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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女》2
2
大太监策马赶来，看清我一身的血痕时，吓得脸都白了。
随着他赶来的太医连忙将我扶起，一颗护心丹被塞进我嘴里。
“太医，神女如何了？”
来不及问罪清妃，大太监紧张地盯着太医，语气止不住地发抖。
就算太医不说，看着我这没有一块好肉的身体，他又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把过脉后，太医皱紧眉头，“她受伤过重，已遭受过长时间的折磨。就算能用猛药护住心脉，恐怕也活不了几天了。”
沈清和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地挡在我面前，讨好地对着大太监笑道：“公公是圣上身边的老人了，怎么也这般糊涂？”
“她不过是外头来的青楼娼妇，在御花园中顶撞我，被我随手教训了几下罢了。”
“依我看，不如趁着圣上还未回宫，赶紧将此人用草席一卷扔去乱葬岗…”
“住嘴！”
大太监指着她，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清妃娘娘，你可知道，就凭你今天对她做过的事，就是足以诛九族的大罪了！”
“等到圣上回宫，不仅是你和你身边这些宫女侍卫，只怕是连远在边关的沈将军，都难逃一死…”
沈清和顿时浑身一震，失去一只眼睛的脸显得更加恐怖。
她不可置信地指向我，“就凭她？她是有几分姿色，可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圣上早就许诺过我，不会再纳人进宫。是她非要出现在我面前的，她活该！”
她身后，宫女侍卫们稀稀拉拉跪了一地。
大太监是圣上的心腹，他的意思往往就是圣上的意思。
听出我的来头，他们想起对我做过的事，瞬间抖如筛糠。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是清妃娘娘，清妃娘娘她逼奴婢的…我们都是冤枉的啊！”
“是啊，清妃娘娘说她是青楼贱妇，活该千人骑万人踏的东西，我们怎能想得到她竟然是…”
“清妃娘娘，您要救救奴婢啊！奴婢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奴婢不想死啊！”
沈清和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一脚踹向离自己最近的宫女。
“怕什么，本宫可是堂堂清妃！今日就算是真的杀了她又如何？公公若是还认我这个清妃，就别拦着我杀她！”
6.
她转身抽出侍卫的长剑，竟是想在大太监的眼皮子底下杀我。
“住手，她可是我大兴朝的神女啊。神女被戮，上天定会降下天罚，我大兴朝危矣！”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我睁开眼睛。
看着悬在头顶的剑，我无声笑了笑，直勾勾地盯着沈清和：“现在你可相信了？”
“对我动手，你会后悔的。”
此刻她蓬头垢面，连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宫女们都背叛她，转而对我献殷勤求我原谅。
沈清和咬牙瞪着我，眼里的恨意喷薄欲出。
大太监连忙跪在我身边，关切道：“神女，你可算是醒了…”
他一边安抚着我，一边让人将沈清和拖下去，等圣山回宫以后亲自处置她。
喝过药后，我的脸色还是没见有一丝缓和，仍然苍白得像是死人。
按照太医的说法，只怕我活不到今晚。
大太监紧张地把我扶上马车，背地里焦急地质问着太医。
“就是把整个太医院都折进来，也不能让神女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死了！若是圣上知道了，再怎么样也会治我们个保护不力的罪名。”
想到是沈清和害得我如今奄奄一息，他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一个小太监接收到他的眼神，还没等他开口，就提着银针走向了沈清和。
这是宫中折磨人的暗刑，将银针刺入人体内，随着血液流经全身，五脏六腑都如万箭穿心一般的痛。
而银针入体，任凭再高明的太医也看不出来。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沈清和的哀嚎声。
她的贴身宫女们把她紧紧按在地上，随着一根根银针刺进身体，
她手脚猛然一缩，痛得在地上翻滚不止。
沈清和的叫声越来越微弱，看着我的眼神也越发的阴沉。
她不怪自己对我下的死手，不怪背主的奴婢，反而大声咒骂着我。
“都是你害的，贱人，你怎么配让本宫受此罪过！”
“本宫要杀了你，本宫要杀了你！”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的哀叫声才逐渐止息。
我靠在马车里，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恢复。
但我知道，沈清和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的。在圣上回宫之前，我都不能放松警惕。
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能说服大太监在我的药汤里下毒。
喝下药汤不久，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是在皇宫里的暗牢。
“太医早就说了，给她喝最好的药也活不过今晚。与其等着圣上回宫之后怪罪，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杀了。”
“到时候死无对证，就说她是病死的…”
沈清和从衣袖里摸出一块金子塞进大太监手里，“公公，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您也知道，圣上他素来宠我。”
“等这事的风头过去，我不会亏待你的。”
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金子，又看了看我满是伤痕的身体。
大太监的目光变得幽深。
“既然如此，咱家就要多多仰仗娘娘了。”
他转头吩咐手下的人：“做得干净一点，别让圣上发现端倪了。”
我心头一颤，一股恶寒流经全身。
他们这是打算对我下死手，到时候死无对证，就说我是得了恶疾，只怕圣上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了。
尖利的指甲刺破掌心，看着一步步朝我走来的沈清和，我咬破自己的嘴唇，飞快地蘸着血在地上画下一道符咒。
姜家人世代修道，兄长们虽然没有我生来带福的命格，但也都是功力深厚的道人。
只盼着这一道带着我的血的传音咒能快点传到他们的识海。
兄长们进不了皇宫，接收到我的信息之后，还要再去找人求助。
如今能救我的，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胡思乱想间，沈清和已经走到了我身边。
“本宫留着你一条命，就是要你亲眼看着，你这福运深厚的神女，是如何死在本宫的手上的！”
她恨我入骨，执意要将我凌迟。
锋利的刮骨刀刻下第一刀时，我痛得掉下眼泪。
第二刀、第三刀…
我浑身是汗，握刀的太监几乎都要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就在我将要昏死过去时，终于等到了一道威严的声音。
“给本王放开她！”
最后一丝天光散尽，我看见萧王踉跄着朝我冲过来，一把接住我单薄的身体。
7.
再醒来，入眼是黄色的床帐。
圣上亲自候在床边，见我醒了，他激动得险些落下眼泪：“太医呢？快过来给她看看！”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争相给我把过脉，最后震惊道：“神女福大命大，如今已然大安了。”
许久不见的爹娘和兄长们急忙跑过来，连向圣上行礼都忘了，一个个搂着我哭得伤心。
“我的儿啊，是爹娘不好，爹娘以为你进了宫之后，就没人敢动你。爹娘没想到，竟然是险些将你害死了！”
兄长们红着眼睛：“妹妹，是我们的没有护住你…”
我有三个兄长，如今都是边关大将。
早在姜家福女的名号传到圣上耳中前，爹娘和兄长们就担心树大招风，有朝一日我会遇到危险。
爹爹这才苦心经营，积累下万贯家财。
兄长们也放弃闲云野鹤的生活，在战场上拼搏厮杀，立下赫赫战功。
如此这般，全是为来日能保护我。
他们百般谋划都是为了我，却没想到我会在全天下最安全的地方险些丧命。
听完他们的话，圣上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他愧疚地拉住我的手，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伤痕，额头青筋暴起。
“是朕的失职，朕没想到，后宫之中还有如此心肠歹毒之人。若不是看在她父亲征战沙场的份上，她如何能当得上这个清妃？”
“朕给了她脸面，竟把她骄纵地无法无天，连杀人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了！”
圣上许诺会给我补偿，还赐给姜家无数的金银珠宝。
可他话里话外，竟然都没有说要如何处罚清妃。
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跪下。
见他这样，圣上的神色也沉了下来：“姜卿这是何意？朕封你姜家为皇商，给姜家一门三郎将军的殊荣，难道还不能补偿神女受到的伤害吗？”
锦被之下，那一只先前慈爱握着我的手不知何时收紧，攥得我生疼。
我险些痛出声，一颗心也凉了半截。
圣上这是想大事化小，一力要保下清妃了。
毕竟她父亲还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清妃又是他青梅竹马的旧爱。
而我不过一个小小的神女，两项权衡，他自然是想要让我咽下委屈。
一旁的皇后默默走来，神色复杂地看着我：“好孩子，本宫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想要什么补偿，本宫和圣上都会尽力满足的。”
“至于清妃，就算是看在她父亲的份上…放过她的性命吧。”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向萧王。
萧王杨衡，是她流落民间多年的二皇子，是我向圣上证明自己福女身份时被找回的。
此次我命悬一线，是兄长求着扬衡来救我。
我知道，皇后是想要我借机求圣上将我嫁给杨衡。
可是沈清和辱我至此，还险些杀了我，我怎能咽下这口气？
众人眼巴巴地等着我开口。
我沉默半晌，沙哑道：“对清妃娘娘的处置，民女没有意见。”
圣上一喜，刚要夸赞我聪慧识大体。
可我紧接着又道：“但她摔碎了我的福玉。福玉碎、人命丧，清妃娘娘的命，是上天要收回的，不管是我还是圣上，都阻拦不得。”
话音刚落，圣上骤然拧起眉头。
他冷漠地看着我，眼底再也没有一丝温度：“大胆姜阿糯，你可知你这是在抗旨！”
圣上发怒，满殿的人都慌忙跪下。
唯有我，毫不畏惧地回看他：“民女所言，句句属实。”
8.
眼见圣上就要对我发难，杨衡匆忙跪下：“父皇、儿臣有事要禀报！”
“阿糯说的没错，清妃确实该死。”
他安抚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我的兄长们呈上一道奏折。
“此乃儿臣命姜家人在边关探查所得，沈清和之父沈忠，多年来贪扣军饷、私通蛮夷的罪证，以及清妃入宫之前，曾经和人私奔，还生下一子的证据。”
“从五年前起，沈忠就和蛮夷首领串通一气，五年前关隘一战，是他故意隐瞒军情，致使我军死伤惨重。十万战士尸骨无存，三座城池沦陷…桩桩件件，奏折上都写得一清二楚！”
“还有清妃，她在入宫之前和一蛮族男子定情，珠胎暗结后被沈忠送进宫中。她生下的那个孩子，此刻就在殿外候着。”
看完奏折，圣上眉头紧皱，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黑血。
他气得双手颤抖，“怎会这样，竟然是这样！难怪…难怪我大兴十万大军，会被蛮夷的三万人打退…”
“沈忠、沈清和，他们怎么敢！”
他气得摔碎杯盏，“来人，给朕把沈清和带进来！”
五年前的关隘之战，是圣上心里的隐痛。
本该直下蛮夷的我军，就是在那一战中全军覆没，十万大军的尸骨至今还未收敛。
圣上和皇后的大皇子，也埋骨关隘。
就连他青梅竹马的沈清和，都早同他人做了夫妻，甚至还曾经生育过。
得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最信任的大将军私通敌军，他怎么能不气、不恨。
如今的他，只怕会比我更想把沈清和剥皮抽骨。
被宫女押进殿时，沈清和还在吵嚷着：
“快给本宫放手！你们以为圣上真的会给本宫治罪吗？本宫的父亲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他不可能会杀我的！”
看到圣上，她又装出一副梨花带雨的深情，“圣上，您要为臣妾作主啊！”
她放下捂着眼睛的手，露出左眼处空荡的眼眶。
她颤着手指向我，语气里是浓浓的恨意，“都是她，是她顶撞臣妾！若不是她害得臣妾失去一只眼睛，我也不会气昏了头，想要对她下死手啊！”
沈清和三言两语就将罪责都推到我身上，还反咬我一口，说是我先伤害的她。
她冷笑着看我，全然没有察觉到圣上看着她的眼神是如何的冷漠。
“圣上…”
她还想再说，却被圣上死死地掐住脖颈。
“沈清和，朕待你不薄！”
他双眼猩红，“你为何要背叛朕，你爹为何要叛国？”
此话一出，沈清和顿时瘫软在地上，她蓦然睁大眼睛，露出绝望至极的神情。
她知道事情败露了，她再也没有一丝生机了。
“圣上…臣妾错了，臣妾错了…”
她想要提及旧情，却在下一刻就被圣上的长剑洞穿心口。
他冷冷地扔下沾着血的剑：“把她过去喂狗。”
同日，远在边关的沈忠被凌迟处死。
所有欺辱过我的宫女和侍卫都在一夕之间，离奇地死在了天牢里。
而我大难不死，全身的疤痕全部消散。
第二日，我被封为神女，主持祭祀大典。
祭祀大典之后，南北数月的灾荒果然都迎刃而解，我神女的名号也越发受百姓信服。
“神女，您究竟是怎么让灾荒消失的呀？”
为我梳妆的宫女好奇问道。
我扬唇一笑。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所带来的福运，也正是一种诅咒。
世间善恶、祸福想通。
我本没有带来福运的能力，我能做的，是转祸为福，吸取他人身上的恶意转换成供我驱使趋使的福运。
我看着镜中人，缓缓答道：“不过是心诚则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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