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我醒了，这次不在山上，在行驶的马车上。

身旁没了人，只有我自己，双手捆绑，眼睛也被死死蒙上，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够了过来，我害怕的往后缩，我知道怕是那老怪物。

马车里响起怪物鄙夷的嗤笑声，骂我和我娘一个德行，一模一样怕死得不行，偏还心思歹毒。

「这么快就不记得姨娘了吗？你想来是知道狐怨女的，那你知不知道狐怨女也能变人变回真正的人，只需有一个真心爱她的人，为她以命换命。」

「所以？」

「所以这就是我带青梅回府的原因，可你的心太毒，你不会爱人，所以我们又看上了陈淮，他可是爱惨了和你顶着相同脸的青梅。」

原来她们对陈淮施了幻术，他看见的青梅就是我，我这才知他的一片真心。

急忙去够身旁的姨娘，想求她们放了陈淮。

姨娘的笑声变得更大，让我别着急，等到以命换命后，青梅会顶替我的身份回荣家，而我只会沦为深山里豺狼虎豹的口中食。

我吓得没了力气，但我哪是会轻松放弃的人，絮絮叨叨套起姨娘的话。

先文问她青梅的来历，不会真的是我爹的女儿吧？

「呸！难不成我还骗人不成，我虽做了狐怨女，但趁你阿娘出嫁时跟着逃了出来，如若不是你娘奸诈，嫁给你爹的本就该是我，我与他一夜偷欢有何不可。」

「姨娘，您不应该早死了吗？」

「傻丫头，狐怨女不会死。」

我想再问下去，马车停了。

我下了马车，闻到四周浓烈的骚味，还有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血腥味。

我拔腿就想往没声响的那处跑，前面竟是一堵山石，我撞得眼冒金星。

被姨娘扛起来扔进洞里，她拍了拍我的脸，让我别急着死，说完就走了。

我正手足无措时，已经离去的青梅折返回来，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后，踢了我一脚，也走了。

漆黑的洞穴里，我摸索起手里的东西，是我送青梅的防身匕首。

7

割开绳索和匕首，我这才看清楚洞里。

这里原来是处巨大的狐狸洞，可惜狐狸们全死了，尸体摞在不远处，脖子上还有牙印，我记起姨娘嘴里的尖牙。

吓得疯狂往外跑，要是迟了，她真的会杀了我。

跑出来发现这地方荒的很，根本没有人烟。

我随手掷了块石头，顺着所指方向奔跑，半刻也不敢停歇的跑，不知道多久后，眼前出现个大土坡。

想到身后的姨娘，心一横滚了下去。

「快看，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

老天开眼，我见到了人，山下的采药女。

跟随采药女进到她们简陋的村里，细问下，这里是青州，山是传说中的狐狸山。

她们一群人问我为何会从山里出来，狐狸山里宝贝是多，但她们谁都不敢进去，我追问为何，她们又个个三缄其口。

问得烦了，远处屋里走出了个老妇人，招手示意采药女们退开，她坐下与我说起话。

她让我称呼她秀姑，她是这村里年纪最大的

「青州穷还山多，尤其我们身后这座狐狸山，山上有数不清的狐狸，本来人们敬畏想着它们是祥瑞，对它们多有尊敬。」

「不知打哪来了个术士，教会了几个家族狐怨女的方法，初时人们信，可不久后他们家族里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美丽动人，靠着美丽嫁进京嫁进苏杭，那些梦里都不敢想的地方，父兄皆得了富贵，所以大家都疯了，家家都想着有个狐怨女庇佑，这里的采药女都是被自家遗弃，没有诱惑到狐狸的女子。」

「人心竟恐怖至此，这可都是自家的亲生女儿啊！」

我听得忍不住叹息，难怪我娘甚少提起外语家，想来她在家中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秀姑苦笑着摇头朝我苦笑，哪有不心疼亲生孩子的父母，只是再深厚的母子血缘，在泼天富贵面前便算不得什么。

也不是没人想过回家，谁知还没走到家门口，家里人忙不迭来驱赶，说要骗到狐狸才能回家。

狐狸哪还有以前那么好骗，她们这帮女子的结局只有在山下苦熬到死，终不得回家。

我偏头看过去采药女们，她们中有的才不过十岁，这一生却是能一眼望到头。

这害人的狐怨女毁了这平静的狐狸山不说，更害了城里数不清的女子。

我忍不住落泪叹息，秀姑听到后对我笑了。

她起身离开，在这瞬间靠在我耳边说了句话让我吓得全身颤抖。

她说她闻出了我的味道，不像人。

8

黑夜很快降临，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想一个人拿着被子躲开她们睡，被采药女们拦下，告诉我这山下入夜后冷的异常，不抱团睡会冻死，我无奈跟采药女们一起睡到大炕上。

半梦半醒间，我好像看见了姨娘，顶着满是毛的脸向我伸手。

我吓得惊醒，睁开眼对上的就是姨娘的眼。

双眼中有愤怒，仇恨，还有悲痛。

没给我反应的时间，她尖利的爪子掐向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根本不打算让我活。

双眼鼓胀，脖子疼得没了知觉，全身的力气越发小，在我以为我要死了时。

「何苦为难一个小丫头，你这狐怨女可真真歹毒！」

「啊！」

秀姑竟早就醒了，还悄悄走到姨娘的身后，一棒杵在姨娘身上，她疼得喊了出来，也松开了我。

我爬起身缩到墙角，在想怎么逃过去时。

秀姑一声令下，原本睡在被窝里的女子们个个翻身起来，身上皆是带有武器，她们原来早有准备。

姨娘身上的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我怕得要往外窜，屋内的女子们手持武器就要插上去。

「狐怨女，你就是李家那个逃走的狐怨女，不但逃走，你还想做恶事，休想，有我们！」

「你们伤不到我，再说我们无怨无仇，我只想要这小丫头的命。」

她话音落下，我已经不管外面的寒冷，没命似的跑起来。

我要出去，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回通州。

身后追赶我的脚步声变多了，眼前已经没有路了，我吓得哭出声，一双手拉我进了密林里。

是青梅，她也憔悴了许多，一脸哀怨对我说道。

「阿姊，你不必担心陈淮了，仪式没成，他还活着，只是被我娘丢到山外去了。」

「他的爱不真心？」

青梅无奈点头，她想不通明明清醒时说能自己生为自己死的男人，两杯药下肚，变得满是污言秽语。

我露出了半点不惊讶的表情，劝青梅想开。

「他自来如此，嘴上说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另一回事，皇宫里出来的人，能有几个会在意真情，他想要的不过是荣家的财富，用这些银子祝他荣登大宝。」

青梅落了泪，随后拉起我的手就要说话。

哪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倒下了。

9

秀姑带人从青梅身后走了过来，让人带着青梅一起回去村里。

路上，秀姑一言不发打量着我，双手紧紧钳制住我。

我说痛，她充耳未闻，现在的秀姑没了之前和善的样子，双眼如炬，全是大仇得报的得意。

我在她身旁问起她和狐怨女的过往，她猛的看向我。

「你说我们能有什么仇恨，不是她们的存在，我们这些人会落个没去处的命吗？我十二岁被扔出来诱狐狸，今年快五十了，还是连家门也没再踏进去过，狐狸我杀了，现在我要把狐怨女也杀了，看看从此还哪来的什么少女诱狐。」

「可这些事也不是狐怨女的错，她们也是被迫，你若想终结这事不应该磨刀进城，去杀了那些始作俑者。」

秀姑幽怨抬头，伸手指向山下，骂我油嘴滑舌。

「你说对了，我没有杀他们的本事。」

说完堵上了我的嘴，猜起我和姨娘的关系。

一路拉扯下，我们马上要到村里，哪知刚刚还寂静的村里，燃起了熊熊烈火，采药女们的哭喊声响彻天际。

秀姑扔下我，带人去救火。

我则是趁机解了青梅的束缚，拉起她往山下跑，她拒绝了。

一问才知，她要去救姨娘，我急忙劝她姨娘本事大着呢，指不定早就跑出火场。

心里念叨，这火也说不定是她放的，就姨娘的性子，哪能吃得了亏。

无奈青梅不肯我跟下山，只得跟她一起折返。

刚回到村里，我们被秀姑抓了，面前是几具采药女的尸首，活下来的也是个个狼狈。

秀姑问她们起火原因，我心里祈求别是姨娘放的火。

她们异口同声指认是姨娘放火杀人，还指出姨娘逃离的方向。

秀姑命人把我和青梅吊起来，等着姨娘来救人。

「胆子不小，我的女儿你们也敢这般对待？」

「妖孽，纳命来！」

秀姑飞身上前与姨娘打起来，她还真有两下子。

可惜，这里的狐怨女才不止一个呢。

10

青梅飞速全身长毛，飞扑到秀姑背上。

秀姑顿时吃痛。松开了扎进姨娘体内的尖刺，回头看向我。

怨毒的眼神刺得我发慌，紧接着在姨娘以为自己赢了时，一道身影自村子深处里走出。

打老远我便觉得熟悉，走近一看是我娘，我失踪了快十年的娘。

消失了十年的她，没了人样，变成了我幼时见过的雕像模样，半人半狐。

她好像也认不出我了，任由秀姑的差遣对着姨娘一次次下死手，姨娘却是没还手。反倒是跟我娘说着知心话。

她想唤醒我娘，但我娘好像真的谁也不认出。

「姐姐，你睁开眼啊，我是妹妹，我错了，我不该故意激怒你，让这妖妇有机可乘囚禁了你。」

「娘，我是青妙，我是你的青妙，我和姨娘找得你好苦！」

十年前，我娘因与姨娘争执回了青州，她说这次她来做狐怨女还了姨娘的满腔怨恨，哪知进了山便从此不见。

姨娘忧心我娘，离家踏上寻找我娘的路，这一找就是十年。

所有人都认为我娘死了，偏我的梦里时常会有她出现，从开始的人到这几年的半人半狐，不变的是这座山头。

姨娘回家后，我告诉了她这个梦，她猜出我娘遭遇不测，这才有了我们一行人来狐狸山的事，秀姑在此处隐藏多年，不费点心思，她根本不会信我。

眼瞅着我娘的动作因我和姨娘的话语变慢，秀姑急了，施术甩出银针，针针飞到我娘身上。

我娘痛苦哀嚎，又对着姨娘下了死手。

「这可是我花了十年养的狐怨女，比你们这些厉害多了，她才是真正的狐怨，这狐狸山上的狐血全让她吸了。」

「你这个疯子，你竟然为了一己私欲把我娘变成怪物，你算什么人，你的满腔怨气干嘛不去抓山下的男子，我娘和你无怨无仇啊，她有家人走夫君，有那么多的人等她回去，我爹到死都没见上我娘！」

「她有罪，就凭她被狐狸选中这点她就有罪，她还跟我们说什么她不愿做狐怨女，所以放弃了，但依然嫁得良人，就这些我恨透了她。」

秀姑怨毒看向我娘，不停说起她心中的悲怨，在她心里可望不可及的狐怨女，是我娘放弃的东西。

打那刻起她起了报复的心，给我娘下药囚禁折磨，在一次次生死边缘给我娘用药，把她变成了无心无情的怪物。

只是一切真的会如她所想吗？我娘好像停住了。

11

在我以为是错觉时，我娘真的回头了。

没去理会秀姑的怒吼，她慢慢走向我，抚摸起我的脸庞，又拉起我的衣袖检查，幼时我不爱穿太多，我娘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检查。

这熟悉的动作，让我确信我娘回来了。

我伸手要抱住她，青梅的声音响起。

「阿姊，退开！」

「去死吧！」

我大喘了口气，还好青梅拉开了我，我娘还在秀姑的控制下，刚刚的动作不过是她糊弄我们。

青梅背着我在前面跑，我娘在身后追着，一直不停。

很快的功夫，我们跑不动了，被我娘抓住，她甩开青梅扔到坡下，双手化作刀刃冲向我而来，将我按在地上，我眨着眼睛求她放过我。

脖子还是被划破，鲜血糊到嘴里，我快要呛死在自己的血里，我用尽力气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那是我娘教会我的。

娘，我是你生的，你要杀我，我无话可说。

我试着闭上眼睛缓解疼痛，就在这时，我发觉脖子上的伤口热了起来，鲜血也没再留下来。

我费劲看去，是我娘，娘在给我疗伤。

她哭了，这次是真的。

娘的眼泪落到了我手背上，她哭喊让我起来。

「妙妙，娘的妙妙，你快好起来！」

「娘！」

我的伤口愈合了，秀姑和姨娘也来了。

秀姑一来发现娘的不对劲，怒骂我娘忘恩负义，做了怪物还想做娘，也不看看她现在的这副模样能不能出山。

姨娘和娘久别重逢，说起知心话，秀姑的嘶吼声停了。

一看是掉落坡下的青梅爬了起来，堵住了她的嘴。

我看着娘的笑容，高兴拉她们下山，我们回通州去。

殊不知我们的幸福刺激到了快癫狂的秀姑，她在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全身抽搐，没一会儿功夫，她全身也出了白毛。

原来这些年她也把自己强行炼成了狐怨女，她携带周身滔天怨气冲我娘去，娘根本来不及躲避。

任凭我们大声厉斥也没有用，秀姑继续冲着。

我眼睁睁看着她冲上前，但倒下的不是我娘，是姨娘。

12

姨娘倒在了我娘怀里，一旁是秀姑干瘪的尸身，她用自己的生命燃烧，只为了杀我娘。

姨娘替她挡了致命一击，这会胸口一个大大的血洞。

「姨娘，你不是说狐怨女不会死，你怎么会死呢？」

「傻丫头，她这般费尽心思，怎会杀不了我。」

「姐姐，我早就不怨你了。」

姨娘死了，死在了这座狐狸山上，她死去的瞬间，整座山竟诡异响起狐狸叫。

明明山上的狐狸死光了，娘说我是听错了。

我回头最后望了眼这神秘的狐狸山，如今狐狸没了，想来也不会再有狐怨女的事。

我带着快哭得过去的青梅和娘，一路颠簸回了通州城里。

此时的家中，已经找我快找疯了。

见我回去后，众人松了口气，安顿好我娘她们，我开始恢复了昔日的忙碌。

配胭脂方子，采买各地最新鲜的原料，赶在最快的时间发出这批送往大安各地的货物。

白县主悄悄走了进来，又一脸神秘跟我说悄悄话。

「青妙，齐王消失了好久回京了，与王妃和离了不说，还又收集各地珍宝，说要去提亲，你说不会是找你家青梅吧？」

「青梅？不会是她，她我都不知道在哪里？」

在白县主看好戏的目光中，我思索起陈淮要发什么疯。

不过转念一想，我和他的故事已经是很多年前，也没什么好提的，我本就不是很欢喜他，不是想着反正要嫁人，嫁他至少了解点，我也不会答应当年的求亲。

想清楚后，我继续忙碌起我的生意。

娘的身体也越发好了许多，除了模样吓人以外，她跟寻常人没两样。

看着小院里忙碌的她们，我感叹这份平静真好，没料到这得来不易的平静马上要被打破。

一日，我出府寻店，陈淮出现了，他拦住了马车。

他沧桑了很多，见到我后更是难掩喜色。

顾虑到街上的人太多，我带他回了府中。

「王爷有何事，可以直说？」

「青妙，我错了，我最近想通了，荣华富贵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我要娶你，我要带你回京。」

「王爷莫不是得了癔症，病了就得去看太医，别出来吓人，我一介商户女，自知年岁增长，家中产业无人打理，我也不打算什么嫁人，王爷可不要毁了我的清誉。」

任他跪在地上说尽好话，我也没觉得可信。

他这会来求我不过一时兴起，待到我真的嫁给他，她又会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想起为了我放弃皇位的事。

到那时，他只会把一身怨气对我发泄。

我不敢也不会把人生交付于他去赌，毫不留情拒绝了他。

哪知会为后来埋下祸端。

13

陈淮最终回京了，不是自愿的，是被陛下派人带走。

临了他给我送了一封信，让我考虑清楚，王妃之位随时给我留着，我嗤笑一声后扔进火盆里。

没过几日，秋天来了，天气冷了不少。

青梅想来是受寒，生了生病了，我去看她才发现几日不见，她病的太严重。

「青梅，你这病怎会如此来势汹汹？」

「不知，想来是受寒吧，我打小就这样，别太担心。」

青梅劝解着我，我面上说好。

暗地里却是查了起来，青梅又不是人，她是个真正的半狐人，这秋日的寒风，再怎么也不会让她病成这般。

深夜，丫鬟正在小厨房里给青梅煎药，一道身影飘了进来，确定四下无人后，打开药罐子往里面加了东西。

我冲出去捉住那人，一看是我娘。

是我没想到的她，我一脸疑惑问起她为什么。

她先开口指责起我，说我的不对。

「你这丫头，好生不懂珍惜，那可是做王妃，光宗耀祖的机会，你竟然就这么拒绝了，不就是放不下心我们吗？我打算好了，我赌死青梅再自尽，这样你就能安心去当王妃，青妙啊，娘生来穷苦，你可一定要富贵。」

「娘，你这是做什么！我拒绝不是因为你们，是我真的不喜欢他！」

「喜欢？喜欢有个屁用，没有荣华富贵，再喜欢也没有用，你现在就给我去京城，去做王妃！」

我才知娘心底可怕的想法，她劝我放下荣家的生意，反正那么多的族亲，这生意有的是人接手。

我听得差点发笑，爹把生意见到我手中时，荣家风雨飘零，是我苦熬了不知多少个日夜，让荣家重回正轨，如今陈淮一句娶我，我就得放弃一切去做他的菟丝花。

我摇头拒绝了我娘，我不要去京城。

想来是我的语气不对，她愤怒极了，双眼如炬，就要欺身上来。

她骂我不懂事，骂我这般不如死了得好。

又说起我还不如姨娘，幼时替她受了做狐怨女的苦，老来又替她死了，我看着陌生的娘，说不出话来。

我娘，她怎么会是个如此狠毒的妇人。

14

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娘说起我是不是以为她上山是为了赎罪，她告诉我她才不是。

上山不过是走个过场，哪知命不好，遇上了秀姑这个疯子。

「你姨娘真傻，当年傻，现在也傻，幼时上山前你外祖母便告诉了我狐怨女的事，让我一旦选中就换她，还好我听了你外祖母的话，没去吃那些苦，谁知道你姨娘这个贱人庶女，我嫁人后她也找上门来。」

「她以为我离家出走是赎罪，才不是，我是去找个法门收了她。」

娘陌生的语气，唤起我脑海中许多潜藏的记忆。

她自来便是如此，告诉我嫡庶生来为仇敌，自小逼我去做权贵的妻子，阿爹后院也是她一个个害死，直到姨娘跟阿爹回来后。

我痛苦捂着头，不想听下去，我娘怎么可以是这样的。

娘的絮絮叨叨还在继续，我转过身不想听。

等我察觉许久没出声，回头一看，她死了。

死在了青梅的手中利剑下，一剑封喉。

到死，她的脸上带有对所有人的蔑视，仿佛在告诉我，不去京城的我，始终是错。

「阿姊，我杀了嫡母，你。」

「没事的，没事的，不关你的事，青梅。」

我抱住痛哭的青梅安抚，等她哭累了，我我偷偷在后院埋了我娘。

跪在她的坟前，我几度想开口问她，是否会可怜姨娘。

但她死前执拗的眼神映入脑海，告诉了我答案，如若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做。

四方小小的院落里，是娘第一次见姨娘，她高傲抬起脖颈打量眼前的庶女，对她露出善意的笑容。

姨娘为这份善意，在日后为她两度赴死。

我庆幸她到死都不知道，我娘当初的笑容是装的，只不过是为了日后好利用。

「娘，女人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

「女人可以做生意读书明理，无论哪一条都比嫁人好，女儿不孝，做不到嫁人，做不到把自己锁进四方院墙，我要做大安国最厉害的商户，我要拼出自己的血路！」

说完这些，我郑重给娘磕了三个响头。

没想到，这座大宅很快只剩我一个人。

15

娘死后不过百日，青梅离开了。

给我留下一封书信，告诉我，她去京城做王妃，替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她说她杀了我娘，就用余生去完成她的遗憾。

我想去追她，却在听到一个消息后停住了。

「听说青州最近出了个什么猫怨女，你说邪乎不邪乎，以前是狐怨，现在又是猫怨。」

「对了，这事你可不要去乱说，衙门里下了死命令。」

「好。」

等白县主离开后，我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人性，追究无法抑制住自己。

没了狐狸，他们又找到了更好找的猫替代。

这一份几代相传的罪孽，到最后也没有结束掉，反而愈演愈烈。

青州市面上，遍寻不到一只毛色好的猫。

甚至还有了捕猫为生的人，直到齐王府的御猫也消失不见。

而我悬赏白金，终于找到了教授邪术的老道士，他说要怪就怪人性的贪婪，怪女子和动作的柔弱，怪这世道大家都想泼天富贵一场。

我没听他的解释，抬手杀了他。

隔日，齐王奉令平反青州，莫再有鬼怪之事。

可这一切真的会到此结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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