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陨化尘，岁岁不相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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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叶承允见黑衣人也要跳，连忙上去阻拦。
文瑶瑶担心黑衣人嘴不严露出破绽，拉着他不放，“叶哥哥小心，是陷阱！他们商量演这出戏引你去死！”
可叶承允莫名愈发烦躁，好像心中最妥帖舒适的一处被人挖走。
他将文瑶瑶甩开，扔出兵器一枪刺穿黑衣人的腿。
叶承允上前揪着衣领拎起，眼眶发红，浑身上下满是凶戾之气，“快说！你把阿莹弄哪里去了！”
黑衣人想跳崖趁机逃脱，尖声道：“自己跳崖的，我可没碰她。”
“万丈高空，我可是讲究诚信放了你相好，另一位现今应该死了吧！”
叶承允脑中一片轰鸣，思绪紊乱，“怎么可能！她最怕痛，磕到一小块都会流眼泪，怎么会跳崖！快把阿莹交出来！”
“好歹是个将军怎么是个瞎的？我绑她的时候她都冻晕过去了，你既然那么关心她，怎么会是我烧火取暖让她多活了几个时辰？不然早在昨晚冻死了。”
黑衣人指了指旁边的还残留一些火星的篝火。
“不可能，一定不可能！阿莹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吹些冷风就......”
我脸上没有血色，像红绸一样飘落的画面反反复复在他的脑海闪现。
叶承允顿时泄了力，腿上一软半跪在地，失魂落魄。
“都是我的错，我怎么会没看出她的不对劲。”
“我没想她死的，她怎么会抛下我？明明是我身后的跟屁虫，黏黏糊糊就怕变不成狗皮膏药......”
趁他愣神之际，黑衣人已经将长枪拔出，“好一个美人计把你糊弄成傻子，有缘再见。”
接着果断跳下悬崖。
看见这一幕，叶承允思索片刻脸上重新换发出光彩，欣喜道：“底下果然有机关可以让你们不死，一定是你们在骗我！”
崖上冷风终于把他吹清醒了些。
没多久，叶承允手中握着一条粗绳，另一头绑着钩爪嵌进了岩石，正是跳崖保命的法子。
叶承允狠狠将钩爪连着绳子扔入崖底，喃喃自语。
“阿莹，你又骗了我一次。”
“这次我原谅你骗我，你假装掉下悬崖的计谋成功了。”
“我想通了，我确实最在意你......”
就像笃定我不会跳崖一样，他坚信我不会轻而易举去死。
毕竟我们经历九死一生的场面不可谓为不多，在他印象中我吝惜生命，在危难中没有一次轻言放弃。
自我安慰似的，叶承允没有让人搜索崖底，不管不顾驾马冲回军营，认为我赌完气就会自我疗愈在原点做好羹汤等他。
他甩开后面跟着的将士，第一时间掀开我的营帐。
“阿莹，你是不是在怪我，躲起来......”
6
可是营帐内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回应。
我没有去小河那取水，也没有去分晒药材晾在架几上。
受了委屈便会蹲在歪脖子树下抹眼泪的身影也消失无踪。
往常我会眼弯带笑迎着叶承允归来，为他解下披风，再送上解瘴气的汤药。
“今日又是平安的一天，将军可要保护好自己，我还等着你的婚书呢。”
可惜，连婚书也只是口头许诺，未记录在官府档案。
叶承允盯着头枕和地上已经干涸没有清扫的血迹，脸上呆滞。
“把所有医官叫来！”
这次所有医官的答案无一例外相似，而那晚的医官不在队伍之列。
“瞳姑娘长期心气郁结，许是昨晚怒极攻心才会呕血。”
“怎么可能？好吃好喝供着她，在我面前总是爽朗大度，从未说过有什么伤心事......”
但桌边未动的野菜粗饼戳破了他伪装的深情。
叶承允踉跄后退了几步。
“我......”
往日他对我说的无情之语尽数涌入脑海。
每次文瑶瑶有点小毛小病，喊的是我照顾。
得知她很健康没问题时，他喊我庸医，不配为医者。
“瑶瑶过得太苦了，瘦骨嶙峋又虚弱，你食量小，日后你那份饭食就分给瑶瑶。”
“没有床褥了？阿莹你和阿妹挤一张，她年纪小不占地方。”
“阿莹，瑶瑶受伤了还有没有伤药......”
“阿莹，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你应当不介意用在瑶瑶身上吧......”
这时他才意识到，往日对我多薄情。
叶承允再怎么迟钝也能发觉有医官被收买了。
连同我坠崖的决绝模样也并非作假。
“查！把人查出来。”
“还有，搜索崖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坐在我的床榻上，捂头懊恼。
为什么他昨晚没注意到，明明他已经决定留下来陪阿莹一晚了。
他愤恨捶床，“如果我没有走，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时有传讯来报，却引起不了他的注意。
传令兵只得闯入营帐，“将军！殷国公已经带兵抵达！”
叶承允这时想到，文瑶瑶早已和他透露是殷国公义女，他也是被殷国公提拔上来的，不能失了礼数。
他收拾好心情，强撑起身踉踉跄跄走出营帐迎接。
一个威风凛凛身穿铁甲的男人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每位将士身上都带着血，明显不久前厮杀过。
“叶承允还不上来请罪！敌军都杀上来了，你这个主将迟钝得可以！”
“不仅没侦查到敌方动向，还让奸细混进来了！圣上命我带你回京接受审查！”
叶承允心头大震，他完全没收到任何敌情传讯。
若非殷国公带兵前来，他此次失了莽山地段，万死难辞其咎。
7
“国公爷！我这么些年来的付出各位将士有目共睹！我愿意将功赎罪！”
叶承允磕头面地，希望从轻发落，一步步走到这个高位，怎么甘愿摔下来。
“蛮人调虎离山差点长驱直入，后方城镇和补给线你如何赎回！”
叶承允头脑一阵眩晕，这次擅离职守，不用说被撤职回京，此后再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更令叶承允震惊的是，文瑶瑶发丝凌乱被绑住押了出来，跪在他的面前。
“将军，救救我！唔......”
一把黑布堵上了嘴。
叶承允隐隐猜出事情不妙，声音少有着颤抖，“国公爷，这是做什么？她不是您义女吗......”
“义女？要不是我接到明月传讯知晓莽山军营被奸细钻了空子，恐怕还不知道叶将军沉迷在温柔乡里！”
一把刀横立在叶承允面前。
他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慌乱地掏出玉佩。
还未说些什么，玉佩便被跟在后头的明月夺了去。
明月抹着泪，指着叶承允和文瑶瑶大声哭诉，“这分明是我阿姐的。”
“都是阿姐太心善，才会让你这么肆无忌惮凌辱，这才来不到几天的细作怎么能比得上我阿姐！”
殷国公谴责道：“当初阿莹给我传信，字句间满是幸福，处处说你的好，没想到才一月，你糊涂成这样！”
“将她带下去审讯！”
叶承允看向文瑶瑶，满脸不可置信。
迅速取下她口中黑布，掐住双肩质问，“你是细作？你一直以来都在骗我？殷国公义女不是你而是阿莹！”
“我......不是。”
文瑶瑶脸上的泪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声音断断续续，委屈极了。
“从前奉命而来蛊惑将军，但我爱上将军您了，我愿意为你付出所有。”
“所以，叶哥哥，你真的会生我的气吗？我们不是发誓良缘永结，非对方不可吗？你向来不会让我受伤，如今也一样，对吗？”
一个巴掌用力扇了过去。
文瑶瑶痛呼一声，脸上瞬间红肿。
面前的人突然变得陌生，叶承允对她向来是有求有应，从不会凶她苛待她。
“本将觉得你可怜才带回军营，知晓你可能是殷国公眷属才百般容忍千般讨好，甚至......”
“甚至委屈了阿莹！你怎么这么狠毒！”
文瑶瑶顿时失控，厉声叫道：“你说瞳莹不过一介农女比不得我冰雪聪明，随便许个婚事让瞳莹嫁了，回京便请旨娶我为妻！这些日子的温存都是假的吗！”
猛地一阵风声，荆棘鞭甩在了她的脸上，“你用玉佩诓骗我时，有想过冒充亲眷是多大罪吗！”
“我的心中只有阿莹一人！被你蒙骗是我之过，但这些日子与你不过逢场作戏！”
文瑶瑶被拉走时伤心欲绝，险些晕倒，泣声哽咽道：
“玉佩确是我虚荣心作祟损坏的，但你与我说你是奴仆之子，深受成见的毒害，并不在乎门第！”
“如今我恢复贱籍，你却不愿娶我，说到底你就是个伪君子！”
“我为你背叛故国，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8
叶承允默然将视线移开，“进狱中醒悟吧！为阿莹赎罪！”
他并不想承认他背弃我选择文瑶瑶是攀炎附势。
连忙向殷国公开脱，“国公爷不要听信这婢子的胡言乱语！我对阿莹是真心的！”
殷国公见过太多这类人了，面色不屑，“听信谗言，沉迷黄粱美梦，咎由自取！”
这时殷国公部下来报发现可疑人员，哨站侦查兵全数割喉致死。
押来的人正是准备叛逃的医官。
“饶命啊！将军！他们许诺给我一世富贵平安，我才只给了哨兵的位置。”
“都是文瑶瑶以色诱我，我也没明说瞳姑娘是装的，都不关我的事啊！”
“你的意思是本将傻得彻底？连这点小伎俩都能糊弄我！”
叶承允当即抽出佩剑，割了这医官的舌头，任凭他流血哀嚎，“将他和俘虏关一起，任何人不允许看望救治！”
殷国公看了一场荒唐的戏，面色严肃，“还没问你渎职之罪，倒是在我这摆上了将军威风，一直没见阿莹，快告诉我阿莹在哪！”
提到我的去向，叶承允脸上只有愧疚之色，轰地跪在殷国公面前，“请殷国公在处置我之前允许我亲自去寻阿莹，我必须赎罪！”
可是，崖底的那条生路是我做任务用积分兑换的，正因此才能多次在危机中保下他的性命。
系统解绑，积分清零，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我们曾经患难与共的痕迹，更不用说找到我的尸身。
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明月。
此时，我身体在殷国公府，窗外梅花散发出淡雅香气，卧房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明月激动地拥上我，热泪盈眶，“知道我有多担心阿姐一去不醒吗？得知阿姐跳崖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还好国夫人和我都知道阿姐不似凡人，一直保护着遗体，不然以为那张地图是为了让我有事做，让我别那么伤心......”
系统把我坑惨了，说是金蝉脱壳，其实是断骨重生，还必须在这个世界有羁绊才能恢复。
和我解绑的那一刻，我最后一次拜托系统将路线图塞进保举信中，凭此明月便能畅通无阻找到我。
我温和笑道：“好啦，这不是没事嘛，轻点抱，我有些喘不过气。”
明月骤然松开手，用茶壶倒了些水递于我面前，讲述找到我的那一天。
她和国公爷找到我时，我浑身是血，整个身体面目全非。
随后将遗体带回军营放进棺椁。
叶承允亲眼看到我的尸体时，呆滞住了。
入目是细瘦嶙峋的一段手腕，身体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干瘪。
可是他记忆中的我明媚像个太阳，身材匀称是健康之态。
在军中年月太久，我对他不离不弃，太多的变化在长年累月的相处中无法察觉。
但将士清楚我的变化，在叶承允面前用外貌羞辱贬损我。
那时的叶承允不以为然。
如今双手颤抖想要触碰被拦下。
可他死死扒着棺木不肯离开。
9
从不哭泣的他眼眶通红，止不住泪水。
“为何不与我说遭受的委屈，只要你开口，我有的都能给你。”
“阿莹想要婚书，想要与我成亲，我这就答应你，你睁开眼好不好？”
随后提出了一个让当场所有人都震惊的提议，“我与阿莹早已情投意合私定终身，若是没有误会她此刻定是完好之身站在我身边。”
“如今天人永隔，我诚心诚意不求其他，只求长兄成全我们阴婚，让阿莹在底下不孤单，早些安息。”
殷国公当即大怒，将他摔在地上，“别胡乱攀亲戚，你如何苛待阿莹，明月都如实告诉了我。”
“先下个阴曹地府再来说诚意！有罪之身还妄想娶我家阿莹，你做梦！”
明月推开叶承允，挡住他的视线，“阿姐以为你会善待她，不要命似的为你着想，结果你当她的好是理所当然，视而不见阿姐的付出。”
“苛待阿姐，把属于阿姐的物品拱手相让给你的骈头，连一张属于自己的床都没有，桩桩件件是你的真心？
明月握紧拳头砸在了叶承允脸上，“你哪有什么真心？阿姐早已因为你心如死灰！再和你有牵扯才是不能安息！”
叶承允愣愣定在原地，为了找我几天几夜未合上眼，眼球密布血丝。
身上肩甲脱落满身狼狈，不复将军威严。
他想亲自为我下葬，可是望着愈行愈远的棺椁，连我的遗体他都不能再见了。
殷国公将心腹留下驻守，带叶承允回京审讯下狱。
今夜，正是我坠崖而死的第七日，也是团圆夜。
能和家人团聚是件幸事。
“阿姐，快来，饭菜也好啦！待会还有烟火看！”
“阿莹，我已经为你备好新衣，一切都不愁。”
“往事就让它过去吧！”
在国公府，我可以不用违背心意做任何事。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懵懵懂懂，衣着破烂去哪都被当乞丐驱赶。
乞丐饿急了看我没反抗之力与我打架争抢一个饼子。
路过的妇人急忙将我救下，才避免被乱棍打死。
她见我孤苦给了几粒碎银和一副发钗，还为我找好差事。
身旁的摊贩极为羡慕，“国夫人心真善，就是是这病太可惜了......”
多年学医经验，我一眼便看出她的病症，对现代人来说不重，但在这个架空时代很难医治。
希望报答恩情便掀了殷国公府重金求医的告示。
夫人觉得死马当活马医也好，将我留在府中。
日复一日调理，夫人的身体渐渐好转。
此后殷国公府全员都待我如家人一般，就在这时，长久不吭声的系统颁布攻略任务，积分可以换取死而复生的机会。
在原世界我没有牵挂惦念的人，更何况已经出车祸成了一抔骨灰。
可我总有预感，也许会有需要这次机会的时候。
10
向殷国公请离时瘟疫四起，我整理了一份除晦药方，疗效甚好。
因此得了圣上赏赐，还有殷国公交于我的一纸保举信。
殷国公，“阿莹在外可要小心，你随时可以回殷国公府，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国夫人将一枚青鸾玉佩交于我，“我知晓你与常人不同，这玉佩特意找工匠雕的，还去万佛寺找高僧开过光，我没有子嗣命，可以说把你当成了我的女儿，希望此去平安。”
瘟疫刚平，去往莽山的路上流民正在迁徙。
第一次见到明月时，她正帮腿脚不便的流民盛粥，突然有人发起暴乱无差别屠杀。
我像当时的国夫人一样，伸出援手拉她上马远离是非之地。
可还是晚了一步，明月脑袋受重击抽搐昏迷。
我没有多想便向系统赊积分换她平安。
“没有阿姐我如今不知在哪成游魂飘荡呢。”
“呸呸呸，咱们都好好的，阿莹是国公府福星啊！”
饭桌上，我碗内的菜肴已经积成小山。
“瘦了，阿莹从前珠圆玉润多好，来，这些都是阿莹爱吃的，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看烟火。”
他们没有指责我识人不清，没有问这些年遭受了什么。
我受着三双热切关心的眼神，心底泛着暖意，应声道：“好。”
饭后，我们四人正准备出门赏花灯看烟火。
人群中冲出一道黑漆漆的影子，直往殷国公府闯。
“阿莹，真的是你吗？你没死！”
叶承允身穿囚服，发丝凌乱，脸上满是污垢和血迹，已经看不出他本来的面貌。
朝我而来时脚步虚浮，一双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我。
“真是神佛垂怜，让我还能见你一面！”
“我记起来了！当初都是我自高自大将你送入敌营，分明有我安排的内应保你不会受伤，可我不知为何......我并不想让你受侮辱......”
“阿莹你在我心中最为独特，我自知配不上你，担心你会抛下我离开我，我干的那些蠢事你能忘了吗？”
“那婢子不会再挑拨我们的关系了，解释清楚了阿莹还能原谅我吗？”
他向我伸出手却被侍卫用枪击背，受控匍匐于地面。
我冷冷看着他，“我们没有关系了。”
他对我的感情夹杂着他的自卑与自傲，受苦的应该是他而不是我。
可叶承允拼尽全力挪至我身边，嘴上依然喃喃不停，“阿莹怪我是应该的......”
“是我眼瞎心盲，阿莹对我那么好，我该死，我该死！”
他捂住脑袋往地上重重磕头，灯笼一照，囚服上的黑红色分明是新鲜血液。
他疯了。
押送囚犯的队伍赶来给他戴上镣铐，拖离此地。
解差说，在狱中等候发落时，叶承允得了癔症时常疯癫，说些不合常理的事，后开始自残。
我看到了，那些血迹都集中在背部，向我赎罪吗？
不顾国家危亡，轻信不明身份的女子，一引便放弃驻守军营，现今流放的结局是他一手造成。
晃神之时明月拉着我向前嚷嚷着要看变戏法。
殷国公和国夫人手挽着手，天空是五彩斑斓炸响的烟火。
我跨出门槛走向街头，眼前是万家灯火。
幸甚，有一盏灯为我而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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