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第二章
6
我被抱回梨香院时,府中的郎中已经在候着了。
“脸上的伤,涂些消肿的药膏,仔细呵护着,过几日便会好。”
“只是,姨娘半年前应该受过重创,伤了元气,本就没养好。这次又寒气入体,恐怕子嗣会有些艰难。”
“毒妇!”
姜枭气的恨声怒骂,又握着我的手,连连保证。
“你好好养着,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她再欺负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为今天的事,拉下帷幕。
对于魏紫,他连禁足的惩罚都没有。
如果不是我筹谋得当,要了红袖一条命做赔,恐怕我的委屈、我的伤都白受了。
这个男人啊,看似对我宠爱无边,心里终究只拿我当个玩意儿。
我乖巧点头,用在寺庙里看佛像的眼神望他,虔诚至极。
“我信。”
姜枭愣了一愣,不自在的轻咳一声,将我的手放进被子里。
“闭上眼休息会儿吧,我让丫头来给你上药。”
药膏滋润,冰麻的脸很快温热起来。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又回到了城南的小院。
贺游边给我后背涂药,边啰嗦。
“要想不留疤,一定要忌口,不可再趁我不在家,乱吃东西。”
我侧着身子,盯着他映在墙上的影子,目光晦暗不明。
“小郎中,你为什么对我好?”
我用过很多消肿祛疤的药,加了丹参的,掺了雪莲的,均价值不菲,可都没贺游的药效好。
只涂了一个多月,身上那深可见骨的疤痕,竟快看不见了。
再想想床底下,消失的百年老参,我的心莫名的慌乱不停。
我从不认为,天上会无缘无故掉馅饼,更相信所有的东西,都早已标好价码。
那贺游想要什么?
我又有什么值得他图谋?
不等他答话,我忽的坐起身,掀掉胸前裹着的薄被。
一把扯掉贺游眼睛上的黑布,语带勾人的娇媚。
“还是说,你对我生了别的心思?”
“小郎中,你说出来嘛,救命之恩,以肉来偿,是应该的......”
话还没说完,一碗冒着热气的药,递到眼前。
贺游的语气像对着一个狐疑的小孩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头疼。
“花韵,不要这样看轻自己。”
“往后日子还长,我只是不想你困在过往里。”
烛光摇曳,影子晃荡。
眼前之人眼里含着,无关风月的关切。
他知道丑陋的疤痕后面,有我支离破碎的人生。
所以尽力修补。
这一刻,我自认为早已冰凉如铁的心,竟不知怎么的温热起来。
那时,我以为那方小院和那个有些啰嗦的人,是老天对我颠沛流离人生的补偿。
以后,我真的可以忘却前尘,做个快乐的花韵。
可我忘了,像我这样不敬天地,不信鬼神的人,怎配有那等好运。
所以,他们夺走了我的小郎中。
往后余生,哪怕我跪遍庙宇、踏遍红尘,也再寻不到他的身影。
此情、此恨,唯有仇人的血肉,能消解一二。
7
我的病缠绵许久,终于在春天快要过去时,才养的差不多了。
这期间,魏紫竟也请了好几次大夫。
她院里一个负责倒夜香的小丫头,低声说。
“夫人说红袖死的冤枉,就是您要害她。”
冤枉?
她可一点儿不冤枉。
如果不是她举荐,魏紫一个侯府主母,怎么会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郎中诊脉。
究其原因,不过是她路过南城求医时,贺游没有让她插队,被她记恨在心。
我将一张方子,和两颗金花生递给小丫头。
“听闻你弟弟自幼体弱,我这有张实而不贵的养身方子,你给他试试。”
“谢谢花姨娘!”
小丫头激动给我磕头,临走前又提醒我。
“我们院的赵嬷嬷最近经常出府,回来后就和夫人嘀嘀咕咕,怕是想了什么法子,对付您,您要小心啊。”
“好!”
我摆摆手,让她离开,将一盆开的张牙舞爪的花,修剪成光秃秃的,才满意的笑了。
魏紫对付我,在我意料之中。
她在我这儿吃了那么大亏,依她娇蛮的性子,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我没想到,会见到一位故人。
那天,肚子已经八个月的魏紫,突然邀请姜枭去别庄赏牡丹,还一再让我同去。
“花姨娘进府这么久,也没出去过,如今春暖花开,正是出门的好机会。”
我以为她是想借着牡丹,拿我身份说事。
谁知,马车在半路上停下了。
魏紫由嬷嬷扶着下了车,回头对姜枭笑。
“府里人打听说,城南有位姓李的接生婆子,手艺极好,她家八月生的孩子,都活的好好的,侯爷和妹妹可愿陪我去瞧瞧?”
听到城南两个字,我从姜枭怀里抬起头,打眼一看,竟是鸽子巷。
魏紫用帕子捂着口鼻,声音有些模糊。
“听说这城南以前还有个看病的郎中,只是前些日子死了。”
“说来那郎中也是命苦,半生都没娶妻,好不容易花光积蓄救回来一个舞姬。结果郎中前脚死,那舞姬后脚就攀附权贵去了。”
“花姨娘,这是不是就是人们常说的,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啊?”
从踏进巷子那一刻,我的眼里已经容不下其他。
透过时光的缝隙,我仿佛又看到,身上永远散发着蓬勃生机的小郎中。
他正一边给人诊脉抓药,一边啰啰嗦嗦的交代人各种注意,时不时还要叮嘱我一句。
“花韵,麦芽糖在第二层,不要忘记吃。”
麦芽糖补脾益气,缓急止痛,他熬了整整一大锅,晾凉,切块,用牛皮纸包好,让我慢慢吃。
还哄我,“这不是贪嘴,是听郎中的话。”
“花姨娘?花姨娘?”
魏紫高声唤我,“我问你话呢?你说那舞姬是不是无情无义的贱人?”
“夫人可知那个郎中姓甚名谁?”
精心养护的指甲,被狠狠折断在掌心,我艰难的转动眼珠,收回思绪,紧紧盯着她问。
“我怎么会知道?一个破落户的名字,谁要听。”
她无所谓的嗤笑,根本不知道故事里的小郎中,就是被她随口一句吩咐打死的人。
哦,或许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毕竟对于她来说,那个小郎中的命,还不如她养的鸟儿更有价值。
如果不是为了收拾我,她连提都不会提。
“花姨娘这么关心这件事,莫不是你就是郎中救回来的舞姬?”
“说起来,那郎中救人的时间,和你出府的时间,正好能对上呢......”
魏紫还在喋喋不休,眉间间满是得意。
我眼前阵阵发昏,感觉天旋地转。
浑身沸腾的血液,在叫嚣着。
“杀了她,杀了她。”
8
“哟,这是哪里来的贵人啊?”
一道夸张又怪异的请安声,将我惊醒。
李婆子佝偻着身子,腆笑着行礼。
“几位贵人可是有什么事?”
“你就是李婆子?”
魏紫瞥了她一眼,将我脸上的帷帽一把扯掉。
“本夫人问你,你可认识她?”
“她是不是你们城南那个郎中救的舞女?”
“夫人这是做什么?”
我悻着脸,夺过帷帽,似笑非笑的讥讽道。
“夫人还真是关心妾身呢,找接生婆子都不忘打听我的过往。”
“想知道什么,您直接问我就好,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着我往姜枭身上一依,扯着他的大掌,放到我腰身上。
红唇勾起,神情半嗔半喜,正是他最爱的模样。
“至于我身子干净不干净,侯爷最清楚,要不您问他?”
早在决定要回去时,我已经编造好,自己是被莺歌偷偷捡回去、养在升平班的过往。
甚至,我还在情动时,告诉姜枭,我之所以没有留疤,全赖城南的一个郎中。
姜枭当时怎么说的?
哦,他说,那个郎中当赏。
他不知道小郎中是个多么固执的人。
明明我们已经互通心意,他却始终不肯碰我。
连指尖轻触,都要面红耳赤半天。
我气恼的跺脚。
“贺游,洞房花烛夜是给清白女儿家的,我是个舞女,还给人当过三年外室,根本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
我并不喜欢做那事,因为它留给我的记忆是掠夺,是侵占。
但如果对方是小郎中,我想我会觉得那是天下至乐之事。
他喟叹一声,除最初救我外,第一次将我拥入怀中。
动作珍而重之。
“需要,别人有的,花韵都值得拥有。”
“我要当着四方神明、贺家先祖、和所有街坊邻居,郑重其事的与你拜堂成亲,要你堂堂正正做我贺游的妻。”
可我的夫啊,你为什么还不来娶我?
又为何,从不入我的梦?
我双臂攀上姜枭的脖颈,笑的像只勾魂夺魄的妖精。
“侯爷,你说花韵会是那郎中的妻吗?”
9
“回府!”
姜枭脸色铁青的瞪了眼魏紫,揽着我要离开。
“表哥!”
魏紫着急起来,顾不上让人扶,快走三两步,扯住姜枭的衣袖。
“她真的是那个郎中救回来的舞姬,不相信,你问李婆子。”
说着,她恨生骂了句李婆子。
“你这老货,还不赶紧说实话,再磨磨蹭蹭,小心本夫人扒了你的皮。”
“夫人饶命。”
李婆子立时跪倒地上,哆嗦着回话。
“可小人真的不认识这位贵人。”
“不可能!”
魏紫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厉喝。
“你再仔细看看。”
“真的不认识。”
李婆子战战兢兢的缩着脖子。
“这位贵人长的如此标致,小人要见过肯定不会忘。”
“你!”
魏紫还是不肯信,猛地将头转向我,目光在我和李婆子之间逡巡。
“我知道了,你们串通好的,为她掩藏身份。说,她给你们多少好处?”
我露出苦笑。
“夫人这是一定要把与他人有染的罪名,安在妾身身上吗?”
李婆子也否认连连。
“小人不敢撒谎,求贵人明鉴。”
我带着贺游回来那日,满巷子里的人,都等在街口。
他们没钱买白布,就各自在腰间带了截草绳。
贺游所过一处,就有人烧张黄纸,高喊,“送先生。”
我走到家用了一百一十八步,便有一百一十八人以晚辈礼,送了贺游。
最后等在家门口的是李婆子。
她一身素服,含泪要去接贺游入殓。
我躲了过去,笑着请她当证婚人。
“大娘,吉时已到,你快些让我们拜天地啊,我和夫君还等着入洞房呢。”
她一把搂住我。
“花韵,你别这样,贺游他不想看见你这样。”
“你想哭就哭吧。”
可我为什么要哭?
我终于要和小郎中成亲了,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哭?
我扯着李婆子站在高处,抱着贺游对她拜了三拜。
“大娘,以后我就是贺家娘子了,您要再欺负我家夫君,我可不依。”
“不欺不欺。”
她抹着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以后,大娘护着你们。”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李婆子不会出卖我,整个南城的人都不会。
贺游走了,但受过他恩泽的人,都会护着我。
“够了!”
对于魏紫一再的纠缠,姜枭怒了,狠狠甩开袖子,呵斥道。
可变故就在一瞬间。
不知道是魏紫没站稳,还是姜枭力气太大。
魏紫摔倒在墙边,鲜血瞬间浸湿她的衣裤。
她早产了。
还是七活八不活的八月生。
10
“侯爷饶命!”
魏紫哀嚎了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一个男胎。
可孩子落地时,满庄子的人均惊恐的跪了下去。
这个孩子竟天生聋哑,肤色青紫,鼻子、嘴还不断的往外冒血。
姜枭还没来的及看,已经断了气。
我将小小的一团放进魏紫的怀里,望着她苍白又狰狞的脸,笑着说。
“夫人,你的孩子生下来,您不看看他吗?”
“拿走、拿走!”
魏紫尖叫着挥手。
“他不是我孩子,我不可能生下个怪物。”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换了我的孩子。”
“表哥呢?我要见表哥,我要让他打死你。”
“你的表哥,可不想见你。”
我一把钳住她的手,眼睛死死的盯着她。
“再说,夫人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怀了个什么东西吗?不然为何三番五次要打胎呢?”
府里有好好的郎中不用,屡次三番去外面请大夫。
她不是胎像不稳,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但我怎么会让她如愿?
小郎中为此都丧了命了,我当然要好好护着他。
“你怎么知道?你想干什么?”
魏紫害怕的抖了下身子,扯着嗓子喊人,可自始至终都没人进来。
从她说要到庄子上赏花时,这个庄子的上上下下,都已经换成我的人了。
本是提防她使坏,如今倒方便我行事。
“嘘!”
我示意她噤声,手在她还没消下去的肚子上流连。
“夫人不用担心,我不干什么,只是想给我那枉死的夫君,讨个公道罢了。”
说着,手狠狠按了下去。
魏紫疼的厉声嚎叫,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颤抖着给我认错,求我放过她。
我笑着欣赏她的狼狈。
“原来夫人也有求饶的一天啊,那我的小郎中求你时,你怎么就不知道停呢?”
“小郎中,城南......你是那个郎中救回去的舞姬?”
大概人快死时,蠢人也会变的聪明一点吧。
魏紫难得清醒一会儿。
“自始至终,你都是在报复?”
我没有否认,只是手下的力气越来越大。
谁知,她竟然诡异的笑了起来,眼中闪过得意的快意。
“你能杀了我,还能杀了侯爷吗?呵呵,你永远给他报不了仇。”
“什么意思?”
我手缩了回来,掐住她的脖子。
“小郎中的死,和姜枭有什么关系?”
11
魏紫死了,产后血崩而死。
而姜枭更加宠我,按时按点的盯着我喝坐胎药。
“韵娘,我想和你有个孩子。”
“男孩儿,就立为世子,如果是女孩儿也没关系,咱们再生......”
府里的人也见风使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巴结我。
她们恭维我,“您才是侯府的女主人。”
可我却总那个想起魏紫临死时说的几句话。
她说,“怪不得向来反感我动刑的表哥,那天竟然要亲自行刑,事后还命人丢到乱葬岗喂狗。”
“花韵。”
魏紫脸上浮现着不正常的红晕,癫狂的目光像刀一样剜进我心里。
“那个郎中,是因你而死。”
“是你害死了他。”
“不是的,不是的。”
我疼的呼吸不过来,将手边的东西砸向镜子。
镜子碎裂,首饰盒也散开,从里面滚出一只眼熟的金镯。
那是我被姜枭打的半死之时的随身之物。
后来过年时,我想偷偷给贺游做件厚袄子当礼物,就把它抵给布庄。
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贺游,贺游......”
我紧紧抓着那只镯子,嘴里满是铁锈的味道。
这天傍晚,我命人做了一桌子菜,还温了两壶酒,静静的等着姜枭。
姜枭一进来,惊讶极了,笑着摸摸我的脸。
“韵娘今日怎么这么好兴致?”
我笑着与他对饮。
“侯爷想听听我离府后,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韵娘!”
姜枭放下酒杯,沉了脸色,“你醉了。”
我是个会看脸色的人,一向将姜枭的心思揣度的很好。
但这一刻,我不想停下。
我端着酒杯,继续喝。
“我被一个小郎中救了,他是个很傻的人。我主动献身,他都不碰我。”
“还拿出全部的家当,给我配祛疤膏。后来,我就想,那不如我给他当娘子吧......”
“花韵。”
姜枭捏碎了一个酒杯,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眉眼锐利的盯着我。
“本候让你闭嘴。”
我噗嗤一声笑了。
“这些事,侯爷不是都清楚吗?怎么,能亲眼见得,听不得?”
捏着那只金镯,我又想起来一些事。
有一日贺游带回来一匹红绸。
我嗔他,“贺郎中这是挣了几个钱啊,买这么贵的东西。”
他喂给我一块儿麦芽糖,有些腼腆的笑。
“今日遇到一位公子,他妻子也留了疤,我送了他你用过的那个祛疤膏,他听说我们要成亲,非要送一匹红绸当回礼。”
“我本来不想要的,可又想给你置办一套像样的嫁衣,就厚着脸皮收了。”
“还要谢过侯爷送的绸子,可惜,您没能亲眼看到我穿嫁衣的样子。”
我眉眼弯弯举杯,敬姜枭。
“这杯,就当时补给侯爷的喜酒吧。”
“哐当”一声,饭菜洒了一地,姜枭如同发怒的狮子,狠狠攥住我的手腕,眼睛危险的眯起。
“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在侯府看似风光,实则一身荣耀全系在姜枭的宠爱上。
所以,我的骄纵都在他允许的范围内。
这是第一次忤逆他。
“为什么一定要有好处呢?”
我肆意的笑,“有没有可能,我只是不想装了,累了。”
“呵。”
姜枭冷笑一声,湿淋淋的袖子,带着酒气糊了我一脸。
“花韵,本候真的没想到,你会对我动手?但这么明显的局,可要不了我的命。”
12
姜枭解下腰封,捆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丢到榻上。
手轻柔的摸着我的脸颊,语调残忍。
“你知道那个小郎中是怎么死的吗?”
“他是被我一鞭子一鞭子抽死的。不是爱救人吗?他怎么救不了自己呢?”
“我给过他选择的机会,我向他表明身份,只要他肯将你送到我床上,我就饶他一条性命。可惜,他不是抬举。”
“所以,他必须得死。”
姜枭狠厉的笑着,大掌用力将我的衣服扒下,欺身而上。
我像只垂死的小兽一样,猛烈挣扎。
手腕不能动,我就咬他,用腿踹他。
可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抵达巅峰的时候,他突然紧紧的抱住我,森然的语气里,夹杂着不知令人作呕的情谊。
“花韵,既然做了我的人,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人。”
“想给他报仇,下辈子吧。”
我死死咬住唇,努力克制因疼痛而簌簌发抖的身体,倔强的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样。
下一瞬,被姜枭用力掰开,他惊恐的低吼。
“花韵,花韵,你怎么了?”
“没什么。”
我用自由了的双手,抹了把嘴里漫延出来的血迹,无所谓的笑。
“不过是毒发了。”
姜枭不是傻子,我怎么会在酒里下毒。
这毒自始至终都下在我的指甲里、红唇上。
“你就这般恨我?”
姜枭的嘴角也开始流血了,神情痛苦的趴在我身上,脸上闪过一抹青气。
“我将你从升平班带了出来,销了你的贱籍,给你吃,给你住,锦衣玉食的养着你,那个小郎中有什么?”
瞧,都到现在了,他依然还把我当成一个,如同猫狗般的玩意儿。。
给点儿吃的、喝的,就要将我的身体、我的喜怒、连同命,都买断。
“你打死我时,我不恨。”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伤害他。”
我这一生,五岁被赌鬼爹卖进升平班,十五岁被姜枭养做外室。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只有我的小郎中,会在做饭时,细细询问我,“吃不吃姜蒜?”
会在采买时,让我列单子,“你想要什么都写上。”
可最后,却是我害了他。
怪不得都说,七月十五时,不能乱出门。
不然捡到鬼,就得拿自己的命换。
“我如果不杀他,你会回来吗?”
姜枭用满是血的脸,蹭我的脖颈,笑的阴鸷又癫狂。
“从我在巷子口,看到你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不死,你永远不会回到我身边。”
“你看,现在,就算死,也是我和你在一块儿,还是我赢了。”
“呸!”
我奋力将压在身上的身体掀开,挣扎着起身。
“如果不是为了报仇,看你一眼,我都嫌恶心。”
“你去哪?”
姜枭扣住我的手,还要来纠缠,被我用力打开。
“我是贺家的娘子,当然要去找我的夫君。”
“不许,花韵,本候命令你,不许去。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姜枭像疯了一样压住我的腿,不让我再动。
我紧咬牙关,使出最后的力气,挣脱开他的钳制。
手指抠住地面,一点一点的向梳妆台爬去。
那里有我夫君做的最后一块儿麦芽糖。
吃上一口,就会满心甜蜜。
剧痛排山倒海的袭来,一浪接着一浪。
眼耳口鼻处的血,滴滴答答的落了一路。
我却只觉得开心。
开心我终于报了仇。
开心我终于能去找我夫君了。
一寸、两寸......
我奋力的往前爬。
我好像看到一个背着药筐的小郎中,在对我招手。
他说,“娘子,这是新做好的麦芽糖,你尝尝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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