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游艇上聚集着不少人，都是当时我们结婚的见证人。

谢芸芸站在游艇中间，看着我的眼神却满是不屑。

我本想告诉他，我这次来就是要和顾裴司离婚的。

但是我又忘记了，我现在是个哑巴了，她怎么能看懂手语呢？

我们就那样愣愣的对视着。

却在下一秒，谢芸芸借着我的手瞬间跌落在地上。

她的脸色一下变红，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宋一一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只是想要你的一个卵子而已，我只是想要我和顾裴司的一个孩子而已。」

「生下孩子我就会死的，你还要我怎么样啊？」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在我们俩的身上，而顾裴司也闻声赶来。

顾裴司缓缓的把躺在地上的谢芸芸扶起来。

扭头看着我的眼神却满是不屑和怒火。

谢芸芸却在当场说了自己的遗愿。

「一一妹妹你也是知道的，我这次回来就已经没有剩多久了，但是我最后的遗愿就是有自己和顾裴司的孩子。」

「就算我自己不孕不育，我也想顾裴司能有他最喜欢的孩子。」

「捐献卵子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于我来说这是我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怀孕也是我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

「只是可惜了，我这糟心的身体竟然是不孕不育的。」

「不然我肯定能为顾裴司生下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们的眼神在空气中对视眼神似乎都要拉丝。

顾裴司像是丝毫忘记了我的存在。

说到伤心处的时候，顾裴司才扭过头来对上我的眼睛。他眼神中的怒火却是掩盖不住的。

「你就把你的卵子给谢芸芸就怎么了，你一辈子产出那么多的卵子，不用还不是白白浪费了，更何况是谢芸芸忍受十月怀胎之苦。」

「谢芸芸现在都要死了，你有必要那么小气吗？」

众人纷纷看着我，也在责怪我。

他们看我是哑巴，更加欺负我。

「小心把你这个哑巴喂鲨鱼。」

我低头看了看海中的鲨鱼，其实我并不害怕鲨鱼。

但是顾裴司和大家指责的话，却让我连走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甚至剥夺了我走出去的勇气。

好像我才是那个罪人。

8.

我静静的躺在手术台上，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顾裴司说他不允许谢芸芸受苦。

他不允许他的谢芸芸会难过。他说他的谢芸芸怕疼。

我手中的拳头慢慢紧握，眼泪也不自觉的掉下。

在此之前，我甚至以为我是能逃脱的，逃脱顾裴司，就算他不爱我，我也能狠下心。

可是当我真的知道他不再爱我时，却没了任何求生的欲望。

那个医生小心翼翼的问着顾裴司。

「那宋一一怎么样呢？」

顾裴司嘴里全是不耐烦「宋一一不用管他，她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我只需要卵子就好。」

为了能更快速度的取出来，医生给我灌了大剂量的促排药物。

我的身体开始疼痛难忍，只是我咿咿呀呀的叫声实在是太难听，我只好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背，直到咬出一道道血痕。

他们用三十五厘米的穿刺针反复刺穿，重复了最少三十次。

好疼好疼…

我多想告诉顾裴司，顾裴司这已经不是惩罚了，我是要死的，我好像要死了。

可惜直到我的灵魂出窍，顾裴司还是守在谢芸芸的身边。

我的灵魂看着我病床上的尸体。却又不忍直视，慢慢飘到了顾裴司的身边。

谢芸芸的手术过程还算是顺利，好歹没像我一样人就死了。

顾裴司亲自熬了粥，一口一口的喂着谢芸芸，他的眼神温柔，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谢芸芸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说道。

「宋一一妹妹应该没事吧？我应该好好谢谢他的，是他给了我人生的希望。」

她和顾裴司的眼神含情脉脉。

「顾裴司这也是我们的希望。」

顾裴司轻笑出声，柔身安慰他。

「宋一一能有什么事情啊，他不过就是每天不想动，躺在床上而已。」

身为魂魄，我的心口竟然还能感受到疼痛。

我轻笑出声，竟然不敢相信这是我爱了六年的男人。

9.

我的尸体就这样，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

医院终于给王妈打去了电话。

「你们的尸体已经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了，赶紧收回去吧。医院就算直接安排火化的话，也要家属过来签字的。」

王妈轻声答应。

嘴里念叨着这顾裴司到底在干什么啊。

王妈照顾我爷已经5年了，当时要和顾裴司离婚的时候，她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只是我没想到过，陪了顾裴司六年最后死了，还落了个谁都不愿意管的下场。

王妈给顾裴司打去了电话，顾裴司只是满腔的怒火。

「王妈你到底在干什么啊？你不知道我现在很忙吗？我现在在陪着谢芸芸检查身体呢。」

「而且你说宋一一已经死了，她怎么可能会死呢？她的身体那么好，更何况她死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王妈轻声叹息，但还是亲手为我挖了一块地，埋葬我的尸体。

顾裴司之前给过我妈一套房子，但是是在郊外，我妈就把我安葬在这里。

王妈一边挖着土，嘴里一边念叨着。

孩子啊，你也是受苦了。

这么多年来，你对顾裴司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只是我没有想到，顾裴司竟然因为孩子的事情如此执迷不悟。

他怎么可能会想到啊？怎么会想到你会死啊？

王妈的眼泪掉了又掉，而我的眼泪也掉了又掉。

我抬起头想擦，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灵魂。

我看着我妈的手指慢慢渗出鲜血，就算是渗出心血，她也毫不在意，他只想为我安葬最后的家。

这是我死的半年后，顾裴司终于度蜜月回来了。

王妈实在是不忍心，给他打了一次又一次的电话，请求他过来看一看我的坟墓。

只是顾裴司一看到那一堆土，就嗤笑出声。

「王妈不是我说，你觉得这样可笑不可笑啊？这竟然还是宋一一的坟墓了？」

「又破又烂，我甚至都不知道底下有多少蛆在爬。」

他在走时还拍了拍王妈的肩膀，继续说道。

「王妈，我知道你心疼宋一一，但是我也没错啊，我只是想要我们的孩子而已，等孩子一生下来。我就会收回对宋一一的惩罚。」

「但是你不能说宋一一死了这种话来骗我吧，他怎么可能会死呢？她不就是取了个卵子而已嘛，别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

他像是实在忍不住自己嘴角的笑容，最后直接放了狠话。

「王妈，我之前是不是跟你签订了合同？就算我提出什么要求，你都得执行。那我现在要求你把宋一一的尸体放在冰箱里，也比在地下好。」

「宋一一就是太不懂事了，这些都是我给他的惩罚，他要是像谢芸芸一样的话，恐怕就不会这样了。」

说这话时，谢芸芸正好从家里走出来，娇羞的依偎在顾裴司肩膀。

王妈心头一颤，但还是在夜晚一边哭泣，一边把我的尸体刨了出来。

可是冰箱实在是太小，只好把我的四肢从骨节处切断。

跟着顾裴司六年，最后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10.

十月怀胎终于过去了，孩子顺利生了下来。

这天的顾裴司却是难得的开心。

他们围绕在刚出生的婴儿面前。

「你说他到底是像你还是像我？」谢芸芸紧紧的拉着顾裴司的手问道。

顾裴司嗤笑出声。

「你看宝宝的眼神这么可爱，这么大，那肯定就是像你了。」

他们美好的氛围让我不愿意打破。

刚生完孩子的谢芸芸像是有些娇弱，顾裴司瞬间站起身，看着谢芸芸轻声安慰。

「我给你炖点骨头汤，好好补一补。辛苦你了宝宝。」

顾裴司满目柔情，看着谢芸芸。

只是在顾裴司刚打开冰箱的一瞬间，一股恶臭味却让谢芸芸瞬间吐了出来。

顾裴司的脾气本不好，真想骂出口，但一截腐烂的胳膊，却从冰箱里掉了出来。

冰箱里似乎被塞的太过于拥挤，各节肢体就那样，一节一节的，掉了出来。

掉在了顾裴司的眼前。

顾裴司的瞳孔逐渐放大，眼里全是震惊。

我猜他应该是知道的，因为掉出来那截胳膊的手腕上虽然腐烂，但顾裴司买给我的手链，是不会腐烂的。

我猜顾裴司已经认出我了，是他说要把我放到冰箱里的。

顾裴司大喊一声「王妈！这是怎么回事？！」

顾裴司的声音逐渐带着哭腔，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王妈赶忙从楼梯上走下来，激萌对着顾裴司解释道。

「这就是宋一一当时的尸体啊，我本来把他埋葬在院子里，但是你说要把他们放到冰箱里，我不敢不听你的。」

「今天正好是宋一一的一周年纪念日，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就算是在冰箱里也会有臭味散发出来。」

还没等王妈说完，顾裴司双腿发软，跪坐在地上。

眼泪瞬间流出。

我就在旁边愣愣的看着，他为什么要流泪呢？他难道不嫌我是脏的臭的吗？毕竟他早已经对我已经没有丝毫的爱意。

冰箱里被一起封存起来的，还有我写给他的一封信。

我怕手语和顾裴司解释不清，特意在当时准备离婚时写了一份手写信。

用心在一起的感情，就算是要离开也不能含糊。

顾裴司将我一节一节的拿出来，他好像想把我拼凑起来，但就算再怎么尝试，我也总归不是完好的一个人了。

就连我的那份手写信，也被顾裴司的眼泪淹没。

「我真的好害怕你会怕我，好害怕你会不爱我。对不起......」

顾裴司的眼泪掉个不停，我应该是最喜欢顾裴司的眼泪，也最害怕顾裴司的眼泪，但现在看到他哭泣时，我却没有任何的情绪了。

我在一年前的时候，在那场手术室里，就已经死了。

身后的谢芸芸一阵一阵的呕吐，瞬间把顾裴司给惹恼了。

顾裴司的暴力属性我是见识到过的，他狠狠的掐着谢芸芸的脖子，祈求能为我换来一丝新生。

谢芸芸没见识过顾裴司的这幅模样，但生理本能的求生欲让她极度反抗着。

谢芸芸抱着身后的孩子，扯着脖子对顾裴司吼道。

「你凭什么，凭什么掐死我。」

「难道就是因为你亲手把自己的最爱的人害死了吗？哈哈哈…」

谢芸芸也像是突然疯癫一般，对着顾裴司忍不住的狂笑。

可笑过之后眼神里全是恐惧和害怕。

「可是你啊，已经彻底，彻彻底底的是个烂人了，你把自己的老婆害死还不够，竟然还要害死我。」

说完这话，谢芸芸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孩子往出跑。

可还没等跑了两步，就被身后的顾裴司狠狠地扯住头发。

谢芸芸为了挣脱，扯着脖子往前跑。

我看到谢芸芸的头发从发根，甚至是连带着头皮都掉了下来。

她的头上鲜血淋漓。

可就算是这样，顾裴司还是迈开长腿追着，右手狠狠地掐上谢芸芸的脖子。

谢芸芸瞳孔放大到快要调出来，渐渐喘不上气。

看着顾裴司哭着求饶「裴司，我也没想到她真的会死的，你饶了我的吧，何况当时我要卵子，也是因为要给你生孩子。」

只是谢芸芸的话越说越小声。

顾裴司眼眶猩红，掉下两行热泪。

但看着谢芸芸的眼神满是不甘。

「怎么可能呢，这是我老婆，我老婆才不是我害死的。都是因为你，因为你这个小见人。」

顾裴司还想骂着什么，谢芸芸的眼球突然掉了出来。

顾裴司傻傻的看着眼球，手上的动作持续半天才停止。

他的眼神中依旧带着恨意，嘴里看着谢芸芸的尸体骂道。

「都怪你，要不是你！！！」

我的心里不禁感慨，就算是利益所得的对方也能轻易弄成现在的局面，何况是不爱呢。

顾裴司擦干净脸，跌跌撞撞的爬到了冰箱面前。

看着我给他的手写信彻底崩溃。

他坐在冰箱前一夜又一夜，哭红的眼睛好像是他爱过我的证据。

顾裴司的怀里抱着手写信，嘴里念叨着。

「一一，对不起......原来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失望透顶了。」

「可我只是因为太爱你了，我只是因为太爱你了啊！」

「我好怕你会离开我，我好害怕。」

就算是顾裴司半睡半醒间，在梦里看见我。

也会把怀里的手写信再收紧，仿佛是什么最爱的宝藏。

嘴里呢喃「一一，我最爱你了。我只想要你。」

「你快回来好不好，我真的很想你。」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已经是我去世的一周年了。

现在说什么都太晚太晚。

......

就这样持续了一月左右，顾裴司总是幻想我还在身边。

命令王妈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成了我最喜欢的，就算是浴室，都是粉色的墙壁。

只是顾裴司的房间里总是发烂发臭。

因为他总是喜欢抱着我的尸体睡觉。

他说只有这样，我才可以日日夜夜的待在他的身边。

......

11.

顾裴司好像后悔了，他开始在网络上寻求各种巫术，希望能将我找回来，就算是一命换一命也好。

但是尝试了好久。

他看着我拼凑不全的尸体，还是崩溃了。

看到他这样，我突然就释怀了。

黑白无常说是因为我的怨念实在是太重了，所以才一直不能转世，只能静静的待在顾裴司身边。

可是我现在好像不怪他了。

在见到顾裴司的时候，他所有的办法在面对我的尸体还是无解。

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孩子身上，王妈在一边掉着眼泪劝他。

「顾裴司啊，你现在什么都没了，公司也没了，宋一一也没了，谢芸芸也没了。您的孩子您可不敢乱来啊。」

可就是这句劝诫的话，却在一瞬间把顾裴司的怒火点燃。

「我知道啊，我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不用你一遍一遍提醒我。」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要宋一一，我只想要她回来，回来陪在我的身边。」

「我喜欢孩子，但是孩子哪有他重要啊，我只想要她。」

还没等话说，顾裴司就开始了做法。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加上做法的动作，看起来不像是正常人。

因为很久没有好好吃饭，身上消瘦的可怕，眼睛和脸部的凹陷，看起来整个人像是从地狱爬出来一般。

我没敢看最后的结果，我只知道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仪式结束之后，顾裴司慌张的拼凑出我的尸体。

陪在我的腐烂的尸体旁，一宿又一宿。

在每一个小动静前，他都以为我醒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

12.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魂魄在慢慢消散，我的怨气也在慢慢消散。

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他们都说，少爷疯了。

最后一次见顾裴司的时候，他把我的尸体做成了娃娃，他说这样就能陪在他身边。

他说因为生前我不会说话，所以他以后也不会再说话了。

可是他和我生活了许久，发现我不会说话，也不会吃饭，不会喝水，甚至不会自己站立。

他想和我一起，他也不说话，不喝水，把自己囚禁起来。

我看着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无比，甚至说是八十岁的老人都不为过。

可他还是紧紧抱着那散发着臭味的娃娃，说「这就是一一，你们凭什么总是想拆散我和一一呢。」

「你们肯定就是嫉妒我。」

「我和一一一起同吃同睡，只要我这样永远陪着一一，一一肯定就会原谅我的。」

他一时兴起，抱着名字是我的娃娃问道。

「一一，你这么久都不回来是不是因为，当时我让你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所以生气了啊。」

顾裴司的脸上全是严肃，只是沧桑的眼神却掩盖不住。

他手里拿着的娃娃自己摇晃两下脑袋。

随即又说道「我就知道一一肯定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当时泡了那么久，并且还是凉水。」

顾裴司拿出自己像是哄孩子的语气，把娃娃紧紧的抱在怀中。

「一一不怕，我这久让一一消气。」

话刚说完，顾裴司让王妈搬来一箱一箱的冰块，直到卧室里再也放不下。

一箱一箱的冰块被顾裴司一把倒进浴缸里，只身坐了进去。

而娃娃就放在床上，能看到浴缸的位置。

仅仅是那几秒，顾裴司的眼神就瞬间暗淡下来，脸色煞白。

顾裴司用尽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念叨着。

「一一不生气，我这就给一一赔罪了。」

我的魂魄慢慢消散，看着他慢慢死去。

番外一：

离婚前的手写信。

顾裴司，你真是个傲娇的小少爷。

你好像是爱我的，但是好像又没那么爱我，我看不清你的爱了。

从谢芸芸回国到你允许她在你的衬衫上留下吻痕，还有进门对我直接的辱骂，这些都是被你允许的。

我是个哑巴，但是我不怪你，我只怪我自己没有更早一点逃脱你。

取卵的事情我是坚决不会考虑的，这对我和谢芸芸来说都是莫大的伤害。

取卵相当于卖命啊，我怕我发生创口感染，怕我发生卵巢癌，怕我之后只能摘除子宫，怕我器官衰竭，甚至怕我死亡。

可是这些你都没有考虑过，你只是想要你的孩子。

你的孩子对你而言来说，像是胜过了一切。

这是不是谢芸芸的遗愿，都没那么重要，可这是你的意思。

我最后的耐心已经被你完全消磨，我们离婚吧，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而你消磨完我对你的爱，又蹂躏谢芸芸的。

代运对她不止是是健康上的问题，而她被你沦为了只会生育的工具。

你和我说的生完孩子之后，孩子就交给我们抚养的话，只会让我觉得恶心，完完全全的恶心。

对你道德的沦丧我也只认为是我看错了人，我要离开了。

希望你早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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