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慕流云道:“可是秦无伤前辈腿脚不便, 又刚得了可以让他复原的秘籍,他怎会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前往惊鸿山庄呢?毕竟惊鸿山庄的逃生密道早已暴露,一旦遭到大军围攻, 他可就插翅难飞了。退一步说, 就算他真的在庄里, 神医也不是神仙,秦无期的心脉已被我刺穿, 这种伤势还能救活的,我是闻所未闻。再说你不是查验过尸体吗,当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我和陆将军虽然看到了尸体,但当着哀恸的秦夫人和庄中众人的面,总不好扒了寿衣仔细查验尸身。后来我越是回想, 就越觉得当时隔着柴堆看到的秦无期,似乎与平时的样貌有些不同。”
慕流云皱眉问:“当真?”
张驰抓抓头, 有些迟疑地道:“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 毕竟死人总是不会像活人一样神采飞扬的。不过考虑到惊鸿山庄当中人才辈出, 也难说会不会有什么假造尸体的手段让他蒙混过关。若非如此, 我实在是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当场就放火把尸体烧成了灰, 难不成是怕我们回过神来又觉得哪里不对头, 再去仔细查验尸身吗?”
原本慕流云是十分确信秦无期必死无疑的,但现在他也变得不太确信了:“听你这样说来,似乎也有这个可能……或者你去问问程霞月吧,若秦无期的尸身真的造了假, 她一定知情,而且很可能就是她亲自参与筹划,或许你能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破绽。”
张驰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妄自菲薄,秦夫人恐怕是世界上少数的几个连我都看不透的人之一,当初就连卫梵天都被她耍得团团转,她若是想骗我,我可没有那个自信能分辨出来。”
“也是。”慕流云叹息道,“……看来秦无期的生死,只能成为一个不解之谜了。”
***
此时的程霞月正在房中绣花。
若光是看她端坐在锦缎前安静专注的模样,可能会觉得这无非就是一个温顺无害的大家闺秀,却不知绣花只是她在思考事情的时候用来让自己集中精神的手段。
旁边的绣篓里除了绣花的工具,还放着一封龙九的来信,一个月不到这个京城的捕快已经往惊鸿山庄跑了四趟,除了亲自捎来李贵妃的问候和担忧,他还反复强调,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找他帮忙。
言下之意,程霞月又怎会不明白。
她将手中的丝线打上了最后一个结,看着已经完工的锦缎长出了一口气,开口唤道:“傅惊雷。”
铁卫队长就和以往听到秦无期的呼唤一样很快就进来拜倒,如今山庄上下,只有他还一直坚持以待庄主的礼节对待程霞月:“夫人有何吩咐?”
“你当真会如同效忠无期那般地效忠于我吗?”程霞月的目光从锦缎上微微移开,平静地看着傅惊雷,“不管是任何命令,你都会执行吗?”
“是的。”傅惊雷毫不迟疑地回答。
“那好。”程霞月毫无预兆地说,“你准备一下,月底之前,我要与你成婚。”
傅惊雷抬起脸来不敢置信地看着程霞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程霞月道:“怎么,我讲的不够明白吗?”
傅惊雷人都结巴了:“夫人,这……这是为何……”
程霞月的语气就像是在说着一杯茶的凉热:“你不是一直都偷偷地爱慕我吗?”
傅惊雷深深地低下了头:“属下……虽有此心,却从不敢做非分之想,而且庄主尸骨未寒……”
“我已经有了身孕。”程霞月打断了他的话。
傅惊雷如遭雷劈,惊愕地抬头看向程霞月依然平坦的腹部,又觉得失礼,再次低下了头。
“个中干系你应该不难想明白。”程霞月道,“一旦让人知道这是无期的遗腹子,只怕这孩子不论是男是女,都难逃被斩草除根的命运。”
“……属下明白。”傅惊雷苦涩地说,“只是如此一来……夫人的名誉……必然受人非议。”
这一点程霞月当然也早就想到了,在这样的年代里,一个女人死了丈夫改嫁也就罢了,还服侍过杀父弑夫的仇人,又在第二任丈夫尸骨未寒时就带着丈夫的遗产下嫁给家里的侍卫,只怕背地里说她什么的都有,“薄情”、“克夫”、“水性杨花”,甚至是“早有一腿”这些污名必然是逃不了了。
但她只是看着锦缎上的鸿雁,淡然道:“只有弱者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他们在背后如何嚼舌根是他们的事,对我来说无足轻重。重要的是,腹中这孩子是我亲生的骨血,无论他的父亲做错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他。我会让人以为这孩子是在与你成婚之后,怀胎足月才出生,就像他们当年瞒住无期的生辰一样,同样的手段,不妨再用一次。”
“……是,属下明白了,一切听凭夫人吩咐。”傅惊雷抬起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程霞月,程霞月却没有再理会,只是拿起剪子剪去了残余的线头,对着绢布上的鸿雁长时间地沉默不语。
***
凭借着对付惊鸿山庄时立下的大功,张驰又升官了,现在已经是正式的鹰盟卫总指挥使,虽然只是个四品武官,但京城上下已经没有人敢轻慢这个可以直接影响皇帝本人看法的人。
随着张驰地位的提高,他的派头自然也大了起来,现在已经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了,身边也时常跟着一打以上的下属和暗卫,外出一趟前呼后拥,好不威风。
但不论身份怎么变化,每隔一段时日,他还是会从繁忙的公务当中溜个号,去上清宫和慕流云呆上几天。
上清宫他已经跑得跟自家后院一样熟悉,道士们对他的到来也早已司空见惯,连招呼都不用打。不过这一次张驰却一反常态地准备了一大堆礼物,因为他刚刚得到消息,上清宫迎来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慕流云的师父玄一道长回来了。
作为上清宫玄字辈中唯一还健在的长辈,玄一道长今年已经九十多高龄,又喜欢四处云游,专往各种名山大川里头跑,随时在什么不为人知的地方羽化登仙都不足为奇。上次他一走就整整五年都没有一点消息,门派中人早都有了心理准备,甚至开始讨论是不是应该把他的牌位加到先师堂中供起来了,没想到突然之间,他又回来了。
上清宫众人都是发自内心地尊敬长辈,对于他的归来自然是欢迎之至,慕流云尤其高兴,当即写了封信,叫张驰也过来见见他的师父。
张驰一听此事,倒比蹩脚女婿第一次见丈母娘还慌张,赶紧四处去打听玄一道长的喜好,乱七八糟的买了一大堆礼物,乍一看就和聘礼一样丰盛,叫了十来个脚夫又挑又抬地送上了清风阁。
慕流云听到响动出来,看着那些大箱小箱诧异道:“你……这是作甚?”
张驰让脚夫们先回去,自己搬着一个箱子就往院子里扛:“礼多人不怪嘛,毕竟是你师父,我总得给他留个好印象,不然你师父看我不顺眼,非要棒打鸳鸯拆散我们可怎么办?”
慕流云道:“师父并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况且我喜欢的人,师父自然也会喜欢的,你不要紧张。”
“不紧张不紧张,你看看我的形象还行吗”张驰呼了口气,整了整发冠又拉了拉衣服,比进宫面圣还紧张地问。
他今日特地穿了一身金线刺绣的华服,剪裁得十分合身,又以做工精美的熟皮护腕和腰封收口,既显着江湖人的干练,又透着几分贵气,头上还戴着镶珠嵌玉的发冠,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
慕流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评价把自己打扮得十足像个江湖暴发户的张驰,只好无语地摇摇头,带张驰去见他的师父。
玄一道长确实是有把年纪了,身形枯瘦如柴,所剩不多的几缕银丝扎成一个杏子大小的发髻,闭着眼睛不动如山地在蒲团上打坐,浑然不理会推门进来的两人。
慕流云习以为常地道:“师父,我把张驰带来了。”
张驰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虽然心里依然紧张,表面上却不卑不亢地抱拳道:“晚辈张驰,见过玄一道长。”
玄一道长这才睁开眼,沉默不语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缓缓道:“这些天流云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把你夸得天下少有,倒是令我好奇能让他如此青睐的该是何等人物。”
张驰偷瞄了慕流云一眼,腼腆笑道:“是他谬赞了。”
玄一道长没有再说什么,寒暄了几句,谢过张驰送的礼物,就让他们下去了。
出了门以后,张驰惴惴不安地问:“我觉得你师父好像挺不待见我啊,怎么办,是我送的礼物不合他老人家的心意吗?”
慕流云摇摇头道:“师父对谁都是这般态度,你别多心。”
张驰回想一下他刚认识慕流云时的情景,也只能安慰自己有其徒必有其师,能养出慕流云这样的徒弟,可想而知这玄一道长也不会是什么好相处的性格。
当初慕流云那么煞气凌人,都还是被他给哄到了手,玄一道长想来也不会是什么无法克服的难关,张驰给自己打足了气,就去整理自己送的礼物。
他对这清风阁早已像自己家一样熟悉,吃的用的装饰的,很快就放到了应该放的位置上,慕流云见他带来的礼物中还包括了一株树苗,好奇道:“这是什么?”
“哦,这是带给你的。”张驰连铲子都准备好了,拎起铲子就开始在屋后挖坑,“这清风阁上终归是有些冷清,你又不爱住在山下,我老早就计划着种一株桃树给这山头添些颜色,这样春天你有桃花可以看,夏天还有桃子可以吃。我都看过了,这屋后吹不到风,地下又有温泉流过,能种活的,这个季节正适合种树……”
玄一道长走出房门时,正看到那个年轻人不顾身上昂贵的衣着,一边挖坑一边不停地叨叨,而慕流云面含笑意在旁看着,时不时搭上两句,这场景充满了清风阁上不曾有过的生活气。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摇了摇头回屋去了。
***
对慕流云来说,有没有师父在日子都是差不多地过,下午他练了会儿剑,吃了弟子送上来的晚饭,与张驰一并在温泉里洗了澡,就让张驰先去睡了。
通常他会在悬崖边的石台上静坐,修炼内功直到子时,但玄一道长却过来说:“要下雪了,还是到书房里练功吧,我也有些话要和你说。”
“是。”慕流云心中已然有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测,他跟随师父来到书房坐定,便开口问:“师父是觉得张驰有哪里不好吗?”
玄一道长摇了摇头:“你看上的人自然是不会差,你与他好也可以让你的师兄们放心,免得他们总念叨着,生怕你会留下后代遗祸无穷。只是早些年里我曾为你卜过一卦,你是难得一见的长寿命格,注定你所认识的多数人都会先你而去。而那张驰聪慧外显,却有早亡之象,你若与他牵绊太深,到头来也只能空留伤心罢了。”
玄一道长近些年来多了个爱好,喜欢研究些五行八卦之类的东西,但慕流云对此向来都不感兴趣,他淡淡道:“卜卦、看相这类,我一贯是不信的。”
“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命之一事,玄乎其玄,冥冥之中自有道理。”玄一道长缓缓道,“繁花灿烂迷人眼,终究凋零空余枝,你好好想想吧。”
“师父说的我都明白,不过有位前辈曾对我说过,不管有没有准备好,每一天都有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所以每一天都应当过得不留遗憾才是。我身在江湖,即便有长寿之相,也难保哪一日就殒命杀场,与其去担心不知何时何日到来的分别,不如好好珍惜当下。”慕流云抬头看着玄一道长,坚定道,“即便繁花最终难逃凋零,我也记得那些花满枝头的时光,好过从来都空无一物。”
“你自小孤僻,无牵无挂,和谁都不亲近,也未曾经历过重要的人突然离世的打击。即便道理你都说得上来,但事情真正发生时,你又是否真的能够如你所说的一般淡然处之呢?”玄一道长语重心长地说,“你的体质特殊,应该尽量避免情绪上的重大波动,别人伤心难过最多就是茶饭不思、自暴自弃,可你一旦失控,伤的可能远不止你自己,还会连累许多无辜之人。所以我才要你好好想想。”
慕流云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开口问道:“师父是希望我现在就和张驰分开吗?”
玄一道长摇摇头:“我并非要强制你什么,情之一事,本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该怎么办你得自己做决定。我只是想趁我还在的时候给你提个醒,等到开春,我就要再次出山云游去了。”
“师父……”慕流云惊讶地看着玄一道长,本以为玄一道长这一次回来会留在清风阁终老,没想到他还要再次出山云游,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一次再走,很可能就是永诀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挂念我,我自山中来,还往山中去。人世百年,该看的我都看过,已经知足。若你连这都无法释怀,那你就更需要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了。”玄一道长拍了拍慕流云的肩膀,“我先去睡了,你也不要练功太晚,早些睡吧。”
慕流云黯然颔首道:“是。”
***
玄一道长离开之后,慕流云在蒲团上打坐,却并未开始练功,而是反复思考着刚才的话。
玄一道长的担心不无道理,慕流云回想自己近年来数次陷入癫狂的情形,不是生死攸关,就是与张驰有关,因生死攸关而失控的那几回,也都是张驰唤回了他的神智,可若张驰不在了呢?若他失控的原因就是张驰被害了呢?
他究竟能不能自己冷静下来,还是会像当年的血魔父子一般彻底疯狂,成为数代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
但这一切都并未发生,或许随着年岁的增长,他可以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或许他会伤心悲痛,但并不会失控,又或许江湖艰险,他反而死得更早,若是那样的话,他强迫自己离开张驰还有什么意义。
况且他真的放得下,离得开吗?
长时间的闭目深思之下,慕流云的神智渐渐有些迷糊起来。
睁眼时,他已经是白发苍苍,窗外鸟雀喧嚣,张驰种下的桃树已经长得很大,满树的繁花盛放,给这冷清的山头增添了一抹格格不入的艳丽色彩。
桃花树下埋葬着他早已逝去的爱人,他们曾有过无数的欢声笑语,耳鬓厮磨,如今留下的也只有一方无字石碑。
但他的心中无悲无喜,平静如常,轻轻拂去了碑上的落花,抱来琴在石碑前弹奏了一曲。
当朝阳初升时,他就起身去练功,如同往常的许多天、许多年那样。
慕流云再次睁眼,他还是坐在蒲团上,蜡烛已经熄灭,而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
原来刚才只不过是一场梦。
但他心中已然平静下来,起身走出书房,踏着薄薄的积雪回到张驰身边。
听见响动的张驰没有醒,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蠕动着往里让了让,空出已经睡暖的半边被窝。
慕流云在烛光下看着他的睡颜,或许前路艰险不平,或许未来祸福难测,但不论如何,他都决心和这个人一起面对。
他吹熄了烛火,躺到张驰身边,抱住那散发着融融暖意的身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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