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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1905 第2部

暗杀1905 第2部

作  者:巫童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3-12-16 13:33:04

最新章节:第十一章 终极一刺

1905年,中国近代史上最惨烈的暗杀时代的序幕缓缓拉开孙中山成立同盟会暗杀部蔡元培组织光复会从事暗杀活动陈独秀出任暗杀团幕后策划甚至文人鲁迅也加入了暗杀团。无论他们信仰什么主义,怀揣什么目的,都企图用 暗杀1905第2部

《暗杀1905 第2部》第十一章 终极一刺

四户地主

长时间追查的问题终于有了着落,胡客的心情便如这天气一般,在许久的阴云密布之后,终于迎来了难得一见的放晴。

现在胡客所面临的问题,是需要对云岫村进行一番查探,以确定天层有没有转移到别处。胡客不打算等到天黑后再偷偷潜入云岫村挨家挨户地暗查,他决定用别的办法。

“我要回去一趟。”胡客对姻婵说道。他转过身,沿着山路往回走。

两人再一次来到了云岫寺。

寺中尸横满地的情况,让姻婵大吃了一惊。她虽然没有亲历昨晚的场面,但这满地的尸体,让她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御捕门和刺客道的这一场厮杀,到底是何等惨烈。

胡客对满地的尸体视而不见,直接走入大雄宝殿,走到了索克鲁的身前。

“如果我救了白锦瑟,”胡客直视着索克鲁,“是不是要你做任何事,你都肯答应?”

御捕门已经全军覆没,白锦瑟也已奄奄一息,在胡客离开后,索克鲁原本已经彻底绝望,甚至萌生了陪白锦瑟和御捕门众捕者一起共赴黄泉的打算。但胡客突然间去而复返,又让他重新燃起了一线希望。

“不管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索克鲁说完这话,胡客便背起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白锦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云岫寺,与姻婵一起下了云岫峰。

胡客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德清县城,打听到城中最好的医馆是济世堂,便将白锦瑟送到了济世堂。

济世堂的大夫见胡客身穿一身军服,不敢怠慢,急忙丢下手头的病人,先检查了白锦瑟的伤势,说道:“军爷来得及时啊,再晚个一时半刻,可就危险了。”大夫急忙动手,开始救治白锦瑟。

在大夫忙着救人的时候,胡客让姻婵走一趟县衙,就说御捕门死了好几百人,让知县赶紧带人去云岫寺收拾残局。

“为什么要通知县衙?”姻婵不明白胡客是什么打算。

胡客没有时间仔细解释,只是说:“去过县衙后,你就回来看住白锦瑟。”

“那你呢?”姻婵问。

“我查清楚云岫村的情况,就会回济世堂来找你。”胡客说道。

商议已定,两人分头行事。姻婵赶去了县衙,胡客则孤身一人返回了云岫寺。

索克鲁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不容易等到胡客回来,急忙询问白锦瑟的情况。得知白锦瑟还有得救,索克鲁紧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索克鲁知道,胡客这一趟回来,绝不仅仅是告诉他白锦瑟的情况。

“你想要我做什么?”索克鲁直白地问道。

“我要御捕门的身份。”胡客说。

“什么意思?”索克鲁不明白。

“衙门很快就会来人,”胡客说道,“到时候你告诉衙门的人,就说我是御捕门的捕者。”

“这么简单?”索克鲁原以为胡客之所以临时改变主意,决定救白锦瑟的性命,是为了让他办什么极难的事,哪知竟如此简单。

“你告诉衙门的人,让他们全部听我的命令。”胡客又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索克鲁完全猜不透胡客的打算。

“你不用多管,只管照我说的做。”胡客说道,“你若敢耍花招,姻婵就守在白锦瑟的身边,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在进入紫禁城行刺慈禧时,胡客曾在索克鲁这里吃过亏,他知道索克鲁有老奸巨猾的一面,因此以白锦瑟的生死作为要挟,以确保索克鲁不敢使诈。

索克鲁看着满大殿的尸体,苦笑道:“都已经这样了,我还耍什么花招?”

胡客在大殿中寻了一个死相干净的捕者,脱下那捕者身上的黑色外袍,穿在了自己的身上,俨然变成了一名御捕门的捕者。他又贴上了随身携带的假胡子,模样顿时改变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后,胡客便开始在大雄宝殿里耐心地等待。

没等多久,山门外便传来闹腾的人声,县衙的人终于赶到了云岫寺。

姻婵按胡客的嘱咐,将云岫寺的消息带去了县衙。知县一听说御捕门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出了事,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召集县衙中的大小官吏和衙役,片刻也不敢停歇地向云岫寺赶来。

索克鲁兑现了承诺,告诉知县,说胡客是他的得力助手,并吩咐知县凡事听从胡客的安排。

御捕门南下德清县后,在县衙里住了两天,知县一直想巴结索克鲁,但苦于索克鲁不近财色,始终没有机会。此时御捕门出了这么大的事,知县本就惶恐不已,再加上原本就想巴结索克鲁,所以索克鲁一吩咐完,知县急忙捣蒜似的点头。他叫来师爷,让师爷传话下去,让衙门里的所有官吏和衙役,全都听从胡客的调遣。

“来了多少衙役?”胡客问道。

知县看了一眼师爷,师爷急忙回答:“三班衙役几乎全都来了,总共八十多人。”

在三班衙役中,皂班衙役负责升堂问案时的站班、行刑等事宜,壮班衙役负责力差、催科、征比等差事,快班衙役则负责缉奸捕盗、破案、解囚等事。

胡客要了全部的快班衙役,共计三十人。胡客也不说要做什么,直接换上了一套衙役的衣服,便带着这三十个快班衙役快步下山。

在山路上,胡客叫来了董班头,询问云岫村的情况。

董班头是这帮快班衙役的班头,十几年里一直在德清县衙当差,平时没少跑德清县内的各乡各村,对云岫村的情况算是了如指掌。在他的描述中,云岫村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村子,和其他村子没什么两样。云岫村分为南村和北村,村子里共有四户地主,村户们基本靠租种地主家的土地过活,靠近云岫峰脚下的几户农家,会提供房屋给上云岫寺礼佛的香客住宿,赚一些额外的收入。

“大人,”董班头讲完了云岫村的情况,小心翼翼地问胡客,“小的们都想知道,走这一趟究竟所为何事?”

胡客吐出了四个字:“搜捕刺客。”

“刺客?”董班头奇道,“不知大人说的是什么刺客?”

“行刺太后的刺客。”

胡客的回答,让董班头大吃了一惊。前不久他的确听说过,有刺客潜入紫禁城行刺慈禧太后,但没有成功,想不到这种天大的事,竟然会和自己扯上关联。

“大人,莫非刺客就躲在云岫村?”董班头忽然想起胡客刚才询问云岫村的情况。

胡客点了一下头。

董班头顿时有了一丝紧张感。他长吸一口气,跃跃欲试地道:“小的们该怎么搜,还请大人明示。”

“刺客戴这种脸谱。”胡客拿出了一张刺客道的眉脸谱,给董班头看了。胡客让董班头吩咐下去,进入云岫村之后,所有衙役集中在一起,挨家挨户地搜,但不可声张刺客之事,就说是搜查有无窝藏逃犯,一旦找到这种类型的脸谱,也别声张,悄悄地来向他禀报。胡客料想天层若真在云岫村,那么肯定少不了刺客道的脸谱,是以有此一举。

董班头将脸谱拿给所有衙役看了,并准确无误地传达了胡客的命令。所有衙役都暗暗记住了脸谱的样子,也因涉及一件大事而倍感兴奋,暗想这一次可不能丢脸,定要在这位御捕门的大人面前好好地表现一番。

走下云岫峰,进入云岫村。

三十个衙役依照胡客的吩咐,全都聚在一起,以搜查有无窝藏逃犯为名,挨家挨户仔仔细细地搜查,并暗中留意有没有刚才看过的那种脸谱。

胡客穿着衙役的衣服,也混在三十个衙役当中,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地搜查。有这么多衙役帮着寻找脸谱,胡客便放心地把注意力放在每户人家的乡民身上。他不仅在寻找着“左耳垂下有黑痣,右手背上有黑疤”的人,同时也在留意着每一个乡民的举止,以判断其真实身份。

让胡客失望的是,接连搜查了十几户,不仅没找到具有这两处特征的人,甚至连一张刺客道的脸谱都没有搜到。

不过仍然有一些发现。

这十几户农家的屋宅都是上了年岁的,少说也有百余年,这一点从地基可以看出。

这种情况在一般的村子是很少见到的。寻常的村子里,除了大户人家外,上百年不变地基的屋宅是不多见的,一般的家庭,要么因为风水的问题,要么因为子嗣分居的问题,都会另选地基修立新房。但这搜查过的十几户农家,最多只是在原有的屋宅基础上扩修一两间房,地基却没有任何变动过的痕迹。

这一点异常,让胡客确信刺客卷轴上的信息是准确的,天层曾经的确在云岫村。但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发现,所以胡客不清楚明亡清立后的两百多年里,天层到底有没有转移去别处。

“四户地主家在哪儿?”在搜完南村的最后一家农户后,胡客朝董班头问道。

“四家地主全都在北村。”董班头朝溪流的对面指去。

胡客决定跳过普通的农户,直接把目标锁定在四户地主的家。

衙役们来到北村,接连搜查了三户地主的家宅,都没有任何发现。不过让人感到奇怪的是,三户地主家的主人及子嗣都不在,向留守的下人打听,说是一大早就去了外地,一直没有回来,问去了哪里,下人们也答不上来。

只剩最后一户姓田的地主了,也是云岫村中最大的地主。

衙役们到达田地主的宅院外时,迎接他们的却是关门闭户。

董班头上前拍打宅门,有下人来打开了门。那下人认得董班头,见门外来了三十个衙役,倒吓了一跳。听董班头说明了来意,那下人不敢做主,跑去叫来了管家。

管家是个黑脸男人,右手裹着纱布,显然是受了伤。管家细问情况,董班头说县衙大牢里有死囚越狱逃走,现正四处缉拿,沿着行迹追来了云岫村,因担心村子里有人窝藏逃犯,是以要挨家挨户地搜查。

“我们田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好歹在地方上也算有头有脸,怎会窝藏来历不明的逃犯?”管家对董班头的怀疑表示不满。

“就怕那逃犯不请自来,还请管家通融则个。”董班头抱拳说了客套话,也不管管家答不答应,便招呼所有衙役闯入了宅门。

“我家老爷夫人都不在,你们进来搜可以,但别弄坏了东西。否则就你们那几两工食银,弄坏一件都赔不起。”管家的脸色像乌云一样黑,说话更是难听得很。

和前面三户地主一样,这位田老爷也不在家。胡客暗觉奇怪,心想莫非这四户地主就是天层的人,突然不约而同都不在家,难不成是怕御捕门寻上门来,因此外出避祸?

前面三户地主家都没有任何发现,胡客把希望寄托在这最后一户田家宅院里。

屠夫现身

胡客没有四处搜查,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黑脸管家的身上。

田家老爷和夫人外出未归,管家便算是一家之主。按理说,遇到这种入宅搜查的情况,管家应该跟在能说得起话的人身边,也就是跟着董班头走。前面三户地主家的管家都是这么做的。

但是这位黑脸管家却没有这样。

董班头带着几个衙役搜查宅院的西侧,相反,黑脸管家却有意无意地跟着几个衙役,去了宅院的北侧。

在胡客看来,这是欲盖弥彰的举动,北侧说不定有什么问题。

于是他也跟着去了北侧。

宅院的北侧是田家的家祠。

进入家祠的仪门,过了善厅和天井,便来到一处古朴的房屋前。这房屋悬有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彝伦攸叙”四个大字,乃是家祠中的寝殿。寝殿是供奉祖先神位的地方,此时被一把大铜锁给锁住了大门。

“这里进不去的,只有老爷才有钥匙。”管家说道。

家族中的寝殿,一般是不允许外人擅闯的,几个衙役也很知趣,当即绕道而行,搜查其他可以出入的地方。

胡客留了几步,多看了寝殿几眼,然后跟着衙役们往家祠的深处走去。

搜查完家祠,还是没有任何发现,衙役们只好沿原路返回。

经过善厅时,胡客故意落在了几个衙役的后面。从一张案桌旁走过时,他有意无意地撞到了案桌的一角。案桌这一挪动,桌面上一个黑瓷细颈净瓶顿时从支座上倾斜,向地面落去。

管家就走在胡客的身后,猛地斜着抢出一步,用左手抓住了瓷瓶的瓶颈。管家将瓷瓶小心地放回支座上,脸色铁青地瞪了胡客一眼:“这瓶子若是打破了,你就是当一辈子的差也赔不起。”

从家祠出来后,胡客又假意搜查了其他地方,将整个田家宅院都走了一遍。

一通搜查结束后,胡客和三十个衙役陆续返回了前院。所有衙役都摇头,表示没有任何发现。

在离开之前,胡客在董班头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董班头点点头,向管家问道:“不知道田老爷和夫人是哪一天离开的?”

“三天前。”管家说道,“还有什么问题,你一次性都问清楚了,省得隔三岔五又跑来多事。”

胡客只让董班头问了这一个问题。董班头看了胡客一眼,见胡客没有多余的示意,于是看向管家赔了笑,走出了田家宅院。

管家恨不得这群衙役早点滚。最后一个衙役前脚刚跨出门槛,他便立马将宅门关上了。

从田家宅院出来后,胡客安排三十个衙役分成好几队,以搜捕逃犯的名义在村子里巡逻,并特别注意盯住田家宅院,留意有哪些人出入。

方才的那一番搜查,胡客非常肯定,田家家祠的寝殿里躲的有人,而且不止一个。那黑脸管家说寝殿的钥匙只有老爷才有,而老爷和夫人三天前就已外出,分明是在遮掩,是想阻止衙役们进入寝殿搜查。

胡客怀疑四户地主家的人并非去了外地,而是躲在寝殿里。

那位黑脸管家也不是普通人。胡客行经善厅时,故意撞落瓷瓶,引得身后的管家去救。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从反应能力、出手速度和力道变化,胡客足以窥探出这位黑脸管家的底细。

胡客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太不容易,所以越是接近最后的目标,他越不敢贸然行事。正因为如此,胡客才要安排三十个衙役盯住田家宅院。他混在衙役的队列里,借巡逻的名义,在田家宅院的附近转悠,以防止寝殿里的人趁机走脱。胡客打算等到天黑后,再潜入田家宅院行事。

但是一件突如其来的事,却打乱了胡客的计划。

在南村通往北村的土路上,扬起了大片的尘土。一个皂班衙役快马加鞭地赶来云岫村,叫董班头赶紧带上快班衙役回城里去。

“城里出了命案,急需你们快班的人手!”那皂班衙役喘着粗气说。

快班衙役就是所谓的捕快,出了命案自然少不得他们。董班头赶紧和胡客商议,决定带一半的衙役赶回城里救急,胡客同意了。

那皂班衙役催促道:“董班头,别再磨蹭了,知县老爷都快急疯了!”

董班头了解知县的为人,随口问道:“什么命案,竟能让知县大人这么着急?”

“一时半刻跟你说不清楚,”皂班衙役说道,“总之是济世堂出了事,死了十多个人。”

胡客原本盯着田家宅院的大门,皂班衙役的这句话,让他猛地回过头来。

济世堂是胡客将白锦瑟送去救治的地方,也是姻婵留守之处。胡客一把将那皂班衙役拉下了马,问他出了什么事。

皂班衙役吓了一下,道:“济世堂的人全……全都被杀了。”

胡客担心姻婵的安危,当即翻身上了坐骑,朝县城飞驰而去。

胡客赶到时,济世堂已经被围观的人堵得水泄不通。胡客挤入了人群,冲向济世堂的大门。看守大门阻挡闲杂人等入内的皂班衙役,见胡客穿着快班衙役的衣服,是以没有阻拦。

冲进外堂,地上躺着八九个死人,救治白锦瑟的大夫也在其中。知县和一些皂班衙役也在外堂里,此时的知县已是愁容满面,急得不可开交。

胡客俯身查看了一具尸体,其致命伤在颈下两分处,乃是一刀毙命。胡客认出了伤口,心头悚然一惊。他关心姻婵的安危,立刻冲向内堂。在通往内堂的路上,也躺着好几具尸体,都是济世堂的伙计,死状和外堂的尸体如出一辙。

胡客急匆匆地冲进内堂,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索克鲁。

听到脚步声,索克鲁却不为所动。他守在一张被鲜血浸染的床前,仿若石化一般,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胡客带着快班衙役离开后,索克鲁也不想再留在云岫寺。他心中悲愤,无法面对那些死去的御捕门同仁,所以想逃离这个地方。知县叫来几个皂班衙役,负责轮流背着索克鲁下山,知县也亲自陪同,其余的人则在师爷的带领下,留在山上收拾残局。

索克鲁想去看看白锦瑟的情况,所以来到了济世堂,哪知迎接他的,却是济世堂的血流成河。在内堂里,他看到了躺在床上、已死去多时的白锦瑟。

白锦瑟的死,让索克鲁心乱如麻。他起初以为是胡客所为,但稍微冷静下来后,便发现不是。白锦瑟咽喉处的伤口呈斜长状,又宽又厚,这绝不是胡客的手法。

索克鲁见过这种伤口。“屠夫!”他在心中默念一个名字。他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轮椅的扶手,似乎要将扶手捏成粉碎。

胡客同样识别出是屠夫的手法,而整个济世堂无一人存活,也是屠夫的一贯作风。屠夫没有在云岫寺现身,胡客倒没想到他会突然寻到济世堂来。

找遍整个济世堂,胡客也没有发现姻婵的影子。他不确定姻婵到底是逃走了,还是被屠夫抓走了。

索克鲁把胡客叫到了床前,指着床头的一个血迹,问道:“你能找到他吗?”

床头的血迹,是一个用鲜血画成的扇形图,那是兵门“夺鬼”的标志,显然是屠夫留下的。

“我想请你替我杀了他。”索克鲁冷冷地说道。他身为御捕门的总捕头,向来与刺客划清界线,然而此时却说出了请胡客杀人的话。御捕门只剩下索克鲁孤家寡人一个,他根本无力寻屠夫报仇,而屠夫身为刺客道五大青者之一,就算是举国通缉,也难以寻得到他。放眼天下,如今恐怕只有胡客能找得到他,并且有能力杀得了他。

胡客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杀了屠夫,但绝不是因为索克鲁的请求。他没有应答索克鲁,转过身便快步离开了内堂。

韩亦儒

来到济世堂外面,胡客沿着街道四处寻找,最终在半条街外一家面馆的墙上,发现了第二个扇形图。

“你想引我见面,我又岂会怕你?”胡客心道。他继续往前寻找,果然又在一户宅院的墙脚处,找到了第三个扇形图,接下来是第四个、第五个……

胡客一路循着扇形图走,最终走出了德清县城,来到了城东一座红枫林立的小山上。

胡客本以为屠夫会隐藏起来实施偷袭,或是设下什么歹毒的圈套。但令胡客想不到的是,屠夫就那样不做掩饰地站在枫树林里,空着双手,并且对迎面走来的胡客说道:“你终于来了。”听他的口气,似乎已经等了胡客很久。

屠夫的左手、右臂和颈侧都裹了纱布,看起来有伤在身。但胡客不确定屠夫是真伤还是假伤,是以不敢放松警惕,在相距屠夫三四丈远的地方站住,问道:“你把姻婵怎么样了?”

屠夫摇摇头,用奇怪的语气说道:“想不到你竟然如此在乎一个毒门的女人。”

“她人呢?”胡客继续问。

屠夫笑着摇头,道:“你身为南家后人,竟然和刺客道的女人成亲,胡启立不在,你便可以如此胡来么?”

这句话来得突兀,让胡客吃了一惊。他见到屠夫之时,便做好了生死一战的准备,谁曾想竟会是这般局面。“你这话什么意思?”胡客问道。

屠夫又道:“你右手虎口处有一道疤,那是你一岁的时候,问天留下的。”

“你到底是谁?”胡客越发吃惊。

“我也是南家的人,”屠夫缓缓说道,“我是十二死士之一。”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将胡客的惊讶情绪推到了最顶点。

“不可能,”胡客断然道,“十二死士全都已经死了。”

“老狐狸的话,就算是对亲生儿子说的,也不可尽信。”屠夫拔出了剔骨尖刀,割开左臂位置的衣服,露出了一片皮肤,那里赫然有一个向左倾斜的十字黑疤。他说道,“南家十二死士,除阎子鹿、秦道权、明断和虞美人外,其他八个人都活着。”

此话一出,胡客更是吃惊。

十二死士,是胡启立效仿日本幕府时代领主招募武士的制度所募养的十二个人,这十二个人尊胡启立为主人,只效忠于胡启立一人。十二死士乃绝密之事,除南家的人外无人知晓。胡启立曾告诉胡客,十二死士的手臂上均文有左十字黑疤,不过大都已经不在人世。胡客直到今天,也只知道阎子鹿、秦道权和明断法师是其中之一,实在想不到屠夫也是,并且还有虞美人。胡客难以置信地摇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杀明断?”

屠夫说道:“明断为了活命,把你藏身东田寺的消息透露给玄驹,否则玄驹如何找得到你?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杀吗?”

“但在东田寺里,你是真的想杀我。”胡客说道。

屠夫冷然一笑,道:“你是竞杀的目标,我当然要杀你。”

胡客越发不理解,直视着屠夫,问道:“为什么?”

屠夫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知不知道韩亦儒的事?”

“我当然知道。”胡客说道。

在“试刺”的两年里,胡客曾偷偷回过一趟家,与胡启立见了一面。正是那次见面,胡启立向胡客讲述了所有的事情,其中就有十二死士的事,也包括韩亦儒的故事。

其实韩亦儒就是胡启立,胡启立就是韩亦儒。

刺客道的上一次“夺鬼”之争,在选择第一关猎杀的目标时,选定了一户姓南的官宦人家,最终使得南家灭门。但南家却有后人逃脱,此人为报家仇,立誓有生之年倾覆刺客道。

此人暗中调查刺客道的事,发现要想倾覆刺客道,必须摧毁天层,才能将刺客道连根拔起。所以此人化名为韩亦儒,想方设法进入刺客道,在兵门做了数年的青者,暗中调查天层的下落。

在刺客道“一横三竖”的构架中,天层和青者间特殊的联系方式,使得青者根本无法获知天层的地点。天层拟定任务后,会将任务代码交给“鬼”或“奎”。每隔三个月,“鬼”和“奎”都会和各自门中的所有串人在特定地点见面,统计前一批任务的完成情况,并分派新任务。串人拿到新任务后,会赶到特定地点,与自己所负责的青者见面,将任务代码转交。如果青者有要紧事须通知天层,也是一样的流程,只不过反过来而已。而寻常天层派下来的使者,只不过是一些老资格的串人和青者,并非天层内部的人,也不知道天层的地点。所以在这种特殊的联系过程中,能知道天层下落的人,就只有“鬼”和“奎”两人。所以想找到天层的下落,除非跟踪“鬼”和“奎”。可这两人往往是刺客道中最为厉害的人物,想保证一直跟踪不被发现,是无法办到的,而一旦被发现,那就是叛道之举,势必招来刺客道铺天盖地的诛杀。

所以韩亦儒尽管聪明,却始终查不到天层的下落,最终只能寄希望于“夺鬼”之争赶紧到来,唯有胜出后成为兵门的新“鬼”,方能接触到天层。

韩亦儒等了几年,最终等来的不是“夺鬼”,而是“夺心”。

二十一年前,谋门之“心”死去,“夺心”之争开始,新的谋门之主将在兵、毒二门的青者当中选出。“夺心”之争考较的不是武力,而是智谋,最终三关过后,韩亦儒智压所有青者,成功胜出。

“心”比“鬼”和“奎”的地位更高,一旦成为“心”,就是刺客道的军师级人物,将直接进入天层,参与各种内部事务的定夺。

韩亦儒成为“心”后,眼看马上就能接触天层,却在这时候意外暴露了身份。在晋位仪式结束后没几天,原本等待天层召入令的他,却等来了追杀他的大批青者。韩亦儒知道刺客道青者的厉害,所以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束手就擒。

韩亦儒能在“夺心”之争中胜出,心智必然极高。他此举并非坐以待毙,而是为了创造另一个倾覆刺客道的机会。他还是兵门青者的时候,在暗查天层下落的过程中,曾意外发现兵门之中,潜伏有御捕门的秘捕。

韩亦儒知道这些年里,御捕门一直在寻求清剿刺客道的机会。所以他决定给御捕门创造一个机会。他虽然暴露了身份,但晋位仪式已经举行,他已是谋门之“心”。按照刺客道近三百年来的惯例,要处死兵、毒、谋三门之主,必须举行“众戮”仪式,即召集刺客道的所有人,由王者主持仪式,当众执行六极刑,以达到以儆效尤、震慑所有青者的效果。

这是一个极为大胆的赌局。韩亦儒以自己的性命押注,赌这个潜伏兵门的秘捕会将“众戮”的消息传给御捕门,而御捕门会抓住这个机会前来寻刺客道决战。

韩亦儒赌赢了。

在莫干山的剑池,“众戮”仪式还未开始,御捕门的捕者便踏着浓雾杀入了修篁幽谷。韩亦儒趁乱脱身,躲藏在战局之外,等待这场大决战的结果。

但让韩亦儒失望的是,最终失利的一方是御捕门。刺客道虽然元气大伤,但王者未死,天层未灭,根基仍在。韩亦儒趁机追踪王者,发现王者上了山道上的一辆马车,于是伺机刺杀,但王者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他刺杀未能成功,反而身受重伤,只能想办法脱身逃走。

莫干山大战后,已经暴露身份的韩亦儒,为避免刺客道青者寻上门来,只能重新改头换面,从此化名为胡启立,隐居在衡州府的清泉县。韩亦儒还在兵门之时,曾在一次刺杀任务中与一女人发生过关系,那女人为他生下一子,也就是胡客。他将胡客也带到清泉县亲自抚养,为了掩藏身份,还做起了铁匠的营生,并且娶了当地一个拖儿带女的孀妇为妻。

韩亦儒的故事,胡客是知道的。但屠夫要说的,却是胡客所不知道的。

“韩亦儒变成了胡启立,在清泉县安心住下,一住就是二十一年,你可知他为何如此放心?”屠夫嘿然一笑,说道,“那是因为他离开刺客道之前,早就在刺客道安下了两颗棋子。”

屠夫所说的两颗棋子,正是他自己和虞美人。在韩亦儒还是兵门青者的时候,便将收养的一对孤儿孤女,不着痕迹地送入了练杀山。莫干山大战时,屠夫和虞美人尚且年幼,并且还在练杀山中,因此未受影响。韩亦儒暴露身份后,为避免招来刺客道的追杀,化名为胡启立隐居起来,而南家的家族使命,从此便落在屠夫和虞美人的肩上。屠夫和虞美人,走上了胡启立曾走过的那条路。

“我和虞美人早就是兵门和毒门中的佼佼者,但‘鬼’和‘奎’一直不死,我们始终没有机会。”屠夫叹道。

在两人等待“夺鬼”和“夺奎”的期间,胡客也慢慢地成长起来。胡启立逐渐发现了胡客身上所蕴藏的巨大潜力,考虑再三后,终于在六年前做出决定,让屠夫联系练杀山的带头人,将胡客偷偷送入了刺客道。胡启立的本意,是将胡客培养成兵门的青者,待“夺鬼”之争到来时,让胡客暗中为屠夫保驾护航,以确保屠夫能在“夺鬼”之争中胜出。

但胡客在“出刺”阶段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不仅震惊了刺客道,也震惊了胡启立。胡启立多番考虑,最终改变了初衷,决定等“夺鬼”之争到来时,改由胡客来角逐兵门的新“鬼”,并声称只有胡客才能完成家族使命,而屠夫则反过来为胡客保驾护航。屠夫向来孤傲自负,他潜伏兵门二十三载,历经多少苦难摧磨,到头来竟然要为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后辈做陪衬,即便是胡启立的儿子,是南家的少主子,他也难以接受。

“我就是想证明给老狐狸看,凭我自己的能力,也能够完成南家的使命。”屠夫说道。

所以屠夫才想办法引出老“鬼”,打算冒着叛道的风险,亲手刺杀老“鬼”,以开启“夺鬼”之争。但屠夫还没动手,老“鬼”却在阴龙沟出了意外,“夺鬼”之争就此开始。老“鬼”死后,屠夫本该第一时间将此消息告诉胡启立,但他却选择了隐瞒。他不想胡客介入,他想凭一己之力来赢得“夺鬼”之争,所以他在第一关的猎杀中格外卖力,仅凭山寨的人头数便轻易胜出。但屠夫没料到的是,胡启立还是机缘巧合得到了扇形鬼金叶,并由此猜到屠夫隐瞒了“夺鬼”之争已经开始的消息。于是胡启立召集十二死士中的阎子鹿和秦道权,安排了一系列的计划,成功避开猎杀青者的搜寻,并让胡客寻去了十三号当铺,得到了扇形鬼金叶,得以进入第二关,这才有了胡客和屠夫在第二关守杀中的直接对话。

但刺客道是何等精明,通过荆棘鸟手背上的一道伤口,便怀疑上了胡客,并很快查出胡客的真实身份。守杀就此中止,以胡客为目标的竞杀开始。在东田寺中,屠夫的确是真的想杀了胡客。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没有留任何余地。他要取胡客的人头,以此来赢得“夺鬼”竞杀,成为兵门的新“鬼”。但最终他却在往生路中,反过来被胡客击败,并且身受重伤。

“老狐狸要我为你保驾护航,可我却始终想取你的性命,所以老狐狸就不准我再接近你,反而让虞美人来保护你。”屠夫说道。

胡客一惊,脱口道:“他没死?”

屠夫知道胡客问的是胡启立,说道:“老狐狸说话不可信,做事更不可信。南家大仇未报,他焉能自尽?如果不是他下了命令,虞美人又岂会保你南下?”

虞美人和屠夫一样,也是南家十二死士之一,但和屠夫不同的是,她对胡启立的话一向言听计从。当年救身中剧毒的白锦瑟,以及后来将刺客道一些成名青者的行踪透露给白锦瑟,都是胡启立让虞美人做的。在接到保护胡客的命令之前,胡启立原本安排给虞美人的任务,是挑起御捕门和刺客道之间的宿怨。胡启立的终极目标是倾覆刺客道,所以他想学二十一年前的办法,再次挑起御捕门对刺客道的决战。他派虞美人给御捕门的御捕种毒,从而加深御捕门对刺客道的仇怨,但同时又不能损伤实力本就不如刺客道的御捕门,因此让虞美人别用致命的毒。正因为如此,虞美人才在御捕门东南办事衙门给沐人白种了毒,又赶到北方,在廊坊对金石开和苦大鹏种了毒。她所种之毒都是可解的,中毒的御捕经过短时间的治疗和调理就能恢复,这样在加深御捕门对刺客道的仇恨的同时,也不会损伤御捕门的实力。

虞美人接到保护胡客的命令后,主动约见了白锦瑟。白锦瑟是御捕门中唯一有能力伤及胡客性命的人,所以虞美人在从白锦瑟口中获知天层的地点后,让白锦瑟不要伤及胡客的性命。后来在胡客南下德清县的途中,兵门青者因“竞杀”纷至沓来,虞美人便赶在胡客的前头,将这些兵门青者一一毒死,为南下的胡客扫清道路。但这时养好伤的屠夫,却不听胡启立的指令,仍然想杀了胡客成为兵门新“鬼”。一意孤行的屠夫,再一次跟了上来。

“虞美人做任何事,都只知道遵从老狐狸的吩咐,”屠夫冷笑道,“但我偏不这么做。”

屠夫跟踪胡客和姻婵来到了云岫村,准备对两人下手,哪知却意外撞上白孜墨、贺谦和曹彬三人。一番争斗后,屠夫寡不敌众,负伤遁去。等到屠夫再一次把伤养好时,已经到了御捕门和刺客道大决战的前夕。天层召集百余青者聚集云岫寺,在明处实战,同时让“奎”带领五大青者,于暗处侧击。但云岫寺一战,五大青者只到了四人,屠夫却始终没有现身。

“我收到了召集令,便赶去云岫寺,哪知途经云岫村时,却意外看见‘奎’从一户宅院里走出。待‘奎’走后,我悄悄潜入了那户宅院,想看看她出入的地方是什么底细,哪知差一点有去无回。”

屠夫潜入的那户宅院,正是云岫村中的田家宅院。在宅院中,他被一个黑脸管家发现了踪迹,两人交上了手。那黑脸管家是少见的硬手,屠夫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才伤了那黑脸管家的右手。屠夫见这宅院的水很深,不敢做过多的停留,打算即刻撤离,哪知却被宅院的主人拦住了去路。那主人一出手,便让屠夫惊出了一身冷汗。屠夫自认为身手不算差,就算寻遍整个兵门,也很难找出几个对手。可那主人的厉害,却是屠夫无法想象的,即便在瀛台遭遇白锦瑟的伏击时,也远没有这般凶险。

“那户宅院的主人,就是刺客道的王者。”屠夫说道,“我看见了他右手背上的黑疤。”屠夫说完这话,不禁看了看自己浑身的伤。当时王者拿过黑脸管家手中的兵刃,一出手,便连伤了屠夫的左手、右臂和颈侧,若非屠夫脚底够快,恐怕已经将性命丢在了田家宅院。

正因为潜入田家宅院被王者发现,也因为浑身多处受伤,屠夫才不敢出现在云岫寺。在御捕门和刺客道大决战的时候,他却偷偷躲在济世堂里治伤。后来胡客背着白锦瑟赶到济世堂,屠夫便急忙躲藏起来,等到胡客离去后,他便对白锦瑟下了杀手。白锦瑟曾在瀛台伏击过他,用锁链刀伤了他,此时遇到白锦瑟重伤后昏迷不醒,屠夫当然不会错过这等天赐良机。这一幕被济世堂的伙计看到,屠夫便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济世堂的人全都杀了。

“那姻婵呢?”胡客问道。

“你是南家后人,岂能和刺客道的女人纠缠不清?”屠夫说道,“我本想替你把她给杀了,但她有几分能耐,布下毒阵阻拦我。我有伤在身,倒让她给逃了。”

胡客毫不客气地道:“她若有所损伤,你也没命活!”

屠夫道:“区区一个毒门的女人,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你再敢为难她,就算你是十二死士,我也照样杀你!”胡客留下这句令人胆寒的话,转身便走。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引你出来?”屠夫叫道。

胡客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等着屠夫后面的话。

“以前胡启立说王者如何如何厉害,我始终不信,但昨晚交手,我彻底信了。王者人如其名,果然是稳如泰山,动若惊雷。”屠夫说道,“你一个人是杀不了他的,除非你我联手,或许能有一丝胜算。”

屠夫向来心高气傲,内心深处始终不服胡客,甚至一直视胡客为对手。现在连他都服了软,主动引胡客出来见面,并且提出和胡客联手对付王者,足见王者的身手是何等的厉害。

但胡客却不管这些。

若不是突然得知屠夫是南家十二死士之一,胡客原本是打算取他性命的。

“我岂会和你联手?”胡客冷笑数声,留下这句话,大步向枫树林外走去。

屠夫没有再叫住胡客。他站在原地,望着胡客走远,保持着静默。

直到胡客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枫树林深处时,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才缓缓地爬上了屠夫的嘴角。

王者

再回到德清县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胡客在济世堂附近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姻婵留下的任何记号,他又在济世堂外守候,姻婵也始终没有出现,他再回到两人住的客栈,坐在客房里,一边擦拭问天,一边静心地等待,但姻婵仍然没有现身。

直到夜色深沉,明月高悬,问天已经红得发亮,胡客才离开了凳子,站起身来。

姻婵还是没有回来。

胡客不知道姻婵去了哪里,但他不会一直在客房里等下去。

因为他还有事情要做。

胡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洗净了脸和手,然后将问天小心翼翼地藏入了袖口。他在客房的桌子上留下了一页纸,纸上写明了他要去哪里、将要做什么。今天晚上,他很可能有去无回,他写下自己的去向,是留给姻婵看的。他推开房门,走出客栈,穿过城门,向沉睡在夜幕深处的云岫村行去。

胡客知道自己此行是要做什么,但他丝毫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紧张,反而心静如水。

恢弘气派的田家宅院,正静静地躺在清冷的月光下。

和白天的关门闭户不同,大半夜里,田家宅院竟然宅门大敞,像早料到有人要来似的。从宅门望进去,宅院内不见任何火光,也不见任何人影。

这一幕与胡客赶到巡抚大院时的情况颇为相似。他在宅门外站立了片刻,以判断宅院内有无危险。

最终,他迈开脚步,走入了宅门。

胡客没有去别处,而是直奔北侧的家祠。

一路之上,连续穿过几道月洞门,走过几条回廊,胡客始终没有遇到一个人。偌大的田家宅院里,倒像是真的空无一人。

在枫树林中与屠夫的会面,让胡客得知田家宅院的主人就是刺客道的王者,所以天层也必定如刺客卷轴所记载的那样,藏在云岫村里。白天里衙役们入田家宅院搜查时,天层的人极有可能就躲在家祠的寝殿中。胡客本打算看住田家宅院的四周,但因为济世堂突发血案,不仅他赶回了县城,董班头等三十个快班衙役也在第一时间赶回了县城。云岫村里没有留人监视,天层的人很可能已趁此机会悄悄离去,这才有了眼下整个田家宅院空无一人的情况。以天层的隐秘性,胡客再想将其寻到,希望甚是渺茫。这让胡客不禁暗暗担心。

胡客赶到寝殿时,寝殿门上的大铜锁呈打开的状态,门也开有一丝缝隙。

胡客在外伫立了顷刻,未听到里面传出任何声响,连人的气息声也没有。胡客伸手推门,两扇门从中对开,带着“吱呀”清响,滑入了黑暗。

寝殿的房顶有四片明瓦,四缕月光透射而入,使得整个寝殿里并非完全漆黑。

胡客环眼一望,寝殿内空空荡荡,别说人了,连东西也没几件。寝殿乃是供奉祖先神位的地方,但此时殿内的长桌上没有摆放任何祭品,长桌后面的木架上同样空无一物。祖先的神位都已带走,如此看来,田家的人的确已经离去。

胡客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况。既然已经走了,那就必须立刻想办法追踪。胡客迈过门槛,走入寝殿,四处查看,看看能不能寻找到田家人走前留下的痕迹。

但寝殿内什么都没有,全然无迹可寻。

胡客失望了。看来只有另想办法来追踪了。胡客转过身准备离开。

但他这一转身,却倏地吃了一惊。

因为在寝殿的门口,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

这个人身形魁伟,却悄无声息,甚至连气息声都没有,形同鬼魅。此人背对月光站立,所以无法看清脸面。

但胡客已经猜到这人是谁。这样的身形,从背后接近他,他竟然毫无知觉,天底下有这份本事的人,屈指可数。

胡客没有猜错,站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正是田家宅院的主人,是刺客道的王者,是被胡启立形容为“稳如泰山,动若惊雷”的雷山。刺客道的王者隐藏在云岫村,自然要用假姓,所以雷山将本姓去掉了雨头,改姓为田。

“你果然找来了。”站在寝殿门口的雷山开口了,声音却异常平稳。

胡客说道:“我既然说过,就一定会做到。”胡客在九龙道上曾经放言,让雷山在天层等着,他总有一天会找到天层,亲自上门拜会,现在他果真找来了。

“只你一人,韩亦儒呢?”雷山的嗓音依旧四平八稳。

胡客的右手微微转动,问天从袖口落入掌心,说道:“报南家之仇,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雷山说道:“当年南家官霸一方,倚仗权势,欺压百姓,刺客道猎杀南家,实为替天行道。你南家后人定要寻仇,此事就在今日了结罢。”他身随言动,走入了寝殿,脚底下依旧无声无息。

脚步是刺客技能中非常重要的一环。刺杀的目标往往请有大批护卫贴身保护,要做到避实击虚,神鬼不知地接近目标,脚步就显得极为重要。雷山和胡客已经照面,这几步无须再走得小心谨慎,但仍然无声无息,足见雷山已训练至深,即便不行刺时,在日常生活之中,也是这样悄无声息地走路。

面对这位刺客道的王者,胡客屏气凝神,不敢有丝毫分心。

胡客双脚脚掌蓄力,看准雷山的脚步,猛然间问天一抬,向斜前方刺去。

胡客的这一刺既快且狠,并且留有余力,只等雷山闪避,便中途转向,追刺而去。但胡客只觉得眼前黑影一晃,竟没看清雷山往哪个方向躲闪,等他发现雷山出现在左侧时,这闪电般的第一刺,已经落空。

雷山没有趁势反击,反而一直收手不出。胡客接连向雷山祭出十余刺,每一刺均用尽全力,但全都落空,一番追刺下来,竟连雷山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

胡客遇上了生平最为强大的劲敌,但他丝毫不觉得惧怕,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能与如此强劲的人对敌,胡客的斗志更甚,问天刃随身走,在进攻上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状态。他越刺越快,连续二十多刺后,终于将雷山逼入了寝殿的西北角。“铮”的一声轻颤,问天被挡开,雷山斜跨一步,出了西北角,手中已多了一柄漆黑色的短刃。

“能逼鳞刺出鞘,你还是第一人。”雷山叹道,“只可惜你如此身手,却是刺客道的敌人。”

胡客听到“鳞刺”二字,忍不住看了一眼雷山的右手。虽然月光昏暗,但已足够胡客看清这柄黑色短刃的大概模样。这柄短刃长三寸有余,呈半鱼身状,通体漆黑,刃身星点闪烁,仿若鱼鳞映月,与传说中的千古杀器鳞刺,正好完全吻合。

雷山方才只避不攻,意在看胡客有几斤几两,此时鳞刺已现,那就是出手的征兆。

王者一动,如影随形,鳞刺一出,闻风颤音!胡客竭尽全力,也只能避挡雷山一半的攻击,转眼之间,他周身便连续被鳞刺割伤六七处。但好在他抱定死守之心,问天护住了要害,这六七处都只是皮肉之伤。

雷山不愧是刺客道的王者,比白锦瑟之流要厉害许多。在雷山的面前,胡客根本寻不到任何反击的机会,只能一味死守,可即便铁了心死守,他仍然守不住。再过片刻,胡客周身的皮肉之伤,已增加至十余处,浑身的衣物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到处都是斑斑血迹。

忽听“嘭”的一声响,寝殿敞开的大门猛然关拢,紧接着寝殿外出现亮光,有浓烟从门窗缝里钻入,原来寝殿四周燃起了火来。

大火不会无故燃起,必是有人在外纵火。雷山说道:“你南家人果然心狠,全然不顾你的死活。”他的嗓音始终四平八稳,仿佛情绪上从来不会出现任何波动。

大火燃起,光亮更足,胡客这时才看清了雷山的真面目。

雷山鬓角已白,约五十岁左右,虽然身形魁梧,能力强大,但容貌却十分慈祥,与他的嗓音一样温和。这样的人行走在外,谁又能料到他是刺客道的王者呢?如果他要刺杀某人,天底下又有谁能躲逃得过?

寝殿四周的火势渐渐烧起,但雷山的神情依然毫无变化,仿佛被大火围困的人根本不是他。雷山向胡客迈近两步,鳞刺再一次刺出。他的每一刺几乎不含任何变化,笔直地就来了,但速度奇快,配以变化莫测的脚步,总是让人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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