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无归期》第二章
第二章
“有事？”
我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的沈墨礼似乎在忍着情绪。
“没什么，就想问问你中午吃了没有。”
若不是开口时他那有些生硬的语气，我当真觉得他只是想打电话来问我今天过得如何了。
“吃了，没什么事我挂了。”
我刚想挂电话，沈墨礼却急忙开了口：
“那个，你下班的时候，我来接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些本能地抗拒，于是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不用了，我今天要加班。”
“加到几点？”沈墨礼有些不依不饶。
我抬头看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随口报了个时间给沈墨礼：“九点吧。”
“好，那九点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你。”
大概是不想听到我拒绝，沈墨礼的电话挂得飞快。
我叹了口气，不再去管他，继续低下头去看书。
8.
人都说为了圆谎就会说另一个谎，为了装作我还在加班，我只能在办公室里接着学，直到办公室里最后一个人走掉，我接到了沈墨礼的电话。
“穗初，可以走了么？我在楼下等你。”
可我却依旧没有错过沈墨礼挂掉电话前那一声细微的叫着“墨礼”的声音。
我下楼的时候，沈墨礼的车就停在楼下，他摇下车窗，一同出现在我面前的，还有姜知许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不等沈墨礼说话，姜知许抢先开了口。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抱歉啊，穗初，我刚刚和墨礼一起吃了饭，他说来接你，顺路送我回家。”
“嗯。”
我点点头，刚想拉开后座的门却被沈墨礼打断：
“那个，知许说她会晕车，所以我就让她坐了前面。”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就拉开了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其实何必跟我解释那么多，只要有姜知许在，我从来就没坐过沈墨礼那辆车的副驾驶，他总说姜知许会晕车，所以要坐前面。
还觉得我执着于坐副驾驶位是无理取闹。
所以我不想再争下去了，姜知许喜欢，那就给她好了。
副驾驶给她，沈墨礼，我也可以给她。
我几乎是忙了一整天，所以一上车就昏昏欲睡，连姜知许和沈墨礼在前面「调情」在我的耳朵里都像是催眠曲。
“墨礼，今天那家私房菜好好吃啊，尤其是那道烤鱼，下次我们再去吃吧！”
在姜知许的眼里，我仿佛不存在，而她这话里话外都有种宣誓主权的意味。
如果是往常，我还会生气，会争论，然后姜知许哭着跟沈墨礼撒娇，最后，我和沈墨礼又会陷入无休止的冷战中。
可现在的我，早已经没了那个心思。
我不是没有看到沈墨礼偷偷从后视镜里观察我的反应，他大概在期待我会像从前一般吃醋，然后冲他发脾气吧。
很可惜，我早就不会了。
我只是裹紧了外套，然后窝在座位里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好。”
或许是没有得到预想中我的反应，沈墨礼答应了姜知许的话。
“就是下次还是要麻烦你帮我挑鱼刺了。”
姜知许的撒娇简直腻的慌，我怕我没消化完的晚饭会因此吐出来，索性摇下了车窗，车里这股姜知许浓得发腻的香水味和她的撒娇才随着风散去了些。
“没关系，朋友间帮个忙而已。”
绿灯亮起，沈墨礼打了个方向盘准备转弯。
“那下次我帮你挑鱼刺吧！你今天都没吃多少。”姜知许抓着安全带笑得一脸开心，她转而看向我，“该不会穗初没有帮你挑过鱼刺吧！”
她没用问句，反而是肯定句。
其实我不是没有帮沈墨礼剥过，和他刚在一起时，我一时兴起想要去吃鱼火锅，他虽然不情愿，可还是一起去了。
我帮他挑了鱼刺，他的碗里堆满了鱼肉，可他却冷着脸看我：“谢谢，我有手，自己会挑。”
兜头一盆冷水，于是我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给沈墨礼挑过鱼刺，也没再吃过鱼。
我抬头看向姜知许，车里虽然昏暗，可我依旧看见了她眼里明晃晃的挑衅和得意。
她好像总是喜欢故意引我发火，然后引得沈墨礼指责我，她再充当那个调和我和沈墨礼矛盾的和事佬。
就好像她永远善解人意，永远会为了沈墨礼考虑。
而我，在她的衬托之下，成了个情绪不稳定的泼妇。
不过今天我要令她失望了，我不会再理会她的任何挑衅，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9.
没有得到我预想之中的反应，姜知许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她转过头去继续跟沈墨礼「调情」，而我也伴随着他们的声音，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沈墨礼早已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里，而他安静地坐在驾驶室，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我拿着包就打算开门下车，却被沈墨礼叫住。
“穗初。”
“你最近很累吗？”
我拉开车门，扔下一句“是很累”就下了车，我拿着包自顾自往前走，片刻后听见关车门，锁车的声音。
沈墨礼三两步追上了我，在我要按下电梯按钮的那一刻抢先按下去了。
“今天是陆风组的局，你也认识的，都是我的大学室友，他们原本跟姜知许就很熟，所以也叫上了。我只是因为顺路所以才捎带脚把她送回家，真的。”
我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攀升的数字点了点头：
“你没必要跟我解释那么多，那是你的私生活，跟我没什么关系。”
挺好笑的，沈墨礼本应该不屑于跟我解释那么多，却在我明显对所有事情都无欲无求了之后，开始作出一副浪子回头的姿态。
“我今天本来想带你一起去，但是你说要加班，所以我吃了饭就马上来接你的。”
他皱着眉，急着跟我解释，可我心里却没来由地觉得烦躁。
我转过身去看他，语气里都是不耐烦。
“我知道了，你说一句就可以了，没必要一直追着我跟我说这么多，我很累了，我要先去洗澡睡觉。”
我甩开沈墨礼抓着我手腕的手，转身就去了卫生间。
等我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沈墨礼已经不在客厅，卧室的灯亮着，我撇了撇嘴，转身进了次卧反锁上门。
我第二天下班的时候，依旧在公司楼下看到了沈墨礼的车。
我原本想装作没看见，可他却摇下了车窗叫我：“穗初！”
没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拉开了车后座的门，沈墨礼皱着眉看我，欲言又止。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坐后面的好，看着沈墨礼的背影，我只觉得他好像是给我开车的司机。
这感觉还挺爽。
“今天贺野搬家，组了个局，让我们去他家吃饭。”
沈墨礼跟他那些大学舍友关系都挺好，四个人毕业后也都留在了江城发展，这么些年来几个人互相扶持，各自的事业倒都发展得挺好。
大学的时候，沈墨礼想追姜知许，他这几个哥们儿没少替他出谋划策，就算没追上，姜知许也跟他们以「哥们儿」互相称呼，常常参加他们的局。
说什么，他们永远是她的好哥们儿。
我对此嗤之以鼻，这帮人里，不止沈墨礼对姜知许有意思。
哪怕后来姜知许交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依然跟他们插科打诨，说什么男朋友永远比不上好朋友。
我也吵过，闹过，想让沈墨礼和姜知许之间有点界限，可他总说我是矫情，是无理取闹。
我摇下车窗，任由晚风吹进来。
“哦，那你把我送前面那个公交站吧。”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思绪仿佛又飘到沈墨礼给姜知许庆祝的那天。
红灯亮起，沈墨礼停下车，转过头来看我，目光灼灼：
“只是吃个饭而已，如果你累的话，我们吃完饭就回，不会很晚。贺野说了，一定要把你带过去。”
我皱起眉，思考着要怎么拒绝，让沈墨礼找个地方把我放下，他却开口，极其罕见地跟我说：
“穗初，求你了。”
10.
我有些震惊地转过头去看他。
沈墨礼从来不会这么对我说话，我松了口：“好吧。”
直到我站在贺野家的门口，我才开始后悔自己怎么脑子一热答应了沈墨礼。
没等我反应过来，屋子里突然窜出来个人，然后跳到了沈墨礼的怀里，他下意识地拖住了那人的屁股。
我这才看清楚那人的脸，姜知许像个猴子一样双手抱着沈墨礼的脖子赖在他身上跟他撒娇：
“墨礼，你来晚了！那就罚你做俯卧撑吧！还是老样子，我坐在你身上。”
沈墨礼有些尴尬地看了看我，他一把推开挂在他身上的姜知许：
“好了，不要闹了，先让我们进去。”
姜知许大概是没想到沈墨礼会拒绝，掉下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两下。
她有些嗔怪地轻轻拍了拍沈墨礼的肩：“墨礼你干嘛啊，害得我刚才差点摔了。”
然后她像是刚刚看到我一般，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穗初也来啦，我跟墨礼闹着玩儿呢，以前就这样，习惯了，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我笑着向她摇了摇头：“当然不会，你们玩你们的就行，我管不着。”
说完我就走进了屋子，贺野的女朋友正巧端菜出来目睹了这一切，看着姜知许，她皱起了眉，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厌恶。
挺有意思的，看来姜知许祸害的不止沈墨礼一个人。
“哎呀，穗初，你不知道，墨礼是这帮哥们儿里力气最大的，他之前都能背着我做50个俯卧撑呢！”
姜知许挤到我的身边，语气里都是炫耀。
我放下手里的遥控器，带着好奇看向沈墨礼：“是吗？那不然你们重现一下？我还挺好奇的。”
沈墨礼忽然沉了脸，扔下一句“我去厨房看看”就离开，独留着姜知许在客厅和我面面相觑。
姜知许看着沈墨礼仓皇逃离的背影咬了咬嘴唇，眼睛里都是来不及褪去的不甘心。
她坐得离我远了些，贺野的女友看到她要坐过去，立刻起身坐到了我身边。
我笑了笑，把手里的瓜子皮扔进垃圾桶里。
吃饭的时候，我坐在沈墨礼的右边，姜知许挤到了他和贺野的中间，我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夹菜。
“哎呀，怎么是香菜啊。”
姜知许突然叫了一声，然后将香菜扔到了沈墨礼的碗里。
我看了一眼，随后抽回眼神，夹起了一块肥牛放在碗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事情，姜知许和沈墨礼做的多了，不把沈墨礼放在眼里之后，这些行为，我早已不在乎了。
沈墨礼却有些心虚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皱着眉将香菜夹了出去，扔在了桌上。
我余光瞧见姜知许脸上的笑像是被凝固了。
吃过饭，姜知许还想玩游戏续摊，我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和他们玩些有的没的。
“你们玩吧，我还有些工作没收尾，我先走了。”
我拿着包就站起了身，可沈墨礼却也跟着我站了起来。
“一起回去吧。”
我笑了笑：“别打扰到你们了，我自己打车回就行。”
沈墨礼沉着一张脸，绕过众人就往玄关去：“现在就回去。”
我看着沈墨礼的背影，觉得有些好笑，平常恨不得天天跟姜知许凑一块儿，怎么现在却要把人单独扔下了。
“那......那我也走吧！”姜知许眼见着沈墨礼要离开，也急忙起身，“我今天没开车，正好蹭蹭墨礼的车。”
11.
姜知许抢在我的前头先拉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我只觉得有些好笑，我本来就没打算跟她抢，不仅仅是沈墨礼这辆车的副驾驶座，还有沈墨礼这个人。
我拉开了后座车门，直接钻了进去。
我今天因为来饭局已经打乱了日常的复习计划，我也不想去看前面的两人，只是戴上耳机，从包里拿出了我的书。
若是换做往常，哪怕我戴着耳机都能听见姜知许和沈墨礼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
可是今天，这车里却异常安静。
我摘下耳机，却听见姜知许开口，语气里带着些撒娇意味的嗔怪：
“墨礼，你怎么了，我刚跟你说话你都心不在焉的，态度也很敷衍。你这样的话，我真的会生气的哦！”
沈墨礼皱起了眉，罕见地没有安慰姜知许：
“知许，别闹了，我在开车。”
姜知许下车时，我似乎瞧见了她眼底的泪光，她狠狠地关上了车门，可沈墨礼却毫无反应，反而一脚油门扬尘而去。
我抬头看向后视镜，姜知许气得在原地跺脚。
一回家我就钻进了次卧，沈墨礼不是没有旁敲侧击问过我什么时候回主卧，可我每次都打哈哈敷衍了过去。
沈墨礼只能以一种受伤的眼神看着我，企图唤起我的怜悯。
我要出门上班的时候，却被沈墨礼叫住了，我转头看向他，他随手抓起两个包子放在食品袋里，走过来递给我。
“我送你去吧。”
我看了一眼他手上拎着的包子，没有接。
“不用了，我坐同事的车。”
他的手有些尴尬地停留在半空，我不接，他就不拿开。
“我送你吧，别麻烦别人了。”
我不想理他，只是背上包走向玄关穿鞋：
“不麻烦，我付了钱，应得的。”
“哦对了，忘记跟你说，我不爱吃香菇肉馅的包子，你出门前开窗子通个风，散散屋里的这股菌子味。”
我没再多给沈墨礼一个眼神，拉开大门走了出去，关门前，我看见沈墨礼依旧僵在半空中的手，脸上还带着些惊愕。
其实，一开始沈墨礼是会顺路送我上班的，只是后来，他觉得每次都要多花半个小时绕路，不过一个月，他就让我自己坐地铁。
后来，隔壁小区的同事问我要不要付钱坐顺风车，我就答应了，早上坐同事的车，晚上坐地铁和公交。
在电梯门就要关上的一瞬间，沈墨礼在外面按下了电梯，然后挤了进来。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还穿着拖鞋和家居服的他，怎么，他上班换风格了吗？
大约也是察觉到我眼底的疑问，他挠了挠头：
“你没拿早餐，我送你出去。”
刚上车，我将包子分了一个给同事，就收到了沈墨礼的消息：
「只有你一个人坐顺风车？」
我有些烦躁地回了他一个「嗯。」
不过几秒，沈墨礼的消息又回了过来：
「以后我送你吧，你们两个年轻男女一起上下班，别人看到会非议。」
我就差骂人了，沈墨礼现在是搞什么？
「不会，他有未婚妻，我知道分寸。还有，不是你说的你和我不顺路么？」
沈墨礼终于没再回话，直到我在工位上坐下，他的消息才过来。
「以后我和你一起起床。」
「再说吧，我这个月付钱了。」
12.
沈墨礼变得很奇怪，开始频繁跟我分享他的生活，诸如去了哪里吃饭，吃了什么，公司又发生了什么趣事。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很开心，可是现在，我却觉得厌烦。
大段大段的文字和图片是他发的，「知道了」、「嗯」这些再敷衍不过的字眼则换成了我发。
被他吵得不耐烦了之后，我索性把他的聊天设成了免打扰，我的世界一下子清净下来。
从前的我，喜欢把生活中各种小事情都分享给沈墨礼，早上遇到的小猫，下午看到的形状奇特的云，晚上看到的晚霞。
我爱他，所以我想把我觉得的美好都告诉他。
可他向来不喜欢我这么做，常常皱着眉头告诉我很烦，那么多的信息会影响到他看客户的消息。
所以渐渐地，我也失去了分享欲。
然而现在，主动分享的人成了他，被动接受的人成了我。
甚至连我和同事聚餐，他都会每个小时打一个电话过来，我没告诉他结束时间，他就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
我还记得沈墨礼看着我的眼里都是心疼：“穗初，我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等我了。”
我没说话，只是转了个身闭上眼小憩。
沈墨礼最近黏我黏得紧，每天都会绕半个小时的路，准时在我下班的时候接我。
这让我有些不堪其扰，我只能借口加班，想让他自己回去。
可沈墨礼依旧锲而不舍，我只能被迫在公司复习。
甚至有的时候干脆去公司对面的咖啡馆复习。
杯子里的咖啡被喝完，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差5分钟8点。
我拿起包起身离开，打算在公司楼下等沈墨礼。
原本沈墨礼在接我回家的时候都会没话找话，可今天他却异常安静，这样也好，我能好好闭目养神。
“穗初！”
沈墨礼叫住了要往次卧去的我。
“你最近没有加班吧。”
我转过头去看他，眼神坦荡：“是。”
“其实，我已经看到好几次了，你6点半的时候从公司出来，然后去咖啡馆里学习，直到八点再回到原地等我来接你。”
沈墨礼的眼神带着几分难过。
“你说八点下班，我每天都会提前一个半小时去，然后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你。”
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心疼。
这大概让沈墨礼接受不了，我看见他眼角逐渐泛红。
“你既然没有加班，为什么不回家学呢？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说，我改就是了。”
我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他：
“沈墨礼，我们......”
“我明天还要出差！等我回来再谈吧！”
沈墨礼的眼里都是慌乱，他大概是害怕我说出「分手」两个字吧。
可我真的想问问他，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他转身进屋，倒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13.
沈墨礼不在的这些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已经开始畅想自己以后的独居生活了。
然而这样的幸福的确会被人打破，沈墨礼离开的第四天，我接到了姜知许的电话。
电话那头，她有些气急败坏，跟我说沈墨礼在江城医院的急诊，让我赶紧过去。
我趁着午休的时间打了个车，见到的就是「鞍前马后」地给沈墨礼倒水、找护士的姜知许和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的沈墨礼。
“你没出差。”
我说的是肯定句，沈墨礼见到我，从一开始的欣喜，在听见我这句话之后变成了尴尬心虚。
“穗初，你怎么来了？”
“是我说的！”
姜知许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水。
“黎穗初，你到底对墨礼做了什么，害得他有家不能回。”
我看了一眼沈墨礼，他却避开了我的眼神。
“不是我做了什么，是你的宝贝沈墨礼，他跟我说他要出差。”
“那你连电话都不给他打吗！你知不知道他发高烧，很难受！”
姜知许眼底泛着泪光朝我吼。
我只觉得有意思，怎么现在她倒像是沈墨礼的正牌女友了。
还不等我反驳，沈墨礼就皱着眉警告了她：
“好了，姜知许，是我跟穗初说的要出差，也是我自己要出来住的酒店，跟她没有关系。”
可当他抬头看向我时，却都是讨好：
“穗初，对不起，我骗了你。”
他在逃避，他害怕我跟他说分手。
我叹了口气，抬手看了看表，我的午休时间就快结束了。
“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上班了，等你好了我们再谈吧。”
“穗初！你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我转头看向他，笑了笑：“感冒发烧而已，你一个成年人了，用不着这么矫情吧！”
沈墨礼的眼里透露出震惊，片刻后浮现上痛苦的神色，他大概也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我重感冒，打电话给沈墨礼，希望他能来陪陪我。
可电话那头的他却用冰冷至极的语气跟我说：
“黎穗初，感冒而已，你一个成年人了，别这么矫情。”
同样的话，时隔几个月，再次正中他的眉心。
“对不起。”
沈墨礼的眼里都是悔恨，可是有什么用，我早已经不稀罕了。
“墨礼！你跟她道什么歉啊！你是病人，她作为你的女朋友对你不管不顾，哪还有让你道歉的道理啊！”
姜知许急得在原地跺了下脚，我突然就笑出声来，原来她也知道沈墨礼是有女朋友的。
“你笑什么！”
姜知许更加生气了，我想如果不是沈墨礼还躺在病床上，她大概想过来撕了我的心都有。
“好啊！你走吧！反正我会照顾好墨礼的！”
姜知许一把将我拉开，我笑着看向沈墨礼：
“你看，这不是有人上赶着要照顾你吗？”
我转身离开，就听见姜知许在我身后朝我大吼：
“那当然了！我不像你那么没心肝，我会好好照顾墨礼的。”
嗯，随便了。
14.
沈墨礼没有回来，他依旧在逃避，可我也早已下定决心和他分手。
其实我根本没有想过和他会走到如今的结局。
我和沈墨礼在一起五年，大学四年里，是我倒追的他，可他满心满眼都是姜知许。
姜知许也跟沈墨礼在一起过，可没一个月就踹了他。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姜知许放着沈墨礼这样长相帅气又有才华的男生不选，反而选了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可是后来，我看到姜知许手上那限量的包和一身的奢侈品，我就懂了。
沈墨礼的家境算不上富裕，他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才考到的江城大学，他的前途虽然一片光明，可给不了姜知许物质上的满足。
沈墨礼一个月的生活费都不够买姜知许那只爱马仕手提袋上的一条拉链。
可她很享受被人捧在手里的感觉，所以她这些年来一直都吊着沈墨礼。
直到沈墨礼有了自己的公司，每个月收入也可观了之后，她回过头来想到了沈墨礼。
可彼时，我和沈墨礼已经在一起了三年，是我陪着沈墨礼走到的现在，可他的眼里，却一直是他那爱而不得的前女友。
分明是他问我要不要在一起，分明是他先说的喜欢我。
然而只要姜知许出现，沈墨礼所有的底线和标准，全都可以为了她一降再降。
他说要早睡，姜知许一个电话来，他就可以从床上爬起来去找她。
他说他不喜欢吃鱼，可姜知许爱吃，他就带着姜知许吃遍了江城最有名的几家。
我也质问过，歇斯底里过，可换来的却是沈墨礼一次又一次的「小题大做」和「无理取闹」。
姜知许回到江城的第二年，我其实想过跟沈墨礼分手。
可我好不容易跟他在一起，我不愿意就这么放手，说到底，是因为我爱沈墨礼，我舍不得结束这段感情。
我就这么跟他耗着，可人的感情就这么多，海水都有干涸的一天，更何况是本就不多的爱。
当我意识到我不再纠结于他和姜知许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再为了他和姜知许之间没有界限的相处而感到生气时，我就明白，我不爱他了。
他把我所有的爱都在这一刻耗光了。
沈墨礼没有回来，我的爸妈却先来了江城。
我爸最近老是嚷嚷着肚子疼，我索性就让他俩来江城做个全身检查。
索性，我爸没什么大碍，只是胆结石，只要做个微创手术就好。
而我妈的身体，更是健康。
我爸出院的前一天，我接到了沈墨礼的电话，他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我爸妈来了。
我握着手机，半晌才开口：
“沈墨礼，你不是说过吗？你不擅长跟长辈打交道，你也没有见家长的打算。”
15.
电话那头的沈墨礼除了抱歉之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爸出院的时候，你别来。除非，你是想跟我好好谈一谈。”
听见我这么说，沈墨礼飞快地挂了电话。
我叹了口气，转身的时候我妈正好从病房里出来。
她问我是不是跟沈墨礼闹了矛盾，就连我爸都从病房里出来了。
我只得一五一十地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们。
我爸说，让我不要委屈了自己。
我妈说，让我不要把自己困在感情里。
尽管我爸妈没见过沈墨礼，可他们是知道沈墨礼的存在的，我和沈墨礼交往了这么些年，可却迟迟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他俩心里其实都很清楚，沈墨礼并不想跟我走到最后。
我爸妈要离开江城的那天，沈墨礼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把我们堵在了高铁站。
“叔叔阿姨，我是穗初的男朋友，我叫沈墨礼。之前因为太忙，所以一直没时间去看你们，这些补品是我的一些心意，请你们收下。”
我爸没说话，只是我妈看了一眼沈墨礼，又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没有接：
“小沈，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和穗初她爸马上就要走了，我们俩实在拿不了这么多东西。而且你和我们家穗初也不是什么未婚夫妻的关系，不好平白收你这么多东西。”
我爸拽了一下我妈的袖子：“快走吧，要检票了。”
沈墨礼就这么被扔在了原地，眼神里全都是挫败和有些难以言说的委屈。
可那又怎么样，横竖我和他都要分手了。
我走出高铁站的时候，沈墨礼仍旧站在那里，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朝他投去异样的眼光，他也丝毫不在意。
见我过来，他的眼里又换上一副欣喜的神色，朝我伸出手：
“穗初，我们回家吧！”
我冷着脸，没回答，也没伸出手去让他牵，只是往前走：
“你的车停在哪儿了，我们回去聊聊吧。”
沈墨礼的脚僵在了原地，我转过头去看他：
“如果你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我聊，我也不介意。”
一路上，我和沈墨礼都没有说话，我依旧是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树影。
沈墨礼几次想开口，却在我有些冷淡的态度中收了回去。
一到家，还不等我开口，沈墨礼抢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然后单膝跪地。
那盒子里是一枚再精美不过的钻石戒指。
“穗初，其实这段时间我没有回家，是一直筹划着如何跟你求婚，我想了很多方式，为了买到最满意的戒指，几乎跑遍了江城。”
“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那枚戒指，曾几何时是我心心念念的东西。
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沈墨礼根本没有想过跟我结婚，甚至在我试探性地问出口时，他反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可是现在，我早已经不想要了。
“我不愿意。”
16.
沈墨礼拿着戒指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单膝跪在地上，片刻后抬眼看向我，眼尾泛红。
“是你生日那天吗？”
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只是苦笑。
“是你生日那天，我将早就预定好的餐厅，用来给姜知许庆祝她拿到offer的那天，你不爱我的是吗？”
看吧，他分明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只是，他以为，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他而已。
我的思绪飘回到那日，我真的是那天不爱沈墨礼的吗？
不，是更早，早在他第一次为了姜知许而冷待我，早在我看见他和姜知许毫无边界的打闹开始。
又或者，是我一头热的爱情一直得不到回应的时候。
我就已经不爱沈墨礼了。
“不，其实，我很早之前就觉得爱你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了，我们之间一直是不对等的存在，而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没把沈墨礼扶起来，只是自顾自转身去沙发坐下。
“我知道我自己有很多不对的地方，我会改的，我会处理好和姜知许的关系。”
沈墨礼踉跄着起身，然后跪在我的面前。
“我会努力变成一个合格的男朋友，我会亲手给你做饭，会在你下班的时候去接你，会陪着你过每一个纪念日。”
“求你，别跟我说分手。”
沈墨礼的眼里似乎有泪光在闪烁，他垂在身侧的手，也因为难过而隐隐颤抖。
“沈墨礼，没有用了，我一头热的爱情已经走到头了。”
我有些不耐烦地起身，想要进屋去收拾东西，却被他拉住。
“不，不是你一头热的爱情，我也爱你，穗初，我是真的爱你。”
沈墨礼早已经泪如雨下。
“爱我？如果冷待我，忽视我，随意践踏我的感情，是你所谓的爱的话，那我已经感受到了，不需要再接着感受了。”
“沈墨礼，你要知道，我和你之间的爱情，在你一次又一次随意践踏我的感情，任由姜知许一次又一次踩在我的头上的时候，就已经完蛋了。”
我抽出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墨礼：
“沈墨礼，我没有义务一直在原地等你，我也不是一辈子都只能爱你，等着你回头，我没那么贱。”
沈墨礼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来我的面前，抓着我的肩膀，看着我，目光灼灼：
“不是这样的！穗初，直到你不再看我，不再愿意对着我笑，也不再把目光放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一直爱的都是你。”
“只要一想到我的未来没有你，我就痛不欲生。”
我看着沈墨礼这副自以为深情的样子笑开了，我挣脱开他的桎梏：
“你别装深情了，你真的是爱我吗？你不过是可惜，可惜未来没有一个可以随叫随到，伺候你衣食住行的保姆而已。”
17.
我不再管沈墨礼的眼泪和痛苦，径直走进了房间收拾行李。
可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只得任命地放下手里的衣服去开门。
没想到被姜知许撞得差点摔倒在地。
她拖着一个行李箱，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沈墨礼，泫然欲泣：
“墨礼，你怎么把我拉黑了啊，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现在只有你能收留我了，我那个前男友又来纠缠我了。”
她这才看到站在门边的我，姜知许恶狠狠地看着我，语气倒有些理直气壮：
“这里是墨礼的家，你没有资格替他拒绝我。”
我还没说话，她倒先声夺人。
我点了点头，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进屋：
“你要吵要闹，都随便。”
随后我听见客厅传来姜知许和沈墨礼的吵架声，沈墨礼大吼着让姜知许滚，可姜知许却边哭边喊，说沈墨礼不能这么对她。
直到最后，我听见一阵推搡的声音，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
等我拖着行李箱出去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沈墨礼一个人了。
他看着我，眼眶猩红：“你真的要走？”
我点了点头：“这些必须要用的，我都带走了，剩下的，你看着处理吧，扔了也行，卖了也行。”
“能不走吗？”
沈墨礼看着我，企图做最后的挽留。
可我早已经下定决心，任谁都改变不了。
我没说话只是拖着箱子去开门，可沈墨礼却拉住了我的箱子，我转过头去看他，他神色痛苦。
“你不会再原谅我了对不对？我要永远失去你了对不对？”
我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把箱子从他的手里解救出来，打开大门，站在玄关一脸轻松地跟他说：
“再见了，沈墨礼。”
再见了，沈墨礼。
再见了，我曾经深爱着的人。
再见了，我过去兵荒马乱又一头热的爱情。
从此，我们离别无归期，山水不相逢。
我缓缓关上大门，看见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拖着箱子去按电梯，把沈墨礼和过去的所有全都扔在了身后。
走出这里，我即将迎来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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