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中，王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赵琳看着志生的眼神变了又变。王海波的脸色更是精彩——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紫，最后勉强挤出个笑容：“老方，你不是开玩笑吧？”

“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方政淡淡地说，“志生不说，是不想显摆。你倒好，一个劲儿地在那儿炫，不嫌丢人？”

志生叹了口气，拍了拍方政的肩膀：“老方，别说了。都是老同学，吃顿饭而已，没必要。”

他端起酒杯，冲王海波举了举：“海波，别往心里去，方政说话直。来，我敬你一杯。”

王海波讪讪地端起杯子，干了这杯酒，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赵琳在旁边臊得脸都红了，狠狠瞪了王海波一眼。心里却很不高兴——你戴志生有什么好显摆的，不过是人长得帅气一点，运气好一点罢了。

她笑着说：“志生，听说你老婆开的公司越来越大，怎么你还要出去打工？你老婆那么漂亮，公司做大了，接触的人也越来越多，什么人都有，你要留个心眼。”

其实同学中大多数都知道志生离婚了，赵琳也知道。现在她装着不知道，说出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还是在揭志生的伤疤。

方政看着赵琳，说道：“赵科长，志生早就和明月离婚了，你不知道吗？”

“唉呀，我还真把这事忘了，这不成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志生，对不起，我自罚一杯。”

“老同学，也别这么说。我和明月早就离婚了，但我们夫妻十年，明月我还是理解的。她凭自己的本事，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这么大，也不容易，再说了，如果明月有问题，桃花庵的普济师太也不可能把桃花庵的镇庵之宝，桃胶膏的密方传给明月的。至于你说到的那些，我相信你只是和我开个玩笑——女人最了解女人。”

志生的话不软不硬，明确地告诉赵琳：你若那样想明月，你便是那样的人。官场上从来不比生意场上更干净。

“玩笑，同学之间的玩笑而已。志生，你别往心里去。当年你可是全班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很多女生暗恋你。”

“也包括你吗？”方政马上补了一句。

赵琳笑着说：“我只爱我的老公。”

李伟说：“海波当年是学霸，也有很多女孩喜欢。”

“李局，你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当年什么都学不进去，总是排最后。”

几个人哈哈大笑。但这根刺，在赵琳心中种下了。

接下来的一顿饭，气氛就变了。王海波收敛了许多，不再高谈阔论，反而开始旁敲侧击地问志生公司的事，一心想和志生做生意。李伟和王辉本来就和志生关系不错，此时显得更融洽。

志生心里却越发不是滋味。他不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但每次都觉得累。酒桌上的推杯换盏、虚与委蛇，让他更加想念那种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应酬的简单时光——可惜，那样的时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散场的时候，方政拉着志生在饭店门口多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志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方政看着他的眼睛，“今天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

志生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

方政没再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就说，别一个人扛着，咱们是哥们。”

“知道了，老方，谢谢你。”

志生打车回了酒店，洗了澡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似乎还在等着明月的解释。

窗外县城的夜景安静而陌生，志生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正在这时，顾盼梅发来了视频请求。志生接通，屏幕里顾盼梅正用毛巾擦着头发，发梢还滴着水珠，几缕湿发贴在脸颊和颈侧。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浴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着淡淡的粉。

“怎么还没睡？”她歪着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刚出浴的慵懒。

志生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才移开：“刚和同学喝酒回来。”

“心情不错啊。”顾盼梅把毛巾搭在肩上，靠进沙发里，浴袍下摆滑上去一截，露出光洁的小腿，“今天应酬，喝了不少酒，头疼。”

她说着揉了揉太阳穴，浴袍袖子滑落，手臂纤细白皙。志生看着屏幕，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过了好一会儿，顾盼梅才问：“简总说要和你一起来的，怎么没看到？她没来吗？”

“她昨天上午和我一起来的。今天早上说公司里有急事，和夏正云回去了。”

顾盼梅一听，知道简鑫蕊到了这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她不会急着回去的——即使公司有突发事情，陈景明和董浩然也能应付，她回不回去没什么两样。

“她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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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中午在市里，吃了我妈包的水饺。吃过中饭后，我带着亮亮，她抱着念念，一起出去逛街，她还给念念买了奶粉。”

“然后呢？”

“回来她做了晚饭。”

“再然后呢？”

“我发现你怎么对简总特别关心。”

“怎么了？不耐烦了？”

“然后我带亮亮去酒店，她陪我母亲聊天。第二天说有事，告诉我一声就提前回去了。顾总，汇报得清清楚楚了吧？”

顾盼梅看着志生那一脸疲惫的样子，心里在想：这个男人招谁惹谁了，过得这么累。她温柔地说：“你也早点睡吧。明天早点，我让司机老高送你回南京。”

“不用，我坐大巴，很方便的。”

见志生还是那么朴素，顾盼梅笑着说：“志生，乘坐工具也是身份的象征。我感觉你要认识到这点。”

顾盼梅的话让志生想起，晚上自己约人吃饭、打的过去的时光，以及王海波、赵琳看他的眼神。虽然他觉得无所谓，但也确实如此。

他又想走了村里那些人见他没有车的嘈笑，就说道：“好的吧，顾总！”

“志生，早点休息，那些现在看起来很复杂的事，就交给时间，过一段时间后，你会感到有些事并不那么复杂！”

顾盼梅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出神。

简鑫蕊为什么突然走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难道是乔玉英说了什么？顾盼梅摇了摇头。她见过那位老太太几次，精明得很，一双眼睛跟明镜似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门儿清。志生离了婚，她在家帮明月带着孩子，志生去南京打工，她希望能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儿子。老太太见过简鑫蕊，也知道志生和简鑫蕊的关系——当妈的再心急，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插手，何况乔玉英那么疼志生，断不会给他添乱。

那简鑫蕊自己发现了什么？发现志生心里还装着明月？还是发现志生对这段感情根本没准备好？顾盼梅翻了个身，把枕头揉成一团抱在怀里。

百思不得其解。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过着志生刚才说的那些话——中午吃了水饺，下午带着亮亮，简鑫蕊抱着念念，一起逛街，还给念念买了奶粉……

抱着念念。

顾盼梅猛地睁开眼。

她突然想起自己每次看到简鑫蕊看志生的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喜欢和爱，她怎么会主动离开？何况他们还有一个女儿简依依。

简鑫蕊抱着念念走在街上的时候，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想到了依依，想到了当年自己一个人带着依依。一个孩子没有父爱是什么滋味，简鑫蕊太清楚了。她是不是怕——怕自己如果真的和志生在一起，将来念念也会像依依那样，失去一份完整的爱？还是怕志生最终会知道念念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心里始终放不下过去，而她不愿成为那个让他为难的人？

顾盼梅慢慢坐起来，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也许简鑫蕊比她想象的要善良，也要决绝。

此时，简鑫蕊坐在返程的车上。车窗外的风景一帧帧往后退，从城市的小街变成国道，又从国道变成高速。夏正云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简总，其实你不用急着回去，有什么事陈总和董总处理不了的？”夏正云看着简鑫蕊沉默的表情，终于开了口。

“还是回去吧。”简鑫蕊望着窗外，声音很轻。

她没有去参加明月公司的开业典礼。原本行程上是排了的，甚至还准备了贺礼——一份不轻不重的礼物，既显得大方，又不至于让人多想。可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突然就不想去了。

不是怯场。她简鑫蕊什么场面没见过？几百人的发布会她都站过台，一个开业典礼算什么。

高速上的车流不算多。简鑫蕊掏出手机，打开后里面全是志生的未接电话和微信，这让她心里一暖，她翻了翻朋友圈，果然看到了明月公司开业的消息。照片里明月穿着一身红色旗袍，笑得端庄得体，身边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明月身边的王明县长举她见过，此时的明月，站在他身边，笑脸如花。

简鑫蕊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划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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