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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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接下来的日子,傅璋早出晚归,愈发地忙了起来。
虽然他瞒着我,可我知道,他是在为和苏茹怡的婚事而忙。
许是心虚,傅璋竟然破天荒地带着我来了桃花铺子里,说是要为我挑一副头面。
“怜娘,”他温柔道:“你我成婚多年,还不曾送过你一件像样的礼物呢,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我垂眸,目光落在一支桃花簪上。
从前,傅璋曾经许诺过,若是与我成婚,便要送我一支亲自做的桃花簪。
“逃之夭夭,宜室宜家。怜娘,有你在的地方,便是我的家。”
诺言轻贱,他亲手做的发簪也送给了旁人。
既然我都要走了,那就送我一支桃花簪,算做了结吧。
“就要这个吧。”
傅璋诧异道:“这支簪子也太过朴素了些,不如要旁边这支碧玉的吧?”
我坚持道:“就要这个。”
他只好拿起桃花簪,转身要去付钱。
却被一只纤纤玉手拦了下来。
苏茹怡从他手里抢过那只桃花簪,信手带在了头上,撒娇道:“这位郎君,你看奴家带这支簪子,好不好看?”
她轻蔑地扫了我一眼,眼里明晃晃的是挑衅。
“与其给一个婢子,不如让给我。毕竟身份有别,也得看自己能不能配得上。”
傅璋愣了一瞬,低声道:“茹怡,莫要胡闹…”
苏茹怡瞪着他,眼里沁出泪水:“傅郎,连一支簪子你都不肯送我吗?”
见她垂泪,傅璋顿时慌张,转身劝我:“怜娘,这支簪子不适合你,就让给苏小姐吧。这里还有好些簪子,你再挑一挑。”
我摇了摇头,轻笑道:“不必了。”
没再看傅璋,抬步走出了珠宝铺子,心里只觉得一阵松快。
也罢,我就要离开了,又何必再横生枝节呢?
不管是桃花簪子,还是傅璋,我都不想要了。
身后,傅璋焦急地唤道:“怜娘!”
他想要追我,偏偏苏茹怡又惊呼一声崴了脚,倒在了他怀里。
8.
收拾了几日,我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
抱着珍儿走出这道院门。
他疑惑道:“娘,不等爹爹吃饭了吗?”
我笑着将他抱上马车,“不等了,你爹爹今日忙得很,不会回来了。”
今日,是傅璋和苏茹怡新婚的大喜之日。
他不会回来了。
马车行驶到东城门,被守城的官兵拦下了。
心里一咯噔,我尚且是贱籍,私自出城被发现了是死罪。
眼看着官兵马上要掀开车帘。
这时一阵锣鼓声响起,宰相大人嫁女,嫁妆铺满了整整一条街。
就连守城的官兵都得了赏赐。
众人欢天喜地地去领赏,顿时将我忘记了。
我搂着珍儿,提心吊胆地出了城门。
回眸望去,傅璋骑在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地将要去迎娶苏茹怡。
我在心中暗道,傅璋,永别了。
一南一北,他的喜轿和我的车马擦肩而过。
颠簸间,我头上的一支素钗掉落,被马蹄踏成了齑粉。
9.
喜轿路过东街尾,苏茹怡忽然高声叫了停。
“傅郎,”她娇俏道,“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不如给你这养在外头的婢子也分点喜糖?”
她笑意吟吟地看着傅璋,可眼里分明是不容置喙。
傅璋攥紧了手里的缰绳,心中无端一阵忐忑。
他犹豫道:“怜娘她老实本分,日后过了门也不会同你争风吃醋的,你又是何必…”
话还未说完,苏茹怡耍性子叫嚷:“莫不是你心里还有她,不敢叫她瞧见了?”
“傅璋,你在我父亲面前是如何发誓的,你都忘了吗?”
送嫁的车马堵在了路口,围观百姓们不禁窃窃私语。
“听说这街尾住了个官老爷的外室,勾引别人爷们还不算,年纪轻轻地就拉扯着个孩子,真是不要脸!”
“够了!”
傅璋吼了一声,隐忍着对小厮说:“去,给这家的妇人分点喜糖。”
他心中发紧,想到怜娘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便心虚。
可又看了看苏茹怡,只好劝慰自己:怜娘她最是温柔良善,她不会怨我的。
待到苏茹怡过了门,再过几年找个由头将怜娘纳进来,珍儿养在主母的名下,他们再生个女儿,给怜娘亲自教养。
他摸了摸怀里的脱籍文书,找回了几分力气。
小厮上前叩了门,可久久没有人应答。
傅璋暗暗松了口气:“许是怜娘出门采买,不在家。茹怡,我们走吧。”
他正要走,苏茹怡却一把揭开盖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宰相府的侍卫将屋子团团围住。
苏茹怡冷笑道:“夫君在这里好生养着个外室,今日我进门,不如叫她来拜见了主母!”
10.
傅璋来不及拦她,错愕地看着门口的侍卫,心里一凉。
苏茹怡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自从她知道了傅璋在东街尾的小巷子里养着个外室,还有个五岁的儿子,心里就咽不下气。
今日她调来了宰相府的府兵,分明是想趁着还未过门,在大婚之日将怜娘逼死!
否则若是怜娘进了门,便是扎得她不得安寝的一根刺。
傅璋千算万算,独独没有算到苏茹怡竟然善妒至此。
他搂住苏茹怡,软声劝道:“娘子,大婚之日何必脏了你的手?不如这样,待到明日,我亲自将人绑了送到你面前?”
苏茹怡红着眼睛,“傅郎这是心疼了?”
傅璋咬牙转过头:“怎么会呢,不过是一个贱婢,娘子不喜欢,发卖了便是。”
侍卫搜遍了整座院子,却没找到怜娘的踪影。
“小姐,这院子根本不像是有人住啊!”
傅璋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他慌不择路地跑进了里屋,却见窗台明亮,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唯独不见了人影。
柜子里,除了他的衣裳,珍儿和怜娘的衣裳全都不见了。
他颤着手打开妆奁,他送给怜娘的几样珠宝,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什么也没带走。
书案上,铺好的宣纸上写着一行字。
“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11.
傅璋脚步踉跄地冲了出去,慌忙间喜服被木刺勾住,生生扯下了一大块衣料。
苏茹怡目眦欲裂:“傅璋,今日是你我的大婚。”
她扯下了头冠,不管不顾地追出去。
“傅璋,你给我回来!”
可他充耳不闻,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疯了一般地向前跑。
“怜娘,怜娘…”
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一滑跌了跤,还顾不上痛便爬起来接着跑。
泥土糊了一头一脸,混着泪水淌下来。
他发着抖掏出怀里的脱籍文书,跌倒在墙角。
声嘶力竭:“怜娘,我为你脱了籍,你怎么不肯等一等我呢!”
眼泪砸落在地上,不偏不倚落在半截被踩断的素簪上。
那是他送给怜娘的第一份生辰礼物。
这么些年来,她从不离身。
傅璋忽然觉得,他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12.
不知颠簸了多少时日,我和珍儿在江南落下脚。
我拿着手里的玉佩叩响了齐王府的门。
本是没抱着什么希望,可齐王妃却真是个软心肠的人。
多年前齐王的生母在后宫中被人陷害,齐王刚出身便流落人间,被我母亲救下。
老王妃千恩万谢地留下了一块玉佩,说是来日恩人若是来寻,必会竭力帮助。
如今老王妃已死,齐王妃问过了在她身边侍候的老人,认出这块玉佩,便以大礼将我留了下来。
见我拉扯着个孩子,齐王妃温声道:“恩人前来,可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我颤颤巍巍地跪下:“怜娘不敢居功,只是在京城之中实在活不下去了。万般无奈之下,孤儿寡母才来投奔,王妃若是不嫌弃,将我留在府里做个打杂的,我便感恩戴德了。”
“只是我如今还身负贱籍,寸步难行…”
珍儿也有样学样,在我身边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响头。
齐王妃被逗笑了,“这有什么难的,我立刻派人去为你脱籍。不过京城还有些远,只怕你得等些时日。”
她亲自将我扶了起来,“母亲去世前还惦记着这桩事儿,不肯合上眼睛呢。如今你来了,真是太好了,你且安心在这儿住下,待到脱籍之后,叫王爷认你做义妹,也算是了却了母亲的一番心事。”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两行热泪滚滚而落。
从没想过,命运还能眷顾我一回。
齐王妃将我和珍儿安顿了下来,派去京城的人过了半月才回来。
却还带回了一个人。
“怜娘!”
傅璋急切地迎了上来,“竟真的是你!”
他眼底满是血丝,再没有了从前的意气风发。
见我不语,他又拉起我的手,眼中含泪:“你走之后,我才知道一直以来我都错了!我讨好苏茹怡,不过是想拉拢宰相府,与你长相厮守,与她成婚的前一日我便为你脱了贱籍,只等着来日风光迎你回去…”
“迎我回去,做你傅大人的妾室?”
我平静地笑着,甩开了他的手。
下一刻,又扬手抽了他一巴掌。
“傅璋,我知道你嫌弃我是残花败柳之身。可你还记得吗,若不是为了供养你,我也曾是清清白白,弹琴吟诗的清倌人。你为何觉得,我只配做你的妾室?”
13.
他想要解释,可嘴唇翕动,半天都没说出话。
我扬唇:“你说你娶苏茹怡是为了我,可你怎么不问问我,肯不肯陪你过清贫的日子?”
我失了耐心,挥手让人将他拖了出去。
“如今我是齐王的义妹,齐王府的贵客,不是东街巷尾的怜娘,你不必再来寻我了。”
傅璋呆愣在原地,被拖出去时,背影竟然有些蹒跚。
与他一同从京城回来的小厮道:“这位傅大人在大婚之日不见了人影,听说宰相气得吐血,苏小姐当街跪下求他回去拜堂。”
“可他将自己关在街尾,哪怕脖子上横着刀剑,也不肯回去拜堂。最后生生被打断了腿,从此也再难为官。”
既然知道傅璋为了脱了籍,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上街,良家女子,不管是嫁人还是做生意,我都自由自在。
我抱着珍儿谢过了齐王和齐王妃,在街边租下了一个茶水铺子。
江南是富饶之地,可与京城隔得很远,京城的很多茶水点心都是江南的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的。
我用齐王妃给的钱租下铺子,又循着记忆做出了几样京城的点心,意料之外的受欢迎。
没过几天,我的茶水铺子便红红火火。
说起来,也是多亏了齐王妃,她隔几日便叫人从我这里买了点心送进王府,又让采买的奴婢们一路大张旗鼓,叫百姓们都知道,齐王妃爱吃我做的点心。
妇人们纷纷前来,争着品尝齐王妃爱吃的点心是什么味道。
我又尝了几样江南的点心,将京城的风味与江南的特色结合,我手下的梨花酥、枣栗糕格外地香甜软糯。
我的茶水铺子越开越大,珍儿上了学堂,不少的媒人也找上门来。
离开傅璋之后,我不再是被关在宅院之中只知道操持家务的妇人。迎来送客,少不得要一副好头面,我购置了珠宝,又上了胭脂,曾经的花魁娘子,竟也还是一副好颜色。
教书的先生、镖局的师傅,甚至县令的儿子,都有专门为了我来吃上几口点心、偷偷红了脸的。
我都看在眼里,假装不知道。
直到傅璋提着一个男人的领子,当着茶客的面骂道:“怜娘是我的女人,你也配看她?”
那男人不甘下风,啐道:“哪里来的瘸子,怜娘一贯孤身一人,你胡说八道什么?”
傅璋气红了眼,二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14.
傅璋光天白日打伤了人,被送到官府。
他打的那人正是县令的小儿子。
县令老来得子,将小儿子宠得如同眼珠子一般。
听闻小儿子受了伤,县令立刻将人下了大狱。
围观的百姓们多是我的常客,气他污蔑我的名声,也对他多加指责。
在牢狱里关了三天,傅璋被打得奄奄一息,浑身上下没几块好肉。
他本就断了一条腿,被折磨几天放出来时,另一条腿也断了。
痛得受不住时,傅璋在牢里大吼:“怜娘是我妻子,本朝律例,若是为护妻子伤人,可判无罪。”
狱卒们拿不定主意,县令遣了人来问我。
“我与那人素不相识,他就算是说了什么,只怕也是怀恨在心,想要平白坏我的清誉,还望大人替我做主啊。”
我搂着孩子哭得梨花带雨,又悄悄塞了几两银子到小厮的手心。
他心领神会道:“娘子说的是,这大胆贼人敢诬陷您,必得让他知道廷杖的厉害!”
傅璋当夜就被施了笞刑。
他是瘦弱书生,三十杖下去,命都没了半条,余生都只能用手撑着走路了。
我抱着珍儿,在人群中冷漠地看着。
珍儿疑惑道:“娘,那人怎么有些像爹爹?”
我捂上他的眼睛,轻声笑道:“珍儿看错了,你爹爹早就死了。”
身后的惨叫声渐渐停息。
“怜娘…”
他被扔在地上,不死心地向我爬来。
被珍儿一脚踢开。
“臭流氓,少喊我娘的名字!”
15.
傅璋愣了愣,仓皇狼狈地扬起脸。
他讨好地笑道:“珍儿你看看,我是爹爹啊!”
脏污的手碰到了珍儿丝绸的衣裙,惹得他皱起小脸一阵不悦。
傅璋双眼猩红,又要来拉我:“怜娘,你我早就成婚,你快去同县令说说,我是你的夫君,我没有空口胡言…”
身后手持杀威棒的县役将要赶过来,他惊恐万状,俯身向我磕头。
“怜娘,我对不起你,可夫妻一场,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啊!”
“我不娶苏茹怡了,我们俩,还有珍儿,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好好地过…”
他磕得头破血流,脊背上又受了一杖,猝然倒在了地上。
县役啐道:“还说自己说什么京城的大官,宰相爷的女婿?县令派人去京城问过才知,就是你这厮悔婚,害得相府小姐名誉扫地。”
“宰相大人说了,要将你绑在马尾后,一路拖着回京城!”
他说完,抬头看见是我,笑道;“是怜娘子啊。怜娘子与他难道有过旧识?娘子是齐王府的贵人,若是你开口,兴许…”
“不必了。”
我淡淡道,“我与他素不相识。”
县役闻言,放心地将他提着拖走了。
傅璋睁大了眼睛,眼中真真切切是悔恨与不甘。
“怜娘,是我错了,是我不该贪心…”
他彻底失了希望,无助地哀嚎。
却被一棍子打断了脊骨。
宰相说到做到,真的派人从京城拉来了一匹汗血宝马。
听说那马野性难驯,精力旺盛,一夜能跑百里。
傅璋被绑在马尾后时,已是奄奄一息。
还没跑出江南,就在街上断了气。
可骑马的人没放过他,一路拖着他的尸体到了京城。
齐王妃笑得前仰后合:“听说苏家那小姐,原先说非他不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宰相把傅璋的尸体送给她,她看了一眼就昏了过去。”
“醒来后说是神智不清,疯疯癫癫的,随便许了个秀才。”
听到这话时,我正低眉揉搓着面团。
闻言淡淡一笑。
和傅璋的往昔,于我而言早就如同前世了。而今他已经死了,负心之人自有天收拾,我也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了。
我的茶水铺子在齐王妃的照应下,生意红火,从一个小铺子开成了闻名江南的酒楼。
珍儿学习勤勉,后来高中进士。
他临去京城上任时问我:“娘,你想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摆了摆手,看着庭院前的落花:“娘老了,江南的风景怡人,更适合我。”
我一生老死在江南,寿终正寝,无病无灾。
而傅璋荒冢孤坟,在乱葬岗中进了野狗的肚子里。
一南一北,我们竟真的是不复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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