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第2章
再看向我时,她的眼神充斥着失望和遗憾。
钟纾云把地上还残余的书籍捞进怀里,无论我和魏吟风怎样挑衅她,理也不理我们扭头便走了。
剩下我们二人面面相觑。
「这......怎么办?」
魏吟风也没了主意。
「只能越挫越勇了。」
我心想着刺杀魏全也要早做打算了,钟纾云这边的情况,好像和我想得根本不同。
一抬眼,回廊的红柱后,有个推着轮椅的背影缓缓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我时常找机会离开魏宅和我的老管家徐叔碰头。
他现在在码头当个小管事,我们都有坚定地复仇目标,我隐藏在洋场伺机接触魏家人,他则是在鱼龙混杂的地方积累势力。
这些年魏全的罪的人数不胜数,我让徐叔找几个身强力壮的,最好是自称爱国进步党,恨极岑帅一脉的年轻人,他们嘴最严,万一不成也不会出卖我们。
一周后徐叔来信人找到了,我急着去了解情况,却在前院遇到了魏观潮。
他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推着轮椅挡在了我出门的路上。
「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很着急,竖着眉瞪他。
他毒蛇般冰冷的眸子锁定我,声音里浸着寒气,「我知道你想赶走钟纾云,现在有个好机会,只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我狐疑,「你和她也有仇怨?」
「呵呵,」魏观潮干笑,笑意不达眼底,「这院子里的生活很是无趣,你就当我是看不得有些人太顺风顺水,给他找点乐子吧。」
「神经。」我低骂,抬脚就走。
他在我身后补充,「她才出门,你拐过街角,兴许还能追上她。」
6.
魏观潮的话在我耳边回响,我觉得这兴许也是个机会。
就去看看,不轻举妄动的话,不管他打得什么主意,也应该伤害不到我。
我脚下一转,果真在拐弯后看见了疾行的钟纾云。
一路跟着她,我看见她最终走进了一家裁缝铺,店子不大,但手艺极老,海城有底蕴的人家几乎都是他家客户。
魏家虽然是新贵,但我也常看到这家伙计去送衣。
我在街对面找了个饭店盯梢,不多时钟纾云从裁缝铺走出来,她手里那些纸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蓝布包。
观里面物品的形状,看上去像是书。
去裁缝铺买书?
我立刻察觉不对劲。
钟纾云也有秘密,只是不知可不可以利用。
我去徐叔那里简单和他交流了这件事,决定继续观察钟纾云。
她不常来这个裁缝铺,多数时候出门是去书店,或者是咖啡馆的包厢里。
看得书很杂,我平时读书少,只知道那都是些外国名著,偶尔也涉猎哲学和经济学理论。
在外的时间我几乎一无所获,却偶然在家中注意到,魏家制衣取衣几乎都是她来操办。
我找下人问了,他们也说魏家没有女主人,二少夫人入府后,就将生活起居方面的事安排给了她。
我买通了个婆子,叫她看看二少夫人和那个伙计都说些什么。
她以为我是想抓钟纾云中饱私囊的错处,兴奋地去了。
回来蔫蔫地告诉我,二少夫人只是交给了伙计一叠废纸,让他帮忙扔掉。
我挥挥手让她下去,脑海中极速串联着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好像都离不开,书、文字和纸。
这些东西根本无法把她赶出魏宅。
7.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海城爆发了激烈的抗议活动。
学生工人和围了大帅府,抗议岑大帅放洋人租界进海城的政令。
岑大帅也是铁血手腕,当场开枪射杀了广场上请命的学生。
还逮捕了许多参与抗议活动的人士,宁抓错,不放过。
海城社会一时间矛盾重重,风声鹤唳。
徐叔找的那帮人被抓进去好几个,他怕我们的计划还未开始,就因为此事引火烧身,因此催促我好几次。
然而我这边还未挖清钟纾云的秘密,不得已,只能改变原来的打算,找机会刺杀魏全,并把这件事推到有秘密的纾云身上。
如果她身上秘密非常重要,她必不会轻易说出,我和徐叔也就能安然无恙。
如果我猜错的话......那便只有一死。
至于纾云,我想她背靠钟氏,应当不会怎样。
眼下正有一个好时机。
近日因工厂罢工,学生游行等事,岑大帅麾下都不太高兴。
钟氏生意受损,焦头烂额,就连魏家门口也有人扔臭鸡蛋。
暴动刚刚被镇压,恰逢魏全五十大寿,便想着都热闹一下,准备大操大办。
我们的人可以装成裁缝铺送衣服的,混进府上刺杀。
生日当天,府内张灯结彩,和魏全交好的不少人都来了,钟纾云的父亲带着她的大哥钟副督军到访。
今日是生日宴,他们都穿着常服,我松了一口气。
我听见钟副督军说大帅近日政务繁忙,「火炬」那帮人还没有抓到,不方便来此。
魏全点头哈腰地表示理解,并请副督军上座。
酒足饭饱,几个和魏全关系较好的宾客便说有礼物相赠。
他们叫人抬上来一个半人高的珊瑚盆景,流光溢彩,院内呼声一片,就连钟父也连连赞叹。
电光火石间,暗处的一帮人冲上来,对着站在中央的魏全就是几刀。
魏全立时倒在血泊中,
我心中狂喜,却见其中几个又冲着钟家父子去了,剩下一个略有些茫然地看了我一眼。
紧接着枪声响起。
枪?!
我咬着牙关绷住表情,向那个方向看去,钟家父子二人都掏出了枪,身后也不知从哪又冒出几个拿着枪的人。
眨眼之间,场上就只剩下一个活口。
我知道他们的目的,膝盖窝隐隐作痛。
8.
宴会局面很快就被钟氏父子带来的人控制住,仅剩的一个活口被反剪双手压在地上。
魏全死状惨烈,可却没有一个人扑上去为他遮敛遗容。
「近日来,一些反动者打着冠冕堂皇的借口想要对岑大帅不利,诸位应该都曾听闻吧?」
宾客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偌大的魏宅中只有钟副督军一个人的声音。
「坊间有传闻说这批人的首领,正是杂志社中人。」
他嘴角露出嘲讽的笑容,「可笑,一堆只敢躲在纸笔背后满口胡言的小人,居然想讨伐大帅?」
「我们有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英勇和谋略,你们有什么!如何与我们抗衡!」
「出来吧!不枉我们今日特地为你们准备的鸿门宴!」
「难道你要看着你的同志白白牺牲吗!」
众人噤声,无人回答他的厉声质问。
他却很笃定场上一定有火炬的人,走近人群,一圈一圈地观察着在场宾客的表情。
我紧张地不敢看他,只敢用耳朵细听他的脚步声距我还有多远。
三米,两米,一米......
他在我身边站定时,那个活口忽然暴起,狠狠咬下了压着他的士兵的耳朵。
士兵惨叫一声,松开了手,他电光火石间抽出对方的枪,朝着我们这边开枪。
我尖叫着趴下去,整个身体都在可耻地战栗,泪水几乎是飞出的眼眶。
砰——
又一声枪响,余光中那个人缓缓倒下。
我扭过头,看见捂着腰腹的魏吟风,以及被他护在身后的钟副督军。
钟副督军脸上并没有多少被救的感动,他微眯着眼,看样子好像在思考。
「妹夫身上有枪,方才为什么不救伯父?」
9.
纵然钟副督军有千般怀疑,奈何魏吟风已经晕了过去,为了掩人耳目,我痛不欲生地扑上去,颤抖着试图给他止血。
天知道我有多害怕,温热的血汩汩从我指尖淌出,我方才意识到原来生命的逝去是这样一件痛苦且漫长的事。
求生的欲望从没有哪刻比此刻更强烈,我顶着钟副督军冷酷的打量,在心中祈祷家人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我。
督军府的酷刑,我承受不住。
我闭了闭眼。
「是钟小姐......这帮人是裁缝铺的人,我曾见过钟小姐与他们书信往来。」
钟副督军的目光扫过魏家下人,便有人抖抖嗖嗖地站出来佐证我的话。
「来人!」他波澜不惊地叫来手下,「把钟纾云给我抓进牢里审!那家裁缝铺也给我搜个底朝天!」
钟纾云还未从错愕中醒过神,就已经被架起来。
听闻此言,她忽而失了风度破口大骂,「杜闻莺,你这贱人!满口胡言!你不得好死!你这蠢钝如猪的女人!放开我!我竟叫你这不知廉耻的第三者害了!哥哥!别信她!哥哥!」
可惜她哥哥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甚至都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
魏吟风也叫他们抬走说是去治疗了。
我瘫坐在地,只顾着喘气。
凉意一点点从地板上侵蚀而上,我打了个寒战,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件特别蠢的事情。
钟纾云她,根本就是钟家的弃子啊。
「呵——」
魏观潮愉悦的笑声从耳后传来。
我猛然惊醒,宾客仆妇不知何时已经跑空。
偌大的前院,竟是只有我们二人,以及闪烁的花灯。
10.
这件事后我将自己关在房间三日,水米未进,任凭巨大的愧疚将我击溃。
我害了钟纾云,因为自己幼稚的报仇计划。
我早该想到的,我的人怎么能这么轻易杀掉魏全,如果不是他们有意纵容,想借此捉拿火炬的人,第一时间就会枪杀暴动者。
不对!
魏府中为什么没有人对这些生面孔产生怀疑?
还有,我明明没有叫人刺杀钟副督军,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要来!
当时场上明显还有人不知道有第二次刺杀!
如此有计划,难道真是火炬的人?
我那因报仇刺激的大脑在饥饿中仿佛慢慢清明,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我心中。
在它刚产生的当口,我就好像被恐惧狠狠攥住。
无穷无尽的黑暗掩埋了我,即便大口大口呼吸也无济于事。
难道......我自以为是的复仇,其实全是为了别人做嫁衣?
「少爷——少爷——!你伤还没好呢!」
门前传来丫头的惊叫,紧接着大门被破开,来人如狂风扫净了我桌上一切可见之物。
杯碟碎裂的声音利刀般切开我的怔忪,带来尖锐的头痛。
「是你——」魏吟风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气息紊乱,捂着腹部向我发难,「你诬告纾云,将她送进了督军府的大牢?!」
我本来还在怀疑魏观潮,可在听到他话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男人才是始作俑者。
那些我未曾注意到的巧合,此刻都成了顺理成章!
我死死盯住魏吟风,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利用我!」
他气昏了头,「我这就拆了你的假身世,送你到督军府去!」
我也恨意滔天,梗着脖子不服输。
「你尽管去!你这个胆小鬼、糊涂虫,你以为是谁害了钟纾云!作为丈夫,你背叛她伤她的心,此为不忠。作为儿子,你放任我杀掉你的父亲,此为不孝。作为男人,你只敢背地利用女人达成目的,此为不义。如此不忠不孝不义的东西,你以为她会爱你?!」
他的下唇几乎要被自己咬出血。
我眼前发黑,仍是撑着一口气与他对峙。
仿佛这样我就能好受一些。
半晌,他慢慢泄了气,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不想让她卷入这些危险中......至于父亲......你不懂。」
他闷闷的声音从指缝流出,我轻嗤一声,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我不懂,我也不想懂!既然如此,那就快点吧,去牢里把你的纾云换回来。」
魏吟风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久到我以为他晕过去了的时候,他忽然起身离开。
丫头在他离开后不久为我端来一碗粥,说是少爷吩咐的,劝我吃些。
「杜小姐,少爷说了,他会想办法的,叫您别担心。」
小丫头如是说。
我看着那碗粥,最终还是端了起来。
钟纾云没获救之前,我不可以放任自己逃避了。
有魏吟风相助,至少有了一丝希望。
11.
我想,钟纾云的意外入狱让我们俩都意识到什么。
翌日,岑大帅和钟副督军来府上「探病」之时,魏吟风自背荆条,裸着上半身跪在院中相迎。
我懵懂地被丫鬟叫过去,硬塞给我一个放满纸张的托盘,跪在他身侧。
「请大帅恕罪!」
岑大帅其人英武挺拔,乍一看面相似乎极和蔼,察觉到我的窥视,也只是眯着眼微微一笑。
「叫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跟着跪,你究竟何罪之有啊?」
他自顾自叫来丫鬟给自己随身的杯子添了一壶茶,好整以暇地看着魏吟风。
魏吟风把头压得更低,「此事全因我欲夺权而起,害了钟姑娘,也险些害了钟副督军!」
「哦?」
岑大帅用两根手指随意翻了翻我手中的纸张。
那上面是魏吟风收集的魏全的罪证,我无意中看见「杀害发妻,谋夺妻族家产」几个字,心惊肉跳,连忙移开了目光。
「我没料到安排的人里混进了几个反叛者......」
我知道魏吟风想做什么了,也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
但恐惧还是压迫着我的每一根神经,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出来。
「我......我其实并没有看见过钟小姐和那帮人来往,她平日里掌家,是会和裁缝铺子的人打交道,但我没有见过宴会上的那几个.......」
我闭了闭眼,挤干眼眶内灼烫的残泪,「是我嫉妒钟小姐,我想将她赶出魏府,所以才......」
「哎哟——」
看我泣不成声,岑大帅连忙扶起我,「怎么好叫我们小美人哭成这样子,吟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美人做事,自然有美人的道理,你这样拆她的台,可是要让人芳心尽碎的。」
他手上劲儿很大,几乎是将我架起来的,我吃痛抬眼,正好看见岑大帅身后面无表情的钟副督军。
好像我们说得不是他妹妹的生死存亡一般。
糟糕,我不敢想钟纾云在牢里过的日子,连忙把脸撇到一边去。
岑大帅挽着我,满是厚茧的大手摩挲着我的手背,我心里直犯恶心,可是一点也不敢动。
「吟风啊,你有胆识,够魄力,是我看好的年轻人。至于这件事......这样吧!」
他思考了一会儿,「你去把火炬那帮人抓来,戴罪立功,这件事我们就既往不咎怎么样。」
岑大帅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更没有提起钟纾云,让我们这台戏不知怎样往下唱。
我看见魏吟风的嘴张了张,但岑大帅似乎不愿意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说定了,要多少人你找小钟,你知道的,我这人只看结果。」
魏吟风只得捏着鼻子接受。
「是!那纾云......」
岑大帅拍拍他的脸,「吟风啊,既然这么在意纾云,干嘛要找这位红颜知己伤她的心呢?」
「我只是愧对钟伯父......他帮我们魏家良多......」
「哈哈,那你就多虑了。既然如此,我恐怕纾云也不愿意见你,不然,就让你身边这位小姐走一趟如何?当着纾云的面好好道歉,我想他会原谅你、接纳你的。」
他把目光转向我,我当即有种被猎手锁定的毛骨悚然之感,慌张中感觉自己似乎匆匆点头了。
岑大帅满意带人离去。
12.
再见到纾云,她已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人形,只有勉强起伏的胸口证明她还活着。
我连连后退,提来的饭盒都差点没拿稳。
「钟小姐!」
想到她是因我受过,我仿佛在地狱油锅中一遍遍煎熬。
克制了好久,才战栗着跪在她身旁。
我不想的,我从没想过会害一个人受到这样的折磨,哪怕是魏全,我也想得是干脆地杀了他。
这样的酷刑简直刷新了我作为人的认知。
她的十个指甲全被拔了,膝盖处伤口溃烂见骨,身上全是鞭痕,红肿结得痂看上去就不是正常愈合的样子,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她身上,紧咬住唇才勉强让自己不呜咽出声。
还好临出门前魏吟风面色沉痛地递给我一些伤药,说会用得着的。
我掀开钟纾云的衣服,却发现它们和伤口粘在了一起,只有拿剪刀一点点剪开。
还好做这些事的时候,狱卒没有来拦我。
「对不起......」
我一边包扎,一边不住地给她道歉。
而我以为晕死过去的纾云,慢慢动了动她的手指,发出虚弱到几不可闻的声音。
「你走吧......我......原谅你了。」
我的眼泪又争先恐后地向外冒,止也止不住,「你怎么可能原谅我!我害你至此!对不起......!」
她不动了,良久,我听她叹了口气。
「你要真的觉得......对不住我......你就回去......多看看书......以后......别再......做这些蠢事了......」
我捏住她的手,试图把自己的热量过度给她,「我们会救你的!我知道我没读过多少书,又蠢又笨,但是吟风他有办法,他已经在救你了!」
钟纾云却不愿多说,只是一个劲的赶我走。
「我真的不怪你......你也只是可怜人......是这混乱的世道......让人没法聪明......」
「你不看书也罢......慧极必伤......好好活着吧......」
13.
我浑浑噩噩从大牢里走出来,钟纾云喑哑虚弱的声音好似还在耳边回荡。
她确实有秘密不假,可即便经受督军府酷刑,她也没有张嘴,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她就是督军府要找的人。
浑身发冷,我忽然好想抱抱自己。
接上叫卖的报童跑过,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正在发呆的我,报纸散落一地。
「督军府突袭裁缝铺,火炬社人去楼空。」
那个裁缝铺竟当真是火炬杂志社的距点吗?!
那钟纾云不是在劫难逃?
而后我又觉得不对,和裁缝铺交易的大户人家有很多,那岂不是各家都有怀疑?
一下子惊动这么多户人家,就算岑大帅一手遮天,也难免觉得棘手。
所以今日那些士兵才没有阻止我救纾云吧,他们还在观望。
我稍微感觉轻松了些,又立刻想起纾云的事恐怕不只我一个人知道。
还有魏观潮!
一路狂奔回魏宅时,正好看到魏观潮准备出门。
因他难得说要去散心,魏宅人都不疑有他。
我在大门口拦住他的去路,遣散了围着的下人,质问他。
「你要去做什么?」
他笑得猖狂,「你不会以为你拦得住我吧?大不了我就高声大喊,到时候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你——!」
「何必呢,」他劝我,「不是你害她被抓的吗?现在无论你做什么都只会让人觉得假惺惺的。」
我按住心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魏观潮的话我无法反驳,不管纾云怎么说,我就是个害了她的坏人。
现在又说要救她,真是有点......卑劣。
魏观潮扒开我,嘲讽道,「阴沟里的老鼠,就只配永远臭在阴沟里。」
他洋洋得意地离开。
砰——
魏观潮睁大了眼。
后脑的剧痛炸裂开,他回头看了一看握着棍子的我。
脸上的表情似惊讶,似嗤笑。
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我厉声差人将他绑了,在下人惊愕的目光里,我知道这事蛮不了多久,我得抓紧时间想个好理由。
14.
钟纾云之前说的话让我有些在意,我本来以为她是嘲讽我没读过什么书。
可是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后,我又感觉那句话说的很不合时宜,就像是在提醒我什么一样。
书......
如果我要读书,我应该去哪呢?
书店......
但是海城书店这么多,我怎么知道她在哪里看书?
她在哪里看书......?她在自己房间里啊!
我怎么没想到,推她入水时,曾看见她抱着很多书去房里了。
把魏观潮仍在柴房里锁好门之后,我匆匆赶到钟纾云的房间里。
她的房间在魏宅最偏僻的地方,又阴又潮,一推门进去,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架子上满满的藏书少说有百本,我来不及细看,便只对着书脊看书名。
没什么特别的,和我跟踪她时看到的那些差不多。
越找越心急,即便我一次次强迫自己冷静,可还是忍不住跳脚。
去哪儿了!她要我看的东西!
我抓出几本书往外扔,指甲划破纸张,露出藏在下面的另一张纸来。
原来每本书都暗藏玄机!
一张张拆开它们,全都是写满字的稿纸,其下落款无一不是「火炬」。
我听说过《火炬》这本杂志,在它刚刚萌芽,还没有被大肆搜捕的时候。
据说里面都是些进步青年对于社会,对于国家,对于世界的见解。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被以反叛罪通缉。
那时我还觉得不过是一帮写书的,还真能如督军府所说,煽动工人罢工,学生闹事啊?
今日得见纾云的文章,我才体会到,原来人真有热血,只差一物将它点沸。
纵然狭隘如我,亦理解了他们正在做的事。
也理解了纾云为何总用那种眼神看我。
15.
我在烧这些文章时,魏吟风找了过来。
一进屋他便被浓烟呛到,迫不及待要找水灭火。
他忍着咳嗽问我,为什么要把魏观潮打晕关起来,又为什么要烧纾云的屋子,难道仍旧冥顽不灵吗?
我知道纾云的事是不可能瞒住他了。
便只好将纾云是火炬杂志社的人和盘托出。
我打算好了。
纾云曾在书稿中说,唯有将岑大帅和他的爪牙设下的阶级层层打破,海城人民才可能有真正当家作主的那天。
我没有那么崇高的觉悟和理想,却可以为纾云实现她的心愿之一。
杀掉魏家如今的当家人,魏吟风,彻底摧毁魏家。
所以如果他听过之后,敢有任何异动,我一定会用我袖中颤抖的手,狠狠把刀子扎进他的胸膛。
所幸魏吟风只是惊讶,甚至红了眼眶,并未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
「我会看好魏观潮......你,帮我照顾好纾云。」
他像是接受了这件事。
之后的时间魏吟风一直在外奔走。
而我感觉十分纠结,如果杀掉魏吟风,纾云最后获救的可能也就没有了。
这件事无论如何还是要问过纾云意见,于是我便再度去了督军府。
这些天他们似乎没有再折磨纾云,她看上去略有了几分血色。
身上的伤口也没再继续溃烂,我很高兴带去的药有用。
见没人注意到我们这边,我隐晦地将最近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并且仍旧向她承诺我们会救她出去。
在说到魏吟风自认弑父以及知道她的秘密仍坚持要救她时,我忽而有些唏嘘,但碍于如今局面不能对她直言,
「吟风他,心里是有你的......我才是那个多出来的人,此间事毕,我就离开魏宅,你们好好过日子。」
半晌也没听到回话,我看到纾云木木盯着地上的干草,嘴唇翕动,似在喃喃自语。
「我们俩,只能活一个......」
「什么?」
我没听清,她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我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猛咳起来。
「来不及解释了,我不能让他们以为我们是一伙的。」
钟纾云倏忽提高音量,用恶狠狠的声音冲我喊道,「是他!是魏吟风害我!你给我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角落里冲出两个士兵赶快将我们二人分开。
分开时纾云还在狂吼,满面通红,目眦欲裂,状若恶鬼。
「要想我原谅你,就给我杀了他——!啊——!」
士兵将我带出监狱时,还能听见纾云发疯般的呐喊。
我惊魂未定的拍拍胸脯,就看见士兵正怜悯地看我。
「下次你可要小心了,我看着婆子是真发疯了。」
他后面那位笑嘻嘻地捅他的腰窝,「要是我发现老公找了个小三还要杀我,我也发疯。」
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我立时意识到,不敢再待,低着头匆匆离开督军府。
16.
纾云的选择我明白,和她所痛恨呐喊的截然相反,她想保全魏吟风。
可在我利用人潮甩掉四个跟踪我的人之后,我不再想成全她。
岑大帅给海城带来了什么呢?
恐惧、压迫、屈辱。
就连魏全当年杀我满门,霸占我父亲的产业,其中也必有他们的插手。
否则仅凭一个魏全,哪有本事犯下这么大的案子后安然无事。
魏吟风杀了他,他的立场我不能确认,可纾云是切实的好人。
她的文章确实能彰显她不平凡的志向。
如果我注定要对不起谁的话,我不能对不起纾云。
错杀一个魏吟风只会让我余生痛苦愧疚,我甘愿承担,大不了一命赔一命。
可害死纾云,我就成了民族的罪人。
我准备了晚餐和红酒,在房中静静等待魏吟风的到来。
他甫一归家,就来找我询问纾云的状况。
我告知他纾云一切都好。
「今日,我不是来找你说纾云的。」
我低着头,他有点奇怪,「那你是?」
「吟风,」我不敢看他,只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温柔,「我准备离开海城了。」
他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想说我没担当,但是......」
我哽咽着,满心恐慌像是找到出口,争先恐后往外冒,「我确实很害怕,我害怕杀人,害怕被抓,害怕承受酷刑,我也害怕承认自己是个空有豪言,毫无智商的蠢货!」
「你就让我走吧!」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
「是我对不起你,你走吧,接下来的事,我一个人就行。」
「那......」我把红酒推给他,「我们喝完这杯,一笑泯恩仇?」
他凝视着那杯猩红的液体,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出神。
「我明日还有事,不便饮酒。」
我有些慌,端起酒杯塞在他掌心,「哎呀,就喝一点,没事的!」
说完我将自己手中那杯一饮而尽,「我干了,你不喝就是对我有意见。」
他无奈摇头,「你太着急了,闻莺,这酒我不是非喝不可。」
我脑中那根弦霎时崩断,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就在这里看我演戏!
来不及多想,我掏出藏好的小刀冲他刺去,却被他轻易捏住了手腕。
「准头也不行,力度也不够,你杀不了我。」
「我不想折磨你,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毛骨悚然。
我刹那间想起血肉模糊的纾云。
不要,不要!我不要承受那样的痛苦!我情愿死掉!
「走狗!」我喘着粗气,「你们这帮人当年能为了海城最大粮仓的归属权杀掉我父,今日你一死偿还也是理所应当!」
一计不成,我绝不会给他机会折辱我,那杯毒酒近在眼前,只要我喝下......
魏吟风却挥手打碎了它。
「你什么意思?!」
冷汗从背后一点点渗出,我惊恐交加,唯恐他连个痛快受死的机会都不给我。
魏吟风却拉着我满屋乱窜,所见之处能打碎的都被他恶狠狠地打碎了,仿佛在借此机会宣泄心中怒火一般。
瓷器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掩盖了屋中我们的低声絮语。
「我知道你是为了纾云,为了火炬而来。」
我仍旧嘴硬,「我不是他们的人。」
我还不够格,这句我咽在喉咙里。
「我和纾云,最好的结局也只能活下来一个人,你们一定是想清楚了的吧?才回来刺杀我。」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怯生生的模样像初见一般。
感受到手中温热传来,伴随他低声痛呼,我的刀尖,已被他狠狠送入心口。
「我死后......」他的身躯缓缓滑落,「把我的身份告诉岑大帅,以你二人今日所为,应当能.....洗刷冤屈。」
那刀应是捅得极深,我几次想拔都未能退出分毫,他眼中光彩极速逝去,血从胸口冒出,烫的我捏不住刀柄。
我这才察觉到原来自己也并不比他温热多少。
「吾辈.....常存志,甘......甘作火......燎原。」
魏吟风死了,死在我怀里。
他死前吟诵的那首诗,正是《火炬》扉页始终未变的导语。
我想,我终于找到了这个人离奇赴死的原由。
17.
失去了毒酒的我被岑大帅的人全须全尾地抓获了。
离奇的是,面对可能到来的酷刑,我居然满心平静。
魏吟风死前和我的激烈打斗,以及牢狱里钟纾云咬牙切齿的要求,都被耳目传到了大帅耳中。
面对裁缝铺客户人群愈演愈烈的恐惧和抗议,他还是让步了。
将钟纾云放出来,表示对这批人都解除怀疑。
我也得益于此被释放。
魏观潮的事好像早就被魏吟风安排好了,我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魏家下人已被遣散,柴房里也早就空无一人。
但无论怎么说,海城都已不再适合我们居住。
我决心跟着纾云离开这里,我欠火炬一条命,得用自己余生来偿还。
纾云和我之后会活跃在暗处,继续实现「火炬」的理想。
她唏嘘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险些禁锢她后半生的大宅。
我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她魏吟风对她的心思,她好像也并不在意我到底是不是他的红颜。
所以我只是说了魏吟风也是她的同志,是为了他们共同的崇高理想献身的。
「我想,你在他心里,比他自己重要得多。」
她垂眼,表情落寞。
「巧了,我也是。」
我知道这无关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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