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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清官(上册)

一代清官(上册)

作  者:赵阳

类  别:言情

状  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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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4-12-30 13:53:46

最新章节:十七 大漠西域烽烟起

这部小说以东汉中期中国社会二十年间沧桑巨变的历史为背景,形象地记述了大汉第一清官杨震二十年的为官经历。杨震任地方官时,时值邓太后摄政初期,弊政丛生吏治腐败百废待兴。杨震胆识过人,杀县令砍豪强,威名大震。入朝后,辅佐一代明后整顿吏治惩办贪官,同时推新政抚边塞从严治朝。然而明后西去,皇帝亲政,置帝师杨震数年教诲于不顾,近奸佞,远忠良,杨震屡屡上奏弹劾奸佞,最后遭奸佞陷害致死。小说以严谨的态度,为人们塑造了一位爱国爱民清廉高洁刚正不阿可歌可泣的大清官形象。特别是在对历史的书写中,将古代公案小说当代悬疑小说与错综复杂的宫闱斗争等元素奇巧地融为一体,加之时时凸现的沉雄悲壮的悲剧风格,使整部小说具有极大的阅读愉悦性和极高的美学欣赏性。 一代清官(上册)

《一代清官(上册)》十七 大漠西域烽烟起

只听邓太后说:“传——”

那传信官高声呐喊着连跑带爬来到殿下,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启禀太后、皇上,八百里加急!西北雍营八百里急奏,凉州告急!”

安帝一听,忽地站了起来:“哎呀!快说,怎么回事?”

传信官说:“禀太后、皇上,十万火急!”

邓太后说:“详奏!”

传信官奏道:“西北前线送来十万火急军报:叛军滇零大举进犯内郡,我西凉的安定、北地、汉阳三郡由于州郡沉重的赋税徭役,激起民反,汉阳人杜琦、杜季贡兄弟与同郡人王信率众起义,与羌人联合反叛,攻下汉阳。称帝后的羌帝滇零,趁此大举兴兵,再次南攻益州,杀了太守,威震三辅,直逼长安。同时,滇零还联合西部州郡的反贼,声称要攻下洛阳,推翻我大汉王朝……”

满朝文武皆为之震惊,乱作一团,只有邓太后稳坐不动,十分冷静地听着,然后接过奏章,仔细阅览。

这时,传信官又递上护羌校尉班勇的一封奏章。邓太后问是什么奏章。

樊丰遮遮掩掩地说:“回太后,参奏任尚、刘光、李代、耿……耿将军……”

邓太后说:“念!”

樊丰念道:“西域都护府长史、中郎将任尚无视朝廷‘两整’要求,引发西羌大规模反叛战争;边关守将刘光、李代因畏懦叛军,带兵一退再退,致使叛军长驱直入,威逼三辅;车骑将军耿宝,托故有病,长留长安……”

这些年,各种灾害不断,西北边疆的战事一直未止。

邓太后临政初期,西凉各郡因不满西域都护任尚的苛政,纷纷叛离大汉。

西羌滇零在北地称帝,然后率兵攻西域都护任尚于疏勒。任尚被处戴罪立功,朝廷遂派梁慬为西域副校尉,与任尚一起抵御西羌。梁慬于河西四郡招五千骑兵驰援。不久,龟兹吏民与温宿、姑墨联兵反汉,围攻龟兹城。任尚、梁慬等出城迎战,连战数月,才平龟兹。

之后,西部司州、并州、凉州一带二十五个郡国发生旱灾,西羌滇零寇掠三辅。朝廷再派出护羌校尉班勇,与任尚、梁慬、金城太守陈刚率诸郡兵、属国湟中月氏诸胡、陇四牢姐羌合五万人一起平叛。汉军出塞至允川,与西羌首领滇零激战,后又屯兵大散关,驻守西凉,长达十多年,屡屡受挫。

朝廷进行“整顿朝政、整肃吏治”、倡导教化以来,曾被处戴罪立功的西域都护府长史任尚,不记教训,无视朝廷关于“轻徭薄赋,教化治西”的策略,仍是苛政徭役不断,再次酿成羌人大规模反汉。加之长期以来,种种矛盾已经积累成堆,导致汉羌战争爆发,大汉面临乱敌入侵、亡族亡国之威胁。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来对付声势浩大的西羌叛军。

“众爱卿,请进献退敌之策。”邓太后向堂下百官说。

满朝文武百官,交头接耳,一时无计可施。

于是,邓太后就点着刘凯的名字说:“刘爱卿,你身为首辅太尉,对以上四人的所为,认为应如何处置?对叛军西羌大举进犯,可有退敌之策?”

站在百官最前面的刘凯本来就因为堂弟刘章被当堂处置而兔死狐悲,悲哀之中忽然听到太后点他的名,不由得一惊,边擦着头上的汗珠,边支支吾吾地说:“臣以为,几人对西羌进犯应负有责任。要么由几人带兵退敌;要么放弃西凉数州数郡,收缩战场,保住洛阳,养兵贮粮,再寻战机……”

刘凯话音未落,朝堂上下一片骚乱。

安帝见众大臣哗然,慌忙起身求救一般地说:“还请文武大臣进献伐贼之策!”

邓太后转向刘凯身边的杨震:“杨爱卿以为如何?”

杨震奏道:“回禀太后,微臣以为,我大汉开疆拓土,征战数年,才有了如今的万里江山,如今因为畏敌,就放弃三辅屏障西凉数州重地,实在是浅薄之见。西凉百姓迫于羌胡骚扰,民风彪悍,妇人也能操戈持盾,而西凉数州兵将更是勇猛过人。羌人之所以还没有进入三辅,就是因西凉兵民而有所忌惮,如果放弃西凉,羌胡没有了屏障,必然长驱直入,成为我大汉心腹之患。而凉州百姓之所以上阵杀敌,参军平叛,就是因为他们是我大汉的子民,父母怎么可以放弃儿女呢?假设西域各州子民怨恨朝廷弃之,必然又生大患,那时我大汉的局面将更加严峻。”

听闻杨震一席分析,堂下众臣纷纷对杨震点头称赞。

邓太后扫视着堂下百官问道:“谁愿带军出兵伐羌?刘太尉!”

刘凯嗫嚅道:“臣,垂垂老矣……”

这时,邓骘忽地出班跪奏:“启奏太后、皇上,臣愿带兵出军伐羌!羌敌大举入侵,朝廷危亡之际,臣身为大将军,若不能主动出征,实在有愧于朝廷隆恩,有愧于大将军之名。臣请太后、皇上下旨,让臣率师荡平西羌。西凉偏远荒蛮,羌人便于出没,臣深谙他们的游走作战之术,定能一举平定西羌。”

杨震看着朝堂之上甚是焦急的邓太后、六神无主的安帝,听了大将军邓骘的慷慨奏请,想起自己入朝以来,亲眼看到邓太后在临朝执政期间,面对内忧灾荒不断和外患四夷侵扰的局面,自己带头节俭,不做奢华浪费之举,体恤民情,对臣属赏罚分明,为天下日夜操劳。作为太后尚能如此,身为大臣,报国还待何时?想到这儿,杨震一甩长袍,走到邓骘旁边也跪奏道:“启奏太后、皇上,臣虽为文官,但报国之心,一片赤诚。眼下国家危难,臣不能征战沙场,为国效力,想来深感不安。臣愿随大将军一同出征西羌,助大将军一臂之力,请太后、皇上赐给臣这个机会,臣定当万死不辞,为天下的长治久安战死疆场在所不惜!”

太后和安帝正要表态,骠骑将军袁贵急急出班跪奏:“禀奏太后、皇上,末将袁贵,曾为朝廷征战疆场多年,承蒙皇恩,久居京城。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臣常思报国,一直没有机会。此次与西羌作战,正是臣报效朝廷的机会。

现在,连文臣杨大人都慷慨赴敌,末将作为武将深感惭愧。末将虽不带兵多年,但还了解西羌人的习性、战法。末将的大儿子袁飞已在疆场,末将愿率小儿袁礼一同随大将军及杨大人出征,平剿羌寇,以报效朝廷!”

骠骑将军袁贵跪在殿下,身着铜盔甲,足穿革鞜,腰侧一边的革带上系着象征公侯将军的金印紫绶。

“太后、皇上,臣愿……”“太后、皇上,臣愿……”“太后、皇上,臣愿……”

一时间,朝堂之下跪了一片忠臣良将,场面蔚为壮观。

邓太后看到此情此景,甚感欣慰。想当年,荆州水患,邓太后诏令再三,竟无人愿意为朝廷解忧。从来都是荣辱不惊的太后,此时竟然有点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睛湿润。危难当头,方显英雄本色啊!

安帝注视着大堂之下跪地的众多文臣武将,也一下子激动万分。

邓太后想到,前些年,由于国库空虚,无力彻底征讨西羌。经过这些年的治理,国库逐渐充盈,国力日渐强盛,该是一举彻底荡平西羌的时候了。

于是,她与群臣商议,做出决定,自豪地大声说道:“众爱卿,看我大汉如日中天,良臣猛将济济,何愁羌贼不平?!众爱卿听旨:命大将军邓骘为讨羌大元帅,骠骑将军袁贵为副帅,司徒杨震为护国大军师,即日发兵,讨伐西羌,平定西凉,永绝后患!同时,命班勇、耿宝率西域北军五营、黎阳、雍营、三辅积射及边兵三万人协同讨伐!”

邓太后意气昂扬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邓太后坚决果断的语气及她严肃凝重的表情,令朝堂之下的群臣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敬佩。他们分明感受到了来自太后身上的某种力量,那就是澎湃在太后血液中无坚不摧的意志。

邓骘、袁贵、杨震三人立刻跪于堂下,慷慨激昂道:“臣遵旨!不平西羌,誓不还朝!”

这时,只听邓太后继续说道:“尚书台拟诏,第一道罪己诏。”

文武大臣听到“罪己诏”三字,不觉一惊。原来,为平定西羌,邓太后连发四诏。这在安帝时期,叫“四诏出击”。尚书台官员专注听谕。

邓太后道:“哀家辅佐皇上承继鸿业,不能宣流风化,政务失当,反而弄得阴阳相悖,灾害四起,变异不止,边关不宁,百姓饥荒不断。这让哀家永怀悼叹,忧心忡忡,宛若处于深渊。罪过在哀家一人,望三公、九卿、文武百官,直言得失,以助哀家不及。”尚书台官员迅速记录。

邓太后道:“第二道:出师诏。严令西北雍营及西凉各州郡官,加紧防御,兵曹连夜急调全国各州郡兵马,迅速集结洛阳,选出良将,统一归邓大元帅指挥,出师荡平西羌。”尚书台官员迅速记录。

邓太后道:“第三道:倡节俭诏。平定西羌的战争中,其耗费之巨,为大汉之最。为此,倡节俭。旧令制度,各有品类等级,其目的要百官及百姓务必崇尚俭约。永初年代,人心离散,生活荒困,朝廷上下克己俭约,去除奢饰,食不兼味,衣不重彩。这些年虽获丰收,仍少储蓄,而官吏、庶人没有盘算,未想久远,生日寿宴、嫁娶送终,竞尚豪华,达官贵人生活奢侈糜烂,以至贩夫走卒、奴婢下人也穿绫罗、戴珍宝首饰。京师如此,何以能做四方表率?各级衙门官员,怠惰放任,屡不遵行各种法令禁条,不良之风危害甚远。现诏令三公重申旧令,倡节俭,禁奢侈,忌排场,毋做浮夸奇巧的明器,毋以耗费资财从事厚葬;减省朝廷、郡国官员贡献及口食,俸禄在二千石以上减七,以下百官及郡县官俸禄减半;各地离宫、别馆所储存米、干粮、薪柴、木炭,一律下令收缴;停止画工三十九种;御府、尚方、织室锦绣、冰纨、金银、珠玉、犀象、雕镂玩弄之物,一律停止不做。诸园贵人、宫人有宗室同族若体弱年高、不堪使用者,由园监核实上报名册,哀家将亲自到北宫增喜观检阅询问,听取去留决定,将免除、遣散、精简冗员六百人。”

太后接着道:“据查,皇室的离宫别苑养着几十个嫔妃、数百个宫女和上千工匠。据哀家所知:高皇帝立国时,掖庭只有十几个宫女;文景时,为休养民生,崇尚节俭,后宫嫔妃宫女不过数人。可如今离宫别苑养着这么多吃官饭的闲人,耗费甚巨,势必增加百姓的负担。为此,哀家下旨:凡未得皇上临幸的、三十岁以上的妇人皆罢归民间,许之另嫁,以慰民心。而且,以后五年不得让地方州郡县衙再选妃上报。对于宫苑中那些宫女和工匠,减少用人,归家的给予妥善安置。以上各项所省财物,均用于伐羌战争粮草供给。西羌战事已发,望公卿百官明白,不遵法令者,必将治罪,顺战行诛。现再次重申,以观后效。”

尚书台官员刚记录完,邓太后又补充道:“哀家率先带头,拿出哀家多年的私房钱交归国库,用作伐羌战争军费。”

太后身边的人皆知,自邓太后临朝至今,水灾、旱灾、蝗灾、风灾、地震各种灾害不断,而且四夷外侵。太后心系万民,每每听到百姓受灾,通宵不眠,生活供给一俭再俭。

这时,只听杨震也道:“太后、皇上,臣愿拿出三个月俸禄,用于伐羌战事。”

随即,大将军邓骘也主动提出削减封地和俸禄,且倡导节俭,以共渡难关。邓太后临朝执政以来,由于邓太后对邓氏家族的严格管理,邓骘为人处世都很低调,多次婉拒朝廷因功赏赐。

这时,只听邓太后又道:“第四道:荐举武将诏。诏令:特令三公九卿、文武百官、将校尉,因伐羌战事需要,举荐子孙中明晓战阵、能任将领者,以及民间堪任将领的武猛人士,将其名单上报,以伐西羌,平定西域。”

整个战事部署已妥。这时,只听杨震严肃地上奏道:“启奏太后、皇上,微臣以为,对于任尚四人,应按朝廷‘两整’要求,依照大汉律法,该严惩的严惩,该问罪的问罪,该问责的问责;对于西羌,应举全国之力,出兵讨伐。

对畏战者投入大牢,对贪污军费、造成大汉损失者任尚斩首,连带者耿宝戴罪立功。”

征西将军任尚、副将袁飞,统领益州、凉州二州,屯驻长安,战时常驻雍营。袁飞谨职守则,而任尚废弛军务。

邓太后道:“杨爱卿所奏,甚合哀家之意。杨爱卿传旨,按朝廷‘两整’要求,依照律法,西域都护长史任尚因长期实行苛政,给朝廷造成无以累计的损失,革职问罪,处以斩首;边关守将刘光、李代因畏懦羌敌,免官下狱;车骑将军耿宝,诫勉问责,以儆效尤。望众爱卿以此为戒,勿蹈旧辙,上下一心,共同御敌。”

杨震道:“臣遵旨!”

十月初,大规模的伐羌战争爆发。

早晨,洛阳城外,战鼓齐鸣,号声嘹亮,大汉军旗帜迎风招展。一身戎装的邓骘、袁贵与身着素袍的杨震同乘一辆战车,身后的大红圈金线“帅”字旗高高飘扬,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奔赴疆场。

太后、安帝和群臣在城楼上静静注视着远去的大军,心里都在默默祈祷。

车辚辚,马萧萧……

送走了浩浩荡荡西征的大军,邓太后独坐在宫中,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冷清。三位最信任、最亲近、最忠诚的重臣为了大汉的社稷江山稳固,远离妻儿家小,驰骋疆场,生死不定。临走前,杨震专程拜别邓太后,特意叮嘱她,大军西征,皇城兵力锐减,太后与皇上的安危最为重要,京城的安全管理唯袁礼与朱冲最为可靠,请太后千万要小心谨慎。身边能有如此有胆有识又忠心耿耿的重臣,实在是她太后之大幸,朝廷之大幸,大汉之大幸也!

邓太后听取杨震之言,随即将袁礼和朱冲召进宫来:“大军西进,京城兵力薄弱,安全至关重要,京城和皇宫安危就交给你们了。”

袁礼跪拜说:“回太后,臣袁礼虽不能随军西征,然太后和皇上的安全至关重要,臣定严加防守,誓死保卫太后和皇上的安危!”

邓太后赞许地点点头说:“袁爱卿将门虎子,忠肝义胆,哀家是一百个放心。”

朱冲也跪拜着说:“太后,臣城门领兵朱冲,虽出身乡野,但同样心怀赤胆忠心,誓死报效太后和皇上!”

刚刚过了霜降节气,天空雾蒙蒙的。一到早晨,野外地里一片白。

浩浩荡荡的大汉军队一路向西挺进。

西征伐羌的三十万大军风尘仆仆,车轮滚滚,一路向西行进。兵士们个个头戴铜盔,身穿用长方形片甲前后相系相夹的兵戎服,足穿革鞜,疾步行军;而站立在战车上的将帅,则个个头戴铜盔,身着用鳞状甲片编成的铠甲,足穿革鞜,注视着西北方向。

汉军的先头部队,打着几面白底红边的军旗,其中一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汉”字,一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御”字,一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邓”字。

队伍前头的战车上,大元帅邓骘居中,副元帅袁贵在左,护国大军师杨震在右,三人并排而立,皆目视前方。两位元帅身披碎银铠甲,头戴铜盔,手握宝剑,威风凛凛。大军师身着素袍,长须飘飘,浓眉紧锁,正气凛然。五百铁骑紧随其后,三十万雄兵旌旗招展,尘土飞扬。

大军就要通过弘农城北的函谷关了。

弘农郡府的郡丞早闻杨震要打弘农经过,急急忙忙来到府衙找到太守移良惶恐地报告:“大人,听说司徒大人作为平羌大军师要打弘农经过,郡府自朝廷进行‘两整’和推行教化至今一直未有行动,司徒大人两次派人催交教化奏表,郡府一直借口不予上奏。推行教化乃国事政事,也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对治理弘农的民风民俗大有益处,大人为何要有意抵制呢?如今司徒大人路过,潼乡乃大人的家乡,大人离家多年,思乡心切,一定会回到学馆和府衙视察,若追究推行教化一事,你我二人如何能担当得起呢?”

移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郡丞不必如此惊慌,有我这个太守在呢,即便杨司徒追究也有我太守担着,你怕什么?再说了,朝廷忙于讨伐羌寇,连杨司徒都参加西征了,如今战事紧急,哪还有时间推行什么教化?郡丞,请镇静镇静!”

郡丞擦了一把头上细密的汗珠:“大人,朝廷关于推行教化的事情并没有停止,杨司徒虽然西征去了,但是,司徒府的长史依然还在督促教化一事。听说这次叛乱,并非由羌人引起的,而是由汉人引起的。凉州的几郡拒不理睬朝廷的诏令,随意加重赋税徭役,引起当地百姓不满,激起民愤,致使民众起义,那个羌人的皇帝滇零也趁乱大举兴兵,才发生了这场战乱。据说太后在宣室殿凤颜大怒,说战乱平息之后,定要严惩这几个郡的太守。”

移良听郡丞这么一说,神情一下紧张起来。郡丞接着说:“移太守,我们弘农并非西南蛮夷之地,而是处于洛阳、长安两京之间的关中驿道上,随时都有朝廷官员来郡督察政务,大人,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啊!”

这时,一个身背雨伞、头戴斗笠的衙役从外边匆匆进来。

移良急着问:“消息属实吗?”

衙役说:“属实。朝廷‘整肃吏治’,查出户曹尚书王贤、兵曹侍郎史道、内府侍中马元等五人,大肆贪污朝廷库银,用以召妓、包养妓女,都已被革职问罪了。就连司空刘章,也因贪腐受贿、私开戏楼被革职,遣返封地,自行了断……”

移良听到这儿,吐了一下舌头,只说了一句“乖乖”,愣怔着不知道该干啥了。

大军路过关中东大门的潼乡。

潼亭大街的关中驿道上,杨震看着渭河边树木笼罩中的泉湖学馆,心潮起伏。

邓骘转过身看看杨震。杨震适才凝重的表情忽而温暖起来,眼睛里竟然闪烁着点点泪光。邓骘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就是在这条驿道上,往返三次,才让朝廷得一儒才。今日看来,那日的抉择是多么正确和重要。邓骘深深理解杨震此刻的心情。自从那日跟随邓骘离开关西潼乡,离开学馆,十多年了,杨震很少回过家。今日,杨震作为大司徒、大军师路过家乡,怎能不勾起他阵阵的回忆?怎能不想看看他的学馆?从杨震眼里的泪光,邓骘什么都看得出来。杨震那一份浓浓的乡情,都包含在那两汪泪水中了。

邓骘命令大军停下脚步,看着杨震说:“大军师,我们在此休息吧?”

杨震怔了一下,好像回忆被打断。他思考了一下,对邓骘说:“大元帅,杨某以为,我军应趁士气高涨,日夜兼程,与雍营会合。一是防敌东进;二是整装待发,谋划策略,准备西伐。”

邓骘犹豫了一下:“军师与本帅不谋而合。只是……”

杨震微笑了一下:“杨某谢过大元帅啦。快下命令继续行军吧,没有比军情更急更重要的事情了。”

邓骘深吸了口气,敬佩地对杨震点点头,对前方传令兵大声喊道:“继续西行!”

大汉三十万雄兵浩浩荡荡地行进在关中驿道上,风尘仆仆,战士们齐声高唱汉高祖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沿途路边,站满了观看、送行的百姓。大军所过之处,听到的是老百姓的欢呼声和问候声,尤其是到了潼乡,百姓更是雀跃欢呼,纷纷拿着鸡蛋和干粮往兵士的手里塞。关西的百姓听说当年的教书先生、如今的大司徒杨震归来,争先恐后一睹家乡贤达的风采。兵士们群情振奋,士气高涨,经过潼乡,马不停蹄,一路直奔向长安。

大军路过长安,还是没有停留,一路向西。

杨震站在战车上,想着这场战事。这次,杨震虽然踊跃请战,但对大汉取胜、征服西羌,心中并无底。此次出征,他出任军师,身上好像担负着千钧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行军路上,他一直在思索着这场战争的打法。

他回忆着史书关于汉、羌战争的记载。临行之前,杨震专门翻阅了这方面的记载。原来,东汉初年,羌人主要居住在青海和甘肃南部、四川北部一带。

朝廷为了便于控制羌人,强迫部分羌人迁徙到关中西部和河东,与汉人杂居。

汉人官僚豪强倚仗权势,残酷剥削奴役羌人,激起羌人共怒,遂起兵反抗。从此以后,汉羌纷争不断,一直到十多年前,羌人头领滇零在北地郡率领羌兵占地为王。为打击滇零,朝廷连年派兵驻守西北雍县(治今陕西凤翔南),作为京都西部屏障,抵御西羌的侵袭,称雍营;同时守卫左冯翊、右扶风、京兆尹三辅。

“两位元帅,我大汉军队征讨西羌十多年,为何一直未能征服?”杨震问邓骘和袁贵。

袁贵说:“军师不知,西羌自滇零称帝以来,盘踞大汉西部边陲,长期滋扰。西羌国力虽无法与大汉相抗衡,但游牧民族长于骑射,悍勇强健,居无定所,来去无踪,善于游走作战,一直打的是游击战,每次都趁汉人不备,长驱直入,纵横南北,烧杀抢掠,洗劫一空,然后扬长而去。从孝武皇帝时起,就为大汉边陲的一大隐患。朝廷也曾数次对西羌用兵,讨伐之时,汉军追来追去,军力消耗太大,加之大汉各地连年灾害,国库紧张,后方粮草供给不足,虽然也曾几次大败西羌,但一直未征服西羌,没有从根本上解决西陲的边患。”

邓骘说:“羌人虽兵甲不全,但彪悍强健,凶猛善战,且西凉比较遥远,战线颇长,故虽朝廷每年都投入无数的财力和兵力进行平定,终未彻底平叛。

从滇零称帝,十多年来,朝廷为平定西北边陲投入的军费高达二百四十亿钱,以致国帑空竭。这几年,多亏先生所走过的荆州、青州每年赋税都能按时完成,给西北战事解决了一些及时之需。眼下,我大汉国力虽日渐强盛,但西凉一带反而不如从前,若想平定西羌,定要倾全国之力,如此一来,我大汉国力将会严重受挫。”

大军到达雍营时,天快黑了,邓骘下令,就在城外安营扎寨。

雍营以西,过了大散关,就进入西凉地带。往西望去,空旷辽远。

兵士们由于一路行军,人困马乏,吃过饭后,夜色已深,将士们都入营歇息。

营帐内,两个元帅和军师正展开地图看着,商议作战计划。不一会儿,耿宝、班勇、袁飞等几员边关守将都来了。杨震就向他们了解军情。

班勇说:“时下,羌兵共分两路。一路由大汉的反民杜琦、杜季贡、王信率领,兵力十万。他们受滇零之子零昌指挥,采取游击战术,在凉州的汉阳、安定、北地三个郡烧杀抢掠,专攻官府。前几日正在南攻益州,听闻我军西征,闻风逃窜,不知去向。”

袁飞接话道:“另一路由贼首滇零带领,约十万人马据守在北地郡。由于羌贼凶野彪悍,我们带领将士几次围攻,均未攻下。因我军多步兵少骑兵,故西羌彪悍的骑兵成为目前我军的强劲对手。”

邓骘说:“请袁副帅、军师、列位将军,谈谈伐敌之策。”

班勇先说:“元帅,末将以为,以我三十万雄兵,形成铺天盖地之势,全面进攻,定能伐灭游击之敌。”

邓骘轻轻摇头:“班将军所言,有浪费兵力之弊。”

袁飞着急地说:“元帅,末将以为,在我汉军原五百铁骑的基础上,重新整合,挑选出五百匹纯黑色的骏马,重组五百铁骑,专门对付西羌彪悍的骑兵,由末将率领,驰骋三郡,不怕找不到羌贼的散兵游勇。仅我五百黑色铁骑也要让羌贼望风而逃。”

邓骘点点头:“飞将军不愧为将门之后,用兵出奇。”

袁贵沉思了片刻:“飞儿刚才所言,是制敌良策。但是,找不准目标,会造成疲于奔命,人困马乏。”

邓骘望着杨震:“军师意下如何?”

杨震捋了捋胡须:“以杨某看,自古用兵先谋而后动。谋,则应从全局着眼。本次出征,太后及皇上对我等寄予厚望,希望我等不仅平息西羌来犯之敌,且要永绝后患。本次西羌大举进犯,是我大汉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而我们对西羌的征伐也是举国之力规模最大的一次。可见太后与皇上征伐西羌之决心。”

几位将军都在认真听着杨震陈述自己的主张。

杨震接着说:“以杨某之意,不征则已,征则要彻底解决西羌对我西北边陲的进犯,永绝后患。但是,根据老夫一路上和两位元帅交谈的情况看,用我三十万大军,征伐西羌二十万大军如果用原来的战法,不说彻底扫平,就连取胜都很困难。你们想想,西羌叛军善于采用游击战术,我三十万大军连日行军,让西羌以逸待劳的二十万大军,连拖带打,必定会筋疲力尽。眼看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到时,粮草供给不足,我军不要说取胜,光粮草和天气都把我们冻饿得差不多了。因此,老夫以为,我军应采取‘伐抚结合’的策略。伐,则以我三十万雄厚的兵力,采取包围的态势,使羌敌感到无路可逃;抚,则让滇零了解我大汉王朝目前的强盛国力,认识到长期战乱不光给大汉,而且给西羌的黎民百姓带来的灾难,从而促其归顺我朝。”

不仅是邓骘,包括在场的几个武将,谁也没有想到杨震文韬武略,无所不能。

邓骘说:“如果能做到这样,那真是求之不得。军师真是运筹帷幄,文韬武略,样样精通。”

杨震说:“元帅过奖。杨某也只是读过一些兵书,对兵法略知一二。”

袁贵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对杨震说:“军师,想不到你不仅通晓经书,满腹经纶,而且能够运筹帷幄,具非凡的军事谋略才能。”

杨震谦逊地微笑着说:“岂敢,岂敢!副帅过奖。”

耿宝不以为然:“军师所言,本将军以为是纸上谈兵,是夫子之见。我大汉对羌贼征战,不说孝武皇帝以来数百年时战时断,就说最近的这次,已逾十几个年头,年年征战,年年无果而终,非但没有伐灭羌寇,倒使羌寇越发强大。滇零既然敢称帝,与我大汉分庭抗礼,还声言要攻下洛阳,推翻我大汉,取而代之,如此,我们何以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剿灭羌贼?尤其是让正在兴盛之时的滇零接受招抚,归顺我大汉,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耿宝此次出征,带着此前“诫勉问责”的处分,因此他一直对杨震记恨在心。他一直抱有侥幸心理,认为他是当今皇上的舅舅,没有人敢把他怎么样,所以,说话无所顾忌。

杨震没有多言。

袁贵阻止耿宝说:“耿将军莫急,我以为军师所言有他的道理。”

邓骘对杨震说:“军师接着说吧!”

杨震沉思了片刻,说:“我大军可兵分三路进攻。一路由耿将军带八万人马从东攻击杜琦等反民;二路由袁将军和班将军率领七万人马,从此绕道,然后直抵西部,联合匈奴首领万全单于,从西北方向突进,截住杜琦等反民的退路,并与东路耿将军部人马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将反民予以歼灭。”

袁飞急了:“军师,那我们呢?”

杨震摆摆手:“少将军莫急。由元帅和飞将军率领十五万人马北袭滇营。

飞将军可先率铁骑作为先锋,直冲滇营,使其不得出城与零昌的十万人马会合。此时,羌首滇零若退守北地郡城坚守不出,待我和元帅十五万大军到后,可将北地郡城团团围住,然后派人将招抚书送到北地郡城中,劝滇零归顺。这时,叛军被分成南北两部分,已经自顾不暇,长期坚守只有死路一条,滇零必然要考虑自己的出路。眼下,滇零所处位置,基本知晓;而零昌所处位置,我们一无所知。因此,应迅速派兵侦察。以上所陈,只是杨某敝见,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还望两位元帅和列位将军指误。”

邓骘说:“军师所言,真乃拨云见日,本帅以为是上上策。军师虽为书生,但腹有文韬武略,邓某敬佩!”

袁贵也说:“军师胸有谋略啊!”

袁飞、班勇同声说道:“军师真是智高一筹啊!”

杨震说:“节气已进入小雪,之后,气温将迅速下降,北方一天比一天寒冷,很快,雨中就会夹带雪花。因而,我们必须在小寒之前结束战争,否则,到了大寒,数九寒冬,对我们的兵士们极为不利。”

邓骘大声发布命令:“各路将军听令!今夜命兵士们好生歇息,明日一早,依大军师之策,兵分三路,全面出击,伐灭羌贼!”

至此,平定西羌一战正式打响。

耿宝虽怀怨恨,但元帅的军令他不得不服从,连夜派探子探清零昌所在位置。天刚明时,探子回来报告,零昌与杜琦所率十万人马昨晚就驻在灵武城。

耿宝得知,即刻率东路八万大军,一路挺进,直达灵武城外。耿宝远远望去,城墙上一片寂静,遂下令将士们就地摆阵。但是,零昌坚决不出城迎战。

袁贵得知消息,与班勇率七万人马飞速西进,途中接到飞马信使报,得知耿将军兵马已到灵武城外,遂催促本部快速挺进夹击灵武。袁贵一听耿宝行动迅速,立即命令本部快马加鞭向西飞奔。此地距离匈奴所处之地不过百里,不足半日,袁贵兵部已抵达。

东汉初年,匈奴与汉朝边境冲突不断,一度成为东汉王朝严重的威胁。不想匈奴人遭遇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人畜死耗极大。东汉王朝常以财物、粮食、布帛、牛羊等赠予匈奴,供给之费每年数以亿计,得以让匈奴与大汉朝和平相处。

此时,袁贵与班勇两位将军兵至匈奴,首领万全单于盛情款待。席间,袁贵提出与匈奴联军剿灭羌敌,然万全单于则考虑与西羌相邻,不愿树敌,故借口推诿。

袁贵当然知道匈奴归顺大汉,一是敬畏大汉国力强盛,二是匈奴经济实力弱,长期指靠大汉供给。因此,对于匈奴,仅有真心并不是万能的。想到此,袁贵端起一樽酒走到万全单于面前:“万全单于,长期以来,匈奴与汉和平相处,互不相争,因饱受我大汉恩惠,百姓才得以安宁,匈奴才得以稳定。而羌人则不同,羌人原本是我大汉臣民,滇零也是大汉的子民,但他反叛朝廷自立为王,长期滋扰大汉边境,所到之处,烧杀掠抢,无恶不作,不仅扰乱了大汉的秩序,更是破坏了西域的稳定。这次西征,邓骘大将军亲自出征,大司徒杨震担任护国大军师,三十万精兵整装待命,那滇零岂是对手?况且,他对你匈奴并不友好,时常也有侵扰。因此,不除滇零,西域难以安宁。我大汉朝廷这次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倾全国之力,讨伐西羌,永绝后患!还望单于斟酌!”

万全单于听了袁贵一席话,思量了半天,轻轻点点头。万全单于知道匈奴这些年完全是依靠朝廷的供给才得以安宁和稳定,如果拒绝大汉联合伐羌的要求,得罪了大汉朝廷,被断了供给,那匈奴定会民心大乱。若大汉再乘虚而入,那匈奴将难逃厄运。再者,那滇零野心勃勃,一直对匈奴虎视眈眈,只是碍于大汉的支持,才不敢轻易动手。若与大汉联手伐灭西羌,倒也除了匈奴心头之患。大汉朝廷这次西征,老将军邓骘亲自挂帅,名震大汉的一代儒家大师杨震担任护国大军师,看来这次大汉朝廷是下定了决心要灭了西羌。匈奴还是要依靠大汉这棵大树的,因此,必不能拒绝联兵伐羌。

万全单于接过袁贵敬给他的那樽酒一饮而尽,而后,擦了擦嘴,说道:“我匈奴饱受大汉恩惠,如今大汉遭难,如果不出手相助,那岂不是我匈奴忘恩负义?我万全也是知恩图报之人,大元帅既然诚邀,我万全必定应邀!”

“好!”袁贵与万全酒樽相碰,一言为定!

灵武城外,耿宝迟迟不见西路军踪影,心急如焚。他在军阵前走来走去,嘴里嘟嘟囔囔。正在这时,飞马信使来报,说袁将军已联合匈奴军队东奔而来。

耿宝一听袁贵人马即到,就迫不及待地下令:“零昌老儿既不出城迎接,那休怪本将军无情,攻城!”

一时间,阵地上旌旗招展,金鼓齐鸣,箭雨纷纷,杀声震天。

距离灵武城还有两三里,袁贵就听到了喊杀声,他喊了一句:“这个耿将军真是性急!”接着紧急下令:“前面就是灵武城,耿将军已经开始破城,将士们,快马加鞭,剿灭羌贼,活捉零昌、杜琦!”

东西两路大军会合,共同攻城。汉军将士们借助云梯爬上灵武城墙,与城墙上的叛军奋力拼杀。不到半天时间,灵武城就被攻下,城墙上插满了大汉军旗,欢呼声震天动地。城门打开后,十几万大汉军冲进城中。

灵武城中,袁贵、耿宝走在大街上,看着入城的将士们押解俘虏,清点人数,收拾兵器,整理残局。

这时,班勇来报:“两位将军,反民和羌贼眼看要败于灵武城,零昌、杜琦、杜季贡、王信皆率反民及羌贼从北门出城,向西逃窜,遇上匈奴首领万全单于的迎头拦击,又掉头往北逃窜,现在已逃到北边的丁奚城。”

袁贵立即下令:“耿将军、班将军,传令,两路人马追往丁奚城,把这些羌贼和反民伐灭在丁奚城!”

丁奚城已经虚空,没攻多久,羌贼就大败。班勇急忙命人查找羌贼零昌与杜琦,可是,清点俘虏的兵士搜遍所有战场,发现杜季贡、王信两人已经战死,但零昌与反民头目杜琦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难道这两人已经逃出城外?袁贵命令班勇,无论如何要找到这两人的下落。

北路军的中军帐内,邓骘和杨震静静地坐着。此时,杨震虽然表面冷静,实则心里万分焦急,不知前方战况如何。虽然自己对战情进行了详细的分析,但战场形势千变万化,谁也无法掌控,只能随机应变。

杨震正在担忧,突然听见袁飞急急来报:“大元帅,果如军师所料,灵武城刚一开仗,北地城里就冲出不下十万羌贼,紧急增援灵武。”

邓骘看着杨震问:“军师,你看呢?”

杨震对着袁飞说:“迎头痛击!飞将军,这平原野外作战,正好发挥铁骑的长处。你先率兵出击,大军随后即到。元帅,下令吧!”

邓骘下令:“开始进攻!”

于是,阵地上将士的喊杀声和骏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汉军准备了不少云梯用于攻城,也准备了几辆撞车。

袁飞率领的先锋,均以黑马为骑,他因此被称为“黑色飞马将军”。此刻,汉军的五百黑马铁骑,长驱直入,锐不可当。

北地城外,一场异常激烈的战斗在旷野打响。

袁飞率领的黑马铁骑在北地城外与西羌彪悍的骑兵相遇,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喊杀声震天。只见城外旌旗招展,无数战马在奔腾,无数战车在奔驰,厮杀声铺天盖地。袁飞将门虎子,弓马娴熟,武艺精通,勇猛刚烈,他率领的黑马铁骑在西羌彪悍的骑兵中左右拼杀,所向无敌,横扫羌敌一片。

邓骘身着铠甲站立在战车之上,手持战剑,威武神气。

杨震一身素袍迎风站立,身后的“汉”字旌旗迎风飘扬。他看着前方战场勇猛拼杀的将士们,激动地说:“大汉以精锐之师攻西羌疲惫之叛军,必胜!”

大约拼杀了有两个时辰,西羌叛军就溃不成军。“羌”字战旗顺风倒去,叛敌节节败退,丢盔弃甲,慌忙向北地城逃窜。

邓骘一声令下,马奔车行,将士一路向北追杀。

追至北地城门,叛军紧闭城门。邓骘下令:“包围北地城,绝不放出一人!”

将士们听到命令,立即变换阵形,将北地城包围得水泄不通。

北地城头上,身着羌式服饰的西羌首领滇零与丞相在城头悄悄观望。大汉军队黑压压一片。北地城东西南北四面被包围得严严实实,城内连只蚂蚁都跑不出去。滇零一直在等待着儿子零昌的救援,在这紧要关头,却迟迟未见儿子零昌的消息。城内守军几次试图冲出突围,均不战而败。滇零听闻,大汉这次针对他西征,派出的是多年不上沙场的老将军邓骘和袁贵,还把大司徒杨震也搬出来做军师。听说那大军师智慧超群,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可以看出大汉军队统帅的精明与大汉军队的英勇强悍,也能看出大汉这次出兵不同往常,看来是定要灭掉他滇零不可。

此时,东、西、北三路大军已经在北地城外会合。

汉军元帅帐内。

袁贵报:“元帅、军师,南部战斗已经全部结束,西羌十万人马基本被剿灭。据被俘的羌贼口供,零昌与杜琦化装成老百姓,趁混乱期间逃出了城。”

杨震一听立刻脸色大变:“不好,马上给城里的滇零发招抚书!”看着邓骘和袁贵一脸不解的神情,杨震着急地说:“滇零此时已被我大军死死围困,无计可施,只能寄希望于儿子零昌的救援,一旦他得到消息知道零昌未死,就会相信他儿子必定要来救城。如果这样久围北地城,零昌动员搬来万千羌人,必然于我们不利。如果放弃围城,此次西征将前功尽弃;如果长久围城,必酿成更大的祸乱。这场战争持续多久,前途未卜。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招抚滇零,让其归顺,必要时,我要进城面见滇零,晓以利害。只要他愿意归顺朝廷,我们可奏明太后和皇上,封他为北地王。”

邓骘与袁贵也担心再等待下去,恐出逃的零昌纠集兵力,从背后袭击汉军,拼死救城。那样,父子里应外合,势必要发生一场更大的血战。并且,北地城是滇零的王城,精锐兵力屯扎其中,若要死战,定会危及无辜百姓,造成更大伤亡。

邓骘与袁贵合议一番,命令袁飞:“依军师之策,给城内叛军发招抚书。”

杨震把招抚书写好后,袁飞手握弓箭,将一卷白绸缎射向城头。

北地城皇宫内,滇零一身羌族式皇服坐于朝堂之上。

一将军一脸惊慌地跑进宫报知:“皇上,前方来报,汉军兵分两路,将我们与太子之间的联系切断。而且此次大汉军出兵,作战异常凶猛,视死如归,太子率领的人马先败于灵武城,后突围,在丁奚城坚守,遭包围,全军覆没。

太子生死不明。我们派去营救太子的十万大军出城不久,途中遭遇汉军埋伏突袭,已经溃不成军,剩余不足五万将士逃回城里。”

滇零恼羞成怒:“斩,把败军之将就地正法!”

那将军说:“皇上,大敌当前,不是惩罚败军之将的时候,眼下之急,是守城的问题,不然,都城,难……”

话音未落,又一将军走入,更为惊慌地对滇零说:“皇上,都城四面皆被包围,而且汉军越来越多,据打探,汉军兵力有四五十万之众。”

滇零说:“这怎么可能?大汉西北雍营与关中各路军加起来才多少人马?”

将军说:“皇上,末将是在城上亲眼看到的,黑压压几层,把城池四面围得水泄不通,看来,汉军这次定是出动了全部兵力,不灭我西羌誓不罢休啊!”

滇零一时无言。

前边那将军说:“皇上,据探子报,这次大汉是举全部兵力,声称要荡平我西羌,永绝后患。”

滇零说:“那你们说怎么办?”

后边将军说:“末将无能。皇上,我军老弱病残加起来也才二十万。十万大军由太子率领与大汉作战,可是,仅半天时间就全军覆没。守城的军队出城增援,不足一个时辰便溃不成军。现我军所剩之兵又岂是大汉几十万大军的对手?”

滇零沉默不语。

这时,西羌丞相手捧招抚书慌慌张张跑进来呈给滇零。

“皇上,这是大汉元帅邓骘发来的招抚书,招皇上归顺大汉朝。”

滇零哈哈大笑:“笑话!大汉一个儿皇帝和一个寡太后,我会归顺?

休想!”

城外,邓骘跟杨震观望着城内,见城内一时没有动静,便再次命令袁飞:“再发招抚书。”

城内,丞相将第二封招抚书呈与滇零:“皇上,汉军在第二封招抚书中写道:如果皇上愿意归顺大汉,他们愿奏请邓太后、汉皇上,给皇上您妥善安抚。”

滇零冷笑一声:“哼哼,我让他们安抚什么?我现在皇上当得有滋有味的,他们还能给我再安抚一个皇上不成?”

丞相说:“我看汉军的两个首领,一个是大元帅邓骘,一个是大军师杨震,都是大汉朝廷举足轻重的人物。咱们先不说那个小皇上,也不说这个邓元帅,就说那个邓太后,也算得上一代明后。还有那个军师杨震,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据说在大汉朝廷担任三公之一的司徒。他为大汉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所立下的功劳,从中原一带传来的消息,我在西凉一带可是听得多了。”

滇零狠狠地说:“他们要再逼我,我就杀了城里的百姓给他们看,然后与他们拼个鱼死网破,等太子的大军一到,出城与太子前后夹击汉军。”

丞相慌忙说:“皇上,城里的百姓多数是咱们羌人,杀了他们,你就成了暴君,遗臭万年了。你要与那些汉军鱼死网破,那咱们这些羌人百姓没有你怎么活?难道,你要看着咱们羌人灭绝吗?依臣看,邓骘、杨震这些人还是仁义之人,他们围城却不攻城,其诚意是显而易见的。否则,以他们的实力,攻破皇城轻而易举啊。皇上,为了保全羌人后代,我们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啊!”

滇零说:“再坚守几日,太子他们很快就会来救城的。”

城外汉军元帅营帐,邓骘几人还在耐心等待。看城内依然没有消息,袁飞急了:“元帅,不要再跟那个羌贼浪费时间了,下令攻城吧,以我大军之势,攻破这座小城不费吹灰之力,定会灭绝了这伙羌人!”

杨震说:“再发招抚书,同时攻城,攻下城,我入城面见滇零。”

大汉兵士们在城下不远处列队,最前面是盾牌手,其之后是手持弓箭的弓箭手。弓箭手们在将军指挥下,将手中的箭矢不停地向城头射去。

邓骘、袁贵、杨震正凝望着攻城的兵士沿着云梯,动作迅速地攀缘。

城墙下竖着好多架云梯,上万名汉兵手持盾牌,冒着城上落下的石块与箭矢,一拨一拨沿云梯攀登而上。

城墙上,数千名羌兵举起大石头向城下砸。

云梯上不少汉兵被石块击中,落下云梯。很快,又有无数名汉兵攀上云梯,向上进攻。而且数万名弓箭手举箭纷纷射向城头,把城头的羌兵纷纷射落城下。

羌丞相看到此情此景,连滚带爬跑进皇宫:“皇上,汉军又发了第三封招抚书,并且开始攻城了。你看……”

滇零一拍长案:“丞相,别说了,招抚书不看了,按你的意见办吧!但有条件……”

城外,袁飞手举绸缎大声喊着:“元帅、军师,滇零有回音了,愿接受朝廷的招抚,俯首称臣。”

杨震说:“大将军,应以八百里加急,向太后、皇上报捷。”

邓骘说:“飞将军,按军师的意思办,速速派人飞马快报,将这一捷报报告太后、皇上。”

至此,长达十五年的汉、羌战争终于结束了。

多日后,关中驿道上,大获全胜的大汉军队整齐有序地班师回朝,将士们齐声高歌汉高祖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邓骘、袁贵、杨震同乘在一辆战车上,威风凛凛。

车辚辚,马萧萧……

西北风飕飕地刮着,洛阳已进入仲冬。

伐羌战争在西凉一带进行得烽烟滚滚的同时,朝廷上一场关乎一个庶民生死的审讯也正在进行。

经过一拖再拖之后,樊闰才把“张生法场喊冤案”的案犯张生、卷宗,以及张生父亲这个人证用马车送到京城。樊闰欺瞒朝廷,给廷尉府说武陵郡郡丞金武、索县令牛寿,以及索县街上打更的老头,皆暴病身亡,现在只有唯一的人证张生父亲。

在监理处,虞放听了荆州官差的禀报,一时有些失望,就找到廷尉周忠禀报。虞放气愤地说:“打更老头是樊闰维持凶杀案原判的重要人证,如果打更老头不能到京,可以这样说,他的证言,是子虚乌有、凭空捏造。而荆州最后重审的主要官员是武陵郡丞金武、索县县令牛寿,这两个主要当事人不能到京,这个凶杀案的重审就无法进行。由此,下官可以断定,樊闰这样做,明显就是包庇真凶,为真凶开脱罪责,而让无辜者张生来承担所有的罪责。眼下,朝廷的‘整肃吏治’虽然告一段落,但是不会不再搞,像这样的徇私枉法者不整,还整何人?”

周忠说:“案犯张生及卷宗已经到京,人证张生父亲也已到京,只好先这样审理。”

这时,虞放才从廷尉府院子的马车上,抱走有关案件的全部卷宗,回到自己办案的监理处,开始阅读全部卷宗,准备重审。

虞放经过几天深入的审读案卷后,就开始审讯案犯和人证。

廷尉府大堂里,堂上坐着虞放,旁边坐着记录官。堂下两边站着两排执杖衙役。囚犯张生戴着肩枷,脚上戴着脚镣,被两个衙役夹着提着扔在堂下。张生跪趴在地上。

虞放敲了一下惊堂木,问道:“堂下跪的是何人?报上姓名籍贯。”

张生声音嘶哑,有气无力地说:“荆州索县乡民张生,请青天大老爷为乡民做主,我没有杀人!”

虞放道:“张生,你在法场喊冤,本官今天不想多问,只问你到底有没有对王灵母女俩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趴在地上的张生抬头说:“没有,我没有!青天大老爷,我没有杀人!”

虞放说:“我知道你有冤屈。我和你一样,都是读书人。但是,要证明你没有杀人,光口供不行,必须要有有力的证据。”

张生说:“长安的古董商行掌柜会为我做证。”

虞放说:“你知道,长安古董商行掌柜一时难以找着,你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都说出来,本官为你做主。”

于是,张生就把十多年前他为了争口气,何时跑到长安跟一个古董商学做生意,何时因荆州发生水灾又回到索县,结果被当作杀人真凶捉到县衙,县衙又是如何动用酷刑屈打成招的前前后后叙说了一遍。

张生哭哭啼啼地诉说,记录官不停地记录。完后,叫张生签字画押,交给虞放。虞放对着笔录看了许久,心情沉重地收起了记录案卷。

第二场提审的人证是张生的父亲。老人被带到大堂之下,衣衫褴褛,仿佛乞丐。他一见堂上的虞放,就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边哭边喊:“青天大老爷,我儿子有冤,救救我儿子啊!我儿子今天来了吗?”

父子俩还是十多年前,杨震在荆州府衙大堂审讯时见过一面。至此,十多年了,儿子是死是活他都还不知道。

虞放示意堂下的衙役安抚老人。老人抬起头,用脏兮兮的袄袖擦着泪水。

虞放说:“老人家,你儿子虽然受尽了牢狱之苦,但他还好好的。你儿子的冤屈若是平反了,你们父子很快就会见面。你儿子有没有冤屈,就看你说不说实话。”

张生父亲赶紧点头说:“我说实话,我不说实话天打五雷轰!”

虞放问:“本官问你,两次案发期间你儿子到底在不在索县,他在哪儿?”

老人一口咬定:“我儿子一年半没有回过家,他去了长安,他不可能在索县。”

老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向虞放诉说着这些年的一切。但是,到此,整个重审工作再也进行不下去了。因为,整个案件只有不多的案卷,一个人证。

虞放审讯了张生及张生的父亲,冤案虽然已经清楚,但太后临政以来,一再要求,审讯案件要重证据,不能轻口供。可这时找不到其他人证。因此,审理工作只能告一段落。

这时,只见一个衙役跑到虞放身后,在虞放耳朵旁耳语了几句。只听虞放说:“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太好啦!赶紧去把人证带上来!”

这时,武陵郡送来的金武、牛寿及汉寿县两个衙役共四个人证。

原来,王密自知道廷尉府接手重审“张生法场喊冤案”的消息后,就在暗中一直设法寻找保护人证。最后,他动用郡兵暗中盯住金武、牛寿动向,同时,让索县的羊孙、陈汤帮忙,暗中盯住两个衙役的行踪,在四人外逃的路上将其全部拦截抓获。王密又害怕人证路途中出现意外,为保证人证安全,他亲自押送到京城。

那么,接下来第三场提审的就该是武陵郡送来的四个人证。这四个人证,是当初参加初审的两个官吏和索县县衙的两个衙役。四人被同时押到堂下,两旁的执杖衙役齐呼:“威武——”

四人赶紧跪地,衙役甲不等杖刑就浑身哆嗦着说:“廷尉老爷,不要打,不要打,我招!是由我们三人动手,用点着的整把子艾草条对张生动用的火刑。”

衙役乙也赶紧叩头:“我们也知道张生是冤枉的,但我们也是无可奈何,没有办法。如果我们不动手,梁县令和牛县丞就要把我们投入大牢……”

旁边紧挨着的牛寿马上慌了,眼睛一瞪,刚喊了一句:“你血口喷……”

忽然,一阵执杖衙役用杖棒“咚咚咚”的顿地声,以及“威武——”的喊声响起。牛寿赶紧跪地就喊:“大人,下官冤枉……”

虞放说:“你冤枉?等一会儿让杖棒问你冤枉不冤枉!”虞放指着衙役甲说:“说说你们是怎样刑讯逼供,使张生屈打成招承认是真凶的。”

于是,衙役甲向虞放陈述了当初的一切。在场的官员衙役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牛寿这时恐惧地大喊:“大人饶命啊!大人!那都是梁县令逼着小的干的!”

金武低着头,始终不说一句话。

虞放说:“金郡丞,你还装死,本官不怕撬不开你的嘴。来人!”

虞放刚喊了一声,金武像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喊:“大人,我……我招,我招……”

就这样,虞放最终审理清楚了张生被屈打成招前前后后的实情。至此,“张生法场喊冤案”基本真相大白。

然而,想不到的是,廷尉府重审的结果樊闰很快就知道了。

此时,在京城樊府,心急如焚的樊闰刚刚带着几大箱金银珠宝,带着他的心腹,乘坐马车,经过几天几夜颠簸到达京城。

他前脚刚进门,兄长樊丰后脚就进门了。

樊丰看着消瘦的弟弟说:“你回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差人去荆州给你送信。告诉你,不光武陵郡府王密押送来的索县县衙两个衙役都招了,而且你一直信得过的金武和牛寿也都被抓获送到京城,也都招了,说他们受索县那个梁田蒙骗,把张生硬是屈打成招为杀人真凶。金武还招出弟弟你……”

樊闰先是大惊,接着说:“兄长,我这次回来,带了几大箱金银珠宝。但是,眼下这个时候,我没有脸去见皇叔太尉大人,只好劳烦兄长去皇叔府上,把礼物送去,疏通关系、打通关节。他现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国。你让他设法阻止廷尉府给这个张生翻案。”

樊丰说:“这倒是一个办法。只不过,眼下朝廷的‘两整’刚刚过,又严惩了那么多官员,太尉大人帮不帮这个忙很难说。另外,我们也一定得小心谨慎,万不可落下把柄。”

樊丰铤而走险,趁着夜间,乘坐马车,在弟弟的护送下,提着两箱沉甸甸的金银珠宝来到刘府,来见当朝皇叔、太尉刘凯。

刘凯一见,带着埋怨和嗔怪的口气说:“樊常侍,怎么现在才来?你族弟呢?一件小小的人命案子,怎么弄成这样子,弄得朝野皆惊?”

樊丰说:“就因为把这当件小事,就一直没敢惊扰恩公。后来,又因为把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没有脸见恩公。”

刘凯问:“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樊丰就把案件的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刘凯一听,真是气坏了。

这时,樊丰一看刘凯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妙,赶紧下跪说:“恩公,你要帮帮他,他可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这个时候,你不帮谁帮?”

刘凯一看这情景,特别是看了眼条案上放着的樊丰刚刚带的两箱子沉甸甸的厚礼,就站起来,弯下腰,把樊丰拉起来说:“你先起来,这事让我想想怎么办好。”

樊丰一听有门,赶紧站起来,扶着刘凯的胳膊,把他重新扶回太师椅上。

樊丰又说:“恩公,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次廷尉府主审的年轻官员叫虞放,他是杨震在关西潼乡的学生,肯定事事请示杨震,审理的时候肯定也会徇私枉法、恣意断案的。”

刘凯倒抽了一口冷气:“是吗?这个情况你不说,本官还不知道。既然这样,那也好。只是有些情况你大概还不知道,自从堂弟刘章被严惩之后,太后已经不重用老夫了。既然你来了,你弟弟的事老夫还得帮。”

刘凯经过再三斟酌考虑,给樊丰口授了一些机宜。在朝廷“两整”刚过的当口,也是“喊冤案”最关键的时候,樊丰按照刘凯的指示,回到家后,让弟弟樊闰拿着刘凯的书信,带着两箱金银珠宝,到廷尉周忠府上疏通上下。

在廷尉府里,虞放自从重审“张生法场喊冤案”取得重大突破之后,非常高兴,这是他入仕到廷尉府后,办的第一个大案。审理完后,他认认真真地在写呈给邓太后的重审奏章。他在奏章中写道:“经过重审,详细情况是:首先张生本人是为了争口气,到外地经商挣钱,给王灵母女一个过上好日子的保证,并不是说张生对王灵母女怀恨在心,伺机报复。而且案发时,张生并没有在索县,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其次,关于两次案发期间张生到底在不在索县,张生父亲一口咬死,儿子一年半没有回过家。问他是否沿街乞讨,在县衙、郡府、州府大门前喊冤告状。老人声泪俱下,说他没有办法,不得不沿街乞讨,到衙门口喊冤告状。后来,州府两个衙役说,要为儿子翻案,要他做证,才把他从大街上骗到州府,关在一个没有窗子的房屋里,不让他出来。经过廷尉府核查,此种做法,名为保护老人,实则监禁老人。再次,参加初审的索县县衙的一个县丞、两个衙役,招认是由他们三人动手,用点着的整把艾草对张生动用了火刑。一开始,两个衙役都不愿动手,可是,县令梁田让县丞牛寿把两人叫到内室,连威胁带恐吓,说如果他俩不动手,就会立马受到五十大板的刑责,投入大牢。两人犹豫了半天,怕自己既挨打又坐牢,没有办法,只得对张生动用火刑。当喊冤案发生后,牛县丞要他们二人守口如瓶。由此看,张生确是冤屈。最后,重点对武陵郡郡丞金武进行了审讯。金武承认,‘王灵母女被杀案’发生后,是他受主子樊闰指使,帮忙完成县、郡两级审讯,而定张生为杀人犯;杨震离开荆州以后,又是他受樊闰指使,先是给朝廷上诬告信,逼走王密,后又采用性贿赂,把江京拿下,使江京徇私枉法、恶意断案。

“根据以上这些刑讯逼供和徇私枉法的犯罪事实,应宣布张生无罪释放,并应依照汉律追究牛寿、金武及索县县衙役等人制造冤狱之责,予以治罪;对在‘张生法场喊冤案’复审中徇私枉法的樊闰、江京传讯到廷,进行审讯,予以刑责。以上审结,恭候太后、皇上裁决。”

写好重审奏章后,虞放兴奋地拿着奏章去见廷尉周忠。到了廷尉署理处,虽见周忠一脸淡漠,毫无表情,虞放仍然高兴地说:“‘张生法场喊冤案’已经审完,这是重审奏章。”他说着把奏章递给周忠。

“搁那儿吧!”周忠用手一指案几,仍然没有什么表情。

虞放心里没有太在意,就又回了监理处。

第二天,虞放一到监理处,就一直在等待廷尉周忠看过重审奏章后,对他这次办了一个全大汉有名的大案予以肯定,可一直不见消息。直到半晌,同室的一个同僚见那时屋内无人,就悄声给他说:“虞法官,不用等了,我知道你等啥哩。告诉你吧,你昨儿下午给廷尉大人上呈的奏章,大人已烧毁了……”

“为什么?”虞放先是一惊,不敢相信,不等同僚把话说完,就急着问。

“不知道。”同僚摇了摇头。

在虞放一再追问下,同僚才把头天下午虞放从廷尉那里前脚走,他后脚进门看到的情景悄悄告诉了虞放。

这时,虞放不服,把那份重审奏章又写了一遍,拿着去见廷尉周忠。周忠仍然没有多余的话,只是那句“搁那儿吧”,说毕,继续低头看他的书。

虞放出来后没有走,而是站在不远处,想看看廷尉拿着那个重审奏章会怎么样。

这时,虞放忽然看到,从廷尉周忠署理处的窗户、门顶,有细细的一股烟飘出来,而且他已经闻到,那是纸烧着后的烟味。

虞放一时傻了。

没有人知道,原来,一直对“喊冤案”坚持重审到底的廷尉周忠,在几日前的晚上,接受了樊闰的拜见和厚礼,特别是太尉刘凯通过樊闰带去的那封书函,使周忠不敢再坚持把“张生法场喊冤案”的审理进行下去。

在京城樊府,惶惶不可终日的樊闰,听到兄长樊丰跑来告诉他廷尉周忠压着案子不审这一消息时,高兴得差点儿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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