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人醒》2
2
8.
我的话震惊了一众人。
两位当事人的表情更是精彩。
「苏暖瑶，你血口喷人！我和景轩没有任何关系！」
方若琳像只受到伤害的小鹿，眼含泪水地指责我：「你损坏我的名誉，我要告你！」
我没理会她的恼羞成怒。
而是平静地看着顾景轩：「你女朋友说我血口喷人，你也是这样认为吗？」
顾景轩垂在两侧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牙关咬得很紧，额头上青筋暴起。
「瑶瑶，别闹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说着，他就想拉着我离开这里。
我甩开他，走回餐桌前坐下。
「急什么？你不想把你的小女友，介绍给咱们的老朋友认识认识吗？」
被我提到，老友们纷纷尴尬地四处乱看。
顾景轩蹙着眉头扫看了一眼，继续沉声说道：「瑶瑶，你非要我下不来台吗？」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否认和方若琳的关系。
我垂眸笑笑，手里把玩着他求婚时送给我的素圈戒指。
「苏暖瑶，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要被你这样羞辱！」
僵持间，方若琳哭得梨花带泪：「我还没有毕业，你这么恶毒是想毁了我的前程吗！」
我把戒指拍在餐桌上，扬声反问：「那你就该毁了我的家庭吗？」
我突然发火，吓呆了方若琳。
她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了。
一双眼睛万分可怜地看着顾景轩。
顾景轩长出了一口气，走过来半蹲在我身前。
「瑶瑶，我和若琳只是单纯的认识，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误会了？
「我们先回家好吗，回家我一定和你解释清楚。」
我垂眸和他对视。
他神情祈求。
我突然很想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溢出了眼眶。
「顾景轩，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顾景轩被我的话噎住，眼神里多了些慌乱：「怎么会没有家呢，别说胡话。」
康忆文终于开口问道：「瑶瑶，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顾景轩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我不是个会无理取闹的人，康忆文比谁都清楚。
我们是闺蜜也是发小。
从小到大，就算我受了伤也都是憋着不说，更别提倒打一耙了。
方若琳见自己的老师也不向着自己，更是哭得伤心极了。
「康老师，受伤害的人是我，你怎么还在关心一个疯女人？」
顾景轩也难过地看着我。
「顾景轩，如果你大方认爱，我还敬你是条汉子。
「如今看来，你就是个渣男。」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晚竹林录下的画面。
呻吟声一出来，包间里瞬间炸了。
和我要好的朋友齐上阵痛打顾景轩。
而我只是站起身朝着吓坏了的方若琳走去。
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刚做不敢当，你果真和顾景轩天生一对！」
9.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顾景轩终于开始慌了。
他带着全身伤痕回了家。
见到我直接跪下抱住了我的腿。
苦苦哀求道：「老婆，你原谅我，我知道错了。」
看着他的眼泪，我的心已经没有半分波动。
反而觉得厌烦极了。
「放开吧。」
顾景轩听着我冷漠的声音，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起来。
「老婆......」
我踢开他，自顾自去沙发上坐好。
顾景轩膝行到我面前，仰着头看我：「老婆，是我猪油蒙了心，我马上和她断。」
我淡淡看了一眼他红得吓人的眼眶，拿起离婚协议递给他。
「签字吧。」
顾景轩像是触电般躲开，疯狂扇自己，嘴里全是忏悔求饶的话。
我冷淡地看着。
直到他双颊高肿，鲜血从唇角流出，我才上前制止。
我弯腰，用指腹擦掉唇角上的血迹。
「苦肉计对我没用的。」
顾景轩闻言眼睛里闪过痛苦，失魂落魄地瘫在地上。
在我的恶语相向中，顾景轩颤抖着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我拖着行李箱从主卧出来时，他正倚着沙发喝闷酒。
扭头看到我拉着行李箱，他的眼泪瞬间就流出来了。
「瑶瑶，能不能不走......」
我沉默地摇了摇了头。
开门离开了这个我以为会住一辈子的家。
10.
离婚冷静期这一个月，我一直住在闺蜜家。
这天，她下班给我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学校领导知道了方若琳做的事，把她的所有奖学金和助学金都停了。
「她现在在学校里可是名人，人人见到都躲着走。」
我笑笑没说话。
其实那天离开繁星酒楼后，我就拉黑了方若琳的联系方式。
也没想把她的事闹到学校去。
我知道方若琳是个孤儿，养父母对她不好。
学费都是她自己争气得来的奖学金缴的。
可能是曾经淋过雨，我最终还是没忍心把她的伞撕掉。
可那天局子上那么多人，人多口杂，别人做什么说什么就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了。
方若琳被迫休了学。
听说她为了求一条活路去顾景轩公司楼下哭。
刚开始顾景轩还没打算理她。
可等方若琳拿刀威胁不见面就自残后，顾景轩心疼了。
两人相拥的画面上了那晚的头版头条。
一小部分人都在赞颂两人的爱情。
也有可怜我这个准前妻的。
方若琳借着热度开了直播。
每场直播人数都破百万，她在讲述和顾景轩甜蜜的日常同时，还不忘拉踩我。
我们三人的爱恨情仇，成为了这段时间流传度最高的茶余谈资。
顾景轩始终没露面。
但每天都有一位榜一大哥，给方若琳的直播间，刷跑车、别墅。
「瑶瑶你看看，方若琳怎么这么不要脸！这段时间开直播挣得钱都得有一个小目标了！」
康忆文替我打抱不平。
我淡漠地扫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我不在乎方若琳挣了多少钱。
但她买水军深扒我的往事，我就不能容忍了。
11.
我父母的婚姻最终因父亲出轨而走到终点。
我从小跟着母亲，遭受了不少不怀好意人的白眼。
父亲能力强，公司越做越大。
他知道我和母亲生活拮据，所以多次上门求和。
母亲每次都会扔掉他带来的昂贵礼物，举着扫把把他打出家门。
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到母亲去世。
那时的我已经十八，有了照顾自己的能力。
我拒绝了父亲想把我接回家的好意，自己在海城努力的活着。
在我心中，我虽不恨父亲，但是怨他。
如果不是她，母亲不会因为劳累过度，早早就永远闭上了双眼。
母亲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切。
所以在方若琳买水军，抨击我母亲是小三上位时，我失去了理智。
我顺着她直播时炫耀的地址找到了她。
方若琳被我打得差点丢了命。
要不是顾景轩及时赶到，方若琳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方若琳见顾景轩来了，扛着最后一口气还在对我挑衅。
「苏暖瑶，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
顾景轩小心地看我脸色。
我推开他用尽全身力气给了方若琳一记耳光。
她终于闭嘴晕了过去。
这事闹得很大。
是顾景轩出面平息了风波。
我倚在医院花园的柱子上，擦着手上的鲜血问他：「我打了你女人，你还帮我。」
顾景轩看我的眼神都快碎了。
半晌，他才轻声说道：
「苏姨对我的好，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怎么可能眼见着她被别人污蔑，又怎么舍得见她唯一的女儿受到伤害......」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我还是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我讽刺一笑，没再说话。
小花园里很安静。
我和顾景轩同时沉默着。
直到我掏出女士细烟点燃，顾景轩才有了反应。
他想走近我，但腿刚抬起又落了回去。
想劝解的话也变成：「瑶瑶，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12.
我一直抽完了一整根烟才正眼看他。
「不离婚，继续做你戴着绿帽子的太太吗？」
我的话刺伤了顾景轩。
他落寞地垂下头，嗓音低沉：「瑶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不能看在我们儿时的情谊上原谅我这一次吗？」
儿时情谊。
我和顾景轩青梅竹马。
他幼时像只皮猴子，没少挨父母男女双打。
每次都是我妈去劝架，领着屁股开花的他回家上药，做好吃的哄他。
我家本就拮据。
我还每次都要拿我本就不多的零食分他一半。
直到他初三那年，顾叔叔事业步入正轨，他们全家从老城区搬到新城区。
我们的联系才渐渐少了。
但有儿时的情谊在。
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我以为会在一起一辈子。
没想到这一辈子会这么短。
我好心提醒道：「如果你不提从前，我可能还会念你的好。」
顾景轩脸色很白，在我看来他只是在装模作样。
我没忍住出言讽刺道：「顾景轩，我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适合做演员。」
他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把头垂得更低了。
「瑶瑶，如果骂我能让你解气，我愿意被你骂，我只求你不要这么轻易放弃我。」
「够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烟灰：「今天的事，就算是你帮我解决的，我也不会谢谢你，因为这一切的起因都是你。」
我走得决绝。
经过他时，被他扯住了衣角。
我被迫顿下脚步。
他趁机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窝。
声音很闷：「老婆，我离不开你，你打我骂我，只要你开心，对我做什么我都接受，求你，别离开我......」
我全身都在抗拒他的触碰。
更是直接拿手肘怼在他小腹。
顾景轩吃痛松开了我。
我回身看去，他已经红了眼眶。
不知道是痛的，还是伤心的。
不管是哪种，我都不关心了。
「就到这吧，下周一，我们民政局见。」
13.
周末两天，闺蜜为了庆祝我就要得到新生，拉着我去了很多景点。
玩到最后我才发现，这些地方全是我曾和顾景轩走过的。
我不知道闺蜜是不是故意为止。
她却给了我肯定回答。
「我就是要让你旧路重走，走完这一程答应我别再为他流泪了。」
我摸向脸颊，这才发现我早已经泪流满面。
康忆文替我擦汗泪水，牵着我的手朝前走。
我回头看，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瑶瑶，别回头，要及时清醒，以后也要事事顺遂。」
「对，我会事事顺遂......」
我回过头，坚定地朝前走。
周末晚上，康忆文看着我给顾景轩发了我约好离婚时间的截图。
随后领着我去了夜店。
这地方灯红酒绿，霓虹灯闪烁。
是我作为顾太太从不会踏足的地方。
「醉一场？」
康忆文把一杯红色鸡尾酒递到我手上。
我举杯，一饮而尽。
醉意上头时，我好像看到了顾景轩。
「瑶瑶，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跟我走。」
他蹙着眉头去扶我。
我甩开他，戳了戳他脸颊。
「幻觉还会和我说话？」
他握住我冰凉的手，放在他胸口取暖，爱里的爱意能把人溺毙。
「瑶瑶，你喝多了，我带你回家。」
我不动。
他的动作让我回想起曾经。
我手脚冰凉的毛病看了很多医生都没改善。
每到冬天，顾景轩就会把我的手揣进兜里帮我取暖。
每晚入睡前，他也都会把我冰凉的脚，放在他温暖的大腿上。
我没少因为他这些小习惯窃喜。
以为那就是他爱我的证明。
事实证明我全是错的。
康忆文上厕所回来时，就见顾景轩打横抱着我要往外走。
她冲上来，直接给了顾景轩一拳。
「你个王八蛋，把瑶瑶放下了！」
顾景轩没站稳急速往后退，摇醒了醉酒的我。
他牢牢把握护在怀里，冷声对着康忆文说道：「别多管闲事！」
「放我下来。」
我挣扎着要下地。
顾景轩垂眸看我，眼里受伤的神色十分浓郁：「瑶瑶......」
我声音更加冷硬道：「放我下来，你耳聋了吗！」
顾景轩抿着薄唇，看我良久。
我眉头紧拧给了一耳光：「放我下来！」
最终，顾景轩还是放开了我。
我牵着康忆文转身就走。
只剩顾景轩站在原地望着我远去。
14.
走在路上时，我总感觉身后有人。
回头看去，街上空空荡荡。
几次之后，康忆文给我出招：「跑！」
她拉着我拔腿就跑。
身后跟着的人也跟着我们跑。
跑到拐角，我停了下来。
顾景轩气喘吁吁地出现时，我瞬间沉下了脸。
「顾景轩，你有完没有！」
顾景轩停在我不远处，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我只是想送你回家，太晚了，不安全......」
他小心翼翼地动作，让我倍感心累。
「顾景轩，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最大的危险！」
一阵风出来，吹散了他脸上的泪。
可能是不愿让我看到他流泪，他背过了身。
我牵着康忆文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直达进了单元门，顾景轩还跟在我身后。
见我回头看他，他瞬间顿住了脚步。
我上了电梯。
他站在原地，双手举在胸前，手指微微颤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我。
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
康忆文挡在我身前：「不许看，脏了眼睛。」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这一晚我睡得很好。
是这段时间来最好的一觉。
第二天起床后，康忆文都被我的皮肤状态惊艳到了。
「没了男人，果然皮肤都开始变好了。」
我简单打扮一下，就去了民政局。
可我一直等到午饭时分，顾景轩还是没有出现。
我气血翻涌，打电话痛骂了他一顿：
「顾景轩，你个混蛋！耍我好玩吗！」
顾景轩安静地听着。
我是被他啜泣的声音打断的。
他哽咽着开口：「瑶瑶，我不想离婚，我离不开你......」
我揉了揉微痛的太阳穴，「顾景轩，你非要把我的耐心耗尽才肯罢休吗？
「你别逼我对你使用特殊手段！」
「瑶瑶，只要你开心，我真的无所谓，我只求你，别和我离婚！」
顾景轩情绪崩溃，破音在电话里对我喊。
我那手机拿远，下了最后通牒：「下午一点，如果你还不出现，就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顾景轩还在苦苦哀求，我快速挂了电话。
我坐在长椅上放空。
想不通顾景轩怎么变成了这样。
或许这么多年，我从没真正了解过他吧。
15.
下午一点，顾景轩准时出现。
「走吧。」
我扫了他一眼，站起身往办事窗口走。
他跟在我身后头垂得很低。
「瑶瑶。」
我顿住脚步，回头看他：「你还想干嘛？」
顾景轩眼眶通红，从兜里拿出一枚鸽子蛋单膝跪地。
「我买了你最喜欢的钻戒，瑶瑶，我们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好不好？」
大厅人很多。
本来吵闹的气氛，因他的突然下跪安静了下来。
我尴尬极了，拧眉冷喝道：「站起来！」
顾景轩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倔强道：
「瑶瑶，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公司、钱、不动产，我的所有东西都过户给你，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
他字字恳切。
可听到我耳中却十分讽刺。
我哼笑：「我要是看中钱财，我就该回我爸身边做我的亿金公主！」
顾景轩眼里期望的光渐渐灭了。
他落寞地垂下了手臂。
办理离婚手续时，他全程都跟行尸走肉一样。
万幸，我还是拿到了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我没理他的呼唤，大步朝走。
16.
康忆文建议我换个地方生活，要不然干脆出国。
我谢绝了她的好意，搬回了海城老城区。
买下了母亲曾经打工的饭馆，改造成母亲喜欢的风格重新开业，开始卖面。
我的手艺是母亲教的。
还记得母亲在世时，常常因为不能按时给我做饭而内疚流泪。
我知道母亲是为了我们生计奔波，所以从没怪过她，反而格外心疼她。
如今拿母亲教给我的手艺营生，想来在天上的她一定会很欣慰吧。
顾景轩依旧不死心。
他每天都会横穿大半个海城来我的面馆，点一碗清汤面，坐上老半天。
我在后厨忙，从不露脸。
尽管如此，顾景轩还是不放弃。
终于有一天，我请来帮忙的小姑娘，受不了他总是在生意火爆时，还独占一张饭桌，过来和我吐槽了。
我笑了笑，告诉她：「不必理会，随他去吧。」
顾景轩每天都会坐到所有客人都离开才离开。
离开时，他会在桌子上放一沓钱，还有一束红玫瑰。
红玫瑰是他每次惹我不开心求和的小玩意。
每次我收到后，都会破涕为笑。
这一招他屡试不爽，如今继续用。
我会在他离开后出去，扔掉玫瑰，收起钱扣除餐费，把多余的转回他银行卡。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我闭店去旅行。
那天，我正躺在沙滩上，吹着海风，喝着椰汁。
顾景轩的电话一遍又一遍打。
我烦不胜烦接了他的电话。
「瑶瑶，你出什么事了？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到！」顾景轩的声音很急，带着颤音。
我笑出了声。
坐起身，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嗓音轻快道：
「顾景轩，你是不是真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没了你，我就不能好好生活了是吗？」
顾景轩沉默了，良久后我听到了他低声哭泣的声音。
「瑶瑶......没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我安静地听着，不再给他任何回应。
直到手机提示电量过低，我才开口道：「顾景轩，就到这吧，再纠缠下去就不礼貌了。」
我挂了电话，躺回沙滩，继续沐浴阳光。
尽管前半生过得并不顺遂，可我还是期待一场美丽的邂逅。
后来，顾景轩没再出现过，可我能感受到他一直在我身边偷窥。
方若琳不仅被海城大学开除，还查无此人了。
而我带着母亲教给我的手艺离开了海城，回了她的北方老家。
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一生所爱。
半年后，我再次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从此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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