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钧是被灿烂的阳光晒醒的。

他一如既往习惯性地翻身，猛地意识到自己距离那种生活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伸出的胳膊却来不及撤回，就在他懊悔的下一秒，指间传来的温热的触感。

记忆纷至沓来。

他不顾旁边人背对自己坐起来的姿势，直接扑人身上，使劲用自己的脸颊蹭林洵的肩膀。

“……能不能等一会，我现在有事。”

林洵忍了叁秒，看对方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不得不轻轻拽了拽他的头发、提醒道。

裴钧讪讪的“哦”了一声，稍微直了身体，懒散的把头靠在她肩膀上，看见她正在用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他刚醒，一时看不懂意思，随口问了一句：

“你在写作文吗？怎么消息这么长。”

林洵停下打字的手，将手机放床边桌，在心里哀叹一声，侧头看向还靠在自己肩膀的“罪魁祸首”：

“写分手信。作为男生，你觉得分手信字数多还是字数少好啊？”

裴钧迷蒙的重复了一遍关键词，一个激灵，一下子坐直身体：

“不是，你分手干啥啊？”

“你说我分手干啥？”

林洵对他的反应简直匪夷所思。作为一个“出轨”两次的渣女，她实在是没脸再见林聿珩。昨天晚上被拽衣服的时候，她就准备给人提分手，但当时身体条件不允许，只能拖到今天提了。

“不是，你不能因为这点——”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对方是林洵——宽以待人、严于律己、恨不得朝饮木兰坠露，夕餐秋菊落英——裴钧止住话茬，换了一句：“这种事，你男朋友又不在意，你上次不就说了，他没骂你、没说要跟你分手啊。这种事有一次就肯定有无数次，他肯定会原谅你的——”

“上次是因为我喝醉了，我以为是做梦，但是这次不一样，我意识很清醒。什么叫不在意，正常男女关系怎么可能不在意这种事？你别说了，反正我肯定要分手。”

“那你总得有个理由吧？你难道说你跟别人睡了，所以要分手？林洵，这种事真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大家都是人，尤其是林聿珩那些人，他们玩的花多了，我们这算什么啊？”

“这是我的事，跟别人没关系。至于分手理由，就说——我怀孕了，正好上次检查单我还没扔。”

林洵语调轻松，就在她准备拿手机继续打字的时候，余光瞥到了裴钧陡然苍白的脸，她动作一时停滞，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不至于吧，你害怕自己被林聿珩打击报复？拜托，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看见我跟其他男生站一起、就不分青红皂白跑去打人。放心，我不会提你名字的。怀孕那个理由是我开玩笑的，我写的是‘自己想专注学业，没时间谈恋爱’。”

就算不提名字，但是突然被分手、对方肯定会去查啊！

裴钧仿佛被雷劈中，干脆一把抢过林洵的手机：“不行，你就是不能提分手。”

……

一时之间，林洵百感交集，最突出的念头居然是——真是一报还一报啊。之前仗势欺人，现在轮到自己就害怕了。

“真不用担心，林聿珩人挺好的，就算他知道是你，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为难你。再说，他能怎么报复你啊？他已经从公司离职了，影响不了你的实习。唯一可能就是找黑社会把你揍一顿，但你是律师嘛，专业对口，可以告他故意伤人之类的——”

眼看林洵越说越跑偏，回过神的裴钧打断她的话，声音多了分虚无缥缈：

“揍一顿？你太天真了……你知道叁个月前X市的那起虐杀案吗？到现在都没有破案。其实是叁个小混混联合女佣偷了一大笔钱，顺手拿了个古董花瓶，被杀的那个人想黑吃黑，自作聪明从混混那边拿了花瓶、联系失主，结果直接被做掉了。那叁个人后来跑到我们律所、找了一个和失主有点关系的律师，还了钱和古董，又赔了一大笔钱，才算完事。那个失主，你肯定听过她的名字：田月。”

林洵还在抢手机的手瞬间僵在原地，她确实听到过那个名字，就那种时不时出现在捐款名单、或者财经新闻上的人。过了半晌才抖着声音：

“那、那谁应该没这么吓人吧……”

“……你要是不信就试试呗。”

裴钧一脸决绝，将手机还给她：“大不了就是少个胳膊少个腿、再被丢海里喂鱼。你以后再也看不到我了。呵，也许刚合你的意。”

拿回手机的林洵颤抖着手指，立刻删掉备忘录里还没完成的分手信。

直到裴钧取回来外卖，坐在沙发上的林洵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把早餐在桌上摆好，过去搂着人肩膀：

“别想了，这点事算什么啊。都是我的错，跟你没关系，是我……勾引你，逼你跟我上床。你还是那个道德无暇的好女孩——”

林洵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思恍惚的站起来走到餐桌前，眼看着就要拿起筷子，又猛地把手放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对不起，我还是做不到。跟你没关系，我这个恋爱谈的就是很失败。我讨厌别人骗我，所以我也不想欺骗别人。如果他真的是你说的那种人，那就报复我好了，我才是那个出轨的人渣。”

“你领证了吗你就用上‘出轨’这种词了？你情我愿的睡几次怎么了？就算结婚，出轨那也不是违法犯罪啊，顶多就是点道德瑕疵，还人渣，我真服了。算了，先不说这个，也不说我了，就说说你。你想没想过，你提分手，然后怎么办？别以为林聿珩他辞职就管不到你，他只是辞职，不是把公司的股份全卖了。到时候你实习没了怎么办？”

“我申请到了学校宿舍，九月开学就能搬进去了；实习没了就再找，大不了去便利店打工。本来就是我做错了，做错事就得承担责任。”

“……你小学思想品德学的可真好啊！”

裴钧阴阳怪气：“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不止丢工作呢？先别管我会不会被丢海里喂鱼，就你自己，唔，我琢磨他应该是挺喜欢你的，估计舍不得直接丢海里，大概率就关家里当小宠物。你知道什么叫家养小宠物吗？”

“宝可梦、神奇宝贝、宠物小精灵？”林洵下意识答了一句。

“……把你的胳膊顺着手肘这样折起来、腿顺着膝盖折起来，塞进束缚衣、只能在地上像小狗那样爬——”

“啊啊啊啊——”

突然被身边的人折起手臂、加上对方阴森的语调，吓得林洵尖叫着站起来，差点把椅子踢倒。

裴钧看她被吓得脸色苍白，缓了缓语调：“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那点事算什么啊，他们那种人玩的夸张多了。你要是觉得那种生活也能接受，那你就去提分手吧，我绝对不拦你。”

重新将人拽到怀里，裴钧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女孩还在发抖的身体：

“哪怕是违法犯罪，也讲一个罪行相适应啊。哪有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受到那么严重的惩罚的道理。而且，也不是让你撒谎，你不说不就好了，他总不能专门问你，你出轨了没，这种问题吧？我们这也是为了他好啊。往小里说，有利于他情绪稳定；往大里说，我们就是在阻止一个原本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坠入违法犯罪的深渊……”

裴钧越说越得意，他这口才，怎么就这么好呢？啧。

几分钟后，林洵的颤抖的身体总算渐渐平静，她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裴钧的面庞，眼睛里弥漫些许雾气，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

“裴钧，看在过往的交情上，你借我点钱行不行，我去国外躲几年……”

“不是，你学还没上完呢！”

裴钧没想到林洵这么不经吓，这才哪到哪啊都？

“……跟人身安全比起来，上学算什么……我现在就看机票，你也赶紧回家躲几天，叔叔阿姨肯定不会不管你的，顶多骂你一顿，你撒撒娇就行了。”

林洵说干就干，挣开怀抱，拿起手机就开始搜机票。

裴钧满脸黑线，抢过她的手机：“我刚吓你的！我吓你的行了吧！”

吼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到桌面，走回卧室，背对林洵坐下。

几秒之后，离他几步远的林洵听到了压抑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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