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农户》005
这个王主任肯定有什么把柄在马介良手里，所以提起马介良才像一个孙子一样。
对了，就这样，将计就计。
王主任说：“马介良的话，你也不要全信，他有一半话是对的，有一半话是不对的，他说我的话就是不对的，只是……”此时，王主任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
阿羊说：“那回，他喝醉酒了，什么话都对我说了。”
王主任说：“好吧，你不要多说了，这样吧，你的机挂船不是在这里嘛，你马上开机挂船，我与你去乡里跑一趟，把你买竹子的事情搞定。我是这样想的，我做村主任是做一天算一天，但我和你是村上自家弟兄，那是一百年的事情，你说对不对？能够帮助你的事情，我当然要尽力而为。”
他拍着阿羊的肩膀又说：“走，坐你的机挂船去出出风头。”
当天，阿羊就拿着了李乡长的批条。他又开机挂船去了乡生产资料部，买着了一船的竹子，然后开着装满竹子的机挂船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阿羊妻说：“你一早出去，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阿羊说：“我买这一船竹子的经历可以写一本书了。”
阿羊妻说：“你讲话都不太会讲，还会写书？”
阿羊说：“我只是打一个比方，我是说买这一船竹子有太多的故事，很有趣的。”
阿羊妻说：“你讲给我听听呀。”
阿羊说：“先把竹子搬上岸，买竹子的故事我慢慢讲给你听。”
阿羊妻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卖关子啦？”
阿羊手一挥道：“搬竹子去。”
阿羊想把这船竹子搬在自家屋后，阿羊妻说：“不如搬到搭猪棚的田里好哇！”
阿羊说：“那当然不行，一船竹子放在那里，没有人看守，被偷走怎么办？”
阿羊妻说：“如果把竹子搬在屋后头，你能保证不被人偷吗？”
阿羊说：“你说得还是蛮有道理的。”
阿羊妻说：“就把竹子搬在搭猪棚的田里吧，反正就要动手搭猪棚了，到时有搭猪棚的师傅，可以让他们睡在那里看守，我想这几天我与你去那里看守吧。”
阿羊说：“那我们住在哪里？”
阿羊妻说：“你脑子蛮聪明的，怎么一时转不过弯来呢？”
阿羊说：“我真的想不出来。”
阿羊妻说：“今天先把竹子放在船上，明天咱们就去那里搭一个小草棚，上次买麦种的袋子我都洗干净放在小屋子里，可以剪开来，然后全部拼在一起就是一张雨布，盖在小棚上就能遮风挡雨了。”
阿羊觉得妻子比自己有智慧。
一天的忙碌生活终于结束了，阿羊夫妻总算能上床睡觉了。此刻，两个人并排坐在床铺上，阿羊妻说：“现在你该好好说说那个买竹子的故事了吧。”
阿羊说：“我去村部找王主任叫他去找乡长批条子，想不到他盛气凌人，叫我过几天再去找他，他说现在没空理这种事情，还说我脑子拎不清，我便与他争吵起来。”
阿羊妻说：“你也不对，怎么可以与他争吵呢？”
阿羊说：“我是不想与他争吵，但他说话实在气人，我是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才与他争吵的，他就拍桌子叫我走，多亏管妇女的余小妹主任拉我到她的办公室，劝我态度要冷静，有话要好好讲，与主任吵架没有什么好处。她讲了一大堆，我觉得她的话说得有道理，就在她面前表态不与王主任吵架。后来我再去找王主任，他仍然不答应去找乡长，反而拎着手提包要出门了。但当我说我要去找马介良，他态度立即不一样了，竟然低三下四地立即陪我去乡里找乡长了。我就这样拿到了乡长的批条，买到了一船便宜的竹子。”
阿羊妻说：“这故事真的可以写一本书了。”
阿羊说：“是啊，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怎么我一说马介良的名字，王主任的态度就急转弯呢？真是有点不可思议，我好像在梦里，不像是真的。”
阿羊妻说：“我觉得，你也不要去多想了，只要咱们买到便宜的竹子就行了，多想也伤自己脑细胞的，还不如什么都不想，还是好好睡觉吧。”
阿羊说：“可我一时睡不着，脑子里就是在想，王主任为何听见我说要找马介良，便显得六神无主了呢？”
阿羊妻说：“或许王主任做了什么坏事，有把柄落在马介良手里。”
阿羊说：“对，我也是这样想的。”
阿羊妻说：“睡觉吧。”
阿羊伸手抱住她，说：“我这么辛苦，你不慰劳慰劳我吗？”
阿羊妻说：“好啊，你来吧。”
阿羊的一个猪棚开始搭了，可是发现一船竹子不够，还需要一船，阿羊后悔上次没有找乡长多要一个批条。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又去了村部，找到了王主任。
阿羊说：“王主任，我又要来麻烦你了。”
王主任很热情地叫他坐，说：“是不是还要买竹子？”
阿羊觉得现在的王主任与先前的王主任真是判若两人。
阿羊说：“是的，搭棚竹子不够了，还想添一船。”
王主任说：“上次咱们找乡长批条子，这事是一件很好的事。我受这一件事的启发，便找乡长批了几船竹子，现在你需要一船竹子，我可以当场给你一张批条，省得我们再去乡里找乡长批了，那也是挺麻烦的一件事。因为去找乡长，他不一定在办公室。有时他到县里开会，有时他下乡检查农业生产。乡长日理万机，反正工作挺忙碌的。”
阿羊说：“你想得真周到。”
王主任说：“这是应该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纸条，说：“这批条你拿去吧，你自己有数就可以了，在其他大农户面前也不要多讲，因为他们如果需要竹子也来要乡长的批条，我不一定刚好有。我怕引起他们的误解，那这样便是好事变成坏事了。”
阿羊说：“好。”
王主任说：“像你这个搭建猪棚本来是应该找村部审批的，得村里研究同意，你才能施工，你现在是一样手续也没有，我还得提醒你一下，如果还要搭棚得与村部讲一声，不然上级查实下来要视作违章建筑拆除的，到时你遭受损失，大家心里都会不好受的。”
阿羊说：“我知道了。”
王主任说：“我一直在帮你忙，以后有人说我坏话，你可得为我解释解释，因为咱们是一个村的弟兄，是自己人嘛！”
阿羊说：“谢谢你对我的大力支持和帮助！”
阿羊又载了一船竹子回来了。
阿羊妻问：“这一船竹子是黑市价格买的吗？”
阿羊说：“不是。”
阿羊妻说：“那一定是你又找乡长批条子了。”
阿羊说：“我去村部找的王主任，他直接把乡长的批条给我了，他预先找乡长批好了几张条子，王主任说省得咱们找乡长批条子跑来跑去了。”
阿羊妻说：“看来风水轮流转了，连王主任都对咱们好了。”
阿羊说：“是啊，王主任对咱们这么好，这是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
阿羊妻说：“对了，你走后没多长时间，菊仙来家里了。”
阿羊说：“她来做啥？”
阿羊妻说：“她来讲咱们的儿子与老土的女儿真的好上了，她想做一个现成媒人。”
阿羊说：“上次她来讲老土反对咱儿子与他女儿恋爱，现在她来讲咱儿子与老土女儿好上了，她的一张嘴巴翻过来翻过去，你能相信她的话吗？”
阿羊妻说：“她纯粹是好心，你也不要说她啥坏话了。”
阿羊说：“她的名声不太好，即使儿子与老土女儿好上了，也不能叫她做媒人。”
阿羊妻说：“可是她真的能说会道啊！”
阿羊说：“不过她说咱儿子与老土的女儿好上了，这个话外面也在传，如果是真的话，那咱们两家大人倒真的要碰个头，把两个小孩的恋爱关系确定下来。”
阿羊妻耸肩说：“那你到老土家去说啊！”
阿羊说：“一般都是母亲与母亲说好的，我看你可以找老土的妻子先碰个头，看她是什么想法。”
阿羊妻说：“小羊这小孩在外面谈恋爱怎么一点风声也不透露给我和你呢？这孩子保密工作倒是做得蛮好，不知道他的眼光好不好，我在想，老土的妻子倒是蛮贤惠的，她的女儿像娘就好了。”
阿羊说：“老话说得好，秧好稻好，娘好囡好。”
夫妻俩相视一笑。
阿羊有一个不好的习惯，房门钥匙到处乱放，所以他经常要找钥匙的。这天晚上，阿羊夫妻俩从田间回到家，阿羊想开门时突然发现房门钥匙找不到了，阿羊说：“我明明放在裤袋里的，但它像变魔术一样无影无踪了。”
阿羊妻说：“你想想看，到底放在哪里呢？”
阿羊说：“想不起来。”
阿羊妻说：“儿子那里有个钥匙的。”
阿羊说：“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阿羊妻说：“那咱们到街上去转转，说不定在街上能遇见他呢！”
阿羊说：“可咱们还没有吃晚饭，饿肚子怎么去逛街？”
阿羊妻说：“街上有那么多大饭店小饭店，还会饿咱们的肚子吗？”
阿羊笑了，说：“对的，今天咱们就去上饭店，咱们做大农户辛苦好多天了，我的想法是，做生活的时候要拼命做生活，享受生活的时候也要懂得享受生活，这就是劳逸结合。”
阿羊妻说：“那是你开机挂船去，还是我骑自行车带你去？”
阿羊说：“我看都可以的。”
阿羊妻说：“反正不载啥东西，我看还是我来骑自行车带你吧，你开机挂船跑一趟，柴油也要烧掉好几升的，钞票赚起来挺难的，能省就省吧。”
阿羊说：“如果乡里评模范，我就推荐你做勤俭节约的模范。”
阿羊妻说：“那我评你做吃苦耐劳的模范。”
阿羊说：“咱们种田，咱们养猪，咱们养鱼，咱们都是为自己打工。咱们做什么苦活与累活，都不觉得累的，都觉得吃苦受累是理所当然的。”
阿羊妻说：“你有这样的好思想，你在我心里就像是一个得五一劳动奖章的全国劳动模范啊！”
阿羊夫妻俩没有钥匙进家门，索性骑自行车上街去了。他们本来讲好去一家小饭店点两菜一汤的，但阿羊妻临时变卦了，她说她好久没有吃肉馅馄饨了，想到馄饨店吃馄饨。
阿羊说：“吃馄饨吃不饱啊。”
阿羊妻说：“那你吃米饭，馄饨店里有扬州蛋炒饭的。”
阿羊说：“那就上馄饨店吧，你吃馄饨，我吃蛋炒饭。”
这家馄饨店开在老街上，阿羊去吃过几次馄饨。开馄饨店的是一对中年夫妻，阿羊倒是认得这对夫妻。此时，天已黑了，而馄饨店堂里倒是座无虚席。
阿羊叫了一碗馄饨，还叫了一碗蛋炒饭。但店家说，只有馄饨，没有蛋炒饭。阿羊犹豫片刻就说，那来两碗鲜肉馄饨。
店家说：“好的，你找座位坐好。”
阿羊眼睛扫了一遍店堂，还是没有空座位。
阿羊妻对阿羊说：“那边角落里有空座位了。”原来有一对男女青年吃好了，他俩起身准备离开。阿羊妻定睛一看，那男孩子不是儿子小羊吗？还有那女孩子也很面熟，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老土的女儿家珍吧。
“小羊小羊。”阿羊妻挥手叫着，可把邻座吓了一跳，邻座那个女人说：“这里不是舞台，你声音轻一点，我的耳朵都被你震聋了。”
阿羊妻说：“对不起了！”
果然是儿子小羊，小羊也看到了父亲，叫了一声：“爸爸”。
小羊说：“爸妈，你们怎么也来馄饨店呀？”
阿羊妻说：“你爸把房门钥匙丢了，到了家门口就是进不了家门啊。”
小羊说：“我有钥匙。”
阿羊妻说：“是啊，爸妈想着你有钥匙，所以先来吃碗馄饨，再等你回家。”又问道：“儿子，这个女孩子是不是老土的闺女啊？”
小羊问：“老土是谁？”
女孩道：“是我爸爸。”
小羊说：“你爸不是叫土根吗？”
女孩道：“我爸的小名叫老土。”
小羊向父母介绍道：“爸妈，她叫家珍，我们是好朋友。”
女孩叫阿羊：“伯伯好。”
女孩叫阿羊妻：“阿姨好。”
阿羊妻对女孩说：“妹妹你好，既然你们是好朋友，那你就上我家来吧，我来做饭给你们吃，还有叫你的爸爸妈妈到我家来玩啊！
今天在这里遇见你们，真的让我感觉好开心啊！”
因为被父母意外撞见，小羊与家珍的恋情被公开了。
阿羊妻对阿羊说：“虽说儿子与家珍是自由恋爱，但还得找个媒人，因为有很多事情需要一两个媒人传达，不然俩孩子结婚有许多事情不好展开。”
阿羊说：“你只要不找菊仙做媒人就可以了。”
阿羊妻说：“是她很早就说儿子与家珍谈恋爱的。”
阿羊说：“可是她真的名声不好。”
阿羊妻说：“可她老公是个老好人，对了，就找她老公做媒人吧。”
阿羊说：“不行，你这是换汤不换药。”
阿羊妻说：“你这个人太古怪了。”
阿羊说：“可你还说我是全国劳动模范呢！”
阿羊妻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不是全国劳动模范，你是‘三老’，哎。”
阿羊说：“我是哪‘三老’呢？”
阿羊妻说：“你是老脑筋，老封建，老顽固。”
阿羊说：“我承认是‘三老’，那你是‘三老’的老婆，你也是老脑筋，老封建，老顽固。”
阿羊妻说：“我不是。”
阿羊说：“不与你开玩笑了，做儿子的介绍人，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但不知道她的态度如何。”
阿羊妻说：“谁？”
阿羊说：“村妇女主任余小妹。”
阿羊妻说：“余小妹固然是好，不过你不一定请得动她的，她工作那么忙，也没有什么时间做媒人吧，我看把咱们两个人的意见来一个折中，不是要请一两个媒人吗？咱们就请两个媒人吧，一个是余小妹，还有一个就是菊仙，你看我这个点子行不行？”
阿羊说：“我说过的，你比我聪明有智慧。”
就这样，阿羊认可了妻子的想法。事后，阿羊妻对他说，如果咱们不叫菊仙做媒人，肯定惹她生气的，她会把咱们说得一塌糊涂，现在让她做媒人，那就没有得罪她啊。
半年后，小羊与家珍结婚了。
据说，小羊结婚的场面比较大，一天摆酒有一百多桌哩。阿羊聘请了乡里最有名的一位厨子掌勺，村上人与亲朋好友吃得都相当满意。那天，马介良不请自到了，结果他又喝醉了，这回他没哭没闹，只是走时手里捏着两瓶白酒，说：“我酒还没吃够，这两瓶白酒我带走了，我回家了还要再喝。”
有人说：“你喝了酒怎么可以还带走酒呢？”
马介良说：“我对阿羊是有极大贡献的，所以我要拿两瓶白酒喝喝的。”
阿羊说：“两瓶酒，让他拿去吧，不值几个钱的。”
这便是小羊婚礼上的一个小插曲。
因为开拖拉机缺少人手，小羊就辞去了原来的工作，也回来加入了大农户的行列给父母亲帮忙。阿羊当即送小羊参加了乡里组织的拖拉机驾驶培训，小羊很快拿到了一张“拖拉机能手”的证书。
老土夫妻也加入阿羊夫妻的大农户里了。
阿羊让他们夫妻负责养猪场。为了调动老土夫妻的劳动积极性，阿羊将养猪场的股份让出一半给了他们，老土怀着感激的心情对阿羊说：“亲家，你能替我们着想，我们会把养猪场办好的。”
那天，王主任来到了养猪场，他对老土说：“这个猪棚的竹子都是我找乡长批的。”
老土说：“你主任本事大的。”
王主任说：“现在阿羊大农户做大了，可他好像是一毛不拔，一只糖也吃不着他的。”
老土说：“阿羊可不是小气的人。”
王主任说：“我对你说，世界上凡是小气的人，是干不成大事的。
你要做大事，眼光就得看得远一点，你知道什么叫舍得吗？”
老土说：“不知道。”
王主任说：“舍得就是舍了才能得。”
老土说：“可我舍了很多出去没有得到什么呀。”
王主任说：“你舍得女儿嫁给阿羊这个小子的儿子，这不，你们夫妻就当上了猪司令，你说是不是？”
老土嘿嘿一笑，说：“这倒是真的。”
2017 年2 月11 日于阳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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