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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传奇

胡雪岩传奇

作  者:萧野

类  别:言情

状  态: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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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2025-02-15 01:25:57

最新章节:第43章 发寒热香官逝世 惊炎凉左爵赉书

该书详细叙述了红顶商人胡雪岩的传奇一生,展现了他从钱庄学徒到富甲天下的商业巨贾的蜕变过程。书中描绘了胡雪岩在商场和官场中的智慧与谋略,他如何借助权贵之力,开创基业,大展宏图。同时,也揭示了他在乱世中的取财之道和济世善举。通过胡雪岩的生平事迹,读者可以领略到一位传统中国商人的典型形象,以及他在近代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广阔历史背景下的复杂人生。 胡雪岩传奇

《胡雪岩传奇》第43章 发寒热香官逝世 惊炎凉左爵赉书

s却说香官连人带马滚下坟堆子去,早吓得一身冷汗。那马只顾自己爬起来,跳了几步,见地下有草,早埋头在那里吃草去了。自己却把腰子跌得酸痛,打地下一看,原来是一个坟头上的凉食瓶子掉在地下,却正垫在腰里,所以痛得,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正待挣扎着坐起来,瞥闻马铃声响,有两个马飞也似的从堤上掉转过来。香官恐是追来的人,忙躲在坟里等他们过去,直听得铃声远了,看看天色已晚了下来,便支撑上马,加鞭急奔入城。到府见那两个马拴在门口,便有些胆怯,不敢进去。刚下马迟疑间,只见自己的两个小厮出来接见道:

“哎吓,爷,我找吓!我只道爷跑到哪里去了,急得了不得,爷从哪里来的?”

香官至此,才知道那两个追马的就是他两个,才把心放下了,投鞭径入府来。一班管家都站班伺候,香官也不理会,回至带青山馆来,睡下床去,不由的腰里酸疼,叫声“哎哟”。丫头们问时,才知道是掉下马来了。

一时宣传出去,早惊了几位姨太太,想雪岩不在家里,倘或有些长短,干系不下,便都前来问安。如苏、兰、大扬州、周、郭、闽等人,都先后到来问好,香官只推说起不得床,谢了罪不见。落后四房里剩下管屋的胡嫂到来,才趁空儿缠绵了一会儿。不料这夜便发起寒热来了,见神弄鬼的整整闹了一夜。次日便越加沉重,竞真个起不来床了。至下午雪岩等一大批人回来,也不能出去迎接。

至晚,雪岩才知道香官病了,便着人先来看视,见说真个病重,于是大家都发急了,连老太太都一起前来看病,见香官只是热得发昏过去,满口子说的呓语。老太太因埋怨雪岩,说不该昨儿吓他太甚,一面延医,一面添派丫头服侍不提。

谁料这香官自此一病,竞病得长久,至二月初旬尚未复原。却值小考到了,香官听人都说要考去,便自己也要进场应试,雪岩禁他不住,见病体也七八分好了,只得依从了他。却好那当铺里的小郎二姑爷自定亲之后,也早弃商而儒,此番也去应试,两人在场内遇见了,甚为投契。至五月间道考过了,揭晓出来,香官竞与那小郎同登泮案,雪岩等一家都喜之不已。却好香官这年刚正二十岁,便替他做生日,带便开贺,仍传了金小翠的班子,演了三天戏剧。过后不道香官因劳瘁过度,旧病复发,竟一日重似一日起来,雪岩等自是担忧。

正为香官担忧间,猛不防一道讣闻到来,说是二姑爷作古了。其时雪岩正在院里,因高兴,和螺蛳及大、二、三、四、五位小姐同席用晚膳,接到这道讣文,雪岩不由得把碗筷一放,喟然长叹道:

“不料这孩子竟不长寿!”

二小姐在旁,看见讣文,心里痛了一下,想起当初定亲的时候,已是自叹不辰,今日才进了个学,便又身故了去,却教自己做了望门孀媳,不由的心里一酸,咽声大哭起来。大家也只有惋惜,没得别的劝解。哪里知道这位二小姐过于伤感,竟就此得了个怔忡的病症,嗣后便手舞足蹈,不知礼节起来。雪岩见她真个疯了,也就没法处治,只抱怨自己罢了。

过了几日,丫头们报说香官的寒热越发重了,医生已自回复,雪岩便分外着急,到处赶接名医诊视。终究药石无灵,不上数日,可怜把一个粉团儿似的郎官,竞奄奄的下了世了。报入上房里去,便满屋子造了反似的,自老太太起,以及各姨诸姐,一齐奔到,放声大哭。那香官却早已溘然长逝,无声无息的了。于是即便赶办衣衾棺椁,次日落材,三朝理忏,七七超度。因他是长子,吩咐合府里都挂轻孝,停上一年,才出了材,给他安葬落穴不提。

一日,恰好假山司务郭连元从左宫保大营里奉差到来公干,顺便寄封信与雪岩,雪岩当即厚视连元,命账房里排席请他。自己袖书进来,到梦香楼上,就灯下拆开。螺蛳在旁,见他看毕,便把封信搁在一边,发声长叹。

螺蛳因问是什么事?雪岩道:

“宫保也算知我了。他说是盛极必衰,是古今必然之理,咱们家里眼下也算盛极的了,但朝中和我不合的人多,深恐一旦有甚疏失,势必不了,教我趁此把三个兄弟将产分析了,并置备些恒产,为日后地步。我虽也有意思,只是教我一下子哪里好和兄弟们讲的分析两字?”

螺蛳道:“这也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天下定理。即如当初老爷在宁波的时候,二老爷却在苏州候补,三老爷和四老爷又各自一处,何尝本来是合在一处的?如今虽合在一处,日久终免不得树大枝多的分出去住。况这屋子又不见甚大,至于日后分枝,不如现在便分定了的干净。”

雪岩因道:

“这宅子果然太小,如今已是挨挤得满满的了,明儿几个孩子成了亲,也就住不下来,所以我打算下半年便把大女和三女、四女都嫁了出去,也可宽空些出来。便是那园里锁春院旁面,望仙桥直街的那所剃头铺子,和酒栈的屋子,不肯卖与我,可恶。”

螺蛳道:“那个我曾听说,那两所屋子是有钱的主子该的,断不肯卖,倒也不必讲了。只是我想起来,咱们府里的用度,如今太大了,什么前儿除夕,各房送压岁钱,竞都向账房支了元宝来送,总共十几房,竞领去了五十余只元宝。再那赏给丫头们的赏封,也竟拿了金锞儿十锭五锭的,也不问个价值的赏给。照此,哪里还搅得下去?虽咱们府里不愁的没钱,到底也抵挡不住。像年底结下账来,庆余堂折了七万,阜康折了十一万,再加京城、上海、镇江、宁波、福州、湖南、湖北等处银号,也亏了不止数十万两。不是我讲,若竞托信了人,如范姑老爷那么样搅去,恐三五年下来,也就招架不住了。”

雪岩便点首无话。这夜没兴睡了。

次早起来,梳洗毕,便下楼来,挨班到正院请安过了。雪岩走出外厅坐下,叫管家请谢芙明到来,因问各处银号报册是怎么样亏折了的?芙明也回不出所以然。及查到清册,都是因开销过大的缘故,却唯上海和宁波两处亏耗最大,因当时不则一声。待芙明退去,立即着人去把范毓峰和魏实甫、程欢三人请来。不一时三人俱到,雪岩因叫三个计议个整顿那两处银号的长策,三人先都缄默不语。到底范毓峰是雪岩的外甥,容讲得一句话,因便保举魏实甫、程欢前去查核、整顿。雪岩见保举得尚是不谬,因便点首,就此重托了程、魏两个。实甫、程欢自足兴头,略推了一句,也就分别到上海、宁波去了。

不多几天,就有户部尚书阎敬铭奏请拿办的折子,幸而护理江督曾制台是与左爵最要好的朋友,极力保全,得蒙浙江巡抚刘中丞一气相生,同上一封免拿的折子,看来还多是左爵的力量呢。

唉,勿可话保全商家,老成人到底有些识见了。

正是:漫说胡家关系小,朝廷无人莫做官。

【注释】

赉(lài):赐予。

孀(shuāng)媳:死了丈夫的女人。

怔忡(zhēng chōng):心悸。患者心脏跳动剧烈的一种症状。

附录一 胡雪岩生平大事年表

1823年(清道光三年癸未)

胡雪岩出生,小名顺官。父鹿泉、母金氏。胡雪岩居长,下有月桥、秋槎、鹤年三弟。

19世纪40年代(道光后期)

胡雪岩因父死家贫,进钱庄当学徒,后升“跑街”。期间,结识并资助捐班候补的福建人王有龄。

1860年(咸丰十年庚申)

胡雪岩已自开钱庄。

2月底、3月初,太平天国李秀成部人浙,胡雪岩向浙江按察使段光清建议自练一支亲兵,并承担练兵费用的储兑业务。

3月19日(二月二十七日),太平军第一次占领浙江省城杭州。

5月,王有龄赴浙江巡抚任从苏州带饷银20万驰援。

胡雪岩受王有龄倚重,办理粮械、综理漕运,几乎垄断浙江省大半的战时财经。

1861年(咸丰十一年辛酉)

5月初,太平军第四次人浙。

11月上旬,李秀成部围攻杭州,杭城粮尽米绝,出现人吃人的惨剧。胡雪岩受王有龄委派,与湖州豪绅赵炳麟微服赴沪采购粮米和军火。

12月29日(十一月二十八日),太平军第二次攻破杭州,王有龄自杀。

1862年(同治元年壬戌)

2月(农历正月),因饷道受阻,未能把上海购来的米运入杭城的胡雪岩见杭州城破,改作客商模样,溯江行抵江西,拜谒新任浙江巡抚左宗棠。

春,左宗棠引军东进,至衢州乏粮,军士欲哗变。胡雪岩将事先屯积于此的20万石谷献给左军,左赞他为“一世豪杰”。

胡雪岩获左宗棠信任后,往来于上海、宁波等地,经办粮台转运、接济军需,勾结驻宁波的法籍军官组成中法混合的“常捷军”,共同镇压太平军。

1864年(同治三年甲子)

4月1日(二月二十五日),左宗棠军在“常捷军”洋枪洋炮掩护下,攻入杭州。7日(三月初二日),左宗棠进驻杭州。

此时,胡雪岩协助左宗棠处理善后事宜;经理赈抚局,设立粥厂、难民局、善堂、义塾、医局,掩埋暴骸,恢复“牛车”,劝捐。

同年,胡雪岩开始营造杭州元宝街花园宅第,穷极奢华。

1865年(同治四年乙丑)

1、2月间(农历正月),调任闽浙总督的左宗棠上奏要求把在浙江的胡雪岩调往福建,作为在闽“修明政事”的“治事之才”,获同治皇帝批准。

1866年(同治五年丙寅)

左宗棠接受胡雪岩献议,向清廷奏请设立福州船政局,获准。筹办之初,胡雪岩与法人德克碑、日意格议定《船政事宜十条》,并一手经理出入款项和局务。1868年1月,福州船政局正式开工。

1867年(同治六年丁卯)

胡雪岩担任上海转运局委员,负责购运西洋军火、转运东南协饷,协助督办陕甘军务的钦差大臣左宗棠镇压捻军和回民起义。

4月,胡雪岩为左宗棠借洋款120万两,这是第一笔西征借款。

1868年(同治七年戊辰)

胡雪岩为左宗棠借洋款100万两,这是第二笔西征借款。

1872年(同治十一年壬申)

8月,胡雪岩将捐制的加厚加长棉衣2万件及他劝捐的棉衣裤8000件运交左宗棠西征军后路粮台。这年冬天,甘肃大寒,这些冬服无疑是“雪中送炭”。

1873年(同治十二年癸酉)

5月,左宗棠上奏为胡雪岩的母亲胡金氏赏匾,获准。

1874年(同治十三年甲戌)

胡雪岩在杭州涌金门外(今南山路)购地10余亩,造屋建胡庆余堂药号。

1875年(光绪元年乙亥)

本年前后,胡雪岩开始做丝生意。

春,胡雪岩向英商怡和洋行借洋款100万两,向丽如洋行借洋款200~-两,这是第三笔西征借款。

5月3日(三月二十八日),左宗棠被命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

1876年(光绪二年丙子)

左宗棠第二次出关西征,去新疆平定阿古柏之乱。胡雪岩继续担任西征军驻上海转运局委员,承担购运西洋军火、筹借洋款等事务。

12月12日(十月二十七日),左宗棠致信胡雪岩,要求速解洋枪、洋炮,应前敌之用,并商议借洋债500万两。

1877年(光绪三年丁丑)

6月,胡雪岩向英商汇丰洋行借贷500万两,这是第四笔西征借款。

年底,胡雪岩从杭州回上海途中,在余杭塘栖遭沉船事故,引发旧疾。

1878年(光绪四年戊寅)

春,胡庆余堂大井巷店正式落成营业。

胡雪岩受陕甘总督左宗棠之托,在上海通过德商泰来洋行向德国购置纺织机器、招聘外籍技术人员,筹办甘肃织呢总局。第二年9月,该局正式开工,此为中国第一家机制国货厂。

4月12日(三月初十日),左宗棠致信陕西巡抚谭钟麟,表示对遭沉舟之惊的胡雪岩“殊为悬系”,希望他早日康复,“共措危局”。

5月15日(四月十四日),左宗棠上《道员胡光墉请破格奖叙片》,高度评价胡雪岩的劳绩,要求皇帝赏胡穿黄马褂。

9月,胡雪岩向华商乾泰公司和英商汇丰银行各借洋款175万两,这是第五次西征借款。

1880年(光绪六年庚辰)

秋,胡雪岩为左宗棠购买的开河机器运抵西北泾源工地。

1881年(光绪七年辛巳)

左宗棠已离开西北、奉召在京,但甘肃、新疆财政拨款没有着落,应继任杨昌濬和刘锦棠的要求,左宗棠又叫胡雪岩代借洋债400万两。

5、6月间,新丝上市,胡雪岩陆续斥资收购。

1882年(光绪八年壬午)

6月10日(四月二十五日),身为两江总督的左宗棠到上海采运局会晤胡雪岩。

1883年(光绪九年癸未)

5月,胡雪岩囤丝投资近2000万两。

10月22日(九月二十二日)上午,左宗棠在上海两次会晤胡雪岩,可能是商议破产清账事宜。

11月,因洋商联合拒收生丝,加上时局动荡、金融恐慌,胡雪岩资金周转失灵,又担心丝货变质,开始被迫低价脱售生丝。29日(十月三十日),胡雪岩将7070包四号辑里湖丝以低价脱售给英商埃特姆生,经手人徐棣山,成交合同由章辰谷执笔。

12月5日(十一月初六日),胡雪岩在上海、北京、镇江、杭州、宁波以及湖南、湖北开设的阜康银号、钱庄全部破产倒闭。

1884年(光绪十年甲申)

2月26日(正月三十日),左宗棠在上海江南制造局用完午餐后到采运局访胡雪岩,因胡已去南京而未遇。

同年,清廷下谕革去胡雪岩江西候补道职衔,勒令清理阜康在各地方欠的公私款项。

署两江总督曾国荃在咨复户部的公函中,客观评价胡雪岩借款接济西征军的劳绩,认为胡氏于西征款项中扣除的水脚行用补水银两过去已经报销备案,朝廷应讲信誉,免予追缴。

经左宗棠同意,胡家与最大债权人文煜家签订买卖胡庆余堂契约,价值数百万的胡庆余堂卖价仅18万两。

1885年(光绪十一年乙酉)

9月5日(七月二十七日),左宗棠在福州病逝,官司缠身的胡雪岩失去靠山。

12月6日(十一月初一日),胡雪岩在杭州忧惧而死。不久,其母胡金氏也去世。

12月17日(十一月十二日),户部尚书、军机大臣阎敬铭奏请:把胡雪岩拿交刑部严究定罪、勒令胡氏家属悉数完缴欠款。同时,要求朝廷发文给步军统领衙门、顺天府五城、浙江巡抚及各省督抚,将胡雪岩在原籍及各地的财产查封报部、变价备抵。

12月30日(十一月二十五日),浙江巡抚刘秉璋接到要将胡雪岩逮捕法办的圣旨,当即密札杭州知府督同钱塘、仁和两县令去胡家查封,方知胡雪岩早已死去,家属住房租自朱姓。

1886年(光绪十二年丙戌)

3月23日(二月十八日),刑部书吏黄寅发文宣布胡雪岩所欠公款业已收缴完毕,请免置议。

1899年(光绪二十五年己亥)

胡雪岩后嗣缄三、胡品三与文煜后人志静轩订立契约,正式写明胡家将元宝街老屋另立杜绝卖契,归文府管业,文家从胡庆余堂分18股“招牌股”红利作为胡氏后人生活费。

附录二 胡雪岩商政语录

生意经

官票刚刚发出来,好坏虽然还不晓得,不过我们总要往好的地方去想,不能往坏的地方去想。因为官票固然人人要用,但利害关系最密切的是我们钱庄,官票信用不好,第一个倒霉的是我们钱庄,所以钱庄要帮官票做信用。

我们做生意一定要做得活络,移东补西不穿帮,就是本事。你要晓得,所谓“调度”,“调”就是调动,“度”就是预算,预算什么时候款子进来,预先拿它调动一下,这样做生意,就比人家走在前面了。

我的市面要摆到京,摆到外国,人家办不到的事我办得到,才算本事。

做生意第一要市面平静,平静才会兴旺,我们做好事,就是求市面平静。“饥寒起盗心”,吃亏的还是有钱的人,所以做生意赚了钱要做好事。

做生意总要市面平静,而市面的平静,不能光靠官府,全需大家同心协力。胡雪岩一向有此想法,所以听了老太爷的话,细想一想其中的利害关系,自觉义不容辞,有替漕帮好好出番力的必要。

看样子洪杨的局面难以久长。一旦战局结束,抚辑流亡,百为俱举,那时有些什么生意好做?得空倒要好好想它一想,经抢在人家的前面,才有大钱可赚。

为啥要开典当,开药店?这两样事,一时都无利可图,完全是为了公益,我开典当是为了方便穷人。“胡雪岩”三个字,晓得的人,也不算少了,但只有做官的和做生意的晓得,我以后要让老百姓都晓得,提起胡雪岩,说一声:这个人不错!事业就会越做越大。为此,我要开药店,这是扬名的最好办法。再说,乱世多病痛,大乱以后,必有瘟疫,将来药店的生意,利人利己,是一等一的好事业。

做小生意迁就局势,做大生意先要帮公家把局势扭转过来。大局好转,我们的生意就自然有办法。

犯法的事,我们不能做,不过,朝廷的王法是有板有眼的东西,他怎么说,我们怎么做,这就是守法。他没有说,我们就可以照我们自己的意思做。

我,胡某人有今天,朝廷帮我的忙的地方,我晓得,像钱庄,有利息轻的官款存进来,就是我比人家有利的地方。不过,这是我帮朝廷的忙所换来的,朝廷是照应你出了力、戴红顶子的胡某人,不是照应你做大生意的胡某人,这中间是有分别的。

朝廷应该照应做大生意的。不过,我是指的同外国人一较高下的大生意而言。凡是销洋庄的,朝廷都应该照应,因为这就是同外国人“打仗”,不过不是用真刀真枪而已。

我同洋人“商战”,朝廷在那里看热闹,甚至还要说冷话、扯后腿,你想,我这个仗打得过打不过人家?

我胡某人自己觉得同人家不同的地方就在这里,明晓得打不过,我还是要打。而且,我要争口气给朝廷看,叫那些大人先生自己觉得难为情。

“四海之内皆弟兄”,况且海禁一开,我们自己不亲近,更难对付洋人了。

那些人是闭门造车谈洋务,一种是开口就是“夷人”,把人家看做茹毛饮血的野人,再一种就是听见“洋人”二字,就恨不得先跪下来叫一声:“洋大人。”这样子谈洋务,办洋务,无非自取其辱。

恨洋人的,事事掣肘,怕洋人的,一味讨好,自己互相倾轧排挤,洋人脑筋快得很,有机可乘,决不会放过。这类人尤其可恶。

你说现在是出人才的时世,我相信!乱世做事,不必讲资格例规,人才容易出头。再有一层,你到过上海,跟洋人打交道,就晓得了,洋人实在有洋人的长处,不管你说他狡猾也好,寡情薄义也好,有一点我们及人家不来,人家丁是丁,卯是卯,你说得对,他一定服你,自己会认错。不像我们,明明晓得这件事错了,不肯承认,仿佛认了错,就失掉了天朝大国的面子。像洋人那样,不会埋没你的好处,做事就有劲儿了,才气也容易发挥了。凡是有才气的人,都是喜欢做事的,不一定为自己打算。所以光是高官厚禄,不见得能出人才,只出旗人对皇上自称的“奴才”!

表面上看起来,种鸦片、卖鸦片的,都是东印度公司,其实是英国政府在操纵,只要对东印度公司稍微有点不利,英国政府就要出面来交涉了。东印度公司的盈余,要归英国政府,这也还罢了,然而,丝呢?完全是英国商人自己在做生意,盈亏同英国政府毫不相干,居然也要出面来干预,说你们收的茧捐太高了,英商收丝的成本加重,所以要减低。

人家的政府,处处帮商人说话,我们呢?

局势要坏起来是蛮快的,现在不趁早想办法,等临时发觉不妙,就来不及补救了。

钱财身外之物,我不肯输这口气,尤其是输给洋人,更加不服。

原来胡雪岩近几年来做丝生意,已经超出在商言商的范围,而是为了维护江浙养茧人家,几百万人的生计。跟洋商斗法,就跟打仗一样,论虚实,讲攻守,洋商联合在一起,实力充足,千方百计进攻,胡雪岩孤军应战,唯有苦撑应变。这情形就跟围城一样,洋商大军压境,吃亏的是劳师远征,利于速战;被围的胡雪岩,利于以逸待劳,只要内部安定,能够坚守,等围城的敌军,师劳无功,军心涣散而撤退时,开城追击,可以大获全胜。

洋人做生意,官商一体,他们的官是保护商人的,有困难,官出来挡;有麻烦,官出来料理。他们的商人见了官,有什么话可以实说。我们的情形就不同了,官不恤商艰,商人也不敢期望官会替我们出面去论斤争两。这样子的话,我们跟洋人做生意,就没有把握了。你看这条路子走得通,忽然官场中另出一个花样,变成前功尽弃。譬如说,内地设海关,其权操之在我,有海关则不便洋商便华商,我们就好想出一个办法来,专找他们这种“不便”的便宜,现在外国领事提出抗议。如果撤销了这个海关,我们的打算,岂不是完全落空?

洋人做生意,跟我们不同,他们做生意,讲究培养来源,所以亦绝不会要求过分。

我将来要跟外国人一较短长。我总在想,他们能做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做?中国人的脑筋,不比外国人差,就是不团结。所以我要找几个志同道合的人,联合起来,跟外国人比一比。

他到我们这里来做生意,我们也可以到他那里去做生意。在眼前来说,中国人的生意应该中国人做,中国人的钱也要中国人来赚。只要便宜不落外方,不必一定要我发达。

这个不难!洋庄丝价卖得好,哪个不乐意?至于想脱货求现的,有两个办法:第一,你要卖给洋鬼子,不如卖给我。第二,你如果不肯卖给我,也不要卖给洋鬼子,要用多少款子,拿货色来抵押,包他将来能赚得比现在多。这样,此人如果还一定要卖货色给洋鬼子,那必定是暗底下受人家的好处,有意自贬身价,成了吃里扒外的半吊子,可以鼓动同行,跟他断绝往来,看他还狠到哪里去?

凡事就是起头难,有人领头,大家就跟着来了。做洋庄的那些人,生意不动,就得吃老本,心里何尝不想做?只是胆小,不敢动。现在我们想个风险不大的办法出来,让大家跟着我们走。那时候,你想一想,我们在这一行之中,是什么地位?

丝商联合起来跟洋行打交道,然后可以制人而非受制于人。这又有两个办法,第一个,我们先付定金,或者四分之一,或者三分之一,货色就归我们,等半年以后付款提货。价钱上通扯起来,当然要比他现在就脱手来得划算,人家才会点头,第二个办法是联络所有的丝客人,相约不卖,由他们去向洋人接头讲价,成交以后,抽取佣金。

做生意怎么样的精明,十三档算盘,盘进盘出,丝毫不漏,这算不得什么!顶要紧的是眼光,生意做得越大,眼光越要放得远,做小生意的,譬如说,今年天气热得早,看样子这个夏天会很长,早早多买进些蒲扇摆在那里,这也是眼光。做大生意的眼光,一定要看大局,你的眼光看得到一省,就能做一省的生意,看得到天下,就能做天下的生意,看得到外国,就能做外国的生意。

我是看到天下!“长毛”不成大事,一定要败。不过这还不是三年两年的事,仗有得好打,我做生意的宗旨,就是要帮官军打胜仗。只要能帮官军打胜仗的生意,我都做,哪怕亏本也做。要晓得这不是亏本,是放资本下去,只要官军打了胜仗,时世一太平,什么生意不好做?到那时候,你是出过力的,公家自会报答你,做生意处处方便。你想想看,这还有个不发达的?

多少年来我就弄不懂,士农工商,为啥没有奸士、奸农、奸工,只有奸商?可见得做生意的人的良心,别有讲究,不过要怎么个讲究,我想不明白。现在明白了!对朝廷守法,对主顾公平,就是讲良心,就不是奸商!

老实说一句:做生意的守朝廷的法,做官的对朝廷有良心,一定天下太平。再说一句:只要做官的对朝廷讲良心,做生意的就不敢不守法。如果做官的对朝廷没有良心,要我们来对朝廷讲良心,未免迂腐。

凡事只要秉公办理,就一定会有退步。

我常在想,人生在世应该先求名,还是先求利?有一天跟朋友谈到这个疑问,他说:别的我不知道,做生意是要先求名,不然怎么叫“金字招牌”呢?这话大有道理,创出金字招牌,自然生意兴隆通四海,名归实至。岂非名利就是一样东西?

譬如读书人,名气大了,京地大老,都想收这个门生,还不曾会试,好像就注定了一定会点翰林似的。

至于要发生作用,局势固然有关系,主要的是看力量。力量够,稍微再加一点,就有作用发生。

这两只杯子里的茶只有一半,那就好比茶叶同地皮,离满的程度还远得很,这满的一杯,只要倒茶下去,马上就会流到外面,这就是你力量够了,马上能够发生作用。

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只怕货比货。政府也是一样的。有的人说,我们大清朝比明朝要好得多,照明朝末年,皇帝、太监那种荒唐法子,明朝不亡变成没有天理了。但是,货要比三家,所谓货比三家不吃亏,大清朝比明朝高明,固然不错。还要比别的国家,这就是比第三家。你说,比得上哪一国,不但英法美德,照我看比日本都不如。

外国人的花样厉害,漂洋过海,不当回事,做生意就是要靠运货方便,别人用老式船,我用新式船,抢在人家前面运到,自然能卖得好价钱。火轮船也见过,靠在码头上像座仓库,装的东西一定不少,倒不妨好好想一想,用轮船来运货,说不定可以发大财。

洋鬼子坏得很,你抬他的价,他不说你贵,表面跟你笑嘻嘻,暗底下另外去寻路子,自有吃本太重,急于想脱手求现的,肯杀价卖给他。你还在那里老等,人家已经吃进便宜货,装上轮船运到西洋去了。

做生意就怕心不齐,跟洋鬼子做生意,也要像茧行收茧一样,就是这个价钱,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拉倒。那一来洋鬼子非服帖不可。不过人心不同,各如其面,但也难怪,本钱不足,周转不灵,只好脱货求现,除非能把所有的“洋庄”都抓在手里。当然,天下的饭,一个人是吃不完的,只有联络同行,让他们跟着自己走。

为啥我要洋场势力?就因为做官的势力达不到洋场,这就要靠我这样的人来穿针引线。所以有了官场的势力,再有洋场的势力,自然商场的势力就容易多了。

“用兵之妙,存乎一心!”做生意跟带兵打仗的道理是差不多的,除了看人行事,看事说话,随机应变之外,还要从变化中找出机会来,那才是一等一的本事。

你刚才所说的“三人同心,其利断金”,这句话真正不假。我们三个人,各占一门,你是洋行方面,尤五哥是江湖上,我在官场中也还有点路子。这三方面一凑,有得混了。

官场、商场都一样!总而言之,“同行相妒”,彼此能够不妒,什么事都可以成功。

今天我仔细想了一想,我的基础还是在钱庄上面。不过,我的做法还要改。势利、势利,利与势是分不开的,有势就有利,所以现在先不必求利,要取势。

商场的势力,官场的势力,我都要。这两样要到了,还不够,还有洋场的势力。

现在风气在变了!从前做生意的人,让做官的看不起,真正叫看不起,哪怕是扬州的大盐商,捐班到道台,一遇见科举出身的,服服帖帖,惟命是从。自从五口通商以后,看人家洋人,做生意跟做官的,没有啥分别,大家的想法才有点不同。这一年吧,照我看,更加不同了,做官的要靠做生意的!

我在想,禁止丝茶运到上海,这件事不会太长久的。搞下去两败俱伤,洋人固然受窘,上海的市面也要萧条。我们的做法,应该从中转圜,把彼此不睦的原因拿掉,叫官场相信洋人,洋人相信官场,这样子才能把上海弄热闹起来,那时开戏馆也好,买地皮也好,无往不利。

做大生意就要这样,帮官场的忙,就等于帮自己的忙。现在督、抚两衙门,都恨英国人接济刘丽川。这件事有点弄僵了,仿佛斗气的样子。其实两方面都在懊悔,拿中国官场来说,如果真的断了洋商的生路,起码关税就要少收。所以禁制之举,也实在叫万不得已。如果有人出来从中调停,就此言归于好,不是办不到的事。

洋人虽刁,刁在道理上,只要占住了理,跟洋人交涉也并不难办。最怕自己疑神疑鬼,或者一定要保住“天朝大国”的面子,洋人要听一句切切实实的真心话,自己偏跟他推三阻四地敷衍,那就永远谈不拢了。

洋人办事跟我们有点不同。我们是讲信义通商,只凭一句话算数,不大去想后果。洋人呢?虽然也讲信义,不过更讲法理,而且有点“小心之心”,不算好,先算坏,拿借钱来说,第一件想到的事是,对方将来还不还得起?如果还不起又怎么办?

洋人总还好办,他们很厉害,不过讲道理。最怕自己人闹意气。

人家外国人,特别是英国人,做生意是第一等人。我们这里呢,士农工商,做生意的,叫啥“四民之末”,现在更加好了,叫做“无商不奸”。

你不要“晕陶陶”,真的当你做生意的本事有多大!我跟你说一句,再大也大不过外国人,尤其是英国人。为啥?他是一个国家在同你做生意,好比借洋款,一切都谈好了,英国公使出面了,不还?真的不还,你试试看,软的,海关捏在人家手里,硬的,他的兵舰开到你的口子外头,大炮瞄准你城里热闹的地方。这同“阎王账”一样,你敢不还?不还要你的命!

虽说决定了根本的宗旨,仍然以做钱庄为主,但上海这个码头,前程似锦,也不大肯放弃。有了官场与洋场的势力,商场的势力才会大,如果何桂清放了浙江巡抚,以王有龄跟他过去的渊源,加上目前自己在苏州与他一见如故的关系,这官场的势力,将会无人可以匹敌,要做什么生意,无论资本调度,关卡通行,亦就无往不利。

洋人的企图,无非想在中国做生意,而中国从朝廷到地方,有兴趣的只是稳定局势,其实两件事是可以合起来办的,要做生意,自然要求得市面平静,要求市面平静,当然先要在战事上取胜。

处世鉴

做官也有做官的乐趣,起码荣宗耀祖,父母心里就会高兴。像我,有朝一日发了大财,我老娘的日子自然会过得很舒服。不过一定美中不足,在她老人家心里,十来个丫头伺候,不如朝廷一道“诰封”来得值钱!

担心有什么意外?凡事物极必反,乐极生悲?我是不大相信这一套的。有什么意外,都因为自己脑筋不够用的缘故。

请个诰封,自然不是太难的事,只是做官要做得名副其实,官派十足,那就不容易了。不是我菲薄做官的,有些候补老爷,好多年派不上一个差使,穷得吃尽当光。这样子的官,不做也罢。

我从不爱在人背后传话。无端生出是非,于人有损,于己无益,何苦来哉!

“不招人妒是庸才”,可以不招妒而自己做得招妒,那就太傻了。

为人处世,一向奉“不招忌”三个字为座右铭,自己的身份与蒋益澧差不多,但在左宗棠手下,到底只算一个客卿,如果形迹太密,甚至越过蒋益澧这一关,直接听命于左宗棠,设身处地为人想一想,心里也会不舒服。现在当着本人在此,而委任的札子却要交由蒋益澧转发,便是尊重藩司的职权,也是无形中为他拉拢蒋益澧,仅不过公事上小小的一道手续,便有许多讲究,足见得做官用人,不是件容易的事。

办大事最要紧的是拿主意!主意一拿定,要说出个道理来并不难。

“与其待时,不如乘势”,许多看起来难办的大事,居然顺顺利利地办成了,就因为懂得乘势的缘故。

人要识潮流,不识潮流,落在人家后面,等你想到要赶上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做人就要像哔叽一样,经得起折磨,到哪里都显得有分量。

生意失败,还可以重新来过,做人失败不但再无复起的机会,而且几十年的声名,付之东流。

世上随便什么事,都有两面,这一面占了便宜,那一面就要吃亏。做生意更是如此,买卖双方,一进一出,天生是敌对的,有时候买进占便宜,有时候卖出占便宜,会做生意的人,就是要两面占它的便宜,涨到差不多了,卖出,跌到差不多了,买进,这就是两面占便宜。

这也不可一概而论,赴试登进,自是正途,但“场中莫论文”,要靠“一命,二运,三风水”,所以怀才不遇的也多的是。捐例开了方便之门,让他们有个发挥机会,不致于埋没人才,也是莫大功德之事。

于此可见,凡事总要动脑筋。说到理财,到处都是财源。一句话,不管是做官的对老百姓,做生意的对主顾,你要人荷包里的钱,就要把人伺候得舒服,才肯心甘情愿地掏腰包。

其实老百姓也很好伺候,不打官腔,实事求是,老百姓自会说你是好官。

你我的性情,就是一个因,你晓得我吃软不吃硬,人穷志不穷的脾气,这样才会投缘。所以有人说的无缘,其实是无因,彼此志趣不合,性情不投,哪里会做得成朋友?

捡起一把碎石子,一粒一粒抛向水里,看着涟漪一个个出现、扩大、消失,忽然觉得世间凡事都是如此,小小一件事,可以引起很大的烦恼,如果不理它,自然而然地也就忘记了。

就像筑堤防水一样,多少日子,多少人工,辛辛苦苦到了“合龙”的那一刻,非要眼明手快把握时机不可,河官到了“合龙”的时候,如果情况紧急,往往会纵身一跳,跳在缺口里,身挡洪流。别人看他如此奋不顾身,深受感动。自然一起着力,得收全功。

凡事总要有个退步。即使出了事,也能够在台面上说得过去。

我们的生意,不管是啥,都是这个宗旨,万一失手,有话好说。这样子,别人能够原谅你,你就还有从头来起的机会,虽败不倒。

“官官相护”原是走遍天下十八省所通行的惯例,前任有什么纰漏,后任总是尽量设法弥补。有些人缘好的官儿,闹了亏空,甚至由上司责成后任替他设法清理,也是屡见不鲜的事,只是有两种情形例外,一种是与后任的利害发生冲突,不能不为自己打算,一种就是前后任有仇怨,恰好报复。

“世事洞明皆学问”,光是死读书,做八股,由此飞黄腾达,倒不如一字不识,却懂人情世故的人。

时逢乱世,哪里都可以立功名,何必一定要从试场中去讨出身?越是乱世,机会越多。

他很冷静,就当估量一笔有暴利可图,但亦可能大蚀其本的的大生意那样,不动感情,纯从利害去考虑。

人生在世,为什么?就是吃吃喝喝过一生?

我是说,像隔壁那两位老太爷,大概是靠收租过日子的乡绅。这样的人家,我们杭州也很多,祖上做过官,挣下一批田地,如果不是出了个败家精,安分度日,总有一两代好吃。本身也总有个把功名,好一点是进过学的秀才,不然就是二三十两银子捐来的监生,也算场面上的人物。一年到头无事忙,白天孵茶馆,晚上“摆一碗”,逍遥自在到六七十岁,一口气不来,回老家见阎王,说是我阳世里走过一遭了。问他阳世里做过点啥?啥也没做!像这样的人,做鬼都没有意思。

这就叫“知足常乐”。凡事能够退一步想,就没有烦恼了。

穷了想富,富了想贵,人之常情。

女人总是女人!女人能干要看地方,男人本性上做不到的事,女人做得到。这才是真正能干。如果你像男人那样能干,只有嫁个没用的丈夫才能显你的长处,不然,就决不会有好结果。为啥呢?一个有骨气的丈夫,样样事情好忍,就是不能容忍太太在外场上扎丈夫的面子。

人有男女,就好比天地有阴阳,万物有刚柔,如果女人跟男人一样,那就是只阳不阴,只刚不柔,还成什么世界?再说,一对夫妻,都是阳刚的性子,怎么合得拢套?

我想,人生在世,实在奇妙难测。我敢说,没有一个人,今天能晓得明天的事。

我不是昧着良心说话,这不过逢场作戏,要看机缘,总要顺乎自然,不可强求。

“英雄难过美人关”,一等一的厉害角色,在这上头,往往手足无措,一筹莫展,这便又用得着“旁观者清”这句话了。

人,有的时候要冒险,有的时候要稳当。

有句老古话,叫做“同舟共济”,一条船上不管多少人,性命只有一条,要死大家死,要活大家活。遇到风浪,最怕自己人先乱,一个要往东,一个要往西,一个要回头,一个要照样向前,意见一多会乱,一乱就要翻船。所以大家一定要稳下来。

做事容易做人难!从今天起,我们有许多辛苦,不过也有很划算的事要做,做起来顺利不顺利,全看我们做人怎么样。

世界上有许多事,本来是用不着才干的,人人能做,只看你是不是肯做,是不是一本正经去做?能够这样,就是个了不起的人。

中国人有句话,叫做“业精于勤,荒于嬉”,这个“勤”字照我讲,应该当做敬业的敬,反过来“嬉”字不做懒惰解释,要当做浮而不实的不敬来说。敬则专,专心一志,自然精益求精。人的精力到底有限,经手的事情太多,眼前来看,好像面面俱到,未出纰漏,其实是不是漏了许多好机会,谁也不得而知。

我说的闯,是遇到难关,壮起胆子来闯。越怕越误事,索性大胆去闯,反倒没事。

从杭州到宁波,一路上我的心冷透了,整天躺在床上在想,一个人为啥要跟另外一个人有感情?如果没有感情,他是他,我是我,用不着替他牵肠挂肚,所以我对自己说,将来等我心境平静了,对什么人都要冷淡些。

此刻我的想法变过了,人还是要有感情的,就为它受罪,为它死……

做事不能只讲感情,要讲是非利害。

救急容易救穷难。

自己做生意,都与时局有关,在太平盛世,反倒不见得会这样子顺利。由此再往深处去想,自己生在太平盛世,应变的才能无从显现,也许就庸庸碌碌地过一生,与草木同腐而已。

总而言之,我看人总是往好处去看的,我不大相信世界上有坏人。没有本事才做坏事,有本事一定会做好事。既然做坏事的人没有本事,也就不必去怕他们了。

男人是没良心的多,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丢一个,女人不同,一颗心飘来飘去,等到一有着落,就像根绳子一样,捆得你紧紧的,再打上个死结,要解都解不开。

人之好善,谁不如我?略有身价,总想力争上游,成为衣冠中人,但虽出淤泥,要想不染却甚难,因为过去的关系,拉拉扯扯,自己爱惜羽毛不肯在烂泥塘里一起打滚,无奈别人死拉住不放,结果依旧同流合污。

他讲了一套“身外之物”的道理,人以役物,不可为物所役,心爱之物固然要当心被窃,但为了怕被窃,不敢拿出来用,甚至时时忧虑,处处分心,这就是为物所役,倒不如无此一物。

他也相信看相算命,不过只相信一半,一半天意,一半人事,而人定可以胜天。脱运交运的当口,走不得桃花运,这话固然不错,却要看桃花运是如何走法?

事情是件好事,不过要慎重,心急不得。而且像这样的事,一定会遭同行的妒,所以说话也要小心。

细想一想,自己确是有这样在词令上咄咄逼人的毛病,处世不太相宜,倒要好好改一改。

哪个说“福无双至”?机会来起来,接二连三,推都推不开。

“把戏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巧妙就在如何不拆穿把戏上面。

有本事也还要有骨气。“恃才傲物”四个字,里面有好多学问,傲是傲他所看不起的人,如果明明比他高明不肯承认,眼睛长在额角上,目空一切,这样的人不是“傲”是“狂”,不但不值得佩服,而且要替他担心,因为狂下去就要疯了。

世俗都道得一个“缘”字,其实有因才有缘。

有时道理不通,大家习焉不察,也就过去了,而看来不可思议之事,细想一想竟是道理极通,无可驳诘。所以只要心定神闲,想得广、想得透,蹈暇乘隙,避重就轻,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亦并不难。

人不能有所蔽,有所蔽则能见秋毫,不见舆薪。世上明明有许多极浅显的道理,偏偏有人看不破,这是从哪里说起?

其实胡雪岩的手腕也很简单,凡是忠厚老实的人,都喜欢别人向他请教,而他自己亦往往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胡雪岩会说话,更会听话,不管那人是如何地语言无味,他能一本正经。两眼注视,仿佛听得极感兴味似的,同时,他也真的是在听,紧要关头补充一两句,引申一两义,使得滔滔不绝者,有莫逆于心之快。自然觉得投机而成至交。

戏法总是假的,偶尔变一两套可以,变多了就不值钱了,值钱的还是有真东西拿出来。

钱是有了,但要事情办得顺利,还得有人,如果是光开家钱庄,自己下手,一天到晚盯在店里,一时找不着好帮手也不碍。而现在的情形是,自己要在各方面调度,不能为日常的店面生意绊住身子,这就一定要找个能干而靠得住的人做档手。

他是这样打算,刘庆生是个可造之材,但是立柜台的伙计,一下子跳成档手,同行难免轻视,要想办法提高他的身份,培养他的资望。现在替黄宗汉去办理汇款,显得来头不小,以一省来说,抚台是“天字第一号”的主顾,有这样的大主顾在手里,同行对刘庆生自然会刮目相看。

官场的规矩我不懂,不过人同此心,捡现成要看看,于人无损的现成好捡,不然就是抢人家的好处,要将心比心,自己设身处地,为别人想一想,铜钱银子用得完,得罪一个人要想补救不大容易。

雪公,你红运当头,做事千万要漂亮。

诚则灵!“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果不可不信。

总之,无事不可生事,有事不可怕事。

有事不可怕事者,是要沉得住气,气稳则心定,心定则神闲,死棋肚里才会出仙招。

不过我有了钱,不是拿银票糊墙壁,看看过瘾就算数,我有了钱要用出去!世界上顶顶痛快的一件事,就是看到人家穷途末路,几几乎乎一钱逼死英雄汉,我有机会挥手斥金,喏,拿去用!够不够?

还有一样,做生意发了财,尽管享用,盖一座大花园,讨十七八个姨太太住在里面,没有人好说闲话。做官的发了财,对不起,不好这样子称心如意!不说别的,叫人背后指指点点,骂一声“赃官”,这味道就不好过了。

我不是这么想,做生意的见了官,好像委屈些,其实做生意有做生意的乐趣。做官有许多拘束,做生意发达了才快活!说到我的志向,与众不同,我喜欢钱多,越多越好!

为人术

我是一双空手起来的,到头来仍旧一双空手,不输啥!不但不输,吃过、用过、阔过,都是赚头。只要我不死,你看我照样一双空手再翻起来。

面子就是招牌,面子保得住,招牌就可以不倒,这是一句总诀。

你看了人再用,不要光看人家的面子,人用得不好,受害的是自己。

因此,只要有了私心重的档手,一到动了自立门户的念头,就必然损人以利己,侵蚀到东家的利益,即便是东家所一手培植出来的,亦不会觉得自己忘恩负义,因为他替东家赚过钱,自以为已经报答过了。

什么事,一颗心假不了,有些人自以为聪明绝顶,人人都会上他的当,其实到头来原形毕露,自己毁了自己。一个人值不值钱,就看他自己说的话算不算数。

这个人够味道就在这种地方,明明帮你的忙,还要叫你心里舒坦。

靠山都是假的,“本事”跟“朋友”才是真的。有本事,有朋友自然寻得着靠山。

用人之道,不拘一格,能因时因地制宜,就是用人的诀窍。

做人总要讲宗旨,更要讲信用,说一句算一句。

钱是小事,难得的是他的这片心,这番力!交朋友交到这样,实在有些味道了。

听话的人了解,人与人之间,交情跟关系的建立与进展,全靠在这种地方有个扎实的表示。这一步跨越不了,密友亦会变成泛泛之交。

三个人天南地北,不知冥冥中是什么力量的驱使,得能聚在一起,像七巧板一样,看似毫不相干,居然拼出一副花样,实在巧妙之至。

一个人不怕一万,独怕万一。人心多险,一步错走不得。我平日做人,极为小心,不愿得罪人,但难免遭妒,有人暗中算计,亦未可知。

他的铁定不变的宗旨,是杭州的一句俗语:“花花轿儿人抬人”,这个宗旨,为他造成了今天的地位,以后自然还是奉行不渝。

人手不够是顶苦恼的事。从今天起,你也要留意,多找好帮手。像现在这样,好比有饭吃不下,你想可惜不可惜。

俗语道得好:“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是在家依靠朋友,所以不能不为朋友着想。

我劝你在生意上巴结,不光是为我,是为你自己。你最多拆我两次烂污,第一次我原谅你,第二次对不起,要请你卷铺盖了,如果烂污拆得太过,连我都收不了场,那时候该杀该剐,也是你去。不过你要晓得,也有人连一次烂污都不准人拆的,只要有这么一次,你就吃不开了。

一切都是假的,靠自己是真的,人缘也是靠自己,自己是个半吊子,哪里来的朋友?

既然是一家人,无话不可谈,如果你那里为难,何妨实说,大家商量。你们的难处就是我们的难处,不好只顾自己,不顾人家。

因为自己的话“上路”,人家才有这样漂亮的答复。如果以为事情成功了,那就只有这一次,这一次自然成功了,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但自己这方面,既然已经知道他有难处,而且说出了口,却以有此漂亮答复,便假作痴呆,不谈下文,岂非成了“半吊子”?交情当然到此为止,没有第二回了。

我再说一句,这件事一定要你们这方面能做才做,有些勉强,我们宁愿另想别法。江湖上走走,不能做害好朋友的行当。

有才干的人。总是有脾气的,不过脾气不会在家里发,在家里像只老虎,在外头像只“煨灶猫”,这种是最没出息的人。

说句实话,我别的长处没有,第一,自觉从未做过对不起朋友的事,第二,事情轻重出入,我极清楚。

越是本事大的人,越要人照应。皇帝要太监,老爷要跟班,只有叫花子不要人照应,这个比方也不大恰当,不过做生意一定要伙计。胡先生的手面,你是晓得的,他将来的市面,要撑得奇大无比,没有人照应,赤手空拳,天大的本事也无用。

千万不要存了什么受人好处的心思!大家碰在一起,都是缘分,胡先生靠大家照应,他也不会亏待大家。再说句实话,我们就替胡先生做伙计,凭本事,凭力气挣家当,用不着见哪个的情。

有钱没有用,要有人,自己不懂不要紧,只要敬重懂的人,用的人没本事不妨,只要肯用人,名声传出去,自会有本事好的人,投到门下。

要弄个舒舒服服的大地方,养班吃闲饭的人,三年不做事,不要紧,做一件事就值得养他三年。

身后的名气我不要,我只要生前有名,有一天我阜康的招牌,到处看得见,那就不白活一世了。

仅有志向,不能识人、用人,此之谓“志大才疏”,像那样的人,生来就苦恼!

不得志的时候,自觉埋没英才,满腹牢骚,倘或机缘凑巧,大得其发,却又更坏!

这个道理,就叫“爬得高,跌得重”!他爬上去是靠机会,或者别的人有意把他捧了上去的,捧上了台,要能守得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一跤摔下来,就不送命,也跌得鼻青脸肿。所以这种志大才疏的人,怎么样也是苦恼!

稽诸史实,有许多草莽英雄,因缘时会,称王称帝,到头来一场春梦,性命不保,说起来大都是吃了这四个字的亏。

为人总要通情达理。三纲五常,总也要合道理,才有用处。我最讨厌那些伪道学,或者不明事理的说法,什么“君要臣死,不能不死,父要子亡,不得不亡!”你倒想想看,忠臣死了,哪个替皇帝办事?儿子死了,这一家断宗绝代,孝心又在哪里?

我听说大书的说“三国”,“桃园结义”,刘关张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这话就不通!如果讲义气的好朋友,死了一个,别的都跟着他一起去死,这世界上,不就没有君子,只剩小人了?

我顺便有句话叫你先有数,我做事是要“抢”的,可以十天半个月没事,有起事来,说做就做。再说句不近情理的话,有时候让你回家说一声的工夫都没有。当然,你家里我会照应,天大的难处,都在我身上办妥。凡是我派出去办事的人,说句文绉绉的话:绝无后顾之忧。

一个人的力量到底有限,就算三头六臂,又办得了多少事?要成大事,全靠和衷共济,说起来我一无所有,有的只是朋友。要拿朋友的事当自己的事,朋友才会拿你的事当自己的事,没有朋友,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还是没有办法。

江湖上最讲究漂亮,一句话就算定局。

江湖上做事,说一句算一句,答应了人家的事,不能反悔,不然叫人看不起,以后就吃不开了。

王有龄回想此行的种种,无一事不是顺利得出乎意料之外,因而心里不免困惑,一个人到底是靠本事,还是靠运气?照胡雪岩的情形来说,完全是靠本事,想想自己的今天,似乎靠运气。

这话也不对!他在想,胡雪岩本事通天,如果没有自己,此刻自是依然潦倒,怀才不遇的人,车载斗量,看来他也要靠运气。

至于自己呢?如果不是从小习于吏事,以及这一趟从京师南下,好好看了些经世之学的名著,为黄宗汉所赏识,那么即使有天大的面子,也不过派上两个能够捞几个钱的差使,黄宗汉绝不会把漕米海运的重任,托付给自己。照此一说,还是要有本事。

有本事还要有机会,机会就是运气。一个人要发达,也要本事,也要运气。李广不侯,是有本事没有运气,运气来了,没有本事,不过昙花一现,好景不长。

不要自恃脑筋快,手腕活,毫无顾忌地把场面拉开来,一个人的精力到底有限,有个顾不到,就会出漏洞,而漏洞会很快地越扯越大,等到发觉,往往已不可收拾。

一个人不能光靠运气,运气一时,总要自己上进。

人生在世,不为利,就为名。做生意也是一样,冒险值得不值得,就看你两样当中能不能占一样。

这几年是一重劫运,惊天动地的日子。不相信“在劫难逃”这句话,只觉得一个人要出头,就在这个当口。人生在世,吃饱穿暖,糊里糊涂过一生,到闭眼的那一刻,想想当初,说不定会懊悔到这世界上来一遭,这就没啥意思了。

人死留名,豹死留皮,总要做件别人做不到的事,生前死后,有人提起,翘一翘大拇指,说一声“某人有种”,这才是不辱没爹娘。

话虽多余,不能不先交代,这就是江湖上的“过节”。

现在是运气来了,要好好拿本事出来,本事在胡雪岩身上,把胡雪岩收服了,他的本事就变成了自己的本事。这样深一层去想,王有龄欣然大有领悟,原来一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用人,用人又先要识人,眼光、手腕,两俱到家,才智之士,乐于为己所用,此人的成就便不得了了。

由于这个了解,王有龄觉得用人的方法要变一变,应该恩威并用,特别是对胡雪岩,在感情以外,更加上权术、笼络之道,无微不至。

你从藩署回局里,有件要紧事办,把局里的人找了来,透露点意思给他们,海运局的差使不动。为什么呢?是要把人心稳住,拿钱庄来说,如果档手一调动,伙计们就会到外面去瞎讲,或者别人问到,不能不回话,这样一来,内部许多秘密,就会泄露出去。我想官场也是一样,所以只要这样一说,人心定了,就不会有风言风语,是是非非。

雪公,你千万要沉住气!今日之果,昨日之因,莫想过去,只看将来。今日之下如何,不要去管它,你只想着今天我做了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就是了。

附录三 与胡雪岩相关的人物志

世界上人是最奇妙的东西。有横刀立马之勇者,有截断江流之强者,有羽扇纶巾之智者,有播示爱心之仁者。当然,也有唯唯诺诺之卑者,有随事浮沉之庸者,有鼠目寸光之懦者,有奉迎溜须之媚者。人世间众生,千姿百态,老天的造化,让我们得以饱览不同风貌之人物。

中国人一向以人为中心,参与社会的最大教派就是处理人际礼仪关系的儒家。中国人似乎天生就知道,人必须与人相亲、相爱、相助、相敬。虽然道家说人与人之间的至境是“相忘于江湖”,但中国人从来都视其为至境,不到一定境界不可滥用。

因为有了各色的人,于是便成就了千百的事。胡雪岩与各色人打交道,成就了花团锦簇之事业。这些人风貌格调各不相同,经历应对亦各有异,因此作此人物志,欲示众人其重点。

王有龄

王有龄是胡雪岩据以成事的首位官僚。而王有龄能北上求官,全得力于胡雪岩冒着丢失饭碗的危险鼎力相助。王有龄于人情世故不甚通透者,也全仰赖胡雪岩的指点。后来王有龄成为何桂清手下的一位理财能手,也与胡雪岩这位高参在侧不无关系。王有龄依靠胡雪岩而官运亨通,胡雪岩也依靠王有龄而得大发舒。

世人对王有龄借胡雪岩之助而青云直上有一简要叙述:

浙江巡抚王壮烈公有龄,幼随父观察浙江,父卒于官,眷属淹滞不能归,僦屈杭州。一日有钱肆伙友胡光墉见子而异其相,谓之日:君非庸人,何落拓至此?王以先人宦贫对。胡问有官乎,日曾捐盐大使,无力入都。问需几何。日五百金。胡约明日至某肆茗谈。翌日王至,胡已先在。谓王日:吾尝读相人书,君骨法当大贵,吾为东君收某五百金在此,请以畀子,速入都图之。王不可。日:此非君金而为我用,主者其能置君耶?吾不能以此相累。胡日:子毋然,吾自有说。吾无家只一命,即索去无益于彼,而坐失五百金无着,彼必不为。请放心持去,得意速还,毋相忘也。王持金北上,至天津,闻有星使何侍郎桂清赴南省查办事件,乃当年同砚席友也。先是王随父任,初就傅,何父方司阍署中,有子幼慧,观察喜之,命人塾与子伴读,既长能文章,举本省贤书,入都赴礼部试,遂不复见,不意邂逅于此,即投刺谒之。何见王惊喜,握手道故,欢逾平生,问向往,王告之故。何公日:此不足为,浙抚某公吾故人也。今与一函,子持往谒,必重用。胜此万万矣。王持书谒浙抚,抚军细询家世,即以粮台总办委之。王待檄,乃出叩胡,取前假五百金加息偿之,命胡辞旧主自设钱肆,号日阜康。王得粮台积功保知府。旋补杭州府,开道员,陈臬开藩,不数载简放浙江巡抚。

就在王有龄保知府后,何桂清来到浙江当巡抚。在浙期间,何桂清在王有龄、胡雪岩的谋划和参与下,督办团练,并派浙军去皖帮助江南大营作战,还每月向江南大营递解饷银六万两。何桂清升为两江总督后,派善于聚敛的王有龄至上海整理财政,控制海关税收,在苏、淞、常、太三府一州之地,重征钱漕和苛捐杂税,每年竟征到漕粮10余万石,捐税等700余万两。王有龄遂得一“长于理财”之名。

由于有何桂清的支持和个人的实际功绩在,王有龄在浙江省的影响已经大于巡抚。1860年,太平军进逼杭州,王有龄率所训团练至,太平军不战而走。何桂清认为王有龄保杭有功,就上折请简派王有龄为浙江巡抚。时太平军攻下江南大营,常州、苏州相继陷落,进逼嘉兴,杭州吃紧。王有龄率闽兵屯于北新关外,兵分两路夹击太平军,太平军乃退。

1861年,太平军李秀成大兵压境,杭州处于包困之中。年底,萧山、诸暨、绍兴都落入太平军中,杭州饷源断绝。此时王有龄所请小股援军都已无力冲毁大批的太平军队伍。而曾国藩与何桂清、王有龄集团有嫌,遂命左宗棠部勒马观变。太平军终于入城。王有龄服毒不死,乃自缢,李秀成知道后,为他备棺安葬。

曾国藩当时全面主政,奏言称:“有龄在浙,官绅不和,不能驭兵,以致偾事;仍以粮尽援绝,见危援命,大节无亏。”王有龄之为人过与不及之处,基本上可以从这里看出端倪。

何桂清

胡雪岩与何桂清关系甚密。王有龄与何桂清家本为世交。王在接受胡雪岩资助北上之时,重遇何桂清。在何的支持下,王有龄得以青云直上,并以种种便利回报胡雪岩。

在何桂清、王有龄的呵护下,胡雪岩得以利用他们的关系,参与江南大营事务,出谋划策在苏淞等地区搜刮钱财。胡雪岩早期经营上能迅速扩展,与何、王二人对这一带的控制不无关系。

何桂清年少气盛,得势之后冲昏头脑,“征款筵宴”,“夺贾人妻为妾”。胡雪岩虽因此对何桂清有所提防,但仍在薛、何、王间出谋划策,筹划借兵助剿事宜。

胡雪岩为生意计,能忍人所不能忍,毅然将爱妾赠予何桂清。此为一些人所称叹,也为一些人所诟病。如何选择,态度看法如何,全赖我们自己的阅历体验。所谓“量小非君子”,是耶?非耶?

何桂清(1816—1862),字根云,云南昆明人。道光十五年(1835年)进士,选庶吉士。散馆编修,历迁至内阁学士、侍郎。

咸丰二年(1852年),清政府在太平军打击下,库帑空虚。时何桂清任户部右侍郎兼管钱法赏事务,推行钞法,竭力为清政府筹措军饷。同年秋,何桂清督江苏学政,疏陈兵事,谧督抚之畏葸懦怯者,无所顾忌,为朝廷激赏。咸丰四年(1854年)夏,调仓场侍郎。九月,调任浙江巡抚。何桂清就职后,整顿全省军队,在杭州设协防局,并每月按时向江南大营递解协饷6万两,取得向荣的协助。

咸丰五年(1855年)春,清廷将皖南划归浙江巡抚管辖。何桂清奏请以某职江西巡抚张芾督办皖南团练、劝捐事宜,并派军进驻皖南,协助向荣作战。太平军击破江南大营后,大营的败兵蚁聚丹阳,何桂清以大量军用物资协助和春、张国梁重建江南大营。

咸丰六年(1856年)夏,太平军击溃江南大营。何桂清出任两江总督。在两江任内,他派善于聚敛的王有龄至上海整理财政,控制江海关税收,在苏、淞、常、太三府一州之地,重征钱漕和苛捐杂税,每年居然搜刮到漕粮100余万石,捐税等700万两,为讨好朝廷和左右江南大营的军事,他每年办漕100万石,每月供给大营军饷40余万两,大米一万数千石。江南大营因饷粮充裕,大量购进洋枪、洋炮。

咸丰七年(1857年),清军攻陷镇江,何桂清以筹饷有功,晋封太子少保。他为一时的得势冲昏了头脑,在常州“征款筵宴”,“夺贾人妻为妾”,胡作非为。十年(1860年),太平军一举击破江南大营,乘胜东征。和春“以十二骑”败奔常州。太平军前锋衔尾而至,何桂清惊慌失措。粮台查文经、布政使薛焕等禀请何桂清退守苏州筹饷。5月21日,何桂清打死、打伤跪请坚守常州的士绅数十人,率属逃窜。至苏州,江苏巡抚徐有壬“闭不纳”。遂借口赴沪商借洋兵“助剿”,遁逃上海。

太平军于6月2日攻取苏州。徐有壬穷蹙自杀。先是,徐已奏参何桂清弃城逃窜,纵兵害民,“语甚激切”,清廷震怒,“着即革职拿问”。何桂清的死党浙江巡抚王有龄、江苏巡抚薛焕奏请将何留营效力赎罪,遂得以滞留沪上,为薛焕出谋划策,“作燃灰之想”。

薛焕想攻陷苏州,为何桂清赎罪。于是遣人潜入苏州,策动叛变,阴谋未逞。在这之后,何桂清指点薛焕与苏常士绅沆瀣一气,奏请借洋兵“助剿”。其时,虽然参谧何桂清的呼声甚高,清廷也已严令将何锁拿解京,但何在其旧属的包庇下,仍徜徉沪上。

成丰十一年(1861年)“北京政变”后,清廷重用曾国藩,令其节制苏、浙、皖、赣四省军事。长期以来,以曾国藩为首的湘系和何桂清集团存在着尖锐的权力斗争。咸丰二年后,虽然何桂清已被革职,但其旧属仍控制江、浙两省。因此,咸丰十一年底,当太平军猛攻杭州时,曾国藩却命令左宗棠部徘徊于皖赣边界,勒马观变。太平军攻克杭州,浙江巡抚王有龄穷蹙自缢。曾国藩迅速荐左宗棠为浙江巡抚,并于次年派李鸿章率领淮军到达上海,代替薛焕为江苏巡抚,随即将何桂清逮送北京。何桂清集团彻底解体。

何桂清被锁拿到京后,刑部拟斩监候,秋后处决。彭蕴年等十七人上奏竭力为何辩解。审讯时,何申辩退至苏州,是从司道之请,欲保饷源重地。并“引薛焕、查文经等四人禀牍为佐证”。清政府命曾国藩查核议复。曾国藩抓准时机,于同治二年(1862年)复奏说:“疆吏以域守为大节,不宜以僚属之一言为进止;大臣以心迹定罪状,不必以公禀之有无为权衡。”何桂清遂被处决。

左宗棠

胡雪岩与左宗棠关系甚密。自王有龄自缢,胡雪岩投奔左宗棠后,终其后半生,胡雪岩都在忙于为左宗棠筹饷购械、运粮、买机器、办洋务。左宗棠依赖胡雪岩的采办而能安心平发逆,平捻、平回,胡雪岩依赖左宗棠的庇护而能成为“红顶商人”,获得巨大的商业发展机会。左宗棠陛高傲而自然成威严,胡雪岩善恭维而又善经营。从胡雪岩“虽破产而未曾稍有贬抑,气概光明磊落,不愧为杭铁头”来看,二人骨子里还是有异曲同工之处。

左宗棠(1812—1885),字季高,湖南湘阴人。少家境清寒。21岁中举,道光十八年(1838年)会试失败,遂绝意科场,留心农事。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冬,林则徐自云南告老还乡,在长沙舟中曾约见左宗棠,促膝长谈。

太平军起事后,左宗棠曾两次入湖南巡抚幕府,先后服务于张亮基、骆秉章门下,咸丰十年(1860年),左由曾国藩保荐,以四品京堂襄办皖南军务。他招募人马,组成一支约5000人的“楚军”,赴江西与太平军作战。咸丰十一年(1861年)十一月,李秀成部攻袭杭州,浙江巡抚王有龄自缢身死,经曾国藩保荐,左宗棠接任浙抚。

同治元年(1862年),左宗棠以衢州为基地进攻浙西。在胡雪岩的建议下,他雇佣中法混合军(“常捷军”)帮助剿平太平军,并称他们“忠义奋发”,“极肯出力”。四月,左宗棠任闽浙总督兼巡抚。

同治三年(1864年)二至七月,左军连陷杭州、湖州,十月,从杭州起程入闽。同治四年,各路清军在左的指挥下,于广东嘉应州绞杀了太平军全部。

同治五年(1866年)春,左宗棠由粤返闽,当时清廷正在考虑购雇轮船。左致函总理衙门:“就局势而言,借不如雇,雇不如买,买不如自造。”为加强海防,改变“人操舟而我结筏”、“人跨骏而我骑驴”的局面,他建议先在福州创办造船厂。九月,他购买200多亩地为厂营,聘请法国人日意格、德克碑为正副监,着手铁厂、船槽、船厂、学堂等工程,并向国外购置机器、轮机、大铁船槽,同时设立“求是堂艺局”(技术学校),以培养造船技术人才和海军军官。十月初三,左调任陕甘总督,受命镇压捻军和西北回民起义。他推荐原江西巡抚沈葆桢任“总理船政大臣”。胡光墉任提调。

同治十一年(1873年),他建立甘肃制造局,制造新式枪炮。并写信给采运局委员胡光墉,嘱其在上海购置开矿、掘井、开河机器的同时,“留意访购”织呢机器,准备“以中华所产羊毛,就中华织成呢片,普销内地”。光绪五年(1879年),由德织呢技师石清勒末采购的机器4000箱装来华,由招商局的轮船运到汉口,然后取道陆路运往兰州。光绪六年,织呢局正式开工。共有机器60余架,锭子1080个,投资白银100万余两,成为我国第一个用机器生产的纺织厂。

同治六年(1867年)春,左宗棠入陕。他采取“剿捻宜急,剿回宜缓”的方针,期以五年,剿平捻回起义。他采取强硬措施,先后收降了董福祥部,攻破了马化龙部。同治十三年(1874年),左宗棠晋升为东阁大学士,并留督陕甘。

正当左宗棠剿灭捻回起义时,新疆局势日趋严重。同治三年(1864年),新疆库车、伊犁等地相继爆发反清叛乱,先后在天山南北建立了五个割据政权。中亚浩罕汗国军官阿古柏乘虚入侵南疆,并于同治六年(1867年)建立“哲得沙尔”国。同治十年,沙俄出兵强占伊犁。

李鸿章为代表的“放弃论”者打着加强“海防”的旗号,提出停兵撤饷,暂罢西征,左宗棠据理力争,指出“东则海防,西则塞防,二者并重”,先自撤藩篱,“则我退寸,而寇进尺,不独陇上堪忧,即北路科布多、乌里雅苏台等处恐亦未能然”。清廷接受左宗棠的意见,于光绪元年(1875年)任命他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

用兵新疆,军饷竭蹶。经左宗棠一再催促,清政府决定从户部海关税中拨出200万两,并令各省协饷,而其中大部分,同意左宗棠自筹外债解决。

左宗棠一面屯田,一面备战。“先北后南,缓进速战”。于1876年收复乌鲁木齐,攻占玛纳斯城,结束了北疆之役。

1877年,左军攻下达坂城,随后进克托克逊。阿古柏为部下所杀,“哲得沙尔”伪政权瓦解。

1877年底,清军发动秋季攻势,攻下库尔勒、库车、阿克苏、乌什等城,最后于1878年初收复和阗。由于收复新疆的胜利,左宗棠被封为“二等侯”。

光绪五年(1879年),崇厚屈于压力和讹诈,擅自与俄订约,除割去大片领土外,还要赔偿500万卢布。消息传来,左宗棠极为愤慨,自请出屯哈密,收复伊犁。光绪六年(1880年)四月,左宗棠率部“舆梓发肃州”。五月进抵哈密。沙俄也增兵伊犁,并派舰船来。清政府为避免冲突,于七月召左回京。光绪七年(1881年)一月,《中俄伊犁条约》在彼得堡签字,争回了部分权益。

左至北京,以大学士任军机大臣,总理衙门大臣,但其性格脾气颇为同僚所不容。他自己也以烦琐刻板的枢臣生活为苦。九月,出任两江总督,南洋通商大臣。

光绪九年(1883年),法国加紧侵略越南,并进逼中国,光绪十年(1884年)七月,法国舰队袭击马尾,福建水师和造船厂毁于一旦,清廷被迫宣战,并任命左为钦差大臣,督办福建军务。光绪十一年七月,左宗棠病逝于福州,在遗折中表示“迄未大伸挞伐,张我国威,遗恨平生,不能瞑目”。

蒋益澧

蒋益澧,字芗泉。湖南湘乡人。1853年随湘军王鑫部攻陷岳州,以功叙从九品。后归属罗泽南部下,随克黄梅、广信、义宁州等地,累擢知县。1855年,因随罗泽南回攻鄂南,陷武昌,超擢知府。

1858年,因连克柳州、广远,加布政使衔,署广西按察使。1859年实授按察使,寻迁布政使。不久,太平天国石镇吉部进逼桂林,蒋益澧以防堵不力被劾,降为道员。嗣后,蒋益澧求功心切,愈战愈凶,连败义军,得以陆续开复原职。

1862年,经浙江巡抚左宗棠奏请,蒋益澧调任浙江布政使,旋率所部入浙参加对太平军作战。1862—1864年间,蒋益澧采取“剿抚兼施”政策,先后攻陷寿昌、汤坑、富阳、平湖、杭州、余杭等,并招降了太平军“忠王”李秀成和“侍王”李世贤的部属蔡元隆、何绍辛等人,获云骑尉世职。

随后,蒋益澧又会同各路清军,在胡雪岩招募的“常捷军”(即中法混合军,亦称花头勇、花勇、坑勇)的配合下,力攻湖州地界各处的太平军,进而攻陷湖州城,“浙杭肃靖”。蒋益澧升为浙江藩司,在胡雪岩的协助下,善后安民,并为左宗棠人马筹粮筹饷,后奉命代左宗棠署理浙江巡抚。1866年擢升广东巡抚。

蒋益澧抚粤后,雷厉风行,裁免关税陋规,斥革丁胥,添增书院经费,设立义学,兴办善堂,颇有建树。但他久历戎行,不通官场陋习,加之恃功傲物,锋芒逼人,因而引起妒恨,后被人寻了不是,乘机弹劾,降二级调用,未及赴任,病逝。

蒋益澧在浙期间,胡雪岩左右逢源,对他敬护有加。兼之处处事事胡雪岩办得都很周到,受到左宗棠的信赖,蒋益澧也一同沾光。所以蒋益澧与胡雪岩相处甚欢,无论是在浙省还是在粤省,都全力支持胡雪岩和左宗棠,成了他们的忠实盟友。

曾国藩

曾国藩之与胡雪岩的关系,书中已屡有所述。起先,曾国藩奉儒家传统,治军处世,皆以此为准则。所以与胡雪岩所依附的薛焕、何桂清、王有龄集团格格不入。胡雪岩也因此逐渐生存于夹缝之中,无所附着。

随后,胡雪岩辅佐左宗棠,兴办船务,购买洋械,因曾左之间固有不合,遂致胡雪岩筹饷困难重重,不得不求助于筹借洋款。

最后,曾国藩自己也逐渐认识到洋务之重要,与其门生李鸿章一起,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洋务运动。而左、李之矛盾,一日比一日加深,终于导致了胡雪岩受攻破产。

曾国藩之于胡雪岩,犹若一巨大的磁石。不过胡雪岩命定与曾国藩不能接近,故而胡雪岩只能在曾国藩的阴影下,小心地避着他走,稍一不慎,即遭祸患。

下边只简述曾国藩之思想变化和活动大略,以验证我们上述关系。

曾国藩(1811—1872),号涤生,湖南湘乡人。“少小从耕拾束薪”,卖菜篮于市街,多知民间疾苦事。

1838年中进士,选庶吉士。初时服膺姚鼐论学宗旨,致力词章,一求以文证道。所以其一生诗文以立言为意境,笔下滔滔,多叙名教,少见逸致。后从唐鉴讲求为学之方,信宋儒性理可以托身之命。说奉“程朱所谓屈教、穷理、力行、成物”程序,常凛凛于“不为圣贤,便为野兽”。刻苦守己,为日后为人立下了基调,后“好高邮王氏父子之论”,粗得考据章法。

儒家讲求以学与治合一为本义。曾国藩为官京师14年,不仅做学问中人。自其登第后,久有效法前贤,澄清天下之心。身经翰林院、詹事府、内阁,先后以侍郎管礼、兵、工、刑、吏五部,阅历甚广。

儒术之外,曾国藩于百家之论亦多有会心。每举老庄游心之虚静,墨翟治身之勤俭,管商齐民之严整,认为是周孔言中所无而意所必有之事,深信“理之足以见极者,各家未尝不切合也”。

1852年,曾国藩母丧,“丁忧”守制。其时太平军已人两湖,湘鄂震动。曾国藩奉旨帮办团练。选农夫壮健拙朴者操练,效明代戚继光束伍成法,尤重所谓将之以忠义之气;上下部属各自成营,而统领多为儒生,号为“湘勇”。每逢操演之日,常群集诸勇,教以儒子大意,纲常人伦。自谓“虽不敢云说法点顽石之头,亦诚欲以苦口滴杜鹃之血”。声气相求,呼喊汇聚患难中的地主知识分子。于是,“山野林泽之士感其诚,莫不往见,人人皆以曾公可与言事”。自江忠源、罗泽南、王鑫、李续宾、李续宜、彭玉麟、刘长以次,经生塾师历兵间成悍将者一时迭见辈出,湖湘士渐多杀气。

1854年,曾国藩集合水陆湘勇20营,17000人,作《讨粤匪檄》,再举东下。初,湘军连败,曾国藩几欲自裁。意气稍平之后,以打脱牙和血吞自解,补募兵勇,添造炮船,寄洗耻之心于再图自强。

7月,克岳州,8月,连下武昌、汉阳,获“能战”之名。朝旨加兵侍郎衔,命督师东下。

1855年至1856年,与太平军交战于赣鄂之间,客军羁寄,“一钱一粟,非苦心营则不能得;一弁一勇,非苦口训诫则不能战”。心力交瘁,内争外逼,信仰和信念愈见张厉。至1856年秋,太平天国天京内变起,影响及于鄂赣,战场态势稍转。

1857年,曾国藩父丧,回乡守制一年又四个月。1858年,太平军东逼浙江,北结捻军,声势大震,后石达开入广西,上游兵势缓解,曾渐得长江中游事权。其筹规全局之疏力立:“欲破金陵,必先驻兵于滁、和,而后可以去江宁之外屏,断芜湖之粮路。欲除滁、和,必先围安庆,以破陈逆之老巢兼庐州,以攻陈逆之必救。”是为随后几年攻下太平军之基本思路。

1860年,中国与法美订《北京条约》,列强既得长江流域种种利益,以太平天国割据东南为虑,有出兵相攻之意。曾国藩对西人“助剿”之议深致疑虑。

1862年,曾国荃屯扎雨花台,直逼金陵;左宗棠、李鸿章同年统兵入浙江、苏南。

1864年6月,金陵下。曾国藩已久识人世坎坷与宦场情态,私心有“芷热收声,引嫌谢事”之想。

不久,诏书促曾国藩赴山东剿捻,直隶、山东、河南三省皆归节制。自督师剿捻以来,所至不能见功,赴任年余,前后受攻。几度上奏折,请求开缺皆不得。

1868年,曾国藩晋武英殿大学士,调直隶总督。1870年,还调两江总督。

英法联军之役后,西人挟条约人长江,曾国藩于“轮船之速,洋炮之远,在英法则夸其所独有,在中华则震于所罕见”感受深切,日夜置于思量之中。湘军破安庆后,曾设安庆军械所,用汉人工艺仿作新式船炮。后逐渐知道西人利益,皆由机器制造,就派荣闳去洋采办,与李鸿章合力办上海机器局。后又知“洋人制器,出于算学,其中奥妙皆有图说可寻”,奏立学馆以译西书。其间,设兵工学校于上海机器局,期于“将来不必需用外国机械及外国工程师”。同治十年,领衔奏请选派幼童出洋学习军政、船政、步算、制造诸书,以通其本源。近代中国官费留学自此开始。

同治初年,曾国藩言及刘丽川起事期间上海“洋人代收海关之税犹多还70余万”,叹为“彼虽商贾之间,而颇有君子之行”,逐渐改变了历来视“外夷性同犬羊”的看法。在奏疏陈述中论及中外修约事务,认为“与外国交际,最重信义,尤贵果决。我所不可行者,宜与之始终坚执,百折不回;我所可行者,宣示以豁达大度,片言即定”。然而帝国主义一面显露其逐渐文明,遵守公约,讲求道理的一面,一面在贫弱的中国人面前经常不问是非,施用暴力。所以曾国藩晚年有感于“理”“势”错乱,局中艰难,曾奏疏作论,认为:“中外交涉以来二十余年,好言势者,专以消弭为事于立国之根基,民生之疾苦为之不问。上下伫安久,将疲恭而不可复振。好言理者,持攘夷之正论,蓄雪耻之忠谋,又多未能审量彼己,统筹全局,弋一己之虚名,而使国家受无穷之实累。自非理势并审,体用兼备,鲜克有济。”诚其一生经验之总结。

1872年,曾国藩猝逝于两江总督任所。

日意格

日意格(1835一1886),法国军官,曾就读于法国瑟堡海军预备学校和法国海军学院。后在炮兵部队服役,参加过与俄国争夺土耳其的克里木战争。因作战勇敢,被授予法国荣誉军团骑士称号。

咸丰六年(1856年),英法对华发动了第二次鸦片战争。日意格随法国舰队来华,参加了攻陷广州的战斗。随即,英法联军扶植了近代史上第一个地方傀儡政权,即广东伪巡抚衙门,并设立了管理广州事务的外人联合委员会。日意格被派往该委员会任职,开始学习汉语。不久,担任了委员会的移民检查官。

咸丰十一年十月,日意格被任为浙海关(宁波)税务司。刚一上任,宁波即被太平军李世贤部攻克。日意格关闭浙海关,前往上海。

在上海,日意格作为翻译参与了建立“中外会防公局”的策划,介入镇压太平天国的活动,同时结识了胡雪岩。

同治六年(1862年)春,日意格担任一支小炮队的指挥官,执行肃清上海周围百里以内的计划。四月,在奉贤与太平军作战时,腹部受创,返宁波养伤。

五月,日意格重开浙海关,同时向当地官府和法国海军基地司令建议,组织一支小规模的军队以清除宁波周围的太平军。

六月,与胡雪岩等联手,募集华勇几百人,组成“常捷军”,日意格任副班领。

“常捷军”参与了攻占余姚、奉化、上虞、绍兴等的战斗。攻上虞时,日意格受伤,回国一年。

第二年(1864年)春,日意格返华,前往湖州继续统率“常捷军”助剿太平军。于八月底攻占湖州。后又参与了攻打杭州的战斗。

太平天国运动失败后,日意格通过胡雪岩与左宗棠会晤,提出法中在宁波合伙办造船厂,后左宗棠入闽,他又参与左宗棠和德克碑酝酿的造船计划。

1866年7月,清廷批准于闽省开办造船厂。日意格应胡雪岩之邀,前往福州,同左宗棠择厂址于马尾;并酌定保约一件,条议十一款,合同规约十四条。日意格回沪,请法国领事画押担保。

1866年至1867年,日意格趁回法国续假之机,竭力宣传船政计划有利于法国工商业,并向拿破仑三世和法国海军界求取支持获得成功。

1867年10月,日意格回到马尾,被授为船政学堂副监。任职期间,与胡雪岩同心协力,协助左宗棠、沈葆桢做了如下事务:筹建了一座近代化的船舶制造厂。负责招募海员,采购机器,设备和材料。造成近代舰船十五艘,兵舰十艘,商船五艘。开设船政前后学堂,培养造船、设计、驾驶、轮机4个专业的学生和艺徒300余名。1868年,日意格还编辑了第一部法中工具书——《福州船政学校常用技术词典》,便利了中国学生学习技术。

1875年,日意格带领刘步蟾、林泰曾、陈秀同、陈兆翱、魏翰等5名船政学生赴欧洲考察造船技术,次年5月返华。1877年,出任清朝留欧学生的监督,偕同留学生监督李风苞率领30名船政学生和艺徒赴欧深造。

1886年,日意格病逝于法国戛纳。日意格在华期间的活动涉及晚清海关、工业、外交等领域,受过清政府加提督,赏头品顶戴,穿黄马褂的特殊赏赐,著有《福州船政局及其成果》《1864年中国内战回忆》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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