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第2章 2
4.
我心尖一颤,不知该如何回应。
十八岁的萧卫洛继续说,“你写的很详细,我能从你的文字中感觉出来是真的,真实发生且让你痛苦的经历,这个口吻不可能是我,只能是喻芊。”
“之前你告诉过我,未来的我已经厌烦喻芊,对她冷言冷语,这一切,都是你正在经历的,对吗?”
“你想离开我,离开二十八岁的萧卫洛......是吗?”
我的眼泪砸在日记本上,“是。”
“我们,有孩子了吗?”
“有,但是病死了,昨天的忌日,你也没回来。”
对面下笔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喻芊,你后悔嫁给我了,是吗?”
我再次回复:“是,我后悔了。”
日记本久久没有显现文字,久到我以为再也等不到他的回答。
“好,我明白了。”
看到这句话后,我无力地垂下眸子,合上了日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情的大手狠狠揪住,无比绞痛与窒息。
我不知道十八岁的萧卫洛会怎么做,但当下的我,必须为自己规划一条路了。
我不想再待在萧卫洛身边了。
这婚,不离也得离!
我将儿子的相片揣进怀里,拿起箱子向外走。
还没出门,萧卫洛就回来了。
看见我这副模样,他立马发了脾气。
“邵喻芊,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看着他,认真道:“我没闹,已经成怨偶了,没必要再过下去,你一夜没睡走不动的话,我们明天离婚也来得及,我会申请的。”
萧卫洛盯着我重新收拾好的行李,恼羞成怒的笑出声。
“我说了,我不离婚!你就算申请队里也不会同意,你别想着离开我!”
他一把夺过我的行李,我立刻扑上去想要夺回来。
谁料,在碰到箱子的那一刻,萧卫洛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
我顿时震惊的睁大了双眸,下一秒脑子好像快爆炸一般,挤入一堆全新的记忆。
十八岁的萧卫洛,拒绝了我的告白!
萧卫洛曾经告诉过我,他心里藏着两件同等重要的东西:开战机和娶我......在成为飞行员前,他会正式地向我表明心意。
然而招飞在即,我却一直都没等到萧卫洛的告白。
眼见着他即将进入组织,以后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于是我率先开口,向萧卫洛表白了心意。
萧卫洛不仅拒绝了我的告白,还在招飞开始前,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他狠了心要和我撇清关系,将我以前送他的东西,全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我哭着让他给我个理由,他也只是沉沉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不知道这段感情哪里出了问题,只能默默接受他毫无缘由的疏离。
高考在即,我强迫自己摒弃杂念,全身心地投入到备考中,最后也不负众望,考了个不错的成绩。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高校担任教师,工作忙碌充实,我乐在其中,不断精进,提高自己的教学能力。
两股不同的记忆在我脑海里碰撞,一声轻呼将我从回忆拉回现实。
“小邵......小邵,你怎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是不是最近熬夜备课太累了?”
听见这句话,我混沌不堪的脑子瞬间清醒。
不是在做梦,这一切,真的改变了!
同事李华在一旁整理资料,“今天会有飞行员来咱们学校做招飞工作,相关资料我已经整理好了。”
“小邵,记得记录会议内容和决议,整理出来发给学生们看看。”
我捏了捏眉心应了声“好”,又在脑中理了理思绪,发现一切确实改变了。
我心中的不安总算消散了些,余光瞥见桌子上的工作牌,A大化学系副教授邵喻芊。
看着工作牌上的信息,我有些失神,为了萧卫洛而放弃高考以前,当老师一直是我的梦想。
可惜后来......
算了,都过去了,曾经的辛酸,没必要反复咀嚼。
我目光沉了沉,收回思绪,坐下专心看资料。
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会议准时开始了,参与会议的几名教授依次在位置上落座,李华和我打了声招呼,在我身边坐下。
会议开始后,我却惊愕地看见了两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萧卫洛作为优秀飞行员代表组织来做招飞工作,而他身侧站着的人,正是刘素素。
萧卫洛和刘素素配合的无比默契,我坐在台下,认真记录会议内容。
身边的李华悄悄和我八卦,“听说那个女同志是萧队长同事的妹妹,她哥在一次飞行任务里牺牲了。
组织为了安抚家属,就给她安排了个文职的工作。”
“看他俩这么有默契,不会是在搞对象吧?!”
听了这话,我展颜一笑,借用了萧卫洛的说辞,“说不定,萧队长只是为了照顾同事家属。”
李华不赞同地反驳了两句。
就算他真的和刘素素谈恋爱,我也不会很惊讶。
毕竟十八岁的他没有向我表白,提早几年和刘素素在一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且他们之间,还少了我这个阻碍。
萧卫洛在人前神情自若,步伐沉稳矫健,褪去了青涩显露锋芒。猛然一个瞬间,他的视线跟我相触,气息有片刻的不稳。
我鼻尖微顿,很快恢复如常。
萧卫洛和刘素素的介绍一完毕,就收获了在场所有人的掌声。
两人在前排落座,我的视线正好落在萧卫洛的侧脸上,他贴心地将水杯递给刘素素。
刘素素正笑颜如花地说着什么,萧卫洛微微偏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笔尖。
交流会结束后,我慢条斯理地收拾文件,直到大厅里人都走光了才起身离开。
刚踏出会议室,手臂就被人一把拉住。
一抬头,与萧卫洛隐忍的目光相撞。
“我有事情想问你。”
5.
不等我有所反应,萧卫洛就拽着我的胳膊朝与出口相反的方向走去,等到了一个偏僻的拐角,我怒不可遏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到底要问什么?直接说吧。”
萧卫洛神色晦暗不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在家吗,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他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还有,你为什么当上了副教授?”
听着他最后一句话,我不禁有些恼怒,“萧卫洛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学问高,能力强,当副教授怎么了?我明年还能当上正教授呢!”
萧卫洛喉头滚了滚,压低了声音,“十年前,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语气嘲讽,反问他,“十年前你不仅拒绝了我的表白,还一声不响地离开家,这些,难道你都忘了?”
萧卫洛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仿若要从里面找出我欺骗他的证据。
他确实做过这件事,但他脑中还充斥着另一股记忆,他和邵喻芊顺利结婚生子,不过......那个孩子在三岁时因病去世了。
可等他思绪回笼,就发现自己还在组织里,当他和同事确认那些事情时,所有人都一脸莫名其妙,说他连对象都没有,怎么可能结婚生孩子。
想到这,萧卫洛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还记得阿宝生的什么病吗?”
猛然听见儿子的名字,我心里涌上疼痛,面上却不显,疑问道,“阿宝是谁?”
萧卫洛神色着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阿宝我们的孩子,你的亲生儿子啊!”
我吓得后退两步,“萧同志,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你不要造谣,何况这话传到你刘素素耳朵里,她也会不高兴的。”
他厌恶似地皱了皱眉,“我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说起刘素素,她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报告的时候就直往他身上贴,杯子就在正前方,明明一伸手就能够到,还非要使唤他。
这样的相处模式害得他浑身不自在。
我看着眼前的萧卫洛,那幅冷漠不耐的神情和二十八岁的他渐渐重合。
如果是十八岁的萧卫洛,我还会心怀几分愧疚,毕竟那时候他确实帮过我很多。
可站在我面前的显然是是后来辜负我的那个萧卫洛,看见他,我的心底只剩下了无穷的厌恶。
“我还有工作要做,你没什么要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我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萧卫洛张口还想说些什么,看着我匆匆离去的背影,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去了组织,我进了学校,两人走上了两条完全不相交的路,这几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在我的记忆里,和萧卫洛待在在一片屋檐下时间最长的,就是今天。
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教案和实验数据,我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申请晋升为教授的审批结果还没下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还好,脑子里的知识都还在,不然,还得从头再学一遍。
我理了理思绪,专心投入工作。
忙碌充实的生活持续了几天,我完全接受了副教授这一身份,日常工作也开展得秩序井然。
忽然有一天,李华两眼闪着光,又拉着我和另一位老师八卦,“你们还记得刘素素吗?就是上次开会萧队长身边那个女同志。”
另一位老师连忙点头,“记得记得,她咋了?!”
“她想和人家萧队长处对象,结果被拒绝了。”
那个老师惊讶出声,“我还以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呢。”
李华故作神秘,“他们才没在一起,可能只是比普通同事稍微亲密了一点点点点,所以大家才误会了。”
女生长长的哦了一声,“那萧队长为什么要拒绝刘素素啊?听说他很照顾小刘同志,试着相处相处不好吗?”
一听这话,李华更来劲了,“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听过一个事。之前萧队长在出任务时走神了,连飞机都忘了控制,危急关头还是他同事救了他一命,下来以后非说自己早就结过婚了,还生过孩子。”
李华边说,边用手比划出一个飞机的形状。。
“大家都说,他的脑子是不是被平流层的风吹傻了。”
我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想笑,“那组织里压力也太大了。”
李华的声音戛然而止,悻悻地看向我身后,“萧队长…上午好......”
萧卫洛点点头以作回应,又面向我,“邵同志现在有空吗?有些工作上的问题,想和你确认一下。”
我和萧卫洛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我率先开了口,“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
萧卫洛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里带了些小心翼翼。
“听说你申请晋升为正教授,以你的能力,肯定可以的。”
我语气冷淡,“还不确定的事,别说那么早。”
我不想和他纠缠,不加掩饰地表达我的不耐,“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没意义的话,那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说罢,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了他的道歉,语气真挚温柔。
“对不起,喻芊。”
我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他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喻芊。”
“你......”
他的脸上带着青涩,和我记忆中年少的萧卫洛一模一样。
“你......全都想起来了?”
“嗯,所有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他上前轻轻拉住了我的手,不敢用力,“我做的那些事,一定让你很失望吧?”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浓浓的自责,“对不起,喻芊,是我违背了承诺,辜负了你。”
我抽出手,拉开了和他的距离,面上扯出一抹笑,“没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现在一切都好,我很开心。”
萧卫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我问他,“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却垂下眸子,没再说话。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我叹了口气,语气稍稍和缓了些。
“那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他只是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他还站在原地,视线紧紧地粘在我身上,直到完全看不见我的背影。
6.
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再见过萧卫洛了,他再不纠缠,我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互不打扰,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曾经的萧卫洛伤害过我无数次,可现在的他是那个真诚青涩的十八岁少年。
面对这样的他,我实在说不出重话。
不见面,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自从申请晋级后,我的工作量越来越大,每天的日程都能排到深夜。
在身体精神的双重压力下,我终于病倒了。病来如山倒,实在没法工作,便向学校告了假。
正在床上躺着,门突然被敲响,我穿上鞋摇摇晃晃地去开门。一开门,就见萧卫洛双手提满了东西。
“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
我想直接关门,却被他反手按住。
我没力气和他纠缠,侧身让他进来了。
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将手中的东西堆了一张桌子,剩余的只能放在地上。
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一定要吃完饭再吃药......”
“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水果和鱼,一会可以给你炖鱼汤喝。”
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没胃口,不想喝。”
说完,我又躺回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好像有一只手不停地摸我的额头试体温,用湿毛巾一遍遍地擦拭我的脸和手心。
我一睁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萧卫洛,他眼睛赤红,声音也变得沙哑。
“你醒了,感觉舒服点了吗?”
我点点头问他,“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我看着他有些憔悴的脸,“你一直守在我旁边?”
他“嗯”了一声,慌忙起身,“锅里的汤该炖好了,我去给你盛一碗。”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还是没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我接过他递来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有些忐忑地问,“好喝吗?”
我点了点头,他语气里带着喜悦,“好喝就行,锅里还有,不够我再给你盛。”
恰好此时,萧卫洛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你还是先接电话吧。”
萧卫洛按下了接通键,电话里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萧队长,你昨天说了重话之后,刘素素就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要不,你回来找找她吧......”
“不行。”
萧卫洛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走了凭什么让我去找她。”
“我现在很忙,先挂了。”
说完,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没给对面说话的机会。
挂断电话后,他立马向我解释,“我跟刘素素真的没什么关系......”
萧卫洛话音顿了一下,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从来没有喜欢过顾媛。当初对她多有照顾,只是因为可怜他失去了家人,自己作为队长,应该好好照顾同事的家属。
却忽略了喻芊,还对他做出那么多过分的事。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都能做,如果家里没有,我现在就出去买。”
我摇了摇头,声音冷淡,“谢谢你今天照顾我,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他的脸上布满受伤的表情,“你就这么赶我走吗?”
我撇过头不再看他。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祈求道:
“喻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真的错了,我会好好对你,再也不会让你生气了。”
我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现在的萧卫洛对我太好了,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我这么体贴了。
我盯着他的脸,突然,十八岁的萧卫洛和二十八岁的萧卫洛在我脑海里一起出现,爱我的,厌恶我的......
我神色恍惚,“你到底是谁?”
“我是萧卫洛啊。”
是啊,他是萧卫洛。
无论是十八岁的他,还是二十八岁的他,统统都是一个人。
他拉起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温柔地看着我,“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猛地抽出手,“不能。”
“我们之间,没可能了。”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难看,“为什么?你还有哪里不满意,我一定改!”
我定定地看着他,“都不是。”
他慌忙追问,“那是为什么?”
我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即使重来无数遍,结局还是一样的,你喜欢的,只是现在这个独立的邵喻芊,而不是那个需要靠你才能活下去的邵喻芊。”
“对于一个只能依靠你的妻子,日复一日,你总会感到厌烦,萧卫洛,你也并没有你自己想象中那么爱我。”
萧卫洛脸色一白,立刻反驳,“不可能,我......我......”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半晌,他还是不死心,“那阿宝呢?你就忍心剥夺他来到这世上的权利吗?”
想到儿子死去痛苦的模样,我摇着头低喃,“阿宝不会怪我的,他不会怪妈妈......”
我闭了闭眼,再次睁开,里面充满了坚定,“与其重蹈覆辙,还不如选择一个不一样的人生,萧卫洛,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他看着我,眼中充满了苦涩,想扯出一抹笑,试了几次,却失败了。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我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邵喻芊,祝你幸福。”
我在心里默默回应,“你也是,祝你幸福,萧卫洛。”
病好后,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我教出的学生成绩优异,带的项目也有了重大突破,成功晋升成正教授,同事们纷纷恭喜道贺。
我敞开心扉,开始了一段新的感情。
却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我,放弃前途。
也开了几场讲座,鼓励困境中的人不要放弃,找回自我。
每次下班,都会有一条流浪狗都会在路上朝我摇尾巴,我看它可怜,把它带回家好生照料。
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宝。
脑海中儿子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儿子口齿不清的一直叫妈妈。
“汪汪汪汪!”
一阵狗叫声打断了我,它围着饭盆不停地转圈。
我拍拍他的头,往盆里添饭,温婉的笑了。
阿宝,你怎么又饿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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