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我拿着衣服进浴室，没一会儿，洗手池旁的沐浴用品就被我笨拙的打翻，散乱一地。

周添循着动静闯进来，我不争气的红了眼，黑发散下，只留了件单薄的蕾丝胸衣，肌肤皎洁细腻，身上一览无余。

我的身材很好，个个方面都算出挑。而在局里一众男人中，周添少不了吃这件事的醋。但隔日起床，抱着我时又会沾沾自喜说，再怎么垂涎有屁用，是我老婆。

周添朝我走来，眉眼间的无奈就快要溢出，拿过我手里的毛巾，「伤口不能碰水，你要将自己玩死吗？」

「那你别管我！」我抬头朝他吼，泪眼映入他眸中。

我莫名觉得委屈。其实在局里的日子，我都很想周添。分开的这一月，是从认识开始最长的一段。休息不好，隔日就要出任务，无法调整的情绪，让我避不开歹徒的匕首。

但只要想到能与他见面，进门前我一直想着怎么给他惊喜，却没能想到迎来的第一句话是，他要我回家打报告。

我伸手就想抢回他手里的毛巾，他冷漠移开，按着我不动。

「求你了，别凶我。」我撇过头，任由发丝遮挡我的脸。

想跟他一起过生日，我将一年的假期全部攒着，换与他好好在一起三日，像平常情侣那样。

周添紧紧蹙眉，伸手将我的脸移回，泪痕呼在脸上，他心头一紧，接而温柔的替我抹去泪水。

「别哭了。」他想上前抱我，却在靠近伤口时又飞速躲过，眼里止不住的心疼，「潼潼，你能不能为我想想？我见不得你这样。」

满身伤痕，他却什么也帮不了。

「乖了，我不凶你。转过身去，我帮你擦背，好不好？」他又放软声音安慰我。

周添是我的依靠，我的避难所。我想要的，他的安慰，就能填补我内心所有的空缺。

我听话转过身，他扬手就要落在我背上的毛巾忽地顿住。

淤青，擦伤，我没能看到，周添这时已红了眼眶。

7

给我擦完了身子，穿好衣服。周添喘着气让我出去，他说得很急，一顿让我摸不清头脑。

出了浴室低头看着来电显示，我眉心一紧，接通了特派员的电话。

再抬头看着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这才呼出口气。

小余发来张照片，是一个男人在酒吧喝醉的背影。

小余：宋队，我刚才撞到林医生了，你们闹别扭了么？他一个人喝着闷酒，好孤独。

我没有点开照片，视线一直打在周添的后背上，盯上许久。

我回：小余，我和林医生没有关系。而且我有喜欢的人，别再撮合了。

我能感觉到口袋接连传来的震动，可再也没去管她。

周添在我身后，顿时黑下脸，将我一把抱起，「我还没死，怎么，对刚才那个——」

眼见那骂声就要袭来，我迅速钻进他怀里，埋进他衣服里。

靠！

啥时候身材这么好的。

「周添，我想要了。」

他看着我也是无奈，不知是不是刚洗完澡出来，他的身体有些发烫。

我刚想去试他有没有发热，他转身将我压在身下。嘴上一片湿热，我瞪圆双眼看着他。

十几秒后，周添离开我的唇。鼻息有些重，打在我脸上，「老子不想洗第三次澡！怕弄伤你，潼潼，你饶了我。嗯？」

我这才意识到，他说分房睡是什么意思。

行，我的错。

半夜，看着床下满地的纸巾，还有浴室中传来的水声，我暗戳戳的笑。

周添没索取多少，也怕弄伤我，剩下的只能认栽自己解决。

出来安静的躺在我身旁，任由我怎么笑，他都没反应。

我以为他睡了，没敢去吵他。望着天花板，喃喃出声：「阿添，下辈子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吗？」

「我没理由给自己讨苦吃。」他翻过身，不假思索的回答我。

噢，原来不想了。

一辈子太长了，从记事起，我们就黏在一起，上学，放学，工作......

这样的生活，你要是腻了，也情有可原。

后来是周添先出声：「公司给我接了部戏，后天进组。今年我不过生日了。」

「进组拍戏？」我皱着眉，忽然想到什么，坐了起来：「你骗我。是老师跟你说什么了？你手上有伤，怎么出镜？」

我肯定的说。周添顿住，闭眼回：「角色本来也要戴手套，只是个小角色，出不了几个镜头。」

我闻言不出声。久之说：「那你知不知道......」

「我累了，有什么事明天说？」周添忽然向我张开臂膀。

他今天不对劲，从走出特派员办公室起。或许也不是，算了，周添愿意的时候，会和我说的。

8

周添收拾行李，特意将去往荀北机票拿给我看。

我拧紧眉，「荀北么？」

上头下了保密文件，这些年潜伏在东南亚的幕后黑手，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就是荀北城。潜伏在毒枭身边多时，在几日前取得他的信任，将以荀北为据点与A国交易。

这是一场摆在台面上的洗钱活动，实际是以低层遮掩，跨国的毒品贩卖。

连夜的会议展开，周添竟要去荀北拍戏么？

他不解的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但我不能说。

只是摇头叮嘱他：「去到那边注意安全，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到外出差，等你回来，我们补过一次生日。」

周添看上去有些无奈我执着过生日这件事。事实上，我根本不知这一去，还有没有命回来。

「周添，我忽然想，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个孩子了。」我笑着，一想到这个场景，就冒出泪光。

周添注意我情绪不对，揉着我的头，笑出声：「这么想给我生孩子啊。你之前不嫌弃生完孩子身材走样？」

我推开他，不服气说：「谁给你生，我给自己生。走样就走样，到时候你不要我，我还有个可爱的小宝贝，不也挺好。不过，你这话好像就不是很想当爸爸！」

周添微愣：「想啊。」做梦都想。

和你有个孩子，我们有个小家。

我看着周添，又躲进他怀里，认真道：「我只是想，日后能多些人爱你。从小你护着我，周添，你不需要那么累。」

他闻言一顿。

回抱我说：「好，我等你平安回来。」

周添走的那天，我第一次，哭得溃不成声。

9

据南城公安如今的情报，前段日子抓捕的阿山只是许文手下的一个小喽喽。从他嘴中，我们还得到前段日子从下层挑选的人中，许文亲自选中小江。

阿山描述，小江与我们这方派出的李警官并不一致。小江约二十五六的年纪，长得高挑，样貌也出众，像海报上的明星。

脾气执拗，听说许文正好是看重这一点，小江并不服他的管教。而前几天捕获的一匹，能传回的却鲜少有李警官的消息。

反而说是小江近几日好像得罪了许文，他们亲眼见许文将大量违禁药物打进他身上。

又是地下水牢，又是吊着鞭打。

小余在旁做记录，听后脸色难看。

我在旁安慰：「你刚出这么大的任务。还不懂对方的手段，需要的话，我可以向特派员申请。你留在原地做信息处理，现场的局面，你恐怕还要不适应。」

小余愣了愣，摇头：「宋队，谢谢你。但我也是队中的一员，有些事，我必须要经历才能成长。」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余又问：「宋队呢？为什么会想做这一行？我觉得宋队在抓捕犯人时的样子，很飒。」

为什么？其实在我高中的时候就有了答案。

我笑说：「因为喜欢的人在高中时候的梦想是这个，我追随他来。」

小余很是吃惊的看着我，转而一脸八卦：「那他也是缉毒警了？哪个分局的？真想看看那人得优秀成什么样，才会让你拒绝医学界的高岭之花。」

我噎住，心中苦涩：「他不做这一行了，我也不知道理由。好好工作，有机会，会介绍给你认识的。」

他高中的时候就很优秀，即便只学了一年，也是院中出类拔萃的存在。

是我从小瞻仰的人。

而当我再次抬头时，只见小余是一脸落寞。

她说：「宋队，你说我们这一次，都能活着回去吗？」

我笑意消失。无法回答她，我觉得会的，与许文斗争这么多年，我都平安活下来了。

朋友说，我是幸运的。这辈子受些皮肉苦，却从来没受过罪。

派周添来到我的身边。我们还能相守一辈子。

之后，我们还会生儿育女，这个家，就完整了。

10

林湛报名了医疗救护队，加入搜救中的消息是我没想到的。

时隔两月见到他，人瘦了不少。这次的行动，对在场每一个人都是极度的危险，能够来到这的，大都做好牺牲的准备。

两个月，我无法向周添发送信息。周添也发过消息给我。他知道，每次任务，都不会前来打扰我，怕我分心。

最后一条，是停留在一月前。

凌晨发来的消息。

仅有的三字，诉请了我这些天全部的苦楚。

我无法回复，只能在心里对老天爷说，我很爱周添。

突然接受的指令，是前往荀北废弃工厂解救人质的消息。除了个分队队长，手下的警官也觉得突然。

在前往荀北之间，从没有提到过，许文身边还有一名重要的人质需要解救。而受到李警官殉职的消息，在场的大小警员情绪低落，每日太阳升起，又露出坚韧的神情投身工作。

大力开展的搜救，也让医疗组吃不消。

在走廊见到林湛，他也快速掉头，想避开我。

我无奈喊了一声，「聊聊？」

他似乎是不想，倒也还是答应了。

「看你这么忙，后勤组的补给有按时领么？」我问完，瞧他不说话，又摇头，「身子也很重要，营养不跟上，回去之后又挨家里人说了。」

林湛愣住，苦笑说：「说就说吧，我没关系。这次也不是瞒着他们报的名。」

我略感吃惊。看他见我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我笑说：「有话就说吧，现在难得的清闲。」

林湛犹豫小会儿：「忬......宋队，我一直想问你，我各个方面确实不算差。是不是就因为我父母的关系？所以你看不上我？」

林湛的父母，是林氏制药的高层董事。如他说，其实他很优秀。不靠父母，年少成为南城人民医院的一把好手。为人孝顺，这样的世家，自然讲究两人般配问题。

林家父母看不上我是孤儿，职业也危险。

「你父母做得没错，我这人算不得好。」我摇头：「一直拒绝你，是因为我有一个很爱的人——」

「是上次的那个歌手......周添？」林湛肯定。

我僵在原地，略感不自在的逃避，他笑：「你是个事业狂，唯独看他的眼神不一样，就像我看你时的目光。宋队，我觉得他不比我优秀。」

「但我觉得他比我好，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你跟他认识，我不多过问。真遗憾啊，要是能比他早点认识你，该有多好。」

看林湛脸上的表情，我忽然又很想周添。我的爱人，他不需要多优秀，在我这，他一直都是我的后盾，我们难舍难分。

将手中的易拉罐丢进垃圾桶，离开前，我打趣道：「那早不了，还没记事的年纪，他一直都在保护我。」

没有人，能比他再好了。

林湛闻言僵在原地。

11

挑选解救人质的名单，我向上头自荐。

在讨论会上，特派员严肃且决绝的说了我，果断道：「你不许去！」

我愣住，连同身边的同事一起，都疑惑特派员为何生气。

「长官，宋队是我们之中与许文交涉最深的。对许文相当了解，当然，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是因为怕死才推宋队出去。你为何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是啊是啊。」

我不解的看着老师，试图从她这得到个能接受的答案。

可她只说：「忬潼留下，有别的任务。够了，经上面一致决定，解救人质的人选由二组副队去，他对许文的了解，不比忬潼少。而且也在自荐名单中。」

特派员命令下达，二组副队起身敬礼，他与我作战多年，对许文恨之入骨，这一战，想必下定赴死的决心。

我没能再说出话来。

如今的队伍，也明白了他的命运，只能恳求，他能平安归来。

而特派员口中别的任务，一直到当天去往废弃工厂的路上，我也没能收到。

在车上，她问我：「忬潼啊，你与阿添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这次没让你去，是你上次受伤还没能痊愈。但是这个原因，老师做错事，你就怪我一人吧。」

我不解，看着老师情绪有些低落，以为她是为二组副队伤心，安慰道：「没关系老师，从进到南城分局，成为其中的一份子时，我们立誓绝对服从组织安命令。所有一线战士都在等着这一天，我们怎么会怪你呢？」

见特派员还想说什么，在身旁抹泪。我一时也染红了双眼。

谁不害怕死亡。

12

警车将废弃工厂包围的那刻，见同事纷纷着上防弹马甲。许文藏得很深，截至目前，我们还不知对方的性别、年龄、样貌。仅仅是密报传回，人质会将许文带到废弃工厂。

可许文又怎会心甘情愿跟着他走呢？

我总觉得老师有事瞒着我，可瞧同事们脸上的笃定，或许是我想多了。有什么事只会瞒着我一个人。

可在二组副队被扔出来的那一刻，我四肢僵硬，脑子里仅剩下一片空白。

他满身的血痕，好似对方一早就知道我们会走哪个方位，人质，真的会是我们这边的么？

特派员的电话打破全场寂静的气氛，她先是皱眉，随后淡定的接通视频。

露出的是一套深黑长衫外套。

那头立刻道：「张警官，我送你的回礼喜欢吗？你很聪明，说服我太太留给我的儿子，成为你们警方的一把利刃。你要看看他么？我将他打包成一份完美的礼物——」

忽然的镜头回转，是一个被手下踩在地上，浑身淤青，四肢带着血丝的青年男子。

那是许文的儿子，却被手下的马仔踩踏着，毫无尊严。

许文继续道：「为了成全你们，他变成这副模样，噢不对，我那乖儿媳还好么？怎么，不进来见见爸爸？」

「你媳妇薄情啊，派一个男人过来，救你。」

我想要上前的步伐顿住，电话那头又传来打斗声，特派员在我走到前将电话挂断，周围的警员一时间将实现汇聚她身上。

人质是许文的儿子？

许文说，他儿媳在他们之中？是卧底么？

「所有人，原地不动！」特派员大声喊，「人质是许文儿子一事，上头与我都知晓。他是我的学生，他正在里头奋斗着，被折磨着。任何人都不许质疑他的身份。」

「他没有做过错事，他是干净的。忬潼，我们等他回家。」

特派员脸上满是愧疚的看向我，原本向搀扶老师的手，脑中尽全挤入车上的那番话——

要是老师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怎么办？

许文说，他的儿媳在门外。

一月前，周添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后失联——

潼潼，我爱你。

我的手不觉间颤抖，一切，他的孤独，他热爱却又放弃的无力感，每次受伤后的愧疚。

我转身对着工厂大门，这才见到那日思夜想的脸，他的眉峰被划破，脸上满是灰尘，大大小小的淤肿，血液从身上滴落。

周添，我终于看清你了。

13

我抓着老师的衣袖，哽咽得出不了声，艰难说：「老师，我求你——」

话未说完，老师低头看我，说：「去吧，好孩子。他一直在等你。」若有选择，宁愿你们都站在光明下，面朝太阳。

我激动点头。朝工厂走去。看见周添侧躺在地双手抱膝，我心里好像被打上许多弹孔。

他毒瘾犯了，他的亲生父亲，给他灌毒。

许文左臂受了一枪，看着地上的周添满是仇恨，咬牙道：「老子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你妈当初不惜去死也要送你出去，让你远离老子。你不是想过自己的生活吗？为什么要回来！就是为了帮她抓了老子？二十几年，生了个畜生！」

我蹲在地上，想去抱周添，却不知如何下手。他手臂上全是淤青、针孔。

我恶狠狠瞪着许文：「我杀了你！」

说着就要拿起枪，周添却在此时拉住我，虚弱道：「不，不能开枪。他身上全是火药。」

我愣在原地，周添艰难的起身看着我，努力扯出笑容。伸手想摸摸我的脸，瞥见血液又往身上的衣服擦了擦。

擦不干净，他选择放弃。悬在空中，欲要收回。

我一手握住，将他的手抵在脸上，「你，是许文的儿子？」

周添怔住，点头。

「你当初是发现自己的身份，才放弃成为一名警察？」

他又垂了几下。

我笑：「周添，你爱不爱我？」

「爱。」周添立刻回应，失笑：「这也算问题？」

我点头，随后道：「那我们回家。我找最好的医生治你的病。我们相守一辈子，好不好？」

周添不再出声，他的血是脏的，他如今染上毒瘾，早就不再与她相配。

周添嫌弃自己，便说：「一辈子太长了潼潼，我给不了你这么久。许文，他杀了你的父母。我是他的儿子，你应该杀了我的。拿枪吧，在你的面前，都是伤害过你的人。」

说罢，周添似乎要用全身的力气推开我，也不想我触碰他。

再次看见，还是不舍得啊。怎么舍得离开她。

「周添，你不用这么打击我。救你出去，这是任务，你不是一直帮着我，才这么做吗？现在我的任务来了，你不再帮我了吗？」我冷静道。

他眉眼动容，淡淡说了声好字。

许文在身后看着，我将周添护在身后。只见许文目光有些动容，瞳孔骤缩。

周添抽走我腰间的枪，朝许文膝盖上打了一发。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跪倒的许文，心中有些欣喜，这样是不是证明周添没有骗我？他要跟我回去。

枪声再次想起，我眼睛盯着许文还是那样的姿势，身体却传来痛感。我跪在地上，看着同样血流不止的小腿。

为什么？

周添将手枪扔到一旁，抱起我在怀中，红眼向我道歉：「对不起潼潼，伤不到要害。我不该伤害你，可是......可是我没有办法。」

我哭着求他，用力抓住他的衣服。他要将我送出去，他真的不要我了。

「周添我求你，我求你。不要，不要......我们说好了的，你不可以，我怎么办啊......」

只可惜，不论我怎么喊，都再也得不到回应了。

14

记起那日天还蒙亮，他小心翼翼的抱着我，好像在哭，又似在笑。

「丈夫，本来就是要保护妻子的呀。」

「能娶到你，我三生有幸。」

好像是做了一场梦，工厂的爆鸣声震得我有些头疼，又回到那满身带血的少年身上，我无声质问着。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已经不奢求这份热爱，为什么还要将他推到那，一个人战斗，数不尽的针孔，将那干净的少年染污。

我这一声无愧国家，无愧人民百姓。

唯一有愧之人，是我的先生。

他等我说出的，在信息栏上没能给他回复。周添，我也很爱你啊。

在特警护送下的人员勘察，里面毫无人烟生还。送入我耳中，是一句：「长官，死者周添，已无脉搏跳动。通知家属，认领尸体吧。」

我慌在原地，一愣一愣朝那白布上的男人走去。我记得那时小余好像想扶着我，我能感觉自己像一张纸，轻飘飘的，无人拽住被狂风摧毁的自己。

仍有泪液打湿脸庞，我擤鼻，朝林湛说：「我签吧，死者周添......我是他的妻子。」

小余捂嘴，从我身边后退几步。林湛也是一脸震惊的看向我，老师，同事们，在这一刻，都没有声音了。

那天，我失去了丈夫。

那泛黄回信旁的最后一封，我看清了他的字迹。

他愕然写下：我生来有罪，我妻子看到的祖国河山，是光明的。她带我去过，我想为她做些什么。

真遗憾啊，还没能为你穿上婚纱。

宋忬潼，来世别再遇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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