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

［妈，这么晚了，你快睡觉去吧，这边有我呢。］

秀秀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身体刚刚好挡在卫生间门前，手指伸在衣摆前，紧张的不断搓动。

［原来是秀秀啊！我还以为看见了林晓汐那个死女人，没事没事，妈先走了啊！］

［咔］的一声，是婆婆关上了客房的门。

秀秀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甩了甩袖子就走开了。

我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秀秀是在帮我吗？还是说一切都是巧合？

婆婆原来是所有事情的知情人啊。

那护工阿成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下面究竟打算做什么？为什么秀秀管婆婆叫妈？

抱着这样杂乱的思绪，我浑浑噩噩的回到了房间。

房间大体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唯一变的是老公的东西看上去少了很多。

我要拿到证据，更要看看他们在搞什么葫芦。

明天要去客房查查，抱着这样的想法，思索间，我居然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

趁着众人下楼吃早饭，我借口还有工作要处理，待在了楼上。

客房里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昨晚那般狼藉的样子，门后摆着两双拖鞋，验证着我昨晚看到的东西不是假象。

我没有犹豫，光脚走进客房里面。

根据老公的习惯，他平时会把东西藏在床底，果不其然，我从床底下拎出一个箱子。

10.

红色的箱子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最近被主人经常打开擦拭。

密码是什么呢？

［晓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对上秀秀清澈的目光，我只能停止思考。

［我丢了一份资料，找遍家里没找到，就来客房看看的，你来这里做什么啊？］

我微微一笑，把问题又反抛回去。

秀秀的神情一下子慌了，顾不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眼底闪过几分心虚。

［徐婶让我来打扫一下二楼的，我看见晓汐姐坐在这里，就来问一下有什么要帮忙的。］

［婆婆也真是的，早饭时间来打扫干什么？你也快去吃饭吧！别饿着了。］

我明白，今天早上是探查不成了，便把箱子又塞回床底下，准备出了客房的门回房间。

［对了，晓汐姐，我听爸爸说，这个箱子的密码好像是03......0315，晓汐姐这么着急，应该是很重要的资料吧！］

秀秀的目光依旧清澈，宛如一泓清泉。

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才镇定下来。

［我知道了，你快去吃饭吧。］

我不知道秀秀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中知道的，她是敌是友暂时尚不清楚。

11.

［晓汐啊，我也是真把你当亲闺女，有话我就直说了。人家秀秀又不是保姆，你好歹也勤快点，帮着干点什么。］

老公出去上班了，婆婆见不得我休息的休闲样，我刚下楼梯，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说教。

［可别，您把我当外人就好，当您亲闺女我可不配。］

我回怼，从前我把她当婆婆敬重，现在可不是了。

婆婆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说，她以为我会跟以前一样轻轻带过去。

［再说了，以前我请保姆也没见你那么多事，您要想干自己干去，别拉上我，说的是亲闺女，又不是你家佣人。］

婆婆的脸色都青了，拉起秀秀的手臂，带着阿成走了。

我看也不看，直接上了楼，终于逮到机会了。

密码箱里除了某些成人用品之外，还有一份资料。

上面详细的写了一个名叫刘宇的人，从出生日期到工作家庭，样样俱全。

［秀秀啊！你别管她怎么说的，以后我的儿媳只会是你。］

婆婆的话由远及近地传来。

我在门后面听了个真切，门缝中，婆婆挽着秀秀的手，笑容灿烂，与对待我的态度截然不同。

［妈，你这说什么呢，八字还没一撇呢。］

秀秀低垂下头，一副害羞的模样。

［迟早的事，等把那个女人踹掉，你们就去结婚，只可惜委屈你了，你也知道我儿子和你爸那件事。］

婆婆一脸欣慰，仿佛在夸赞秀秀的懂事。

［没事的，妈！就当是回报爸爸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我没关系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秀秀在［回报］这两个字上加重了声音，格外用力。

［你最懂事了，不像林晓汐那个死女人，如果知道了我儿子的事，指不定怎么闹呢，只有她死了，我才安心。］

［这事儿急不来，我们得慢慢规划，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妈的死是我们干的，蠢死了。］

我手脚发冷，坐在椅子上冷静了好一会儿。

随后便是心底涌起来的无尽恨意，复盘当年我妈的事情，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了起来。

12.

我一直对婆婆明里暗里贬低我妈的事情心有芥蒂，她们一直不对付。

尤其是当我妈让我不要嫁给现在的老公，这话被婆婆听到了，她当时就大喊着要弄死我的妈妈。

若不是她绊住我去接我妈的脚步，我妈又怎么可能在来看我的路上出了车祸，车祸司机肇事逃逸，不见踪影。

现在想想，凭着婆婆对老公的宠溺态度，只怕那场车祸也有问题。

刘宇，刘宇！

得想办法找到这个人才行！

婆婆不是在意她的儿子吗，那我必定要让他身败名裂！

13.

［晓汐啊，你家婆婆呢？］

王大妈瞧见我来了，眼神都亮了起来

［她带秀秀去买衣服了。］

我的态度冷淡，王大妈却更起兴趣了。

［要我说啊，晓汐，你这态度可不是做一个媳妇的样子，咱们就该孝敬老人，顺着老人。］

我撇了她一眼，嗤笑一声，略过她走了。

这种人吧，不管你说什么，他都给你解出第二种意思来。

［徐家媳妇，大娘跟你说句真心的，你婆婆对那秀秀的态度可是胜过了你，你心里要有点数，徐婶也真是的，当婆婆的怎么这样？］

在病房门口帮我说过话的大娘，拉过我的手，让我警惕些。

回到家后，我盯着这把钥匙陷入沉思，刘大娘这是什么用意呢？

［铛！］

楼底下传来一声巨响，请接着我又听见秀秀自责的声音。

［对不起，徐婶，怪我太笨手笨脚了，把餐具给砸了。］

［这有什么？我现在带你去重买一套。］

紧接着是一声关门声。

这也太巧合了吧，刚好我要去见刘大娘，秀秀就将婆婆引走了。

我想不通其中的要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14.

［晓汐，进来吧。］

刘大娘笑得一脸温和，背后是幽暗的客厅。

她看着我，出声道：

［我是刘宇的母亲。］

心里宛如一道惊雷响起，我几乎要压抑不住的尖叫。

［但是他已经死了。］

刘大娘缓缓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恨意。

［死在你婆婆的手上。］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门的，今晚的事情对我的冲击太大了。

原来婆婆当年不仅害死了我妈，怕事情败露，还除掉了刘宇。

我现在的处境，怕是要比在我自己预想中的，危险的多。

我攥着手中的钥匙，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努力平复下心情来。

［晓汐啊，你站在家门口干嘛？］

15.

不对！婆婆的眼镜呢？她现在眼神锐利的完全不像一个常年戴高度近视眼镜的人。

或者说，她是否根本没有近视。

眼镜，眼镜！对了，婆婆的眼镜盒！

我平常都没注意到，婆婆去哪里都带着眼镜盒，还以为这是正常的，现在想来，里面怕是有着什么东西。

［我出去了一趟，工作上有点急事。］

婆婆没在意，带着秀秀先进了家。

秀秀仍然穿着一身长衣长裤，她向我回以一个微笑。

我想要试探她的态度，在餐桌上小心翼翼地开口：

［秀秀啊，多亏你爸爸照顾的好，咱家这么井井有条，也少不了你的功劳。］

秀秀腼腆一笑，伸手盛了一碗汤，没说什么。

衣袖下的一道道疤痕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有新的也有旧的。

［你知道就好，还有谁家像我们这样厚待儿媳？］

婆婆见杆子就爬，讽刺我的话，甚至不用通过思考，就能直接从嘴里说出来。

我忽略了婆婆的话，开始思考秀秀的疤痕，我不傻，自然知道这是故意给我看的。

但这疤痕会是谁打的呢？

联想到秀秀之前说的报答，我似乎有了一些头绪。

当务之急，是要先拿到婆婆的眼镜盒。

16.

第二日，我故意说我要去给老公送餐。

婆婆果然坐不住了，嘴里连声说：

［我来，我来！］

我装作拗不过的样子，带着婆婆和秀秀一起去了老公的单位。

单位的保安人员认识我，但是不认识我婆婆。

［晓汐啊，这是谁啊？］

［我婆婆，今天和我一起来给老公送餐的。］

保安没有怀疑，我趁机夺过婆婆的包。

［婆婆，我拿着就好，您都拎一路了，歇一歇。］

看着婆婆想要发作，但是在众人面前又忍下去的样子，我心里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大家都夸我贤惠，婆婆的目光却一直死死盯在包上。

我借着向众人表达客气，转身的时机，从婆婆包里飞快取出侧边的眼镜盒，一把塞到腰旁的包里。

而后拽着婆婆进去，见没人了，婆婆才终于放下笑脸，恶狠狠的骂道：

［装什么！］

我故意装作一脸无辜，手机的电话却连着保安室。

现在，我的目的达成了。

我们将午饭送给了老公，婆婆一直在偷偷跟老公说些什么，这些我都不在意。

直到回家后，婆婆发现眼镜盒不见了，开始着急的大喊。

［婆婆，什么眼镜盒？］

我询问道，婆婆的目光一下子盯紧了我。

［是不是你拿的？］

［婆婆，你糊涂了？我可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况且，我要你的眼镜盒干什么？］

一句反问让婆婆哑口无言，她没了心思和我争吵。

17.

眼镜盒里什么都没有，连一块布都没有。

这恰恰说明，里面有着天大的机密，不然谁每天会没事，带着一个空眼镜盒出去逛。

我用手在盒里四处按了按，又摸了摸。

还真让我发现了不对劲。

4107，这是什么？

可惜我的满腹疑惑并没有人给我解答。

［晓汐姐，徐婶说周日晚上王大妈来我们家吃饭，她让你......］

秀秀推门进来，轻声说道。

［让你不要下楼走动，防止惹了王大妈不开心。］

我从秀秀的表情里面解读出了另一种意思：婆婆要对我下手了！

刚好，我也想到了，其中问题关键所在。

开棺许可证明，4107，王大妈所在的工作地点，一切都串了起来。

我掩下眼中的凶狠，开口说：

［我明白了。］

秀秀帮我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夜里，老公果然又不在床旁边，但是没有关系了。

他不在，我才能更好地操作。

我打开摄像连接，画面上两个交缠在一起的人，让我作呕。

紧接着，婆婆的身影在另一个监控画面上出现。

她在角落处藏了许多长条状的东西，还放了个打火机在旁边。

我低下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秀秀来自乡下，她的母亲同样死于火灾。

在她小的时候，母亲便没有了，从此之后只能跟着父亲生活。

从那些疤痕，我能看出来，护工阿成对秀秀应当非打即骂，更过分一点，甚至凌辱。

我从不敢小看人性的丑恶。

如果和我预想中的一样，秀秀妈妈的火灾，也是出自婆婆之手。

我的眼底迸出凶狠，真是一群人渣。

现在想用同样的方法来杀死我，好让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真是，做梦！

18.

我来到了王大妈工作的地方，周末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工作人员反复询问我，真的要开棺吗？

我交出开棺许可证明，肯定的点头。

果不其然，我一眼就看见了跟着进入棺材的密码盒。

4107，开了。

里面是一张纸质证明，鲜红的手印映入眼帘，让我的心里如释重负。

这是当年他们杀死我妈妈的证据，我的泪水沿着脸的轮廓边沿流下。

警察来的时候，我们房子的二楼已经烧起来了。

婆婆一脸的得意。

直到看见了我，她的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婆婆嗫嚅着开口：

［你不是......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她说着就要往外跑，却被警察一把拦下。

我取出纸质证明，亲眼见证了婆婆的脸色变为绝望。

警察验证指纹之后，以故意杀人罪带走了婆婆还有公公，往后的余生，他们只能在牢里相伴了。

王大妈身为墓地的工作人员，同样被带走调查。

婆婆接近王大妈就是为了可以得到她的帮助，开棺从而消灭证据。

可惜，天不遂人意。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

19.

在婆婆进监狱的那一刻，刘大娘的家里也起火了，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我怔愣半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心里清楚，她同意我开棺打扰死者，是为了给她儿子报仇。

但是同样的，她也不会包庇儿子的罪行。

错了就是错了，世界上的错误总有要面对的时候。

所以我才能如此顺利。

现在一切事情都结束了，也就到了她该走的时间。

当天下午，我就去离了婚，在秀秀的暗中帮助下，机关一致认为老公有出轨前提，所以财产全部归我所有。

老公，不，现在该叫周浴恒了。

他走前一遍又一遍的质问着我，为什么要害死他全家。

我不置可否，脸上甚至没有一点表情，转身就和他背道而驰。

人，对法律是需要敬畏的。

同样的，对生命也应当如此。

他可能不知道，他的全家自然也包括他，我一开始的复仇计划里，当然少不了他。

几个月后，周浴恒工作单位的保安告诉我，他要结婚了，新娘是那个从前住在我家的秀秀。

20.

婚礼现场上，我的出现令所有人讶异。

周浴恒的反应尤其大，直到秀秀劝他说今天是婚礼，不要闹得这么难看，他才不再叫嚷要把我赶出去。

我坐在了护工阿成那一桌，静静等待着好戏开场。

［我愿意。］

周浴恒单膝跪地，声音坚定又诚恳。

我不由得嗤笑了一声，引得众人的目光落在了我这边。

［我不愿意。］

秀秀的声音伴随着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出现，大屏幕上开始放映我当时用摄像头拍下来的视频。

场内瞬间大乱。

宾客们在周浴恒和阿成的身上来回转动，眼中是止不住的八卦味，还有一部分人用手机拍了下来这个场面。

周浴恒火了，在网络上一炮而红。

结果就是，工作单位当天就辞退了他。

秀秀被阿成拖着回了家，她的眼底是止不住的兴奋。

晚上，我就看到了实时新闻，周浴恒，阿成全都死于火灾。

记者拍下的视频里，秀秀是笑着走出公寓门的，她的脸上畅快极了。

她通过记者的话筒，将她母亲火灾的事情缓缓道来，以及阿成对她的虐待，并自愿自首，承认周浴恒和阿成是她杀死的。

在我有心的帮助下，秀秀如愿以偿，和婆婆进了一个监狱。

婆婆的下半辈子永远也别想好过了。

在婆婆密谋烧死我的监控里面，最后一个画面是秀秀向我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我看懂了她的嘴型：

［谢谢你。］

我辞掉了工作，这些年我被周浴恒一家悄无声息喂了不少药。

现在想来，婆婆当时进医院，恐怕是因为误吃了准备喂我的药而导致的。

但是一切都结束了，而我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我带着所有的财产去看看大千世界，并每年定时向慈善机构捐款。

秀秀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让人们渐渐意识到要关注农村落后人群。

在我的旅途中，我遇到很多人，见过很多事，他们的出现，让我的回忆渐渐被埋没。

我死后，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儿童基金会，被我帮助过的人纷纷为我扬名。

爱和善良，都是生命中不可多得的东西。

我将他们播种出去，最后又反哺到我的身上，故此，一生圆满。

番外一

［林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啊。］

小女孩的衣服上遍布补丁，眼睛却水汪汪的像一泓清泉。

我不急不缓的取出毛巾，为她擦干净脸。

［姐姐只是出去了一趟，我相信，哪怕我不在，安安也会把自己打理的很好的对不对？］

安安不说话了，她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对。］

我摸了摸她的头，无奈的叹息一声。

这个小女孩和秀秀很像，不同的是，在她的妈妈死后，她的爸爸也不要她了。

直到我的到来。

［安安有什么想成为的人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安安瞄了一眼我，然后开口说：

［我想成为林姐姐这样的人。］

在我鼓励的目光下，安安又继续说道：

［我想成为一个可以给更多孩子帮助的人。］

我很欣慰，那些回忆没有成为能捆住她的枷锁，反而让她心中最纯真的情感发芽。

［那我们做个约定，安安要努力走出这里，姐姐一定会和安安再见面了，好不好？］

安安的眼神中充满坚定。

［好！］

多年后，有人采访一位孤儿院院长的时候，问她，为什么你选择这份职业。

［因为曾经受到这样的温暖，所以才想传递下去。］

安安笑得温柔，她说：

［我很感谢她。］

爱之链完成循环，这正是我所期望的。

番外二

［洛小予，你不能再喂给它吃这么多了。］

看着和刚来的时候判若两猫的大橘，我无声叹气，抱起大橘，点了两下它柔软的额头。

这哪是喂猫啊，饿死鬼也不能这么喂吧！

洛小予是我旅行中结识的朋友，后来我们成了同租室友。

大橘是我们在旅行中偶然收养的。

洛小予笑了笑，收回还想再抓一把猫粮的手。

［咱家大橘那么瘦，你骂过了猫猫，可不能骂我了哦！］

我被气笑了，当即开口：

［罚你今晚做饭！］

［不要啊！我的好姐姐！林姐姐！］

她见哀嚎没用，认真地开口：

［就这么说吧！我敢做，那你敢吃吗？］

我的眼神幽幽，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

［我订了餐厅，位置在......］

洛小予欢呼一声，去收拾东西了。

今天的阳光很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我心中的阴霾也在放晴。

今天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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