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么换？」

「我自然有想要的东西，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我竟然从黑暗的镜子里看到咧开的嘴角。

「好。」

醒来是熟悉的病房，又是那两个女警。

「你们先出去，我们有话和沈同学说。」女警让父亲母亲出去。

「凭什么？老子的女儿还看不得了？」父亲骂骂咧咧，手指着警察的鼻子。

「再不出去就当妨碍警察办公处理了。」

「算了老公，相信盼娣没什么事儿的。」

母亲一边小心地拍了拍父亲，一边冲我使眼色。

「哼。」父亲一把将母亲的手打开，气冲冲地摔门而出，母亲陪着笑跟在后面。

「沈同学，你是不是常年经历家暴？」警察温和地问。

「说『不是』。」恶魔在我耳边吹着凉气。

「为什么？她们是好人。」

「她们救不了你，我可以。」恶魔继续说。

「沈同学，沈同学？」看我没有反应，警察挥了挥手。

「啊不好意思，谢谢警察姐姐了，我们家挺好的。」

我低着头用头发挡住红肿的眼睛。

「小妹妹，没事的，姐姐们会帮你的。」另一个警察着急地说，

看我还是不说话，两人失望地离开了。

父亲冲她们的背影狠啐一口。

「老子的家事还轮不着他们管。」

「不过盼娣还是真懂事，比你妈好多了。」

母亲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没有一点温度。

「这就是你爸妈？」

「嗯。」

「想让他们怎么样？」

「像我一样痛苦就够了。」

恶魔听了我的话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

「还是太乖了。」

回到家，就看到弟弟沈成龙躺在沙发上，

开着空调，零食饮料撒的满地都是。

「老太婆做饭去，我要吃可乐鸡翅。」

母亲听完不但不生气，还高高兴兴地进了厨房，

「宝贝儿子你等着啊。」

我冷笑一声往自己房间走，

「死丫头往哪跑，陪你弟弟玩去。」沈如海一巴掌拍在我背上，我转过去盯着他，头一次没有听他的话。

「爸爸，我要去复习。」

「反了你啊，敢不听你老子的话。」

沈如海刚伸出手要往我脸上打，我抓住他的手。

「爸爸，要是考到第一学校能奖励一万块钱。」

「什么？一万块，要是敢骗我老子把你打得起不来。」

沈如海听到一万块钱都没有意识到瘦弱的女儿竟然能把他的手抓住。

我装作乖巧地点点头，「爸爸，我想以后在学校住，钱你放心我自己想办法。」

「死丫头在家里还碍老子的眼，滚远点好。」

听到这话，我以为自己不会有波澜，可是打包着几件破衣服时，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喂，不会难过得哭出来了吧。」恶魔吊儿郎当地问。

「不是，是高兴。」我扬起脸朝窗外笑着，

久违的阳光洒了进来。

走之前，我悄悄把一张卡片放在沈如海的衣服里，亲爱的父亲，我留了份大礼给你。

7

林夕在学校不再伪装对我的恶意。

现在我就被她堵在厕所，她身边站着平日里嘲讽我的人。

我突然清楚了为什么那些和我毫无关系的人对我有那么多恶意，原来是我的「好朋友。」下的指令。

「沈子鹤，你怎么还有脸来学校啊？你知道你上学的钱是哪来的吗？」

「是我那个傻逼爹，他还总当我的面夸你懂事，谁要跟你一样啊，恶心死了。」

我只知道一直有人资助我上学，现在才知道是林夕的父亲。

「林夕同学，很感谢你父亲的资助，也很感谢你曾经站在我身边。」我平静地一点都不像被堵在厕所。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装，好像这个世界上就你最高贵一样。会装你就好好装，你们几个还等着干什么？」林夕一边玩弄自己的指甲，一边冲旁边的跟班点点头。

旁边的女生冲我走来。

「别怕，我会帮你的。」恶魔在我身边说。

我捡起一旁的拖把就往她们身上挥，一股臭味儿蔓延开来。

眼看着脏水就要撒到身上，林夕把自己的跟班推到面前，还大叫着。

「沈子鹤，你疯了？」

我把拖把扔到小跟班身上，她们吓得全都跑开，留林夕一个人在厕所。

林夕见状又装成好姐妹的样子。

「哎呀子鹤，我刚刚是跟你闹着玩呢，你不要在意，我们当然是好朋友。」

说着还拉上我的手去水池边，

「去死吧，沈子鹤。」刚走到水池边，林夕就使劲把我的头往水池里按。

我反手捏住她的手腕，膝盖一顶，

林夕撞在水池边，头淹没在被垃圾堵住的水池里。

臭烘烘的水把林夕的头发全部打湿。

回想起我桌兜里扔不完的垃圾，桌子上擦不掉的脏话，一句又一句谣言。

我又把她往下按了按，林夕的手渐渐失去力气，看水池里的泡泡少了很多，我才松开手。

「离我远点，我有病。」我冷眼看着一身狼狈的林夕，转身回了教室。

「沈子鹤，你看看上课多久了，要不是高三了我都懒得管你，滚到后面站着去。」刚一进班，班主任一个粉笔头就扔了过来。

「不好意思老师，刚刚有些事，但是我想在座位上好好学习。」全班哄堂大笑，班上常年倒数的沈子鹤竟然能说出好好学习的话。

「周老师，我和你打个赌，下一次月考我要是能进年级前两百，你就让我自己复习。」我继续说，嘲笑声，鄙夷声冲进我的耳朵。

「好。不过要是没进，你也不用高考了，退学回家吧。」周福的目光从镜片里透过，不怀好意的笑容挤在脸上。

「希望周老师说到做到。」

「沈子鹤，你把夕夕怎么了？她一看到我就哭。」一下课，陆时安就跑到我面前鬼叫。

看我不搭理，陆少爷有些不高兴，他用力地把我手里的笔扔到一旁。

「烦死了。」我冲恶魔抱怨着。

「还没到时候，别急。」恶魔慢慢说，幽长的声音让我有些害怕。

我抬头盯住陆时安，他像是被我盯毛了。

「沈子鹤你抽什么风？我问你话。」

陆时安话还没说完，我就一巴掌扇了过去，全班都安静了。

「这一巴掌是还你们的，以后离我越远越好。」

最在乎面子的陆时安挂不住脸了，我看着陆少爷握紧拳头，好像下一秒就要砸在我脸上。

「还有，你作弊的事儿我都知道，不想被传出去就滚远一些。」我凑近在陆时安耳边说。

听完陆时安的拳头一下就松开，脸色也变得苍白。

常年第一的陆时安是靠作弊拿到的成绩，传出去可就完蛋了。

「我要学习了，陆同学可以走了吗？」我微笑着对陆时安说，刚刚的事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陆时安不说话，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后面的一个月，林夕和陆时安都没有在我面前蹦跶。

出成绩的那天，我一点也不紧张，安心地坐在座位上听周福一个个叫名字，

「沈子鹤，班级15名，年级190名。」

因为，我相信自己。

旁边传来惊叹声，陆时安和林夕几乎同时转过来，瞪大眼睛看着我。

「子鹤，你不要因为和老师打赌就作弊啊。」林夕眨着大眼睛，声音刚好让周边的同学听到，

「沈子鹤肯定是作弊。」

「就是，怎么可能啊。」

「作弊姐，作弊姐。」

很快惊叹声都变成冷嘲热讽。

为什么人们总会被别人的一两句话煽动，像只苍蝇一样爬在自己根本就不知道的事上大嚼特嚼呢？

见我没有反应，讨论声更大了。

班主任把成绩单甩在我脸上，锋利的试卷在我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沈子鹤，你是真不要脸啊，还玩起作弊了，我说你怎么一下子从倒数进步这么多。」

余光中我看到林夕笑着的脸，

「周老师，你有证据吗。」

周福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可他又把黑板擦扔到我身上。

「还跟我顶嘴？不看看你是个什么货色？」

恶魔一瞬间占据我的身体，「这你也能忍？」

「我。」捡起黑板擦就往周福身上砸。

同学们惊呆了，根本不敢上来拦我。

「我。」一边砸一边怒骂：「周老师，长嘴不是让你拉屎的？你是有多蠢，林夕一句话就让你相信了？」说着我看了眼林夕，她却避开我的目光。

「校长和主任都来了。」

突然门口传来声音。「我。」不紧不慢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校长办公室里，周福肿着个脸冲校长哭诉，

「必须开除沈子鹤这种败类，教出她这样的学生简直是我的耻辱。」

「周福，要先开除的应该是你吧。」校长扔出一张合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离职书。

周福胖大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他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作为班主任，私下收家长的钱开小班，偷试卷让他们考高分，周福啊周福，这两年赚得可不少吧。」

「不是，校长，肯定是有人造谣的。」周福不顾脸上的伤，奔到校长面前求情。

「你做的？」我轻声问恶魔，

「不然呢，不过相应的酬劳我已经取到了。」恶魔笑着，声音有些瘆人。

什么酬劳？

晚上我接到了邻居陆老师的电话，

「子鹤，你妈妈和弟弟死了，是你爸爸做的。」

从学校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楼下还围着一大圈的人。

「呀，他们家女儿回来了。」看到我他们像看到瘟疫一样避开。

我刚想穿过警戒线就被警察拦住了，

「她是家属。」之前见过几面的女警察放我进去，走到楼梯口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地上，沙发上，床上全是血，原来人有那么多的血可以流啊。

我掀开盖在母亲脸上的白布，一张残缺丑陋的脸露了出来。

弟弟躺在旁边，他再也不能把拳头打在我脸上了。

我颤抖着手，警察以为是太难过便上前抱住我，还安慰我说别怕，

可我根本就是兴奋地颤栗。

对母亲周晓兰的爱，早在她让我一次又一次的忍耐和冷眼旁观中消失殆尽。

沈成龙这个天生坏种的死更让我一点都不难过。

这个牢笼般的家终于散了，

沈子鹤终于能飞出牢笼了。

「满意吗？」恶魔的话萦绕在我耳边。

8

陆老师对我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我看着心里却直犯恶心。

「子鹤，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能去学校吗？」

「谢谢陆老师，不用你多操心了。」根本装不出来她那副虚伪的样子。

「妈，我就说她是扫把星，别管她了。」陆时安拉着他妈妈的手就想走，

我以前得是有多瞎怎么会喜欢上陆时安这种狗东西啊，又蠢嘴又臭。

陆老师也没反驳宝贝儿子，随陆时安一起走了。

第二天到学校，周围没有人敢靠近我，

周福被开除，我母亲弟弟双死，父亲坐牢。

爱嚼舌根子的同学都闭上了嘴，不敢多说一句话。

林夕偏要上赶着找骂，她扭着腰走到我面前，

一把摘下我放英语听力的耳机。

「沈子鹤，听说你爸杀了你妈，你们一家子不会都是神经病吧？」说完夸张地哈哈大笑，

旁边的跟班附和性地笑了两声。

「我是不是说了离我远点。」我盯着林夕，声音低沉地说，

「你算什么东西？」林夕刚说完我就一巴掌又扇了过去。

妈的，以前怎么没发现扇人这么爽呢！

「沈子鹤，你竟然敢打我？你看我让陆时安来收拾你。」沈子鹤捂着脸气冲冲地往教室外面走，

班里的同学已经对我随地发疯的行为熟视无睹了。

距离高考还剩不到八十天，只有林夕这种蠢货才会整天忙着找茬。

「沈子鹤，班级第9名，年级第101名，加油啊下次考进前一百。」新换的班主任冲我微笑。

「大家都要像沈子鹤同学学习，高三就要拿出这种劲头来，有些同学不要因为这次的成绩丧失信心，调整好心态。」

坐在我前面的陆时安僵着背，双手攥紧拳头。

永远的第一名这次只考了第七名。

下课铃刚打，陆时安就急冲冲地往外跑，林夕见状也跟了出去，

快上课了两个人都没有回来。

「你不会又干了什么吧？」直觉告诉我这是恶魔搞的鬼，

「Bingo！成绩提升总得给我点奖励吧。」

「救命啊老师，陆时安从天台上摔下去，流了好多血。」上课二十多分钟后，林夕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上还有血。

班主任赶紧跟了过去，后面还跟着十几个同学，

我没动，坐在座位上认真刷题。

听回来的同学说，陆时安一整个人从四楼的天台上掉下来，发现时两条腿扭曲成诡异的姿势，血铺在旁边，不过竟然没有死。

林夕白色的裙子上都是血印，作为唯一目击者，面对老师警察的话，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是重复着「陆时安自己跳下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学校的论坛里全是对这件事的讨论，有人顺着扒出陆时安考试作弊的证据，连带着陆时安平日里骂人口嗨的黑料都被爆了出来，一时墙倒众人推。

品学兼优的校草学霸成了作弊惯犯脏话哥，林夕更接受不了自己的二十四佳好男友同时和好几个女生暧昧，直接回家找家庭教师上课。

还剩四十多天就高考了，我每天都疯了一样刷题改错，没了陆时安和林夕的狗叫，我复习的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沈子鹤，年级第73名。」

「沈子鹤，年级第51名。」

「沈子鹤，年级第36名。」

「沈子鹤，年级第7名。」

「恭喜沈子鹤同学成为今年理科状元！」

考完的那天下午，我们都要回学校收拾东西，林夕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眼睛里全是对我的恨意。

看着她红肿的脸和凌乱的头发，我也很莫名其妙，从她回家我根本没有再见过她，不知道她又抽哪门子风。

旁边的同学很快把她拉到一旁，林夕甩开他们的搀扶，大声喊叫着，「沈子鹤，一定是你拿走了我的准考证。」

听完她的话我皱起眉头，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准考证又不是我发的。

「你做的？」我问恶魔。

「不是。」干脆的回答让我放下了心。

如果为了报复林夕而偷走她的准考证，那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在我以为她联系复读时，她竟然找了侦探调查我。

不过，恶魔怎么可能让她随意查到？

拿来的证据都是被掉包的，她自己反倒成了新闻中心。

9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吧。」恶魔像知道我的心里话一样堵住了我的感谢。

「因为我就是你啊。」

是啊，在绝境中一次次拯救从来都是我自己。

在那个长长的梦里，我不甘心自己的一生被他们毁掉，于是制定了计划。

第一步，远离畸形的家。

沈如海爱钱，周晓兰更巴不得我滚出家，

至于学校住宿的钱，跑腿，代写作业勉勉强强能够负担。

第二步，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离开家时我往沈如海衣兜里放了高利贷的小卡片，

他根本就看不懂上面的字，不过让他知道打这个电话能有钱就足够了。

沈如海最爱的就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如果，那不是他儿子呢？

沈如海的身子早就喝坏了，根本要不了孩子。

周晓兰为了赚钱也为了能让沈如海开心，背地里做皮肉生意，

妹妹和沈成龙根本不是沈如海的种。

沈如海窝囊地缩在家里躲要钱的债主，又得知儿子根本不是自己的，这个打了一辈子老婆的人彻底发疯。

冲进厨房就拿刀就把睡梦里的老婆孩子砍得不成人形。

沈家解决了，现在轮到陆时安和林夕了。

陆时安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第一名，不过抄来的第一名终究见不了光。

只要找到证据匿名发给他，就能让他吓得半死。

成绩的大幅滑落，来自老师，同学的质疑，陆时安崩溃了。

我能从他的一个眼神看出他喜欢林夕，自然也能看出他的恐慌，焦虑，

林夕找他说了什么我一点都不在乎。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从天台上摔了下来，陆老师一夜白了头。

她低价买学生的作品又冒充自己发表出去的事也被曝光，学校把她开除，其他学校也不肯收这种没有师德的老师。

现在的她只能靠给医院大爷大妈当护工攒钱付陆时安的医药费。

林夕这种没有脑子的草包就更好对付了，她身边的跟班出于林家大小姐的身份跟在她身后，每天都被她嘲讽挤兑，本来和她就不是一条心。

听说林夕只是一个小三的私生女，根本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后，她们悄悄换了林夕的照片，背地里反咬林夕一口，她到最后估计都没想到自己的证据早就到了我的手里。

成绩的提升是我熬了无数个夜，刷了无数本题换来的。

在林夕和陆时安卿卿我我时，我在一遍遍听英语听力，在沈如海拿着高利贷的钱挥霍时，我把文综的复习资料翻得破烂。

没有恶魔，也没有契约，只有四点的闹钟，十二点的咖啡。

只有自己才能一次次拯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沈子鹤，没人能禁锢你，你本来就是在孤天里高飞的鹤。

恭喜你，飞往属于你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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