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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在眼人空想》2
2
5
我被一对多年无子的老夫妇救了下来。
他们只当我是逃难而来的孤女，却没有怨言不求回报给我治伤。
是为了报恩，也是贪恋这久违的温暖，我认了他们为爹娘。
许是老天仁善，我并没有灵力全失，也正因为如此，我可以靠着微弱的灵力为爹娘偷偷治病。
这是我第一次发自肺腑庆幸自己成仙。
凡间的日子过得清贫却也幸福，这些所谓骨肉血亲的温暖与关怀更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六年时间，凭借努力肯干，茅草屋翻新成三间青瓦房。
干爹娘身体不好，渐渐将酿酒的生意转交到我的手上。
除了酿酒，为了找更好的买主，我每日辗转各大酒楼，铆足劲地推销。
忙得脚不沾地，以至于再看到顾川的时候我一度没有认出来。
“盛安！”
顾川猩红着眸子，嘶哑怒吼。
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我怔愣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
顾川死死攥着我的胳膊，眼神里是晦暗不明的情愫。
“盛安！你到底还要怎么样，我都已经亲自来找你了，见好就收吧！”
顾川容颜俊美依旧，可如今这张脸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我甩开他的手，和这种人多待一刻都让人厌恶至极。
顾川却不依不饶挡在我的面前，面目狰狞“我说了我不爱她！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与她成婚！你不要闹了！”
好一个为了我。
我冷哼一声，与他对视“顾川，不用再为了我了，我不要你了。”
顾川哑着嗓子，近乎疯魔“盛安，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和疯子纠缠没有任何意义，趁他失神我冲着人群大喊“非礼！”
一时间众人将他团团围住，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大娘的口水，尽数砸在他的脸上。
我看着狼狈至极的顾川，没有回头。
快步回家，心中隐隐不安。
“丫头，你怎么没告诉我们何时交了这么俊俏的朋友。”
看着喜上眉梢的爹娘，我心中暗道不好，几步重回屋内正好看到端坐屋内的顾川。
顾川阴郁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一坛青梅酒。”
我强装镇定，下了逐客令“小店今天不做生意，先生请便吧。”
“做！”娘恨铁不成钢地瞥了我一眼，端着酒上桌连带上了几个好菜。
“您怎么知道我女儿最拿手的就是青梅酒。”
顾川站起身，灼热的目光像是要将我看穿“因为在天......”
“爹娘！你们累了！回屋休息！”
我不自觉放大了嗓音呵斥，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好在夫妇两人阅人无数的，明白其中关系，默声离开。
檀香的味道萦绕在鼻尖，耳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咬着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接你回家，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低沉的声音盘桓在耳边，顾川张开双臂猝不及防地将我搂在怀里。
我化气为刃直逼他的咽喉。
血珠滑落，顾川没有松开分毫“只要你和我回去，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我看着顾川的脸，陡然笑了一声“好啊，你将我这近百年喂养你的心头血和灵力还给我！”
顾川神情一凛“莫要闹了。”
“那你现在将流光的内丹剖下来，放在我的面前。”
顾川脸色如墨“盛安，你之前是很容易满足的。”
我自嘲一笑，再没有犹豫径直刺向顾川胸膛。
他躲闪不及鲜血浸湿衣裳。
“顾川，你才是那个自私自利虚伪至极的小人！”
“滚！”
顾川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别求我。
我瘫软在地，眼泪肆虐。
盛安，过属于你的人生吧，永远都不要回头。
6
我深知顾川是个极好面子的人，这次在我这里受了许多羞辱定会与我了断瓜葛。
可事实却未能如我所愿。
“顾川！你还要冷落我多久！成婚半月你不是练兵就是修炼，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妻子！”
“为了一个洗脚婢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你给我住嘴！”
战戟在空中嗡鸣作响，仅差一寸直穿流光面门。
流光后退一步，咽了口口水，带着愤懑于不敢置信“你敢杀我？”
“你多说一句我要你的命！”
顾川的眼神狠戾又疯狂，流光被吓到脚步发软，瘫在地上。
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哭着飞奔离开。
顾川敛了气焰，满眼全是我的模样。
第一次见我是在质子营，我瘦弱得像是一只营养不良的猫，可偏偏有着一双不服输的眼睛。
就这样明晃晃闯入顾川的心。
从尊贵的皇子到万众敬仰的战神，抑或是那几年落魄的时光。
他总觉得我是离不开他的。
在他的心里侍妾已经是给我最高的恩赐，我不该奢望太多。
哪怕凡间相伴几十载，他也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尊贵无比的战神。
我不配。
他强压着自己悸动的心，选了一位自认为身份相当的爱人，哪怕对方曾厌弃他。
顾川习惯了我示弱讨好，他自认为只要一句话我就能舍弃一切永远跟在他身边。
可我从来不是被圈养的猫。
顾川摸着胸前结痂的伤口，我倔强的脸再次浮现在他眼前。
真实的疼痛让他明白一切都不是梦。
他爱我，真真切切，刻骨铭心。
盛安，这次换我追你。
7
守在家中一个月，确认顾川再也不会出现以后这才匆匆开店。
刚踏入小院，女人崩溃嘶吼响彻云霄。
我夺门而入，干娘捂着胸口瘫在椅子上，干爹佝偻着身体护在前面。
“死老头！少碍事！”
身着华服的女人，拿剑对着干爹狠狠刺下。
我飞扑过去，将女人推倒在地。
看着那张清纯娇艳的脸，往事一幕幕如潮水淹没我的鼻腔。
“盛安，好久不见啊。”
她笑得讥讽，带着那些仙人高高在上的睥睨与不屑。
“流光，你来做什么。”
我挡在爹娘身前，警惕看着四周。
“没什么，就是看看你这种杂碎怎么还不死，专门来送你一程！”
她语气轻佻，看向我的身后“还不知道吧，你们口中的乖女儿，曾经可是军营的头牌。”
“你给我住嘴！”
我崩溃大吼，最不堪一段记忆渐渐浮现。
那是国破的第三天，顾川被敌国带走，生死不明。
我只身一人，救他出来却被敌人发现，为了全国百姓，我用尽全力将顾川推了出去。
流光一副悲悯的神色却带幸灾乐祸的嘲弄。
“盛安，你怎么这么贱，在军营不过瘾还要勾引天界战神。”
“将这贱人给我绑了，我要剖了她的真身以儆效尤！”
仙侍将我死死摁在地上，如今的我一身凡骨，仅凭一丝灵力无法挣脱束缚。
“我呸！哪来的贱蹄子敢动我女儿！”
干娘中气十足的怒吼，将手里的斧子捂得虎虎生风，侍女没见过这等架势，本能的四散逃开。
“老娘的女儿体贴孝顺，用不着那个蹄子上来嚼舌根！”
“赶紧滚！否则撕烂你的嘴！闹到府衙去也是老娘占理！”
干娘和干爹肉身做墙，将我死死护住，不让人碰我分毫。
流光呆滞着伸手，摸了一下脸上的口水，整个人惊声尖叫，怨恨和屈辱尽数爆发。
“我是流光仙子！你敢对我不敬！”
“我要你们都死！”
不——
温热的鲜血飞溅到我的脸上。
我只觉得世界一切都颠倒了。
爹娘像是断了线木偶，缓缓地倒在地上。
爬到他们身边，撕心裂肺的呼喊再也没有了回应。
爹娘死。
被流光害死了。
我要她偿命！
8
顾川赶来的时候，只看到我如猛兽一般浑身是血，撕扯流光。
出于本能，顾川一记掌风将我击飞。
不悦道“盛安，不得无礼。”
可下一秒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我啐了一口血，摇摇晃晃走到爹娘身边，在满地的血污里抱起他们冰凉的身体。
流光楚楚可怜带着泪花扑到顾川怀里“我只是想来看看盛夏过得好不好，没想到竟然联合这些贱民侮辱我。”
垂眸的瞬间尽是狠厉。
我抬眸与他对视，声音嘶哑“顾川，你不是想让我和你回去吗？杀了她，我就和你走。”
顾川推开怀里的流光，将悲痛欲绝的我揽入怀里，爱怜又疼惜像是呵护稀世之宝。
流光的障眼法，瞒得了别人，却骗不了顾川。
只进门一眼，他就知道始作俑者是流光。
......
筑云宫内，顾川用捆仙绳将我捆了一层又一层。
我怒目而视，一口咬住顾川抚摸我脸颊的手。
“盛安，只要你能出气，怎么做我都愿意。”
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我要流光死！”
顾川眸色悲痛“盛安，流光已经被禁足了，够了。”
够了？
我胸腔剧烈起伏，什么叫够了！
她害死了无辜人的性命，不过是区禁足！
顾川见我情绪愈发不稳，连忙将我搂在怀里，过了许久他柔声道“盛安，我知道复活之术。”
我猛地从顾川怀里抬起头，带着希冀又不敢置信“可当真？”
顾川抿嘴点头，清朗着声音继续道“有一个条件。”
“你嫁给我。”
我神色冷漠地坐在喜床前，任由侍女为我梳妆打扮。
顾川的话在我耳边一遍遍呢喃“盛安，只要你嫁给我，你的干爹娘我保他们无恙归来。”
“不过，他们会忘了你，重新生活。”
紧闭双眼，藏下呼之欲出的泪。
是我害了他们，忘了也好，只要他们平安。
刘嬷嬷风风火火闯进来，我屏退两边，示意她开口。
“小安！这婚结不得！”
对上我疑惑的目光，刘嬷嬷拉着我就往外跑“好孩子，快点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不好预感从心里升起。
往日喧闹的村庄，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颓废地坐在地上，目光空洞。
这就是顾川的解决之法。
没有什么死而复生！没有什么众生平等！
最后一丝理智消失殆尽。
既然如此，我以命相搏，定要顾川血债血还！
9
顾川看到我出现在大殿上的时候，眼里划过一丝欣喜。
“吉时还没到，你就这样迫不及待出来了？”
他伸手轻勾我的鼻尖，被我躲过去。
像是看不到他尴尬的神色。
“顾川，你说的复活之法可是真的？”
“当然，而且我派人保一乡平安。”
好一个保平安！
我掏出长剑，直穿心脏，顾川侧身躲开，眼里带着疑惑。
“盛安，你到底怎么了，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他不敢开口，下一刻却脸色惨白，颤抖着嘴唇说不出一个字。
浮世镜上正是顾川率兵屠村的全貌。
“盛安......这是最好的结果......以后你就知道我的用心良苦。”
他神情痛苦，想要靠近我，却被剑刃逼迫不敢向前。
“是啊，不过是凡人而已，盛安仙子，莫要为了这些小事误了良缘。”
受到冲击的众仙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劝。
区区小事？
我不敢置信地扫视每一个人。
是啊我怎么忘了，顾川作为战神在仙界势力根深蒂固，这些神仙同气连枝，怎么会和顾川翻脸。
“你们食供奉，受香火！为的就是保百姓平安！”
“如今为了自己仙路恒长，视人间百姓如草芥算什么神！当什么仙！”
我骂得字字诛心，众仙脸色变化莫测。
“盛安，莫要闹了。”顾川没了悲天悯人的模样，像是在训斥不懂事的孩子。
只一挥手，仙锁捆住我的手脚“盛安，以后就知道没什么大不了，只有我是真的爱你。”
我看着一个个虚伪至极嘴脸，笑得粲然。
“你有命再说吧。”
我已肉身为祭，在顾川惊恐的眼神中甩开了束缚。
“你堕入魔道会神魂俱灭的！”
“何为魔！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假神仙才是真的魔！”
顾川不愧是战神，哪怕我拼尽全力依旧没有办法取他性命。
“盛安，现在放弃我可以保你。”
顾川居高临下看着我，他的脸隐匿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语气倒是悲痛。
一句保我仿佛给了我天大的恩德。
我不愿理他，紧闭双眼，和爹娘相伴数载一幕幕场景在如同昨天。
“小幺儿，娘希望你快乐。”
“咱们永远是一家人，谁也不能把你带走，不要怕。”
现在我没家了。
10
“战神，留她后患无穷！”
“是啊！战神动手吧！”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顾川像是下定了决心，扬起战戟刺下。
“谁敢动她！”
金光劈落，顾川被打倒一边痛苦哀号。
“天帝出关了！”
有惊恐有欣喜。
天帝看了我一眼，轻飘飘拂袖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顾川！”
再次惊醒，我不顾一切往外冲，好在刘嬷嬷拦下我。
她抚摸着我的后背，安抚我的情绪。
顾川被打入了地宫，拔了仙骨，往后余生只能在无尽痛苦中磋磨。
至于流光和那些叛仙，也被丢进了畜生道，再无回天的可能。
原来刘嬷嬷在告诉我真相之后，怕我出事，连忙赶到天帝闭关的地方。
她以精元为阵，将闭关的天帝请出，这才及时赶到。
“嬷嬷，对不起......
刘嬷嬷摇了摇头带着惋惜“我知道你的意思。”
“那孩子，本性不坏，可欲望太大，早已失了本心，他咎由自取。”
“我不怪你。”
我被天帝册封为，幽澜神君，掌管凡人寿命。
我手握金卷，心中无法平静。
爹娘，我为你们报仇了。
日后人族定会平安。
11
我以为顾川，再也不愿见我。
以至于接到消息时，我甚至以为是仙娥传错了话。
顾川跪在地上，铁链直穿琵琶骨。
再没了往日清风霁月的模样。
良久无声，久到我甚至以为他已经死了。
“安安......”
他喑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你就那么恨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什么我们分明已经有未来了，为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为了那些凡人害我至此......”
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悔悟。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咒骂。
“顾川，你真的卑鄙又虚伪。”
我冷哼一声，面若冰霜，看不清情绪。
“当初我用尊严铺路，用血肉换你成仙，你将我的爱视如粪土。”
“如今不过是没了昔日光景，这才想起我了而已。”
“不是的......不是的......”
顾川低垂着头，哽咽哀号“我是爱你的，盛安给我一次机会求你了。”
我站起身，俯视着他，就如曾经的顾川一样“顾川，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是三界众生不给你机会。”
“为神者，应以众生为根，你残害凡人，私心过重，天理不容！”
顾川怔愣一瞬，颓然一笑“我明白了......”
我没有看她，转身离开。
“盛安，倘若可以重来......我们......”
“不可能。”
我没有回头想也不想地打算。
......
两年后，侍卫回禀，顾川陨落了。
我看着他端上来的锦盒。
里面是顾川陨落前，用最后一丝原神为我凝结的内丹。
连带一封信。
我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犹豫，丢入火里。
三百年后，人族皇子呱呱坠地。
皇帝喜爱有加，赐名为安。
我站在墙外看着恩爱和美的帝后，逗弄怀里的孩子。
随手打开命簿。
在盛安的名下，批加几字。
「平安，喜乐」
顾川，前尘往事不可追。
今生我以自己之名愿你这一生岁岁安宁，长盛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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