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1
白月在这栋公寓里已经住了三年了,这栋公寓曾经是城里最高和最豪华的建筑,但是几十年后它只是城里灰蒙蒙的大大小小居民楼里的一栋,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她在这栋门牌99号的老楼对面的公司上班,是公司总经理秘书。
今天她下班已经很晚了,因为在公司里需要等一封邮件,她一个人等到七点半才走。回到99号公寓的时候,正是人家吃饭的时间,所以哪里都有些空旷,人声虽然喧哗,却看不到什么人走动。她按下电梯上楼的按钮,电梯开了,这个时间果然没有人,她走进去按了10楼的键,但眼睛却习惯地看着“9”。
99号楼已经盖了二十多年了,电梯在二十多年前是个稀罕的东西,这栋楼拥有电梯,可见在当时这个楼盘曾经多么高档。岁月流转,这电梯也使用了二十多年,寿命早已用尽,只是现在99号里大多都是租住户,所以并没有集资更换电梯。她从第一次踏进这电梯,就看着“9”楼键,这习惯直到现在也没改过。
其实住在99号的大多数人,乘坐电梯的时候都会习惯地看着“9”楼键,她一开始觉得好几个人目光都聚集在一个点上,彼此却默默无语很是奇怪,但时间久了,她早已习惯。
99号楼的“9”楼键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比起被使用了二十多年的其他按键,“9”楼键的指示灯至少还会亮,而很多楼的指示灯已经不亮了;“9”楼键的“9”字还清晰可见,而其他的按键大多已经模糊不清。
但字迹清晰也没有损坏的按键也不只有“9”楼键,总体来说,它并没有很奇怪。
它引人注意的地方是它透明的按键上有一个凹槽。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凹槽,就像是因为被磨蹭了很多次,被按了很长时间所形成的,刚好容下一个手指的凹陷。问题在于所有的按键都是使用透明坚硬的塑料制成,根据常识,硬塑料人们可能把它弄碎、打破,但要以一个手指在上面磨出凹槽来只怕很难,但相信即使是塑料的发明者也没有做过在一块硬塑料上不停以手指戳二十年的实验,所以人们也很难说,一块硬塑料被戳了二十年之后它就一定不会有个凹槽。
它第二个引人注意的地方是,其他楼层的按键同样有人在不停地按着,但是其他楼层的按键要么指示灯坏了,要么字迹模糊了,却没有被人按出个槽来。
在这样的对比之下,难免所有踏进电梯的人都会看着“9”楼键,它不是很奇怪,只是有点奇怪。
要是说9楼居住着很多人,他们上下楼的次数是别人的好几倍,或者大家也都不会那么好奇,但是问题是像白月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了,她从来没遇见9楼的住户,从来没有看到人按“9”楼的按键。
“叮咚”一声10楼到了,她回了自己的房间,正在用钥匙开门的时候,突然听到“哗”的一声,那电梯在楼下打开又关上了。她平时回家都在六点左右,还是第一次听到9楼的声音,她一直以为9楼曾经住过很多人,但现在已经没有人住了。
她饿了,所以没有理会楼下究竟有没住人的问题,径直进了厨房去做晚餐。
做饭做到一半的时候,屋里起了一阵对流风,因为她打开了厨房的窗户,所以阳台上晾的衣服全都飘了起来,今天有一点起风。她刚刚想到起风的时候,风突然大了一点,“哎呀”一声,她看着她的衬衫从10楼的阳台飘下,挂在了9楼的窗户上。
她瞪着那衬衫看了很久,一个饥饿的女人在究竟去9楼拾衣服还是吃饭的问题之间犹豫了十秒钟,她决定还是先吃饭。
她做了炒饭,吃完的时候她觉得世界上再没有别的食物可能比它更美味。吃完饭喝了一杯茶,快到十点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她还有一件衣服挂在楼下。
十点钟整栋楼都还处在电视状态,虽然八点档连续两集的电视刚刚结束,但是人们仍然处于讨论的兴奋之中。她拿起一件夹衣套在睡衣外面,穿着拖鞋走下楼梯,去敲9楼的门。
她从来没有到过9楼,她的工作很忙,朋友也挺多,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而且她将那些不多时间中的绝大多数都用来睡觉了。
像今天这样因为等一封邮件而错过和朋友约会的事很少,她在家里做饭的次数寥寥可数。
9楼应该有四家住户,她一直觉得奇怪的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他们,不过也许别人的作息和她不一样。也许她早上八点上班,人家九点上班,她六点下班,别人五点就下班了,朝九晚五也很正常。
下到9楼的时候,没有灯。
2
她静静地站在10楼通向9楼的楼梯口,9楼没有灯。
她觉得有点奇怪,但是说不定刚才那电梯就是载着9楼住户的全家都出门吃饭去了吧?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她走向正对自己家楼下的那一户,徒劳地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她耸耸肩,转身回自己家去。
突然有人喊了一句:“谁在上面?”
那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谁在下面?”
楼梯上很快“噔噔噔”上来一个年轻人,一照面她“啊”了一声:“容小促。”
“白月?”上来的是住在8楼的容小促,工作单位在她公司旁边,中午经常和她一起吃饭,也经常被误会是她男朋友。
“你来这里干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问。
“我衣服掉在901窗户上了,下来看有没有人。”白月奇怪地看着容小促,“你来干什么?”
“我常常来啊。”容小促说,“我觉得9楼很奇怪,每次来都没看到屋里有人。”
“好像刚刚出去了。”白月指指电梯,“我听到电梯下去的声音。”
容小促以怪异的眼光看着她,半晌说:“我常常听到电梯在9楼开开关关的声音,可是从来没看到人。”
白月被他说得有些毛骨悚然,往衣服里缩了缩,说:“算了,我衣服不要了,快走吧,反正这里没人。”
“到我那里坐吧。”容小促说,“反正我也没事,正在打游戏,听到脚步声才上来的。”
“9楼住的是谁啊?”白月加快脚步下楼,“真的从来没看到有人进出。”
“我问过物业,9楼住的是房东。”容小促说,“这栋楼的位置现在在市中心,三十年前这里是郊区,这块地原来是个很大的古宅,政府征地规划,把这块地上盖的楼抵给原来土地的主人,为期七十年。”
“看来原来的主人很有影响嘛,二十年前这栋楼是全市最豪华的公寓,不知道被拆掉的古宅又是什么样的。”白月跟着容小促到他房间里坐,“那房东呢?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房东?”
“后来好像房东把大部分的房子都卖给了别人,也许自己就带着钱离开这里了吧?”容小促说。
“如果已经搬走了,那么电梯为什么会在9楼开开关关呢?拜托你有点常识好吗?”白月叹了口气,“可能人家不常出门,今天又凑巧出去了吧。”
“我住在这里三年半了,比你还早来,从来没遇到9楼的人,那不太可能吧?”
“也许你遇到了但是你不认识,也许人家其实在7楼6楼还有房子,所以9楼空了?”白月哼了一声反驳,“不要说得那么恐怖,我晚上都不敢回去了。”
“那也是。”正在容小促自己笑了起来的时候,只听电梯“叮”的一声,又在9楼开了。
不知为何那时整栋楼特别寂静,白月和容小促面面相觑,只听过了很久,那电梯才关上下去了。
听起来就像一个人压住了关门键,好让电梯里的老人或者孩子走得安全一点。
但是没有脚步声。
这栋楼盖得很结实,但是隔音效果并不好,也许是早期技术还不成熟的原因。
所以如果有人在上面走动,楼下一定会听见的,但是始终没有脚步声。
白月和容小促面面相觑,一股疑惑在彼此心里滋长,终于她忍不住说:“他们吃完饭回来了?”
容小促摇摇头,说:“如果有人一定会听见的,你刚才在上面走,我听得很清楚。”
“如果没人,电梯为什么会开?”白月低声问。
容小促只好说:“因为它坏了。”
白月怔了一怔,说:“也是,老电梯嘛,很容易出错的,又不是先进的东西……”
正在这时,楼上突然传出了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就是瓷汤匙被人用力砸在地上碎掉的声音。白月吓了一跳,容小促拍拍她的背,说:“别怕,这种声音每天晚上都会响好几次。”
她还没说话,楼上那一模一样的声音又响了一次——即使是有人砸了第二把汤匙也没有可能所有碎裂的细节全都一样,就像有录音带在重播一样。而且那声音会移动,从远到近,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竟然就好像在他们头顶。
白月的楼下、容小促的楼上,正是她刚才敲门没有人回应的901室——刚才电梯开了,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听到901的门开。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常常上9楼了吧?”容小促说,“每天晚上都有奇怪的声音,什么掉钥匙的声音、掉硬币的声音、打篮球的声音、搬桌子椅子的声音、敲敲打打的声音。我听说过老房子因为磁场的原因会把某些声音录下来,但是也只有在磁场符合的条件下才偶然会播放,从来没听过这么吵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从前就是这样?”白月指指楼上。
“最近越来越吵……”容小促还没说完,楼上突然又乓的一声,就像有人在楼上用力跳了一下,居然楼层还感到了轻微的震动。
“你该找物业找9楼的住户投诉。”白月沉下了脸,“这样叫人怎么睡?”
“我怕的不是9楼不整改,”容小促用了个时髦的词“整改”,叹了口气说,“我怕的是9楼没人。”
正说到9楼没人,突然窗户外面有一阵白影飘过,吓得白月和容小促全身发冷,呆了好一会儿,他们才醒悟那是白月挂在9楼窗户上的衬衫飘了下来。
3
去楼下拾衬衫的时候,白月那件衬衫已经变得斑斑泥印,上面有些印迹,有些是栏杆铁锈的痕迹,有些是地上的污渍,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她对着电梯的灯光看了很久,那痕迹一道一道的——像手指印。
9楼到底有没有人?她满腹疑惑,容小促陪她下来拾衣服,说:“怎么这么脏?”
“不知道,谁把我的衣服扔下来了?”她提起衣服,在领口那边隐约是三个手指的印记,好像有人用脏兮兮的手指把她的衣服拧起来,然后丢了下来,“这么说9楼确实是有人住的,要不上去看看?”
“去看看。”容小促瞄了那手指印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那痕迹不像人的手指。
两个人进了电梯,按了9楼键,压下那个按键的时候容小促觉得特别顺手,那凹槽刚好容下人的指尖,很舒服。
9楼的灯亮了,电梯很快到达9楼。
9楼依然没有灯。
四户人家都沉浸在一片漆黑和安静中。
白月油然生起了一阵疑惑与好奇混合的感觉,她的胆子一向不小,虽然也不是很大,但她不怕黑。她对着901的房门用力敲了几下,问:“有人在吗?”
容小促对着旁边902的房门也敲了几下。
房内寂静无声,9楼的四户人家门上的灰尘都不是很多,99栋楼的物业每天都请人打扫楼梯和过道,房门与对外的玻璃也在打扫的范围之内,所以门上很干净。
“笃笃笃”,容小促在903的门上敲了几下,问:“有人在家吗?”
门内依然寂静无声。
——没有人?
——如果没有人,是谁把白月的衣服从楼上提起来扔下去的?
白月和容小促面面相觑,陡然从心底都泛起了一股凉意。容小促的手本能地敲到了904的门上,心里却已经萌生了恐惧感,“吱”的一声,他自己都不知为何用力推了一下,那门非常结实,连晃也不晃。
“咔”的一声,门后面好像掉下来什么东西,接着白月和容小促就看到有些东西在门缝里露了出来。
一些黑黑的东西,比光线暗淡的9楼还黑些。
容小促弯下腰用手机屏幕的光线去照,白月陡然尖叫一声,踉跄着退了五六步拼命按9楼楼道的电灯开关,那开关早已坏了,她却像忘了一样拼命按着,“啪啪啪”的按键声在9楼回荡。
那门底下突然露出来的,是一些头发。
容小促只觉得自己拿手机的手全是冷汗,就在这时不知为何,9楼的灯竟然“啪”的一声被白月按亮了,陡然间整个9楼被灯光照得雪亮,两个人都清楚地看见,那门缝底下露出来的的确是一些头发。
女子的长发,在门缝底下的夜风吹拂之中,轻微地在地上飘动着,有些从门底下飘了出来,似乎那头发很长。
“小促……你说我们要不要——报警?”白月远远地站在电灯开关那边,声音已经全都变了调。
“我看我们还是先去找物业,把房门打开……”容小促的脸色苍白,整个人完全没了气势,“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4
当白月和容小促下到物业值班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值班室里一个年轻人正在看报纸,看到他们两个惊慌失措地奔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被盗了?”他第一反应是有贼。
“不是,”白月拼命摇头,“9楼——9楼——”
“9楼什么?”值班室里的物业年轻人奇怪地看着她,“9楼没有住户啊。”
“不是,9楼……9楼有鬼!”她喘着气终于把“有鬼”两个字说了出来,双眼大睁,“有好多头发……好多好多头发……”
“是这样的,我们敲了门,门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然后我们就在门缝里看到女人的头发。”容小促说,“你有没有9楼的钥匙,打开看一下里面是怎么回事?”
“头发?”值班室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物业值班室里的年轻人叫唐研,白月和容小促之前都没见过他,是新来的保安。
9楼的灯光出奇的明亮。
当唐研上去的时候,那缕头发还在地上飘着,就像门内匍匐着一个长发的女人,被风吹得很舒适一样。
钥匙插入锁孔,“咯啦”一声,904的门开了。
在9楼今夜出奇明亮的灯光下,那缕头发随门被推开的趋势像拖把一般擦着地,唐研推门的手清晰地感觉到门后有个东西——不太重,但也不轻。
它会滚动,是圆的。
904房间内一片漆黑,唐研“啪”的一声开了灯,灯光亮起来的时候,白月捂住嘴,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惨叫:“啊——”
容小促只觉得头皮发炸,全身一下子都变得凉飕飕的,他也很想尖叫,甚至很羡慕能尖叫出来的人,可是他连能尖叫的反应都做不出来,全身都僵了。
只有唐研站在身前,绕过门去看了看。
在惨白的灯光下,那门后滚动的东西,正是一个骷髅头。
骷髅上还带着头发,只不过头发早已和头皮分开,只是千丝万缕地和骷髅纠缠不清、拆解不开,可见那些长发和骷髅被如此搁置很多年了。
此外大厅里一切都很整齐,并没有什么让白月惨叫出来的东西,因为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那么刚才是什么风从门缝里吹得头发飘动?如果904是空房的话,那么901呢?如果901没有人的话,那是什么东西把她的衬衫从楼上抛下来了?她惨叫起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门后的骷髅头,容小促也没有看到,但是他却看到了灰尘累累的地板上有些奇怪的爬行痕迹,说不上是什么东西在爬行,但那痕迹让他看得全身僵硬。
“你们去报警吧,就说904房间的情况很可疑。”唐研说,表情很镇定,就像他没有发现门口的东西。
“那你呢?”容小促和白月只想快点逃离这个现场,904的房间充满了说不出的诡异的味道,那味道并不强烈,恐怖感也不特别强烈,但是几乎让人窒息。
“我留下来看着这里。”唐研微微一笑,“你们下去吧,太多人走动也不好,大概五分钟警察就会过来了,没什么好怕的。”
“那我们就下去了。”白月死死拉着容小促的手,容小促半抱半扶着她往电梯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想起来先打电话,两个人都想着赶快下楼,离开这里。
“叮”的一声电梯开了,他们进去,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陡然面面相觑——在9楼的时候,他们并没有按下楼键电梯就开了,下来的时候也没有按1楼键电梯就停了,简直就像电梯里有人在替他们操纵一样。
“这栋楼有鬼!一定有鬼!”白月被吓得面无人色,喃喃地说,全身发抖,和容小促踉跄着走向有灯光的地方。
唐研一个人留在904里。
那骷髅头在门后寂静地安睡,这间房子里还有多少秘密?
地上留着奇怪的痕迹,像一个形状不规则的东西慢慢地爬过布满尘土的地面。门是锁的,窗户紧闭,他轻轻走过去试了试每扇窗户,每扇窗户都是锁死的,像这么一个房间,在尘封多年以后,还有什么东西能在灰尘上爬行呢?
走过去打开房门的灯——每间房间的灯光都很柔和,房间的布置在今天看来仍很华丽,布满尘土的深红色大床和挂在墙上的西式油画,很难想象二十几年前的人就有这样的喜好,房间地上铺着地毯,很厚实,这房子装修的时候应该是冬天。
房里仍旧什么都没有。
二十几年前的房子规格并不大,904一共三房一厅。很快唐研就转了一圈,似乎除了门后那个长发纠结的骷髅头,这屋里就像主人把一切都收拾好了以后离开一样,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更没有什么恐怖的地方。
既然一切正常,那个头颅是怎么回事?
地上有奇怪的爬行痕迹,难道是那个带着长发的女人头颅在孤独黑暗的深夜爬过这房间呼救的痕迹吗?
唐研想象着一个月光皎洁的深夜,四面是没有边际的黑暗,一个美艳的人头在地上爬行,姿态奇特地通过整个房间,那过程,该是多么恐怖而妖艳。顺着地上爬行的痕迹找去,那东西的来源是墙边的装饰柜。
那装饰柜贴墙而立,柜子里琉璃璀璨的水晶和样式华丽古老的雕像,即使尘封也看得出当年的豪华,装饰柜的最底下是几个抽屉,最底下的一个抽屉开了。
他有一种古怪的联想,似乎是那长发人头从抽屉里爬了出来,通过房间的地面爬向门口。轻轻拉开那个抽屉,抽屉里有些暗色的痕迹,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他突然把所有的抽屉都拉开了。
抽屉里面有些是书籍,有些是杂物,六个抽屉里面,除了打开的那个,还有一个里面是包得很结实的油纸包。
打开那个油包,里面是一截干枯的手骨。
那是一个人的右手臂,齐肩砍断,从断痕上可以看出那工具沉重而且锋利,上臂骨从中断开,砍得并不整齐。
骷髅和一截右臂骨。
904房间里,曾经发生了分尸案件,尸体的其他部分,显然就藏在这貌似整齐的房间的某个地方。
装饰柜对面的电视架有一层厚实的灰尘,唐研注意到灰尘上也有爬行的痕迹,顺着痕迹走过去是主卧室,深红色的大床仍旧散发着豪华靡丽的气息。唐研安静了一会儿,撩开深红的被子,床面上赫然留着另一截臂骨。
这截臂骨连着上半身,躺在床里的模样,就像一个艳丽慵懒的女人睡在柔软厚实的被褥里,连手指的动作都那么柔软舒展。
它既没有头,也没有胯,只有那么被人从腰身砍断的一截。
它为什么会在床上?是凶手把它留在床上的?
唐研在地上继续搜寻那种古怪的爬行痕迹,果然在书房的门口又看到了另一种更加凌乱的爬痕,走进书房,他正对着书橱,那书橱上有十几个抽屉。十几个……那数目让他震动,走进去打开每个抽屉。
每个抽屉里面都有一个油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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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油包,里面有精致的女士包、口红、钱和发卡,以及种种琐物。唐研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的油包是松开的,用来绑住油包的麻绳已经断了,看绳子的断口,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磨断的,里面没有东西,只有一些暗色的痕迹。
那里面曾经包过一个东西,只是现在那个东西不见了。
他拉开隔壁抽屉,隔壁抽屉也有一个油包,油包上的麻绳却不是断的,而是被解开的,完整地留在油包上面。油包里的东西还在,从油纸里面露了出来。
那是半截股骨,同样是截断的。
但它是怎么从包好的油包里露出来的?又是谁解开了麻绳?
唐研仔细检查了书橱的十几个抽屉,最终露出来的是四个半截的股骨、一个空油包,还有一件裙子。
黑色的裙子,在抽屉里叠了很久,布质有点硬,也可能它原来沾了什么东西,导致无法展开。
它就像一叠半软半硬的纸皮,唐研把它轻轻放在一边,这裙子叠得很整齐,虽然没有展开,却还看得出这是一件孕妇裙。
厚实的孕妇裙。
死的女人,是个孕妇?
唐研抬起头来,现在有一个头颅、一只右臂、一截手骨、一只左臂、上半身,以及分成两截的两只股骨,剩下的一只左手手骨、两只胫骨以及两只脚。
但她是一个孕妇,那孩子呢?她的骸骨大部分都在,还被精心包裹着藏在屋内,孩子的骸骨在哪里?
还有腿骨在哪里?唐研想了想,向门口的鞋柜走去。
鞋柜的门是关着的,水晶的把手,原木的柜门线条流畅,木纹的纹理清晰漂亮,就算是二十年后的现在看起来,仍然优美耐看。
他轻轻打开鞋柜的门,柜子里放着两双拖鞋、一双高跟鞋,还有一双长筒靴子。
苍白发黄的腿骨就插在两只靴子里,安逸而自然,就像穿着那双昂贵的靴子仍然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一样,姿态非常自然。
一个人只剩一只左手没有被发现,左手呢?
唐研想起白月的那件衣服,那件衣服飘了下来,是被什么东西扔下来的呢?他看着抽屉里被解开的油包,又看着安静伏在门后的骷髅头,看着那被利物磨断的麻绳、空空的油包,想象着一只已经化为骷髅的手骨,在一片黑暗之中,慢慢地从油包的缝隙里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钩动束缚住它的麻绳,一下、两下……不知过了多久,手骨终于磨断了麻绳,它终于从阴暗的抽屉里爬了出来……
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身体的其他部分,所以许多抽屉都被开过,所有的油包上的麻绳都被解开了。
但并不是所有的骸骨都跑出来,因为股骨太长,顶住了抽屉,所以股骨出不来。
股骨出不来,头颅却出来了。
那个原本被藏匿的人头,蜿蜒地从抽屉里爬了出来,用它诡异的不为人所知的方式前进,爬行到了门后。唐研突然想到了进门的时候那种诡异的感觉,他记得容小促说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难道是——
那个人头原本是咬在把手上的?
他转过去看着大门,门后除了把手,再没有什么能钩住重物的地方。
在楼上楼下的人们如常地生活的时候,黑暗的9楼却爬行着干枯的手骨、美艳的人头,那人头甚至咬住了门把手……
“如果她那时候转动了门把,爬了出去,会是怎样的呢?”唐研情不自禁地想了一下。
随即,一阵淡淡的风吹来,他突然发现打开的门正在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地被推了过来。
怎么回事?
大门极慢极慢,仿佛极其艰难地被慢慢合上了。
唐研看着门缝里的东西,那是一截纤细的白骨,它正在用五指在地上缓慢地爬行,那就是他找不到的左手手骨。
6
唐研看着地上的手骨,那手骨只是推上了门,就安静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它从来就不会爬行一样。
色白、发黄,只是一只很普通的白骨化得很彻底的左手骨骼,因为年代久远,看起来还有一点残破的迹象。
灯突然灭了。
四下陷入一片黑暗。
这间屋子仿佛有着自己的时空,它要将自己隔绝于门外的世界,维持它原来的样子。
四周是一片漆黑,他听见被他打开的鞋柜门慢慢地关上,被他打开的抽屉慢慢地收回,有些纸张窸窸窣窣的声音,回过头去——他虽然没有看见,却可以想象刚才被他撩开的被子正在缓缓地盖回去,轻柔地盖住那半截白骨。
接着安静下来,一切事物又都不动了,仿佛它们安享属于它们的世界,不再有丝毫声音。
在这间屋里,在这几间房屋里,在某个时间里,发生过什么?
“啪”的一声响,唐研面前亮起了一团橘黄色的火光,是打火机。在打火机的映照下,他的眼瞳黑得出奇,黑瞳较大,眼瞳深处似有一缕蓝色的幽光在盘旋,打火机的火焰在他眼里熠熠生辉。
火光照耀下,刚才那些被他找到的东西,果然大部分都一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但也有一些并没有动,比如说口红、某些彩妆盒子以及那件裙子——孕妇的裙子。
问题仍然在,这间屋里有一个死者,她是一个孕妇,看起来她死的时候正穿着这件衣服。但是她每一根骸骨都在,而胎儿的骸骨在哪里?
并且她被分成了这么多部分,每一部分都被精心包裹,放入抽屉——那些抽屉可不是什么宽敞的地方,并且油纸上只沾染了一些暗色的印记,却没有腐败或者虫蛀的痕迹。所以说,很可能这些骸骨在被包起来放进去的时候,就已经是骸骨,而不是躯体。
所以说分尸的人,剔除了她的肉。
这里却全无分尸剔肉的痕迹,四下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唐研四下看了一圈儿,打火机的光圈太小,他找不到刚才那只会爬行的手到哪里去了,但既然骨骼是被沉重的锐器砍断的,那锐器该在的地方,应该就是厨房了。
他举着打火机向厨房走去,一路走一路按着灯光的开关,但刚才还一切正常的灯都不亮了,平静地沉默着。
这屋子的厨房并不大,他一直走到刀架前面。二十年前,这户人家就用上了组合刀架,上面插着八柄各种用途的刀和剪,而其中一把厚柄的斩骨刀和其他刀略有不同,它卡在了刀架上,只插进去一半。
唐研用火光照着它,它卡在中间的原因,是因为它卷刃了。
有人曾经用这把刀砍过坚硬的东西,所以它卷刃了,卷到插不进它原有的刀槽里。
唐研若有所思地把那把刀拔了出来,那把刀非常干净,不知道谁把它洗得闪闪发光,光可照人,看不出任何血液的痕迹。
但至少,它是一把凶器。
但成为凶器的东西并不只有一把,唐研的目光落到刀架上另外一把刀上。
那是一把很长的水果刀,很常见的款式。
它也没能插入刀槽里,也卡在了刀架上。
他把它又拔了出来。
它没能插入刀槽的原因是刀尖卷了,刀尖上还带着一小块碎骨。
那碎骨非常小,只是因为刀尖卷了,仿佛它曾经用力地戳刺在什么东西上面,导致那个东西破碎,而碎片卡在了卷曲变形的刀尖上。
这导致了它插不进刀槽。
唐研把长刃水果刀拿起来细看。
过了一会儿,他认为那是一块很小的肋骨的碎片。
但有一个问题,躺在床上的那具上半身的骸骨,它的肋骨并没有缺损,它是完整的。
那这第二柄凶器上的小块肋骨的碎片是从哪里来的?
唐研站直身体,莫非,在这个安静而黑暗的房间里,还藏着另一具尸体?
7
唐研手中的打火机慢慢地熄灭了,就像它被封闭在密闭的空间里,耗尽了氧气而慢慢熄灭一样,有一种安静而古怪的姿态。
四周又陷入了一片黑暗,他听到刀刃在桌上拖动的声音,感觉到一股不大不小力量企图从他手中把刀夺回去,或是那两把刀自己在往前爬行,它们想回到刀槽里,让一切恢复原状。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却感觉到四面八方,所有的东西、器具都在窃窃私语,要把一切恢复原状。
让一切恢复原状。
让一切恢复原状……
快点……
快点快点……
那无形的声音在喃喃自语,无声的声音纷至沓来,一声比一声急切。
突然“啪”的一声,厨房的灯亮了,紧接着,厨房通向大厅的走廊灯也亮了,浴室的灯亮了,那一盏盏灯从厨房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一直到最后大厅灯火通明,把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就像刚才在黑暗中不曾发生过任何事,四下瞬间一片死寂。
唐研转过身来,灯光熄灭的时候,他并没有多么紧张,灯光突然亮起,他也没有多么惊奇,神色很从容。他伸出手去,拉开冰箱的门,灯光亮起,这冰箱似乎历经二十年时光却没有损坏,冰箱里放着几瓶酒和饮料,并没有什么东西,显然那些饮品早已过期。唐研在亮着灯的屋内一间间、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他在找第二具尸体在哪里。
冰箱、衣柜、橱子、抽屉……所有能藏匿的地方他都找了一遍,却没有什么发现。正当唐研有些想不通的时候,他突然看见了大厅角落里有一个鱼缸。
那是一个很大的鱼缸,里面曾经有假山和水草,也许曾经养了不少热带鱼,也有看起来十分精致的供氧设备。
不过现在发黑的假山和层积着绿泥的鱼缸里,静静安放着的是一个骷髅。骷髅空洞的眼眶仰望着鱼缸顶上供氧设备所露出来的窄小空隙,仿佛望着它的天空。
这不禁让人幻想,也许在很久以前,有人曾把他心爱的人的头颅放在鱼缸里,和鱼缸里的热带鱼一起饲养着……或者是说,他意图把这个人头像心爱的鱼一样饲养在鱼缸里。
但可惜,显然它并没有像鱼一样自由地活在这个玻璃造就的世界里,甚至连曾经无忧无虑游在这里面的鱼也没能活着。鱼缸里只有一层绿泥、一层鱼骨、几块假山,以及一个骷髅。
这就是第二具尸体,但是它剩下的其他部分呢?唐研叹了口气,他想起了隔壁还有903、902、901……
在这9楼死寂而整洁的房间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走出了904,拿出钥匙,打开了903的门。
白月和容小促在楼下等到警车亮着灯赶到,才敢带着警官再次踏上电梯。白月已经下定决心,等天一亮,无论多困难她都要马上搬家,远离这栋闹鬼的房子,想到自己竟然在10楼住了这么久她就不寒而栗。容小促看起来也没比她好多少,心里想的事可能也差不多。那两位警官看着两个人眼神涣散、脸色惨白,不禁皱眉,楼上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把他们吓成这样?
四个人乘坐电梯再次来到了9楼,这一次白月拼命按着电梯的按钮,生怕电梯又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自己开自己关。但这一次电梯却出奇的正常,到了9楼,四个人刚刚走出电梯,原本明亮的走廊突然一黑,灯灭了,但瞬间灯又亮起来,再过一会儿,灯又灭了,但迅速地又亮起来。
容小促观察到,走廊灯这种闪烁的节奏,和电压不稳导致的闪烁完全不同。灯光熄灭的时候,整个9楼都黑了,所有的房间都陷入一片黑暗;但灯亮起来的时候,却是从9楼某一间房子的某个房间开始,一盏一盏,犹如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亮起来的,就像在那房间里有个充足的电源一样。
那是903室。
警官看了一眼虚掩着的904,904现在是一片黑暗。他走过去敲了敲903的门,其实903的大门现在是敞开的,里面灯光很明亮。
“发生了什么事?谁报的警?”
903的大厅里有个年轻人正在弯腰看着什么东西,听到声音微笑着转过头来,说:“警官。”他指了指屋里的东西,“这里有个奇怪的东西。”
派出所的刘怀忠警官在基层已经有很多年,出警的经验非常丰富,却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在报警现场这样微笑的年轻人。他的人正站在面前,却又似乎一直抽身旁观,无论什么东西在他身旁都不要紧,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不会受到伤害,也不会伤害别人。
那年轻人身上就带着这种气质。
另一位名为赵建国的警官已经走了过去,跟着年轻人的视线看去,说:“什么东西……”他的话瞬间噎在了咽喉中。
年轻人所指的,是大厅中摆放的一个小小的婴儿摇篮,粉色的可爱花纹,到处可见的蝴蝶结,柔软的布料,充满了甜美与期待。
但在打着许多粉色蝴蝶结的摇篮里面,穿着婴儿的衣服、裹着小小的薄被,被照顾得无微不至,露了一截在外面的,却不是婴儿。
那是几只干枯狰狞、早已白骨化的手指。
那被放在摇篮里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是一只手臂,只是手骨粗大,应当是一只男人的手。
赵建国的脸整个黑了,刘怀忠呆了一呆,立刻用对讲机呼叫增援,并请唐研立刻从这屋里出去。
现在这个屋子要被封锁起来,因为这里发现了人体的残肢,这里就算不是杀人现场,那也是藏尸现场。
“警官。”唐研指了指屋里,又指了指隔壁,面带着学生一样的微笑,“我在隔壁和这个屋里发现了两个女人骸骨的碎块和一个男性的骷髅,又在这里发现了男性手臂的一部分,902和901我还没来得及进去,但猜想情况和这里差不多。”
赵建国的黑脸更黑了一些,刘怀忠加重语气,请这个像学生一样的年轻人从现场出来,同时问:“你是什么人?是你报的警吗?”
“不是。”唐研回答,“我是这里的保安,这位白小姐和容先生在9楼发现异常,叫我到9楼来检查。”
刘怀忠疑惑地看着他,他是这里的片警,这个小区换保安了吗?他怎么记得原来的保安是个姓黄的老头?
赵建国和刘怀忠拿着唐研给的钥匙打开了901和902,进去以后,两个人叫了三次增援,前后来了十几个警官,一直到天亮警车都没有离开这栋楼。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总计在9楼901—904室发现了四具女尸和一具男尸,都已白骨化,四具女尸都被碎尸,但现场除了厚重的积尘,并没有明显的血迹,而一具男尸最为奇异,他也被利器碎尸,只是不同于女尸那般精细零碎,而是被分成了四块。
904的鱼缸里放了一个人头,903的摇篮里有一只手,902的床上有他的左半身,901的保险柜里有他的右半身。
所有的房间都是反锁的,没有任何出入的痕迹,有几把刀显示出曾被反复使用的痕迹,应当就是凶器。现场勘查的警官使用了检验血液的化学喷剂,结果显示在四个房号里都有大片大片的荧光反应,9楼密闭的大门后曾经到处都是血。
是一片血和尸骨的海洋。
8
第三天的清晨,白月把所有的东西打包整齐,叫搬家工人放在了保安室门口,她已经叫了家政公司的卡车过来,要从这栋楼房里搬走。她下来的时候,容小促背了一个登山包,也站在保安室门口,正好奇地往保安室里面望。
她和家政公司的工人一起在等卡车,看见容小促往保安室里探头探脑,她也过去张望了一下。
坐在保安室里的还是唐研,他泡了一杯茶,正在看报纸。不过容小促看的是他压在报纸下的东西,那是一个镜框,年代颇久了,白色的边框已泛了黄,镜框里的照片有些模糊,似乎是被污渍和水浸透过,却还看得清楚,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有点像现在的结婚照,女人穿着漂亮的连衣裙,坐在椅子上,手指纤细,衣饰华丽,戴着白色的蕾丝手套,男人穿着礼服站在她后面,两人面带微笑,神采奕奕,俊美秀丽。
照片上还有日期,一九九〇年某月某日。
“那是什么?”容小促伸手去拿那个镜框,“哪里来的?”
唐研不以为意,翻过报纸一页,说:“捡到的。”
容小促凝视着那照片,白月不知不觉凑过去端详,说:“这女人挺美的。”
容小促摇了摇那镜框说:“很重,里面还有东西……”他随便摇了两下,就看到镜框边隙里露出几张纸片的边缘,抽出来一看,还是照片。
那是几张类似的照片,只是男人和女人都不相同。有个女人穿着臃肿的军大衣,依然笑得灿烂甜美,显示出她的青春是如此耀眼,与她合影的男人非常瘦弱,坐在轮椅上,似乎半身不遂,却也露出幸福的笑容。还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并肩站着,男人很胖,女人体态婀娜,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穿着曲线优美的高跟鞋。最后一张照片上的女人略微成熟一点,三十多岁年纪,身上戴了许多首饰,她的背后却不是像前面三张照片那样是背景布,而是一排放中药的药柜,像站在中药店里拍的,柔和的阳光自店外映入店内,中药店的角落静谧而幽暗,拍得古典优雅,庄重大方。一个模样成熟的男人站在她身前与她合影,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扎的药包,面带微笑,仿佛十分温馨柔和。三张照片都有日期,还是故意模仿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那种手写日期的感觉,看起来十分怀旧,时间都在一九九〇年左右,相差不到一年。看这照片制作的风格,照片上的应当是同一家人。
“这应该是很珍贵的照片吧?”容小促抓了抓头,看完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的感觉,却也说不上是什么,把照片递给白月看了看。
白月对好几十年前的照片并没有什么兴趣,看了一眼就还给了唐研,随口问:“你怎么还在这里上班?”
“嗯?”唐研抬起头来,斯文地看着白月。
“你不觉得这里很恐怖吗?你不怕?”她指了指9楼,自那天警察从9楼的房间里抬出第一块骸骨,她就再也没回过自己房间,这两天都住在朋友家,直到今天要搬家才壮着胆子带着三个搬家工人回来搬东西。
“呃……”在唐研正要回答怕与不怕问题的时候,家政公司的卡车开到了门口,白月抱歉地向唐研笑笑,指挥工人搬上她的东西,开始往卡车上垒。容小促放下他的背包,也过去帮忙,阳光灿烂,小区的院子里花木繁茂,让人暂时心情愉快。
唐研喝了口茶,继续低下头来看报纸。
如果刚才容小促一直注意的不是他报纸下的镜框,也许就会注意到他拿的那一张报纸,是一九九〇年某月某日本地的一张小报,颜色稍微有点发黄,却还不是很黄,内容也不是很多。他正在看一则新闻,大意是某厂厂长因经营不善,行踪成谜,疑似出逃境外。报纸上附有一张该厂长的照片,却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子,看起来有点像那个中药店里站着的女人。
他放下报纸,把镜框和镜框里的照片一字摆开。
四张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各不相同,照片里的男人虽然年纪、高矮、胖瘦有极大的不同,但右边眼角都有一点不深不浅的黑痣。此外,他的左眼总是比右眼细长一些,右眼圆一点,这是因为右眼是双眼皮,而左眼是单眼皮。他的眉毛很普通,但在眉毛中段总隐约有一小撮眉毛往上飞起,猛地一看就像眉毛竖了起来。
他用铅笔在四张照片上疑似相同的地方都打了个浅浅的圈,用喝一杯茶的时间确定,这四个男人是同一个人。
但同一个人又怎么能在差不多的时间内相貌差距这么多呢?就算胖瘦可以改变,难道身高和年龄也能改变吗?
能随意改变外貌的人,那还算是一个人吗?
99号楼的白骨碎尸案轰动了整个城市,就在短短的一两天内,关于这件事的新闻已经连续出了十几条,真假参半,人们议论纷纷,许多关于99号楼的传说都被翻了出来。
刑侦支队的警官们捧回一大堆白骨,一时还没有头绪要怎么处理,只能先编写号码,把人先拼出来。在公寓里的搜索没有结果,虽然有许多生活杂物,却没有太多证明身份的东西,四个女人中唯一能证实身份的,只有904号里面的白骨,房间中几张生活照上的人和二十年前失踪的市中药厂厂长徐丽琴比较吻合,经过亲属辨认,确认是徐丽琴。
99号公寓是政府拆迁了古宅的用地而建设的,原来这个古宅的主人变成了99号公寓的所有权人。而政府征用这块地,当年是为了修建防空洞,据说是因为这块地的地层结构特别结实,原来的古宅庄园内还有一座小山,适合修建防空洞。后来小山削平了,地洞也挖了,最后却没有建成防空洞,反而盖了这栋当时最时髦最豪华的公寓楼。
当时的拆迁决定还有文件留下来,赵建国找到了文号,文件里写明当年的古宅还有名字,叫作“槐庄”,主人姓魏,叫作魏生生。关于魏生生,文件里并没有多加说明,只附了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魏生生生于一九四二年六月九日,从那张模糊不清的身份证大头照复印件来看,他长得很年轻。赵建国已经把案件报了上去,现在这起白骨案已经不归他们派出所管辖了,但他仍然很关心,刑侦支队会和派出所配合行动,他仍然要参与一部分侦破过程。
“老赵。”刘怀忠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我去转了一下,魏生生的确认识徐丽琴,有几个人还能证明他们曾经在饭局上碰见过,徐丽琴一直没结婚,魏生生这个人家里有钱,听说口才很好,很会讲话,和徐丽琴一直玩得比较好。”
“你说那具被分成四块的白骨,会不会是魏生生?”赵建国若有所思,“徐丽琴二十年前失踪,魏生生也失踪了,这两个人在那以后就没有任何记录,如果是死在99号里面,那就很正常了。”
“魏生生是有老婆的。”刘怀忠说,“他的老婆姓江,也失踪了。”
“我知道,他老婆江香荷比他小了十几岁,早就失踪了。”赵建国说,“他也报过警,不过二十几年前甚至更早以前的档案没有那么健全,已经查不到记录。不过这样算起来,魏生生身边的失踪事件已经不少了,如果这四个女人不是一起死的,而这里面有一个是江香荷,这件事就非常可怕。”
“你说他有可能制造了江香荷和徐丽琴的失踪?”刘怀忠眉头紧皱,“动机呢?如果这两个女人是他杀的,那个男人的白骨又是谁?为什么会被摆在鱼缸、摇篮、保险柜里?”
“你说那个男人,会不会是魏生生的情敌呢?”赵建国思考着,“在魏生生身边,有没有这样一个人,会吸引江香荷和徐丽琴的注意,而魏生生嫉妒愤怒之下,把他们都杀了,藏尸之后远走高飞?”
“魏生生父母死得很早,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什么朋友,二十几年前应该属于社会名流那类,我已经尽量打听了,没什么线索。”刘怀忠说,“至于是否有和他老婆情人走得很近的朋友,那倒是没听说。”
“如果那具男性的白骨真的是魏生生,那会是谁杀了他?”赵建国想不通,刘怀忠也想不通。
9
白月搬到了她朋友家,她朋友正和男朋友共租一套比较大的公寓,可以把一个房间转租给她。这样下来她就不再是一个人住,感觉上也会比较安全。
“洪欣?”她把房间里的东西放好以后,到隔壁房间去敲门,“出来一下,我们晚上要出去吃饭吗?我请客。”
“咯啦”一声,却是身后的大门开了,她回过头来,只见洪欣的男朋友正提着一塑料袋东西进门换鞋,看见她在敲门,笑着说:“洪欣刚才出去了,房里没人,你可能忙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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