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爷爷！你干嘛大半夜的吓人！」

「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我捂着胸口，刚从地上坐起，胳膊就被拧了一大块肉。

「啊！！！！」

「你这个嘴馋的丫头！居然大半夜偷我的东西！」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我眼泪直飙，忍不住后退。

「我没有......呜呜呜......你松开！我只是拍给爸妈看看！」

爷爷却像没听见我说话一样，另一只手也钳制着我的胳膊，让我动弹不得。

「这么小就会小偷小摸！长大还了得！」

「今天我就替你爸妈教育你！」

「还敢将脏水朝静静身上泼！就是自己嘴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鬼哭狼嚎，爷爷死不松手，我感觉我胳膊上的那块肉都要掉下来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趁着爷爷怔愣之际，我立马挣脱开，从地上捡起手机就朝旁边躲。

「妈......呜呜呜......爷爷要杀了我！」

我那块肉终于得到了解放，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只能感觉旁边的肉热乎乎的。

我妈看到我哭的涕泪横流，吓了一跳。

「我宝怎么了？！」

我将胳膊撸起来给她看，我妈的脸色一瞬间就变了，身后的我爸也抿着唇问我。

「怎么搞的？！」

胳膊上已经出现大片红痕，尤为可怖！

不远处的爷爷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是这个嘴馋的丫头来偷喝我老婆......咳咳......我朋友送的茶！」

我爸听的真真切切，也早就从我口中听完了事情的经过。

「爸！我还以为没有苏苏说的那么夸张！」

「你那个茶是我让苏苏拍照的，我们才不稀罕喝你的茶！」

「咱们小时候家里这么多老鼠，老鼠屎还是茶叶籽你分不清吗！？」

我爸看到我的伤明显心疼了，从未见过他跟我爷爷用这种语气说话。

「还有那什么老婆......」

我爸都觉得难以启齿，硬着头皮训斥。

「我妈走了这么多年，我早就说给你找个老伴你不愿意，这会又闹什么？」

「你要是愿意，回头我将你放在老年相亲角上，给你找个知心的。」

本来就不耐烦的爷爷，听了这话直接爆炸了。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自己有自己的想法！还轮不到你们一群小辈教训我！」

他气哼哼的将茶叶打包好塞回原位。

「你们懂什么？我和静静情投意合，一个两个跳出来棒打鸳鸯。」

我都快被爷爷的不要脸惊呆了。

「那就是个骗子！你怎么就不信呢！」

趁着爸妈都在，我再次反驳他。

「滚滚滚！」

看着爷爷的背影，我问妈妈。

「那是老鼠屎吗？」

妈妈面色沉重，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轻声安慰我。

「你回去睡觉吧，明天爸妈就回家。」

我的眼睛猛然亮起，他们终于回家了。

次日一早我就被一阵喧闹吵醒，揉着眼睛走出去，面前的场景让我目瞪口呆。

6

茶叶散落一地，爷爷坐在地上一颗一颗朝回捡，爸爸气的要死还是坚持要将爷爷扶起来。

「您别再捡了！这里面都掺了老鼠屎怎么喝！」

妈妈则是在一旁拿起手机就要报警。

「这是诈骗！骗点钱就算了，连生产日期和许可证都没有，就这样寄给老人喝！」

「一定要严惩这些骗子！喝出事他们负的起责任吗？！」

爷爷一听要报警，立马急了。

「你们这群逆子！都听那死丫头的胡言乱语吧！」

「我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能不知道什么是老鼠屎？！」

「你们尝尝就知道了，这就是亲手采摘的好茶叶！」

他转而又来反驳我妈，试图夺走我妈的手机。

「这是我老婆自己亲手摘的，晾晒的，自己人寄来给尝尝的哪里要什么许可证！」

我妈深吸一口气，躲过爷爷的胳膊，我爸在一旁气的发抖。

「爸！这就是个骗子！您动脑子想一想，哪有三十多岁的人能看上您这么大年龄的！」

「比我年纪都小一圈，不图钱不图人，就图你年纪大？！你醒醒吧！」

爷爷却猛的挣脱开爸爸的怀抱，冲向厨房。

「爸！你别动！」

我爸目眦欲裂的看着爷爷，我和我妈也吓了一跳。

「爸，你别冲动！」

爷爷颤抖着手紧紧握着水果刀，满是皱纹的脸上都是癫狂。

「不许报警！」

「我跟你们怎么就说不通呢？！？」

「你报警了我和静静就全完了！我好不容易碰到个称心如意的另一半！」

我爸一个头两个大，无奈的看着爷爷。

「爸，你怎么就听不进去......」

老爷子情绪起伏太大，差点没高血压晕过去。

一手撑着刷碗池，一手拿着水果刀威胁晚辈。

无奈我爸妈只好答应不报警。

「怎么会这样！」

我爸头发都快被他挠没了，他怎么也不愿相信女儿说的竟然是真的，父亲真的为了一个卖茶女疯狂到这种程度。

「偷偷报警成不成？」

我妈提议，然而没人敢冒险。

「找机会给那个诈骗犯删了。」

思来想去，我们终于达成一致意见，先将爷爷的卡冻结。

我不清楚爷爷到底给卖茶女转了多少钱，在卡冻结的第二天爷爷就知道了。

他拿着手机质问我们，是不是将他卡里钱取走了。

爸妈脸色都不好看，爷爷这么快就发现意味着他频繁的给卖茶女转钱。

爸爸是爷爷看着长大的，撒谎自然瞒不过爷爷，于是老爷子在家里又闹了起来。

「把我的钱还给我！」

爷爷抬手就将一个花瓶砸碎了，爸爸还试图跟他解释。

「你的卡出了点问题，我帮你先冻结，没有动里面的钱。」

爷爷当然不信，他又将一个盘子摔在爸爸脚下，大声谩骂。

「你这个不孝子！你就是想吞老子的财产！」

我爸被这话气的差点没背过气。

「爸！你的养老金这么多年都是我在交，你卡里存的钱，也都是我每个月给的生活费！我有必要花你的钱吗？！」

爷爷继续将手边的相框扔出去。

「你照顾老子不是应该的？你不想给你爹钱，就把钱给你爹还回来！」

「让我给你后妈花！」

我爸都被气笑了，忍不住出声呛他。

「比我小十多岁的后妈？」

爷爷谩骂的声音更大了，甚至还带上了我和我妈。

「就是这两个女人怂恿的你！」

「连老爹的钱都拿，就是想独吞你爸的财产！静静说的果然没错，钱不握在自己手里总有人惦记！」

7

我爸忍无可忍。

「静静！静静！你清醒一下吧老色鬼！谁家三十岁的女人能看上你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光棍！」

爷爷被气的满屋子追着爸爸打，然后背过身去抹眼泪。

「你妈死的早，我把你带大就是让你这么骂我的？」

「我就是想和静静在一起有这么难？」

「世俗的眼光我俩都不怕，竟然被儿子指着鼻子反对！」

看着我爷爷坐在客厅沙发上，一遍遍说着自己死去的亡妻，又一遍遍哭诉着这一路的不容易。

我爸终归是心软了，不顾我的阻拦将卡还给了我爷爷。

「晚点爸爸去来个调虎离山。」

爸爸的计划是趁爷爷不注意，将他的手机偷来把卖茶女删了，然后加个一样头像的。

然而爷爷第三天就发现了，并且开始绝食。

「爸，您吃点饭吧，求您了。」

爸爸将碗放在床边，爷爷轻嗤了一声翻过身去。

「爸，您要是觉得寂寞，我给您找个咱们附近的知冷知热的老伴，你别在网上跟那个骗子......」

我爸的话音未落，爷爷已经将饭掀翻了。

「你不把真的静静给我加回来，我就饿死我自己。」

说来好笑，我爸之所以这么快就露馅，是因为两天没有向爷爷推销她的茶，没有问爷爷要钱。

「您看，您也知道她只会每天问您要钱。」

「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爷爷背过身去，不再开口，爸爸无奈的清理着打翻的饭菜。

看着爸爸又端着空碗出来，妈妈急的眼眶都红了。

「爸已经两天没有吃一口东西了......」

家中一阵压抑。

「爸！你怎么了？！爸你别吓我！」

爸妈将爷爷送上救护车，我目瞪口呆，爷爷竟然真的三天一口水没喝。

「你们怎么做子女的！竟然虐待老人！」

面对医生的斥责，我爸有苦说不出。

「给你加回来可以......」

病床上的爷爷一瞬间仿佛恢复了活力，爸爸疲惫的揉了一把脸。

「卡得放我这。」

还未等爷爷开口，爸爸紧接着道。

「你先别骂，这钱我不动你的，你每个月的账单我要看。」

「你说她和你是真爱，让我祝福你们，我也不管了。」

「但是你卡里大几十万已经动了一小半了，我要报警你又闹自杀。」

爸爸语气充满无奈，看着面前年迈的父亲。

「爸，咱们各退一步，以后你想跟谁网恋我都不管了，你乐意被骗也行。」

「但是每个月的花销不能过五千，月底我会查明细，只要你给她多了，我立马报警抓她，谁说都不好使。」

我在一旁咬牙切齿。

「凭啥给骗子钱啊！她可能是个抠脚大汉呢！就骗一些没有辨别能力的老人！」

妈妈将我拉出门。

「你爷爷现在已经迷糊了，跟个瘾君子一样。」

「他再这么折腾几次，我和你爸命都短一半，就当花钱免灾了。」

「你爷爷身体经不起折腾了，咱们家就认了这个哑巴亏算了。」

爷爷满心欢喜的答应了，抱着手机看着加回来的女人，对着头像亲了又亲，大家都不忍直视的别过头去。

「那骗子到底给我爸灌了什么迷魂汤！」

两三个月过去了，家中一切回归正轨。

然而我心里却愈发不安。

「爸，你不觉得，爷爷最近买茶叶太频繁了吗？」

我看着厨房里堆不下的劣质包装，将视线转向我爸。

我爸也觉得奇怪。

「可能是茶叶降价了，那骗子良心发现了，给你爷爷买一送一。」

我爸掏出手机看银行卡明细。

「你爷爷的卡每月支出我都看着呢，放心吧。」

我看着那堆积在一起的茶叶，总觉得骗子不会这么好心。

「你们见到我的镯子了吗？」

我妈一脸着急的跑来，将空荡荡的手腕伸过来。

8

「什么镯子？别急，再买一个就是了。」

爸爸安慰焦急的妈妈。

「就你求婚那会给我的呀！」

我妈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转个不停。

「你那会说那是你妈给你的传家宝，留给未来媳妇的，我放在梳妆台那里怎么会不见了呢？」

空气静默一瞬，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厨房里堆积的茶叶。

「我爸不能做这种事吧......」

爸爸咽了咽口水，不可置信的开口。

然而谁都没说话，我爸思虑了很久还是去找爷爷对质。

一开始爷爷不承认，但心虚的样子任谁也看得出来他在撒谎。

「爸！真的是你？！」

我爸几乎崩溃，他不愿相信这一切。

「那是我妈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呀！你拿去卖了？！」

爷爷见瞒不住了，甩开双眼通红的爸爸。

「这是我自己家的东西，我拿去应急怎么了？」

「是你不让我动那些钱的，还不允许我自己卖我自己家的东西？」

我爸一个一米八的粗壮汉子，眼泪都落了下来。

「爸！你有没有心啊！那是妈的嫁妆，她留给我的念想，你就这么给卖了！」

「我的老娘，唯一的遗物啊......」

他泣不成声，爷爷不仅没有怜惜自己的儿子，然而眼神里都是嫌弃和鄙夷。

「哭什么哭！？就是她的嫁妆又怎么样？她不是嫁给我了？那就是老子的东西？！」

「老子拿自己婆娘的东西卖钱，还要向你报备？」

妈妈作为儿媳连句话都插不上，我气不过，将爸爸扶起来。

「爷爷，您太过分了！您这是为老不尊，仗着是家中的长辈就无法无天。」

「那镯子已经给了我妈，您这是偷！」

爷爷被我说的面红耳赤，一巴掌就拍在我脸上。

「大人说话，轮的着你这个贱丫头说话？」

「我不拿了换成钱，让那镯子传给你这个丫头？！」

我妈脸色也变了，急忙护着我。

「爸！你说话不要太过分！」

我爸一把抢过爷爷的手机，任凭爷爷怎么捶打啃咬都不松手。

「一个镯子能买那么多茶叶？」

我们都觉得不太可能，但爷爷不承认，非说是镯子的钱。

「我倒要看看，你给这死骗子花了多少！」

9

爸爸呆立在原地，不可置信的滑动着手机屏幕。

「爸，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他越看越心惊，一直以为爷爷就是给卖茶女转几百几十的。

然而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对面老公亲亲的哄着，时不时发几张自拍照。

爷爷宝贝老婆的哄着，几千几万的转，真金白银换成了一两包廉价的茶叶。

突然，爸爸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爸，这钱哪来的？！」

爷爷心虚的抢过手机，宝贝似的捂着。

「我自己存的，我给我老婆花钱有什么不对？」

「你不也给你老婆花钱，我管过你了吗？」

「你管我钱哪里来的，没偷没抢都是老子自己的。」

我爸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却还不死心的哆嗦着手给大伯打电话。

「房子？老宅的房子前一阵不是你说卖了吗？」

「咱爸跟我说的呀，说你要他以后住你那，让我帮忙把老宅子卖了。」

「爸没跟你说吗？」

电话还未挂断，爷爷率先开口。

「不是你前段时间说让我在这安心住着？」

「家里又没个别人的，老宅放着也是腐朽，卖了得了。」

「你作为我儿子反正要给我养老的。」

即使答案已经摆在明面上，我爸依然红着眼睛执拗的问爷爷。

「卖房的钱呢？」

爷爷抿了抿唇，闭口不提。

「我又不占你多少地方，以后静静买了房我们俩见面，就搬出去了。」

「我问你卖房的钱呢？！！」

我爸终于崩溃，一声大吼将我们都吓了一跳。

「那是我妈住过的房子啊！那是我从小长大的家！你就这样卖了给个骗子！」

我爸甩开爷爷的手，走到厨房将茶叶通通抱来，暴力的扯开扔在爷爷身上。

「我的家啊！我妈最后存在过的一点痕迹，就这样换成这种东西了！！！」

我爸坐在地上崩溃的嚎啕大哭，爷爷在一旁无措的站着，仿佛一瞬间他清醒了过来。

我上前抱住颤抖不止的爸爸，妈妈湿了眼眶，这个家摇摇欲坠。

第二天爸爸就带着爷爷去报了警，从警局出来，爷爷一言不发。

「刚刚警察是怎么说的？你都听清了？」

10

爷爷没有说话，我爸叹了口气。

「爸，房子我托人买回来了，钱追不回来就算了，您寂寞的话回头多帮您报几个老年兴趣班。」

爷爷沉默着，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看着桌子上的纸条，爸爸手不可抑制的将它撕成了两段。

「我去找静静了，她两天没跟我联系了。」

「你昨天带我去警局联合警察一起骗我，想必还是不死心的想拆散我们。」

「你之所以这么折腾，就是看不惯我幸福，觉得我应该守你妈一辈子，但我现在不可抑制的爱上了一个不被世俗认可的女人，我和静静是真心相爱的。」

「既然得不到你们的祝福，那我就去和她远走高飞。」

「权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卡我拿走了，我总不能不给人家彩礼，这钱就当偿还我对你的养育之恩吧。」

「以后我和静静会证明我们是真爱，至于你这个儿子，一直瞧不起静静，那就断绝关系吧。」

一个老头能跑到哪里去呢？爸爸报警后联系警察立马开启调查。

三日后，警方在一个山崖下发现了爷爷的尸体。

「半山腰没站稳，老年人站起来就向后栽倒了。」

爸爸麻木的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爷爷，脸上是很复杂的情绪。

「老爷子爬的那山上根本没有什么茶田。」

本是一场平凡的网络诈骗，追踪起来很是麻烦，警察都懒得管。

但如今闹出了人命，他们不得不重视起来。

看着面前矮胖的男人，他就是静静。

「我就是骗个钱，没想害死人啊！」

「我随便说的山，那正常人导航一下，就都知道上面没有茶田，谁能想到有傻子真去爬啊。」

警方将钱退回来时，我爸抽了整整一夜的烟，醒来把钱拿去给老家重修了一遍。

给爷爷安排了厚葬，还特意将奶奶的祠堂重修了一遍，将二人隔离开埋。

「别脏了我妈的轮回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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