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宋景川猛地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屏幕，干笑了两声：

「笙笙，别闹，这可是我们最期待的婚礼，你为什么要说不愿意？」

话音刚落，礼堂大门就被人推开，一道清冷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响起：

「她当然不愿意，因为我才是新郎。」

竹马顾知舟西装革履地出现，缓缓走上台，站到我面前，轻声说：

「笙笙，抱歉，飞机延误，我又去给你准备礼物，耽误了点时间。」

顾知舟拍拍手，数不清的珠宝首饰被抬了进来，光钻石戒指就有两箱，各个都比鸽子蛋大。

「其实还有更大的，但我觉得你戴着不方便，所以就多买了些，你可以每天换着戴。」

最后被抬进来的，是八件重工婚纱，每一样都精致华丽。

「在国外的这八年，每一年我都会为你设计一件婚纱，奢望有一天，你会为我而穿。」

这样大的手笔，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宋景川一把推开孟小小，朝着屏幕无能狂怒：

「你他吗谁啊？这是我和笙笙的婚礼，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我弄死你。」

秦阳也反应过来了，上去就要推顾知舟：

「哥们，你认错人了吧？这是我们嫂子，别找不自在哈。」

他还没碰到顾知舟，整个人就被顾知舟踩到脚下，手机也掉了。

顾知舟捡起手机，对屏幕里的宋景川冷冷一笑：

「你好意思说这是你和笙笙的婚礼？你就是这么娶她的？」

「你欺负她看不见，为了和别的女人出去鬼混，就用视频跟她结婚，你也配？」

他随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视频立马被投放到大屏幕上。

所有人都看见，顾知舟上身赤裸地在某个堪称限制级的房间里，身后的孟小小还举着小玩具往他身上贴。

全场震惊地说不出话，纷纷小声议论：

「我靠，不都说宋景川是宠妻狂魔吗？结婚当天不但逃婚，和别人乱搞不说，居然还开着视频结婚，这要也算宠妻，那我这辈子都不要嫁人了。」

「呵，难怪不让咱们说话，这不就是欺负沈笙看不见，故意骗她吗？沈笙可是为了救他才眼瞎的，狗男人没良心。」

同时，有人利用网络，查到了顾知舟的身份，惊讶道：

「我靠，他居然就是今年全球富豪榜排名第一那个米斯特·顾？这上面说从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开始，他家就是富豪了，但他不愿意依仗家里，独自打拼，自学服装设计，是欧洲皇室的御用服装师。」

「他名下的产业遍布全球，刚刚那些首饰，每一样都不低于一个亿，天啊......跟他比，宋景川突然就不总裁了。」

宋景川听到他们的议论，怒气冲冲地警告：

「给我把嘴闭上，都想破产是不是？」

他着急地对我说：

「笙笙，不要听他们乱放屁，我就在你旁边。」

此时宋景川无比庆幸我看不见，他才不在乎别人眼中的鄙夷，只要我发现不了，他有的是手段让他们把这件事吞进肚子里。

我弯起嘴角，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用宋景川最喜欢的笑容面向他说话的方向。

我看见他松了口气。

下一刻，我收起笑容，眼神瞬间聚焦，冷冷地直视镜头。

「宋景川，情趣酒店好玩吗？」

7

宋景川顿时僵住，脸色肉眼可见地惨白，声音颤抖：

「笙笙，你......你能看见了？」

「是，我早就能看见了，从你和秦小小在沙发上滚的时候，我就能看见了，很失望吧？」

除了告白那天，我再也没见过他这样慌张的样子。

「没、没有，你能看见，我当然开心，我只是......」

我打断他：

「你只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看见，毁了你出去偷情的计划。」

宋景川还要说话，却看见在我的示意下，酒店经理跑过来，将新郎的胸花递给顾知舟。

他恨不得从屏幕里钻出来，怒吼：

「你在干什么？那是属于我的，这是我和笙笙的婚礼，你为什么要给他？！」

顾知舟讽刺道：

「已经不是了，忘了告诉你，酒店和婚庆团队已经把酬劳全部退到了你的账户，我支付了双倍酬金，现在，这是我和笙笙的婚礼。」

我淡漠地看向屏幕：

「宋景川，我已经看够了你和秦小小恶心的模样，现在，轮到你看着我和别人结婚了。」

「不、笙笙，我错了，我这就回去......」

我懒得再听他说话，把手机按下静音，重新换了一件婚纱。

仪式结束时，在宋景川目眦欲裂的眼神中，我和顾知舟拥吻在一起。

再见了，我的青春。

......

此时，远在国外的宋景川再也坐不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沈笙在自己准备的婚宴上，嫁给了别的男人，和别的男人拥吻，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宋景川知道，笙笙是要将自己体会过的痛苦，也让他品尝一遍。

婚宴结束，视频被无情挂断。

整个仪式，笙笙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痛苦地抱住头，为什么？为什么笙笙恢复了视力自己却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一定不会做那些事。

想起自己和孟小小当着她的面......甚至还把人带到他们的婚房和家里，宋景川不敢再想下去。

他愤怒地给沈笙的主治医生打去电话：

「笙笙的眼睛好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医生也挺委屈：

「沈小姐说，她想给你个惊喜，让我先不要说的......」

宋景川一把将手机砸了个粉碎。

他必须赶快回国，去给笙笙道歉，把笙笙挽回到他身边。

孟小小却攀上他的肩膀，娇声说：

「宋总，沈笙有什么好？既没情趣又呆板，她嫁给别人不是更好？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来，我们继续......」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的笙笙？！」

「你不过是我花钱买的发泄工具，笙笙放不开，我舍不得勉强她，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孟小小的手机被他碰到地上，屏幕亮起，宋景川一眼看到沈笙的名字。

孟小小赶紧想捡起来，却被宋景川先一步抢走。

看完她给沈笙发的那些消息，宋景川的脸顿时黑了，一把掐住孟小小的脖子。

「我说没说过，呆在你自己的位置，敢舞到笙笙面前，我要你生不如死？」

孟小小恐惧地摇头，吓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你发骚，不让我起身，还跑到家里去找我，抢走笙笙的钻戒，我和笙笙也不会变成这样。」

宋景川笑得瘆人：

「你不是就喜欢被男人玩吗？好，我成全你。」

8

此时的我，已经从那个家里搬走，住进了顾知舟新买的别墅里。

顾知舟去洗澡，我独自站在阳台，任凭晚风吹乱发丝，觉得真是世事无常。

今晚是我的新婚之夜，没想到新郎，已经不是当初我期待的那个人。

我认识宋景川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带人到处打架的小混混。

那时我刚上大一，某天夜里，大姨妈突然提前驾到，可姨妈巾却用完了。

舍友们已经熟睡，我不好意思打扰她们，披上衣服出了门。

回来的路上，却碰见了暴露狂。

他挡在我面前，猥琐地冲我伸出手。

无助之际，宋景川带着兄弟，像天神一样出现。

他让人把暴露狂痛扁一顿，直接扭送到派出所，然后朝我痞气地抬起下巴：

「大学生？以后再有这种事，随时找我。」

我注意到他提起‘大学生’时，眼底藏着的羡慕，后来才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没钱供他上大学。

宋景川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不稀罕别人的施舍，而我刚好有些存款。

于是我已雇他为保镖当借口，帮他出了学费，后来我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宋景川的确聪明，学什么都一点就通，毕业后自己创业开了公司，越做越大，成为集团总裁。

却遭到同行嫉妒，雇了一帮人要给他点教训。

为了救他，我后脑被铁棍砸中，当场失明。

宋景川抱着满脸是血的我，哭得像个孩子，发誓一辈子做我的眼睛，要给我最盛大的婚礼，永远都不会背弃我。

可惜，他没做到。

顾知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看出我心情不好。

「笙笙，我知道你跟我结婚，是为了报复宋景川，如果你不愿意，反正我们还没领证，不如......」

顾知舟是我的竹马，从小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学霸，为人清冷孤傲，暗恋我很多年。

可能每个女孩子年少时，总会更喜欢那些痞里痞气的坏小子，所以我选择了宋景川。

顾知舟伤心之下，去国外留学，再也没回来，却会在我发的每条朋友圈下，默默点赞。

也会在我生理期的前一天，提醒我注意保暖。

在我因为失明而惶恐，每个难以入眠的深夜。

宋景川忙着抓住机会，跟秦小小颠鸾倒凤。

顾知舟却会在忙碌了一天后，拨通我的电话。

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默默换上自己的雨滴音效键盘，敲上一整晚。

因为小时候，只要听到下雨声，我就会睡的特别快。

他就这样隔着万水千山，为我下了一场又一场的雨。

等我睡着后，再默默挂断电话，守好分寸。

这些，都是神经大条的宋景川做不到的。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摇头笑道：

「顾知舟，既然决定嫁给你，我就不会后悔，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

第二天，刚从民政局出来，就听见一声不可置信的声音：

「笙笙？」

宋景川眼下乌青，死死看着我手中的结婚证，指向顾知舟：

「你真的跟他领证了？」

「没错。」

他难以接受地瞪大眼：

「你不是为了报复我才假装跟他举行婚礼的吗？你怎么能真的嫁给别人？」

宋景川想要冲到我面前，却被顾知舟挡住，他狰狞地挥出拳头：

「给老子滚开！」

他是打架长大的，又是跆拳道黑带，顾知舟没有防备，被他打倒在地，嘴角瞬间流出血。

宋景川还要再打，我扑过去将顾知舟护到身后：

「你如果还想动手，就先打死我。」

9

宋景川硬生生止住动作，声音颤抖，无法接受：

「笙笙，你护着别人？你居然护着别人？从前，你只会护在我面前。」

我冷漠地看着他：

「你也说了，那是从前，现在，我是顾太太，请你离我先生远一点。」

他崩溃大喊：

「不，我不接受！我们在一起八年了啊！你怎么能抛弃我？！」

「宋景川，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是你先背叛了我们的感情，逃婚的也是你，把我像猴子一样耍的你，有什么脸跟我提八年？」

宋景川抓住我的手腕，眼里满是懊悔：

「笙笙，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做，我拒绝过孟小小的，我真的拒绝了她好多次，可是......」

「可是你没有抵挡得住内心的想法，是吗？」

「宋景川，当初我为了救你失明，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图什么回报，就算那个时候你告诉我，你变心了，我也二话不说地给你让位，我沈笙，爱得起就放得下。」

「但我永远无法原谅，你把我的失明，当成放纵偷情的资本，躺在我的痛苦上寻欢作乐。」我冷冷地说。

宋景川哭了，他从怀里拿出那枚钻戒，哀求着我：

「笙笙，我把戒指拿回来了，也把孟小小处理了，我发誓再也不会对不起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们重新举行婚礼好不好？哪怕你剜掉我的眼睛出气，我也可以，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我垂眸看着那枚钻戒。

宋景川说，他要给我这世上独一无二的钻戒，正如我在他心里的位置。

为了设计出满意的样子，他从一个连圆都画不好的门外汉，变到几笔就能画出设计感十足的图形。

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满意，足足画了几百张稿纸，终于得到了一个满意的。

我那时靠在他的肩上，夸他厉害，居然自学了设计。

他说：

「相爱可抵万难。」

没错，相爱可抵万难。

可一旦背叛，就会溃不成军。

在宋景川满怀期待的眼神中，我一字一顿地开口：

「宋景川，真脏，你怎么有脸把它举到我面前的？」

你也好，这个戒指也好，真脏。

「别再打扰我了，给彼此留点最后的体面，别让我觉得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宋景川面无血色，颓丧地跪到我面前。

我不再看他，挽着顾知舟的手离开。

顾知舟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到国外生活，我没有意见。

只是在那之前，我们还要去度蜜月。

他推掉了一年的工作，要带我去环球旅行，就因为五岁生日时，大人问我有什么愿望？

我说，我想玩遍全世界的游乐场。

他一直记得。

走得那天，顾知舟回屋里拿行李，我在门口等他，转头就看见宋景川站在车前。

我皱起眉，他赶紧说：

「笙笙，我不是来打扰你的，我只是听说你要走了，来看看你......」

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卑微。

「看过了，你可以走了。」我冷漠到。

他眼中涌起伤心，垂首道：

「笙笙，我知道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我也不配再出现在你面前，我只是......只是想......」

没等宋景川的话说完，突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声音：

「沈笙，都是因为你这个贱人，我才会这么惨，你去死吧！」

孟小小突然从我身后的灌木丛蹿出来，手里举着刀子，再也没有之前的光鲜亮丽。

她披头散发，脸颊和眼眶凹陷，整个人光着身子，却瘦的只剩皮包骨。

满身都是被被咬出的疤痕，有的甚至还带着血。

变故太突然，我没有反应过来。

「笙笙小心！」

一只手猛地把我拽到身后，孟小小手中的刀子刺进了宋景川的心口。

她拔出刀子，还想朝我刺过来，被赶到的顾知舟一脚踹飞。

我蹲下身看宋景川：

「你没事吧？」

宋景川嘴里不断吐出鲜血，欣慰地朝我笑了笑，永远地闭上了眼。

孟小小被警察带走了，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后来我才知道，她被宋景川卖给了一个变态富商，富商还有几个同样变态的朋友。

他们每天用各种非人的手段折磨她，兴奋的时候，就会狠狠咬下她的肉。

孟小小觉得要不是我，她才不会变成这样，找机会逃了出来，想要杀死我泄愤。

我和顾知舟处理了宋景川的后事。

顾知舟问我：

「你不想知道，那天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不想。」

或许当初我救下的只是一个叫宋景川的陌生人。

而我曾深爱的那个少年，永远死在了那个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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