追前。方世玉一闻脚步声,回头一望,见冯道德远远追来,不敢恋战,左手把苗翠花之尸体拦腰一抱,右手执钢鞭,发足向后门奔来,至则后门已扃,飞身直上墙头。
忽的一箭射来,射在左臂之上。方世玉忍痛跳落街外。清兵四面追至,方世玉舞动钢鞭,一直殺出。鞭法利害,清兵头崩额裂,不敢拦阻。
方世玉抱着母尸,一直窜至凤凰岗外,潜放下母尸于草丛之中,拔出左臂之箭。尚幸自少使得肌肉受过苦炼,利箭射穿外衣,插入肌肉少许,并无大碍。撕下一幅绉纱带,将伤口包上,自念母亲已死,不可复生矣,但三德师兄与年瑞卿两人,尚在寺内,未知生死胜负,决意重入寺内,一探究竟。
又复拿起软鞭,返回海幢寺。一至寺门,已见三德和尚、年瑞卿二人,方与高进忠、鲍龙二人酣战不下。
方世玉大叫曰:“三德师兄休慌,方世玉来也!”舞动软鞭,加入战团。
鲍龙之技,本不及年瑞卿。高进忠亦只与三德和尚战个平手而已。白眉道人与冯道德二人,方在寺内搜索未出也。方世玉加入战团之后,鲍龙更觉不敌,一路退马。方世玉乘其不敌,从后掩至,一鞭向鲍龙背后打落。鲍龙无法支持,背后受正一鞭,哗一声,吐出鲜血一口,立即跳出圈外,不敢恋战,狼狈遁入寺内。
年瑞卿、方世玉二人,殺个性起,直追而入,至大雄宝殿之天阶,适遇白眉道人、冯道德二人迎面而出,而大队清兵涌上,喊殺连天。年瑞卿、方世玉二人竭力迎战,重复退回海幢寺门外。三德和尚与高进忠尚酣战未已也。
年瑞卿大叫曰:“三德师兄、方师弟先行,待我殿后可也。”
三德和尚亦以苦战高进忠不下,恋战无益,不若暂行退却,徐图后计,就地一跳,跃出圈外,与方世玉向街上而奔。年瑞卿挥动宝剑押后。
三人直向郊外狂奔,其快如飞,瞬息已失所在。白眉道人、冯道德等追之不及,只有返回海幢寺内。高进忠指挥清兵搜索寺内僧人,拿获四十余名。搜索既毕,天已微明,吹起号角。佟飞所领之弓箭手,集中寺内,然后押解凶僧返回总督衙门。
鲍龙为方世玉之钢鞭打落背上,痛苦万分。高进忠雇三人大轿,抬鲍龙返总督官舍,检视其伤势,颇见沉重。白眉道人以跌打散瘀药,为鲍龙服食。尚幸鲍龙曾练内功,暂时虽觉痛楚,内脏尚未有大碍也。
于时,武当派五人之中,方魁与鲍龙二人受伤卧病在床,只剩白眉道人、冯道德、高进忠三人耳。高进忠自是晚进攻海幢寺之后,觉得旗人佟飞者,精于箭术,此人亦堪臂助,为武当派中作一台柱也。乃请求曾必忠,拨佟飞加入武当派中,共同殺贼。曾必忠诺之。佟飞乃迁入总督官舍之内,日与高进忠等共习武技,一俟方魁、鲍龙二人伤势痊愈,再赴福建攻入少林寺,以作铲草除根之计也。
且说三德和尚等三人于是晚脱离海幢寺之后,奔至凤凰岗。方世玉至苗翠花尸身之前,视其体,箭伤十余处,全体已僵,返魂乏术,不禁跪在尸前,痛哭失声,如荒城寒夜,杜鹃泣血,巫峡凄风,猿猴哀叫。三德和尚和年瑞卿二人,为之感动泪下。此所谓生离死别,难免不堕英雄之泪矣。
方世玉痛哭一回,握拳切齿而言曰:“余之母亲,阴魂有灵,其佑不孝儿手刃仇家也。余誓拼此残躯,雪此大恨,若不斩白眉妖道、冯道德老奴之首者,余亦无面目见至善师尊与众师兄弟矣。”
年瑞卿曰:“方贤弟,事已至此,人死既不能复生。唯今之计,先择地安葬苗师姐之后,再图后计可也。”
方世玉拭泪而起,仰望天际,已微微发白矣。斯时,凤凰岗畔渺无人居,只是荒丘一撮,白骨累累。方世玉取年瑞卿佩剑,锄地成穴,暂将母亲遗体瘗在穴内,草草营葬,状至凄凉。盖衣物银两,尽在海幢寺内,为高进忠等所掠去。衣服以外,并无长物,虽欲购备衣衾棺椁,只有俟之异日而已。
方世玉葬其母已毕,取黄土一撮,置之坟前,三跪九叩。三德和尚与年瑞卿亦跪拜为礼。
天已大白,三人茫茫前路,渺无归宿。海幢寺内,谅已为清兵所尽毁,而且至善师尊,日内当可抵步,若果不知底细,走入海幢寺内,为清兵所发觉,则不免又有一番剧战矣。三人筹思良久,无计可施。
三德和尚乃曰:“现今海幢寺内,既不能回去,西关长寿寺主持僧亦为少林派人也。当年胡惠乾师弟,曾一度居留于此。至善师尊若到广州,见海幢寺封闭,定必转去长寿寺者。”
方世玉愤然曰:“以我料度,白眉妖道等,已经返回河北官舍去。海幢寺内,不过只得些少清兵耳。我等又岂不能再打入去,殺尽若辈清虏走狗耶?”
年瑞卿曰:“于今青天白日,万目睽睽,一直打入去,容易惊动官兵,往报白眉道人,岂不又是徒费气力耶?”
方世玉大怒曰:“殺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海幢寺清兵,出卖民族,欺压同胞,此不独我方世玉个人之仇,抑亦我汉族之恨也。我意一定殺入寺中,将清兵尽行殺戮,以泄心中之恨。若果白眉妖道再次到来,然后再想办法耳。”
三德和尚拍手大喜曰:“亦得!殺白眉妖道未得,殺此亦可稍泄其愤也。我三德和尚愿打头阵,今晚子时攻入,殺至天明,何虑清兵不尽行授首也。”
年瑞卿再三思虑,终觉仍在海幢寺内居住,终必遭武当派之毒手也,乃谓二人曰:“殺海幢寺之清兵,固然可以痛快一时,但我终觉若果仍在寺内逗留,恐不免再遭武当派之阴谋。不若今晚殺入海幢寺内,将看守清兵,尽行殺却之后,潜匿长寿寺内,再候至善师尊到此,方与武当派展开正式比武。斯为计之上者也。”
方世玉、三德和尚二人接纳其计。三人乃在凤凰岗附近关帝庙休息。三德和尚抚抚腰包,只得回白银五两,乃购酒肉回庙,就在关帝庙神桌上,据案大嚼,以俟天色入黑,再摸到海幢寺大殺清兵也。
且说高进忠率领清兵,攻破海幢寺之后,留清兵数十人驻守之,把总李云奎座镇其间。把总者,清兵制之百夫长也,等于现在之连长阶级。李云奎奉令率兵守此,以防少林派凶徒再度盘据海幢寺。
李云奎使一把大砍刀,技击不甚高强,但既然奉令当此责任,只得命兵丁扼守寺内各门,不许闲人闯进。
是日也,日落黄昏之候,方世玉静悄悄窜至海幢寺,一探虚实。只见寺前站立清兵四名,手执大刀,威风十足。方世玉咬牙切齿,恨恨而回关帝庙,谓三德和尚曰:“三德师兄,海幢寺内果有清兵驻守也。今晚,我之钢鞭又可以大显神威矣。”
是晚,三德和尚尽将白银五两,购得烧鹅白鸡四只,美酒六斤,与年瑞卿、方世玉三人,饮完美酒之后,方世玉出门一望,睇见河南街道上,行人绝迹,盖已夜半子刻矣,乃拿起钢鞭,谓三德和尚曰:“三德师兄,时候已到,请随我来。”
三德和尚持铁禅杖,年瑞卿则拔出利剑。三人鱼贯而出,穿街过巷,直到海潼寺之门。门外清兵,已大声喝止。方世玉一言不发,扑至其前,一鞭打落。三德和尚则挥动禅杖。三人如狼似虎。为首两名,已为方世玉、三德和尚所殺,其余两名,逃入寺内。三人跟踪追入。
李云奎闻得寺外喊殺声起,大惊,立执起大砍刀,跑出寺外,至大雄宝殿前,适遇三德和尚殺入。
李云奎认清来者为和尚,不由分说,大砍刀迎头斩落。三德和尚举起铁禅杖一架,砍刀斩在禅杖上,轰一声,丝毫无损。
三德和尚哈哈大笑曰:“挑!技击低微之徒,敢在和尚面前逞威风乎?一杖打瓜你至得!”
三德和尚言罢,一进马,铁禅杖向李云奎拦腰扫去。李云奎即用大砍刀之柄一招。三德和尚力大如牛,更兼精通技击,铁禅杖打在刀柄之上,李云奎技击低微,焉能抵挡得起,两臂当堂酸软麻木,叫声哗!三德和尚之铁禅杖早已一个美女撑舟之势,禅杖之尾,由下挑上,向李云奎下部挑上。迫一声,李云奎无法闪避,下部为铁禅杖一挑,正正打在阴囊之上。卜!被挑离七八尺高,只见头向下,脚向上,一个冇头跟斗,倒撞地上,头颅撞破,脑血迸流,当堂毙死。
三德和尚殺个性起,大喊一声,抢入海幢寺内,见人便砍。可怜几十个清兵,遇着三个少林英雄,如狼似虎,无法抵御,只有没命奔逃。三德和尚殺至后花园内,一共殺得清兵十六名。方世玉、年瑞卿则因未若三德和尚之凶狠,只殺得七名耳。
三人殺完一顿之后,搜索寺内,未殺完之清兵,经已由后门窜去。三德和尚满身鲜血,右手倒持铁禅杖,气愤愤走至方丈室,打开杠箱一看,所有银两,己尽被清兵劫去,乃奔出搜查清兵尸身,则怀中累累黄白物,尽量劫掠寺中所得者也。三德和尚逐一搜回,共得白银六百二十四两。在李云奎尸上搜得金佛一尊,重可九两,为海幢寺镇山之宝也。
三德和尚大怒曰:“所有官兵,掠及镇山之宝,真是盗匪不如也。我呸!走狗,等你死后尚作无头之鬼也。”一禅杖照正李云奎之尸身打下,将其头颅当堂打爆,血肉糊涂。三德和尚怒气未释,飞起右脚,一脚将其尸身踢上大雄宝殿瓦上。
适值年瑞卿与方世玉入。年瑞卿曰:“三德大师,今日可谓得泄心头之恨矣。”
三德和尚曰:“此等无赖之徒,假借清虏势力,欺压同胞,掠劫佛门镇山之宝,一死不足以蔽其辜也?!年师兄,我三德和尚今日之性情,已疯狂矣。我最恨此辈走狗,年老兄、方师弟,即刻随我来,先赴河南镶黄旗军营中,殺尽此等清虏走狗也。”
年瑞卿曰:“三德大师今日太兴奋矣。现在海幢寺内之清兵,已为我等殺去大半,苟再继续斩殺,则我等之势力薄弱,尚未足以对付武当派者也。此则望三德大师三思之。”
方世玉曰:“我呸!年老兄之言,虽然近情近理,但我方世玉母亲,可谓间接死于清虏之手也。现在虽然不敌武当派之势力,但此仇此恨,一刻不忘。我方世玉虽然不材,愿随三德和尚之后,再殺二三十个清兵,然后方泄心头之恨也。”
三德和尚大喜曰:“方师弟既然同心,请随我来。年老兄若果胆汁弱,则请先赴长寿寺内访鉴圆和尚,候我两人可也。”
年瑞卿曰:“既然两位同去,我年瑞卿又岂肯后人哉?”
三德和尚曰:“如此,即刻起程可也。”乃执清兵尸首之衣服,撕去一大幅,蘸地上血渍,在墙上写了八个大字曰:“殺清狗者,三德和尚。”写罢,手执铁禅杖,一马当先,直奔河南大基头镶黄军营而来。方世玉、年瑞卿二人紧随其后。
镶黄旗军,驻于大基头戴氏家庙之内。营中把总曰武进,使一条双飞蟠龙棍。此棍长仅五尺,为双头齐眉棍。其用棍也,除以圈点抽弹,四大棍法秘诀之外,更有一种特别棍法,即其棍之发出也,从左右两胁下发出,神出鬼没,快捷异常,为对方所不轻易提防,是以谓之双飞蟠龙棍。是日适在营中。
三德和尚手持铁禅杖,快如奔马,一到营前,直冲入去。守卫清兵,正待拦阻,三德和尚大喝一声,铁禅杖向清兵迎头打落,一杖一个。可怜两名清兵,为三德和尚两杖击毙,头颅爆烈,脑血迸流。
三德和尚直入大堂,营内清兵立即鸣号报警。数十清兵,纷执军器,蜂涌上前。武进亦持双头齐眉棍追出。
三德和尚双眼尽赤,目光炯炯,殆若癫狂老虎,逢人便打。更兼年瑞卿、方世玉二人随后进至,举起钢鞭利剑,协助厮殺。数十清兵均属技击低劣之徒,怎能抵御三人之攻势,纷纷败退,血流遍地。
武进自恃双飞蟠龙棍利害,毫无畏怯,直冲前去,喝曰:“何方秃奴,青天白日之下,竟敢直闯军营,伤及旗兵也耶?”
三德和尚正追殺清兵,突闻武进一喝,睁目一望,见是一个军官装束之人,身躯不甚高大,在四十上下年纪。三德和尚并不放在眼内,一声不响,铁禅杖迎胸铲上。武进一转马,铁禅杖从臂侧铲过,相差一寸。武进避过其势,齐眉棍从左胁底标出,向三德和尚心胸撞上。三德和尚见其右膊一动,早已注意其攻势,及见其齐眉棍发出,立即将禅杖一招,招开其势。
正在此时,方世玉忽想起母亲苗翠花之惨死,痛恨清兵已极,一个箭步冲上,举起手中钢鞭,一鞭打在武进背后。武进之技本已不敌三德和尚,更有方世玉从后袭击,实属无从招架。...
相邻推荐:开局被发配充军,从满级箭术开始 范进,求求你快脱下长衫吧! 世界文学大师传记:歌德传 穿越农门,我的身份竟是王府世子 紫藤神探 赛博朋克:别吵!我在听死人唱歌 三德和尚三探西禅寺6 洪熙官大闹峨嵋山2 三德和尚三探西禅寺7 鬼仙道 误入惊悚之每天都在刷新三观 乱世魅魔 洪熙官大闹峨嵋山1 末世与鱼与向往宁静生活 欢喜傻柱 洪熙官大闹峨嵋山3 我家哥哥不可能是银发蓝瞳小萝莉 女王总裁说我魅魔,我真是君子 洪熙官大闹峨嵋山4 鲍尔吉·原野散文精选(青少版):仰望一棵沉思的树 三德和尚原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