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8

傅瀚宇像从前一样，很晚才到家。

「太太睡觉了吗？」

陈姐接过外套，拿出家居鞋，脸上露出忐忑。

「她没有去找你吗？」

傅瀚宇卷着袖子的手顿在半空：

「什么？」

「太太一早就出门了，她特别交代不回家吃饭的。」

气氛瞬间凝固起来。

傅瀚宇瞪着眼睛，大声地说：

「太太跟我一样，她从来不会在外边过夜的，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陈姐吓得脸都白了。

「没有了没有了，她就跟我说不用准备她的饭，我也没有过问太太去哪里。」

傅瀚宇将陈姐一把推开。

他颤抖着手拨打我的电话。

那时候我正在新加坡办理入住，根本没有开机。

我在这边没有好朋友，傅瀚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打电话给谁。

傅瀚宇飞奔上楼。

大门紧闭着，他犹豫了很久才用勇气把门推开。

主卧里，空空荡荡的，干干净净的。

没有任何我的身影。

卧室里面我的衣服都还在，只是贵重的首饰和包包不见了。

傅瀚宇长舒出一口气。

傅瀚宇又慌乱地翻找着抽屉。

发现我的证件不在家里，他的眉头紧锁。

「喂，我是贺雅婷的丈夫，我想问下最近你有没有跟雅婷见面？」

傅瀚宇站在主卧里面。

一个接着一个拨打那些曾经跟我关系还不错的同事。

但是他们都说没有联络没有见面。

傅瀚宇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但是贺雅婷在那样的家庭长大，怎么可能不会对感情敏感呢？

她知道多少秘密？

她能不能原谅自己？

傅瀚宇站在原地沉思，不住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喘气。

他摊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抽烟。

「小王，你立刻马上派人去找，去查你嫂子的踪影。」

「查嫂子？」

「对，看她早上出门之后，一个人去了哪里，每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

「查到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我。」

9

傅瀚宇艰难地站起身来。

外套都忘了拿，飞奔去了车库拿车。

傅瀚宇知道她能够去的地方并不多，除了老家就是大学时候的好朋友许愿那儿。

要么就是傅瀚宇和她一起去约会过的地方。

傅瀚宇怒踩着油门。

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自言自语说，身边相熟的人全部都已经打点过，没人会告诉她相关的消息。

她向来不会关心工作上的事情，公司来了几个新人她更不知情。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

他们十几年的感情，不可能毫无征兆地说走就走。

即便是知道了些什么，她这两年都在家里调养，根本没有筹码和勇气离开他。

也许她只是想出去看看。

也许她只是赌气没有跟她回家给妈妈过生日。

赌气没有跟她一起看演唱会。

赌气没有经常陪她吃饭和睡觉。

毕竟天天待在家里很烦闷，容易胡思乱想。

傅瀚宇一个劲儿地说服着自己，抱着侥幸心理。

傅瀚宇猜想着，安抚着自己，但他的心脏还是跳动得很快。

他第一次觉得贺雅婷像是流沙一样，根本握不住。

他慌了。

找人的过程，总是煎熬的。

傅瀚宇又拨打了助理的电话，但助理还没有找到有用的信息。

傅瀚宇在等红灯的间隙，又拨打了我的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傅瀚宇转念一想。

咬着牙打通了我妈妈的电话，但妈妈也给了否定的回答。

「雅婷没有回家呀，前段时间刚回来呢。」

「但是雅婷给了我一笔钱，我知道肯定是你同意了的。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孩子，一定要好好过日子啊。」

妈妈苦口婆心跟傅瀚宇说了很多。

长辈无条件的信任，让傅瀚宇不自觉羞愧得红了脸。

妈妈一直让傅瀚宇照顾好我，跟我好好生活。

傅瀚宇一个劲儿地说「好」。

他的眼眶却泛红了。

傅瀚宇知道，她一定是做足了准备，甚至把妈妈都安顿好了。

他想到了什么，只是他不敢继续深入地想。

傅瀚宇去了他们常去的饭店。

去了他们以前常去的公园。

还去了海边。

但是，都没有找到她的踪影。

「嫂子买了下午的飞机票，飞去了新加坡。」

「现在估计已经到新加坡了。」

傅瀚宇紧紧攥着手，吐出一口浊气。

「去找！给我立刻订票，我要去接你嫂子回来。」

「那个......干嘛那么担心嫂子啊，万一嫂子只是去散心呢？」

助理不懂。

傅瀚宇没有回答助理，他的脑子满是浆糊。

10

「最早的一班飞机也得明天早上八点多了。」

「订票，马上订票。」

傅瀚宇激动地嘱咐着助理。

然后一个人失魂地走在海岸线上。

他忽然想起来，她前几天说了一周之后可以去陶瓷小屋取礼物。

按照约定，应该是过两天的事情。

他将油门踩到最深。

飙到小屋的时候，李姐已经睡了，周边黑漆漆的。

「李姐！开门！」

「李姐，我是傅瀚宇，我过来拿东西，麻烦你开一下门。」

傅瀚宇急切地敲打着小屋的大门。

然后又连续地拨打李姐的电话。

傅瀚宇叫得嗓子都哑了。

但他依旧没有放弃，还在大声叫唤。

李姐旁边的人大骂：「神经病啊，大晚上的还在叫唤，是不是失恋得了失心疯啦？」

「你才失恋！你全家都失恋！」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碰到了傅瀚宇的神经。

他突然跟人家吵了起来。

然后还跟人家动起手来了。

他被李姐的邻居打得鼻青脸肿。

李姐开门的时候惊讶极了。

「傅瀚宇啊？你那么晚过来干嘛哟，我早都打烊了！」

傅瀚宇顶着破了皮渗血的脸，严肃地问：

「李姐，雅婷是不是在你这里放了东西？她说叫我一周后来取，现在可以给我吗？」

「你这脸要先处理一下吧？」

「没事。」

李姐错愕地看着傅瀚宇。

然后把我做好的存钱罐给了傅瀚宇。

「就这个吗？」

傅瀚宇抱着存钱罐，不敢相信地询问了句。

「对啊，就是这个，雅婷亲自做的，里边还放了东西。」

李姐一句话，听得傅瀚宇愣住了神。

他用手指使劲儿扣着边缘，大概是猜想到了什么，

他没有出声，而是静静地抱着存钱罐离开了。

回到家里。

傅瀚宇又点了一支烟。

他猛吸了一口后，打开了那个大大的存钱罐。

文件被她卷得很精细。

傅瀚宇小心翼翼地打开，但赫然映入眼帘的是【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

协议书的下面，还有她精挑细选打印的聊天记录和视频截图。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留下来。

甚至，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傅瀚宇握着手里的纸张，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将头越埋越低，无声的眼泪滴落在协议书上。

浸湿了贺雅婷的签字。

看着贺雅婷的名字被沾了脏东西，傅瀚宇又抖着手用衣袖抚摸着留下的痕迹。

傅瀚宇的胸膛起起伏伏。

那天晚上，傅瀚宇没有处理伤口。

他也没有入睡，整整一夜，烟点了一支又一支。

他倚靠在床边，时不时捧着被子嗅她的味道。

但可惜的是，被单是刚刚洗过的是，她连味道都没有给他留下。

11

凌晨六点。

傅瀚宇开车直奔刘媛媛家。

刘媛媛开门后，刚准备扑上去抱他，但傅瀚宇第一个问候就是一巴掌。

傅瀚宇不说话。

他冷着脸，又甩了几巴掌下去。

动静太大，在另一间房熟睡的钟亦辰也起来了。

「跟谁说话啊？」

「哟，想你的午休情人了？大早上就找上门了，你脸皮真不薄啊！」

钟亦辰抱着胸，静静地看着傅瀚宇和刘媛媛。

他压抑着不悦，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模样。

刘媛媛的脸立马就被傅瀚宇打肿了，嘴角裂了一道大口子。

刘媛媛下意识捧着肚子，跌坐在地上：「别打了别打了......傅瀚宇，你的儿子还在我肚子里呢......」

钟亦辰红着眼鼓掌。

傅瀚宇没搭理钟亦辰，他就这么高高站着，冷漠地盯着刘媛媛。

「你居然敢找我老婆？」

「我怎么跟你说的，只要你乖，我肯定会让你的孩子安全降临，但是你现在惹到我了，惹到我老婆了。」

说罢，傅瀚宇又直接拉起来刘媛媛，一拳砸向她的小腹。

即便是他自己的骨肉，他也丝毫不带怜悯。

刘媛媛疼得不能说话，她捂着肚子反复求饶。

「一个为了钱勾搭我的女人，还敢挑衅我老婆？我给你的够多了吧，你太不知足了！」

「我同意你生，已经给你面子了，你别以为你坏了我的孩子你就高人一等了！在我老婆面前，你永远都是贱货！」

刘媛媛眼皮都要睁不开了。

她几乎要疼得晕死过去。

「傅瀚宇对不起，我不该去找她的，我不敢了，我以后都不敢了......」

「我真的只找过她一次，我之后再也没有找过她了，我有在安心待产的，你相信我。」

「麻烦你救救我肚子里面的孩子吧......我怕他要保不住了......」

「晚了。」

「我现在不同意你生了。」

傅瀚宇将她的手掰开，然后又将刘媛媛重重一推。

「傅瀚宇是吗？你好像搞错了，你老婆早就知道你出轨了。」

「有一天，你们在地库嬉闹的时候，我和你老婆都在墙角看着呢。」

钟亦辰短短两句话，听得傅瀚宇脑袋发蒙。

傅瀚宇嘴里重复念着「早就知道了？她早就知道了？」

这时候，刘媛媛的大腿根已经流出了血迹。

鲜血刺眼，但傅瀚宇却看不见一样。

他失魂落魄地低着头离开了，像是一个泄了气的气球，再也飘不起来。

钟亦辰还是好心，他帮刘媛媛叫了救护车。

大门外，天空雾蒙蒙地下起了大雨。

全城航班都延误了。

傅瀚宇没有勇气去找她了。

他就这样站在雨中，看着手上那圈戒指，不敢想她得知丈夫出轨之后的心情。

她会很痛苦吗？

会很失望吗？

会后悔吗？

刘媛媛去了医院后，是傅瀚宇的助理帮忙处理的。

他确认刘媛媛的孩子没有了。

他确认着刘媛媛签下协议。

拿了封口费的刘媛媛也没有多好过。

她被净身出户了，被辞退了，还被所有的亲朋好友议论，这个城市是待不下去了。

刘媛媛因为创伤面过大，或许再也没办法怀上孩子了。

12

我在新家睡了一个长觉。

醒来后，将手机开机，信息已经爆炸了。

我一概没有看也没有回。

我直接掏出新的手机和新的电话卡，正如我崭新的人生。

旧手机我没有关机，因为我怕妈妈会联系我。

「雅婷，来这边还习惯吗？我给你找的这个公寓带阳台，早上可以晒太阳，你应该喜欢吧？」

「很喜欢，谢谢你啊，许愿。」

许愿给我带来了早餐，一句话也没多问。

简单收拾一通之后。

许愿又带我吃了海南鸡饭，味道特别正宗，我一下干了两大碗饭。

「很久没有这么好胃口了。」

「好吃就多吃点，没事的。」

我一口又一口吃着香喷喷的饭，咸咸的液体掉进勺子里。

原本美味的佳肴，瞬间就尝不到味道了。

许愿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她默默从对面坐到我旁边，然后搂着我的肩膀，轻轻拍着。

「你说是不是到了最后结局都是那样呢？」

「不是的不是的，雅婷你很好，你值得更好的。破烂的衣裳就该换掉，摔裂的杯子就要扔掉。我们重新来过，我陪着你！」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哭。」

「没事，哭吧，你想哭就哭，我陪着你。」

那天，我也忘了自己哭了多久。

只知道自己把情绪都宣泄了出来。

之后几天。

我一直在适应许愿公司的节奏。

她本来想让我多歇几天的。

但是我执意要工作。

旧手机的电，充满了又被傅瀚宇打得没电了。

我平静地，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你把离婚协议签了，到时候我会跟你去办理离婚。除了这件事，你不要再打扰我，否则我会让你再也见不到我。」

信息发送过去。

傅瀚宇没有继续骚扰。

因为他知道，我这个人一旦严肃起来，就非常较真。

隔了很久很久。

傅瀚宇回复了一个字：

「好。」

傅瀚宇回复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阿华的酒吧里。

「嫂子找到了吗？」

这些天，傅瀚宇找遍了周边的人，全世界都知道傅瀚宇在找老婆。

「找到了。」傅瀚宇闭着眼。

「那你怎么不去找她？」

「她生气了，她不要我了。」

「嫂子正在气头上呢，谁不知道贺雅婷和你傅瀚宇的感情，只要你哄她，她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傅瀚宇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你们都不了解她，我踩红线了。」

傅瀚宇又一杯洋酒下肚。

「那就是你自找的，我早提醒过你悠着点。」阿华大胆地回应。

这次傅瀚宇居然没有生气，而是崩溃大哭起来。

整个包厢，都回荡着傅瀚宇的呜咽声。

13

傅瀚宇还是没忍住飞来了新加坡。

他来到公司楼下。

正巧碰到我和周航并肩而行。

傅瀚宇一上来就往周航脸上砸了一拳。

「我们还没离婚呢！你就急着来撬墙角了吗？」

「我们结婚五年了，整整五年了，我们认识十多年，相恋了十年，就凭你也配跟我抢女人？」

「周航，十年前雅婷拒绝了你，现在她照样不会喜欢你！」

傅瀚宇不知道哪里来的怨气。

一向斯文的周航，用手擦了下嘴角。

立马就还手，用同样大的力道回了两拳给傅瀚宇。

傅瀚宇没有反应过来，险些撞到墙上了。

「你还有种来找雅婷？」

「想打架吗？我奉陪到底！」

「五年前你结婚的时候，我说过的。」

「你对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没想到今天你自己上门了。」

两个男人都猩红了眼。

傅瀚宇的嘴角流血了。

两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拳打脚踢。

场面混乱不堪。

我叫来了安保人员，才把傅瀚宇和周航拉扯开。

「我的老婆，你就别惦记了！」

傅瀚宇的手也流血了，但是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

傅瀚宇故意骄傲地盯着周航的眼睛。

「我们的初恋、初吻、初夜都给了对方，我们结婚五年，睡了无数次，你拿什么跟我比？」

「贺雅婷很爱我的，即便知道我出轨了，她还是把戒指和情书带走了，她不舍得我们这段感情。」

「她在和我闹呢。」

周航任由傅瀚宇说着，他的身子每一寸都寒冷到了极致。

「你错了，我不用跟你抢，雅婷已经不爱你了。」

傅瀚宇张扬。

周航淡定。

「傅瀚宇，婚戒我丢大海里了，情书我全烧了。」

「那你还留一个杯子给我，不就是暗示我下半辈子还要一起吗？」

「不，杯子底下我刻字了，我写的是‘放过我’。从前你送我杯子说要一辈子，现在我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拿回来。」

说完之后，我和周航转身离开了。

傅瀚宇立在了原地。

14

傅瀚宇一向很骄傲的。

直到他留在新加坡，默默看着她和周航，她的脸上满是笑意。

他知道，属于他的报应到来了。

「你说我还有机会吗？」

傅瀚宇找到了许愿，说出这话的时候满是苦涩。

许愿仰头，淡淡地说：

「她这段时间很快乐，她放下你了，你也放过她吧。」

「我真的后悔了，我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我真的很想念她，我不能没有她......」

傅瀚宇像是个丢了糖果的小孩。

险些落下泪来。

「雅婷说过就会做到，你不要继续打扰她。男人，脏了就是脏了。」

「雅婷虽然从小没有安全感，但她也从未想过充当垃圾回收站。」

所有人都在劝他放手。

他才终于明白自己败了。

拿到离婚证那天。

阳光灿烂。

傅瀚宇叫住了不同方向的我：

「老婆，你......」

他愣住了。

「叫我名字吧。」

「我们以后还可以联系吗？还能是朋友吗？」

「不能。」

傅瀚宇有些失望，眼神满是沧桑。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对，我早就亲眼看到了。」

傅瀚宇往后退了一步，好像最后一道防线也决堤了。

他放开了我的手。

「那你要跟周航在一起吗？」

「你喜欢他吗？」

我忽然就笑了。

「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无关。」

我拐弯，正准备回老家看看妈妈。

周航也刚好抱着一束鲜花出现了。

「离婚快乐。」

他的声音是颤抖的。

我抬眼看着他，想起了他笨拙少年时期的笑脸。

「谢谢。你等很久了吧？」

周航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我和周航并肩走着。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斑马线闪动的符号像是奏乐的音符。

一切，都会更好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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