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落时繁华殆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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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脚步一顿，我脚步没停。
预备着淋着雨朝前走，却有把大伞遮住我头顶的雨。
蓦的被拉进一个充斥温腾水汽的怀抱里。
把着伞骨那节手，玉白冰凉。
隔开顾梦瑶愤怒到压抑的视线，平静的戳穿。
「顾少爷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家事吧。」
「我的少爷，我自己会照顾。」
快多少年没听见这个称谓？
我呼吸一滞，拧着眉抬头，便撞进那双融冰化雪的黑瞳里。
许秦那副清冷持重的模样。
好像小时候病弱，在阁楼上藏满我素描肖像的人，不是她。
我下意识朝后退两步，却被女人拽住。
她轻轻晃了下头顶的黑伞，薄唇弧度微弯。
点漆似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少爷再往外走两步，我可就遮不住了。」
「还是说，少爷还是跟当年一样，想跑？」
伞柄不断向我倾斜，有一抹羞红爬上我脖颈。
偷跑到南城那一年，我真是厌极了许秦。
想到要和这样病弱又无趣的人度过一辈子，就觉得此生无望。
所以，喜欢上处处跟她不同的顾梦瑶。
可到头来，再撞上许秦，又被打回原形。
我生涩的站直身子，装出一副老手的样子，却不敢直视他一眼。
「废什么话，我要是淋了雨，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你。」
骄纵，叛逆的这分性子，本就是许秦惯出来的。
此刻顾梦瑶在我身后盯着，眼瞳重重一缩。
后视镜中看她的最后一眼，便是他沉默站在雨中的样子。
顾梦瑶有句话说的没错。
我跟他十年，确实是在犯浑。
家里人早把路给我铺好了。
跟许秦一起出国留学，回来了再继承家里的产业。
许秦是爸妈从小看着长大的女人，脾性、容貌、才能，样样出类拔萃。
可我不听话，办了成人礼的第二天，就改了志愿，以上学的名义偷跑。
十年间，家里人一直未曾来找过我。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嫌我丢面，准备跟我断绝关系了。
此刻却听许秦把着方向盘，平静解释。
「是我让叔叔阿姨别去找你的。」
她比我年长两岁，举手投足间却有能轻易把人看透的凌厉气势。
「少爷玩够了，自然会回家的，不着急。」
我掐着手指尖，蓦的觉得有些丢脸。
我哪里是玩够了才回家的？分明是被女人伤透了心。
有些失神的望着逐渐熟悉的风物，低声道。
「许秦，我这样是不是很废物啊？」
车内点着跟许秦身上味道极像的檀香。
我神色倦懒，就要靠在枕上睡过去。
却听见一向稳重的女失了态。
攥着方向盘的手近乎发白，用十足占有欲的语气倾吐。
「少爷，有没有人教过你。」
「别在未婚妻的面前，聊前女友啊？」
车内的空气有那么一瞬凝滞。
T恤过大的领口顺着细白的肩膀滑下。
那一瞬，许秦喉结重重一滚。
踩了刹车，红灯暂停下的78秒里，她轻轻的叹了口气。
解了安全带，从驾驶座翻到副驾驶，弯下身去帮我脱了沾水的帆布鞋。
许秦不疾不徐的给我换了鞋子，把我滑落的衣服拉上。
再回到驾驶座时，只平淡落了句。
「这十年，她照顾你照顾的不好。」
不是询问，是陈述。
我想逞强的辩驳几句，却没骨气的鼻酸了。
脚底温热的绒感，如戒不掉的瘾症。
让人想钻进许秦怀里，好好哭上一场。
车子冲破雨幕，继续朝前行进。
许秦看我憋红的眼，温声。
「少爷，忘掉上一段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启下一段。」
在她这，我一向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
她话音刚落的下一秒，我就命令道。
「找个地方停车。」
她打方向盘的手一顿。
许秦疑惑，但照做。
拉了手刹的下一秒。
我跨过中控台，坐在了她大腿上。
许秦有些紧张的绷紧了腿，试图向后靠，却被我一把抱起翻了个身。
多出的方寸空间，反倒更滋长我内心那点阴暗的侵占欲。
我红着眼拉住他领带，又自矜又没底气的命令她。
「许秦，抱我。」
女人垂落在我大腿两侧的手猛然挣了挣。
一时失笑，眸子中却溢出些晶莹的。
「不讨厌我了？」
我从前最厌恶许秦的温合、刻板、循规蹈矩。
我从前最想做的事，就是想看这张脸崩坏。
可此刻，看着她衣领内逐渐染红的锁骨。
忽然觉得，这种冰山美人，自有另一番诱惑力。
我不过就是最爱看这种人，坠落神坛。
手臂缓缓收紧，压榨进我们之间近的不能再近的距离。
许秦冷感的唇吻上来时，我脑海中有一时的发愣。
继而欲念占上风，我抱紧她脖子，挺身将她狠狠压下去。
我发狠的咬许秦，企图经由她这无波的古井，发泄那些压抑的情绪。
将她推倒在方向盘上。
我将她整个人都亲乱了，发丝凌乱的飘在我肩上。
扔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猛然响起。
想挂断，却意外摁到了接听键。
冷肃紧绷的女声传出来。
「袁野，你东西落在我家里了。」
「过两天我去北城谈生意，给你送来。」
我难耐的低喘，唇齿相接的声音，却还是清晰的收录到听筒内。
抵住许秦额头，要他挂断手机，却听到那头传来杯子砸碎的声音。
顾梦瑶暴怒的吼道，「袁野，说话！」
我双手仍被许秦束在身后，被迫展示着身体的曲线。
唇也被许秦指节抵着，用力的揉。
许秦提唇，一记轻笑。
「少爷很忙，怕是没时间接顾小姐的电话了。」
哪怕这种时候，她嘴唇都被我咬破了，仍游刃有余。
顾梦瑶恨不得砸了手机。
「你要是敢碰袁野，老子TM把你丢海里喂鱼！」
许秦依旧自如，「顾小姐，那你就试试看。」
她挂断了电话，盯着我有些失焦的眼神，低声道。
「少爷，你不会让我失望吧？」
她说的像是我是会立刻把她踹下去的渣男。
我看着她透红的薄唇，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有我在，怕什么？」
抱住许秦的脖子再亲上去时，一道录音从车载音响中传出来。
许秦坏笑，凑近亲我的嘴角。
「谢谢小野。」
真想把说软话的许秦亲死。
6
那天情绪上头，想到自己对许秦都做了什么。
我连直视他眼睛都不敢。
许秦还是跟从前一样，金相玉质，外人眼中永远一幅温柔淡漠样。
只有每晚给我送牛奶时，会推我门。
有意无意的问我，「少爷今天需要发泄吗？」
天知道她穿V领真丝睡衣，唇上还顶着咬痕的样子有多诱人。
可我袁野绝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人。
一口灌下热牛奶，我狠狠的把许秦挡在了门外。
她今晚照旧来敲我门。
我懒懒抬眉，想先发制人说，「不要。」
就看许秦歪头，示意了眼楼下沙发上坐着的二人。
顾梦瑶来了，但不是一个人。
她把方浩宇也带过来了。
心脏像被双大手攥住，好像又有什么轰然作响。
我挺没用的，遇到这种事，下意识还是想逃。
用力把门关上，冷道。
「让他们滚。」
许秦安静的点头，扣着门的指骨，却分毫未松。
「少爷，许秦是来谈生意的。」
她这么说，就是要我下楼的意思。
她决定的事，旁人一向扭转不了。
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憋着股气。
却还是冷着脸，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顾梦瑶第一时间发现了我。
看到我紧跟着许秦，脸色却很黑。
她指尖挑着件黑色的小衣服，单刀直入。
「袁野，分手了还留这种东西在我那儿，影响不好。」
顾梦瑶过去出差时，有带我随身衣物的习惯。
她说不带我的东西，睡不着觉。
这件衣服我印象很深，整理东西时没找到，我以为早就被顾梦瑶丢了。
却没想到，或许还一直在她行李里放着。
想到他捏着衣服红着眼撞的样子，我蓦的觉得有些恶心。
他早就想好要跟我断了，还带着我的东西干嘛？
忍着鼻酸，我冷着嗓子道：
「顾梦瑶，就为了这点东西，值得你大老远跑来北城？」
顾梦瑶轻笑，看我捏着拳头压着怒。
晃着腿，一把揽过方浩宇。
「袁野，别误会啊。」
「我跟方浩宇要结婚了，还是不要藕断丝连的好。」
他当着我的面炫耀，他跟方浩宇进度有多快。
顿了顿，冷锐的眸子又看向许秦，提点似的。
「跟我谈过，再跟这种清汤寡水的。」
「袁野，不怪你还念着我。」
她指尖挑着小衣服，提醒着我跟她难舍难分的过去。
可......要真的对比起来。
难道不是顾梦瑶吃了醋，抓着过去那点事不放，刻意跑到北城来？
我环着手，却踢着脚尖在许秦小腿上蹭了下。
内心报复欲陡然升腾。
许秦肩背挺阔，窄腰长腿。
此刻眸子中还泛着病态阴鸷的美感，哪里不如他顾梦瑶？
「要我看，还是以前眼光太差了，什么都吃的下。」
「女人，就是要干干净净的才有男人要。」
我勾着手指，轻轻划在许秦细白的手臂上，朝方浩宇淡笑。
「方浩宇，我比你有经验。」
「都要结婚了，还是去做个体检。」
顾梦瑶脸色铁青，我却提唇，继续道。
「这种外头鬼混的，和家里养的不一样，脏。」
「袁野，你......」
顾梦瑶拳头捏的死紧，气的下一秒就要捏碎了杯子。
偏偏许秦朝前挪了步，挡在我面前。
「顾小姐，我看少爷也累了。」
「要谈生意，我们欢迎，要是不谈，就请顾小姐走人了。」
她一贯擅长用一张笑脸说出赶人的话。
许秦比顾梦瑶清瘦，身量却更高上几分。
此刻我抬头，不过堪堪到他肩膀。
我晃着他袖子，小声说。
「可你还没给我送牛奶......」
许秦侧过身，顾梦瑶也看到了在她身后动手动脚的我。
她猛的也将方浩宇拉进怀里，皮笑肉不笑。
「不如今晚就借宿程家，明天再谈生意？」
「随便。」
反正我们不会有以后。
7
洗完澡才发现。
顾梦瑶跟方浩宇的房间，选在了我隔壁。
程家老宅，用的材料隔音一般。
我不过出了洗手间站了一会，就听到隔壁吻的难舍难分。
「顾梦瑶哥，衣服怎么还不扔掉，看着不觉恶心吗？」
顾梦瑶摁着方浩宇的后脑勺，却敛眼。
周身气势变得冰冷。
「只是想提醒袁野，他之前在身下求我的样子，有多贱。」
「就许秦那副虚弱的样子，能满足的了她？」
「不过就是随手找了个女人气我。」
我听的有些好笑。
我袁野还不至于那么没品，找另一个女人气他。
转身，却撞进许秦那双漆黑的眸子里。
她是来给我送热牛奶的。
只不过这次，一反常态。
沉默的将牛奶放到桌上，转身离开。
许秦生气时有个习惯，会刻意将走路的速度放慢。
我轻踮脚，猛的起了逗他的心思。
拉住她手腕，视线下探。
她穿的百色浴袍，隐约露着些腹肌纹理。
再往下，藏的严严实实的。
「你都听到啦？」
我软着嗓子问，许秦眸子一黯，点了点头。
我装作思考了一小会的样子。
端起牛奶，抿了一小口。
「所以呢，许秦，你行不行啊？」
话音方落，门就被许秦反手拧上。
感受到她膝盖顶在我腿间。
一股莫名的热潮就蹿上来。
「少爷，你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许秦的气息步步逼近，额头碎发微湿。
衬得那张冷白的脸，更有种阴森男鬼感，却很涩。
许秦不曾给我设过限。
房门从不反锁，随叫随到，更是连小衣服都知道我喜欢什么款式。
所以，第一次撞见许秦在浴室里站了一小时。
我耐不住性子，喊了她名字。
就那一声，紧接着我就听到了许秦的轻哼。
她很快就出来，却手足无措的将我推开。
如果不是浴室里的淡淡麝香味。
我或许真的没察觉许秦对我的反应这么大。
直到后来跟开过荤的朋友聊起，才想清那晚的龃龉。
之后，我仓皇逃去南城，不知存了几分避开许秦的心思。
从我喊他名字，到她反应，不过几秒。
此时此刻，许秦的浴袍不知何时敞开。
眉心紧拧着，拉住我手腕。
「我行不行，少爷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敛着眼，眼皮上却带了淡淡一层薄红的。
莫名让人品出些屈辱的意味。
我也不是什么矜持的人，顺着她动作，指尖滑动。
很快，就抵上了灼人的热源。
比之顾梦瑶，不逊色分毫。
味道也更清新几分。
我试着挑开她衣带。
许秦却一副被蹂躏狠了的样子，拉住了我的手。
「是为了气她？」
我愣了半秒，没想明白许秦的脑回路。
却听到他又狠狠叹了声，说话时声音都在抖。
「算了，是为了气她也行。」
「你是少爷，你说了算。」
许秦有些挣扎的闭上了眼，长睫垂着。
却迟迟没等到我做下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多像是被我霸王硬上弓的模子。
我越过他，拿了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
睁眼，许秦眸子间闪过些失落。
我敏锐的察觉，拍了拍自己的左手边的床。
「许秦，我没把你当工具人。」
「过来，陪我睡觉。」
听到我说了什么，许秦步子一顿一顿的，像个机器人。
躺倒，身侧床铺微微下陷。
我利落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拱进他怀里。
拉着他的手环在自己腰上，我软声道。
「反正你是我未婚妻。」
「婚前试用，不许半夜消失。」
被我抱着的男人虽然还像个机器人。
但下巴落在我头顶，轻轻点了点头。
8
隔天，顾梦瑶撞见许秦从我房间里出来。
拧着眉，脸色铁青。
分明她脖子上还挂着吻痕，却质问我。
「袁野，她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这话问的我心里冒火。
她什么身份，配来管我？
我没注意到，走廊上的许秦脚步一顿。
他想听我的答案。
「是你不需要知道的关系。」
我跟许秦可以是未婚夫妻，可以是家人，可以是朋友。
却唯独不是许秦可质疑的关系。
我肚子快饿扁了，想下楼，跟许秦要杯牛奶。
转身的那一刻，却被顾梦瑶攥住手腕。
她低下头，换了温柔的语气。
「袁野，帮我拉个拉链？」
我讶异的挑眉，盯着站门口，瑟瑟缩缩的方浩宇。
「他不会帮你系吗？」
「他手太笨了，没你温柔。」
我俩的距离靠的太近。
看起来，就像顾梦瑶在环着我。
方浩宇脸色一白，挤出两滴眼泪。
默不作声的跑下了楼。
我依旧没动手的意思，抱臂冷声。
「你不去追？」
只是过了一夜，顾梦瑶却像是厌倦了多年。
连一眼都没多分给方浩宇，淡道。
「小男生就是麻烦。」
「晾一会就乖了，你别管他。」
我笑意温吞，眸子里却冷。
踮脚凑上前帮顾梦瑶系领带，却在她提唇浅笑时，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时。
狠狠拽紧，逼的他喘不过气来。
她红着眼，想把我抵在墙上。
我却早已松手，轻脚跑开。
「不好意思啊，很久没拉，手生了。」
我耸耸肩，无赖道。
朝楼下走，却倏然撞进一双幽暗的眸子中。
许秦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手上端着三明治，整个人看起来快碎了。
她轻声喊我，「吃饭。」
不知怎的，那一瞬。
我心跳加速，却有些手足无措。
那顿早饭吃的很安静。
除了偶尔，桌下顾梦瑶的小腿会紧贴着我的小腿。
我嫌弃的挪开，换来的是她更变本加厉的动手动脚。
许秦沉默的咬着蛋饼，眉头从未松开一寸。
饭后，许秦去书房整理材料。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中又只剩下我跟顾梦瑶。
随手换了个综艺频道，在播换乘恋综。
男三的前女友在看到男三跟男二出去约会后。
回来就开始质问男三。
「我不信你能这么快喜欢上别人？」
我咬着颗蓝莓，酸意在舌尖蹦开。
顾梦瑶看着屏幕里的女人吐槽。
「她的眼神分明就还爱他。」
「不然怎么会一直关注前女友选择了谁。」
我看着屏幕里始终追问的女人，淡声。
「难道不是这个女人很贱？」
「说分手的是她，看到男人主动走出来，不爽的也是她。」
顾梦瑶一时失语，喉结反复滚动后，才落下一句。
「他只是在担心前男友会不会识人不清。」
我冷笑，「这担心是多余的，毕竟她自己就不是......」
我一字一顿，「什么好东西。」
说完，我起身离开。
顾梦瑶仍执着的跟在我身后。
不知从哪个兜里掏出了被我丢到的那只银镯。
灯下，亮的晃眼。
「袁野，就不能给我留点念想？」
「我难道还能做对你不好的事？」
她拧着眉的样子看起来像无奈极了。
我却顿时有些失语。
女人难道总是在分手后，才生出对前男友的爱意吗？
我走上前，想拽过她手上的银镯再丢一次。
电话声却猛的响起。
是一早就不见踪影的方浩宇打来的电话。
顾梦瑶犹豫，却摁了接通。
细弱的哭声听得人心都揪起来。
「顾梦瑶姐，我好害怕。」
「你来找我好不好，我后面有一群人跟着我，好像就是上次堵你的那群人。」
「她们手上拿了枪......」
顾梦瑶攥紧了拳头。
「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我马上过来。」
看着顾梦瑶火急火燎的朝外跑去。
心中一丝疑惑打转。
我抬头，正对上二楼——
许秦冰冷刺骨的眸子。
是我的错觉吗？
方浩宇出现的时机，总是很巧......
9
叩开书房门，许秦鼻梁上架了幅无框眼镜。
温和的皮相收敛，露出拒人千里之外的骨感。
我看了两秒，忽而觉得。
我一直觉得许秦温和、刻板、循规蹈矩。
或许都是错的。
「许秦，手机给我看。」
她一愣，倒也直接递给我。
用我的指纹就能直接刷开。
许秦把一切痕迹都处理的很干净。
除了，相册里一张我的照片。
那年我跟顾梦瑶都还很穷。
她被人打断了腿，我扛着她，一步一步去医院。
白色帆布鞋穿的发黄浸了水。
牛仔裤也鼓包，头发扎成单马尾。
看一眼，就让人心疼。
就像方浩宇出现在我面前那天，一样。
离开南城之前，我让人查到了顾梦瑶为什么会跟方浩宇搅在一起。
她去北城谈生意，遇上了对家。
对方带了枪，是方浩宇把自己过大的校服罩在顾梦瑶身上，装作小情侣，她才逃过一劫。
听说，顾梦瑶呆站在方浩宇学校前。
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
从那天之后，她回来预备着金盆洗手。
方浩宇是北城人，穿着和我类似的蓝白款校服，就连磨破的鞋头都像。
我从看到那张照片时，就知道了。
顾梦瑶会出轨，是有人刻意给我设计的一场戏。
许秦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是我的人。」
专门送去顾梦瑶身边的人。
我蜷着手指，有些震惊的瞪大了眼。
「少爷，又讨厌我了？」
明明是在发问。
可听着，却像厌弃极了自己。
我第一次上许秦的小阁楼时。
撞见他摆了一屋子的肖像画，全是我，各个角度的我。
她笑意很淡，连在那种时候。
还拿着铅笔，顶着高热的脑袋，画我的轮廓。
她说，「少爷，这里没有别人比你更适合做我的模特。」
许秦对我的欲念，从很早就开始展露。
我离开北城那年，见的最后一个人也是她。
她分明追着我到了汽车站，却在我说。
「许秦，我讨厌你。」
他停了下来。
原地像有座困牢，他固步自守着，跟我说。
「少爷，可以讨厌我。」
后半句太轻了，我忘了太久。
现在却忽然像句惊雷般响起在脑海里。
「但你最终还是会回到我手里。」
是，我最终还是从南城回到北城。
回来面对，这个年少时我就想逃离的人。
过于浓烈，直白，却刻板的爱意。
我紧拧着眉，抿着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许秦微红的眼角，也还是泄露了真实的情绪。
她也没他计划中那么自如。
那么确定，我在知道真相之后，还愿意留在这里。
「许秦，你知道骗我会有什么结果吧？」
许秦半倚在博古架上，唇色苍白。
「所以，少爷要怎么惩罚我？」
许秦就像某种易碎又漂亮的琉璃。
要对这种人做坏事，总会让人觉得极为残忍。
说到底，她也没做错什么。
只不过是提前告诉我一个事实。
结束我沉溺在爱中的假象。
比起惩罚许秦，倒不如说。
我更想惩罚我自己。
「许秦，我说过的吧。」
「我要自己选。」
我不愿走在被她人选定的路上。
我想选一条自己要走的路。
10
知道我要离开北城。
顾梦瑶的视线就黏在我身上，没散过。
「回南城吧，你不是一直喜欢那套湖景别墅吗？」
「我已经让人......」
我打断了他。
「顾梦瑶，你觉得我会跟你走吗？」
哪怕方浩宇是受许秦的驱策。
她出轨，无缝衔接，逼走我的事，也是事实。
更何况，方浩宇已沉溺在了这段关系里。
听我这样说，她轻轻握住我手。
笑着跟我说，「袁野哥，等哪天我跟顾梦瑶姐结婚，一定给你发请帖。」
听到这话的顾梦瑶，却呼吸一滞。
他站在半扇阴影中，眸子中不带任何笑意。
反而是种浓重的失落感。
「再说吧，我忽然觉得结婚也挺没意思的。」
「趁着年轻，还能再多玩两年。」
她话刚说完，方浩宇脸色就白了。
他大概能预想到，跟在顾梦瑶这样的人身边。
一日一日过得也是刀尖舔血的日子。
说不定哪天，他就成了第二个我。
再深的情意，也被彻底清算。
我也想清楚了。
就算没有这个方浩宇，也会有下个方浩宇。
不过是或早或晚，顾梦瑶不是个安分的人。
更不会乖乖走进婚姻围城里，困守城门。
她从不是我的良配。
方浩宇跟顾梦瑶闹的功夫，我已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这趟要去哪，我没准备告诉任何人。
......
我在南疆草原上骑马时。
留在南城的几个小弟，给我发了顾梦瑶的近况。
听说，在我离开以后。
顾梦瑶叫停了原本迅速推进的婚礼。
方浩宇成天跟他闹，他实在嫌烦，选择了跟对方分手。
在我自驾游，足迹遍布小半个中国的时间里。
她三天两头就会去北城一趟。
听说，她还跟许秦打了架。
不过却出人意料的输了。
许秦把情绪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顾梦瑶觉得许秦没照顾好我，让我有了离开的想法。
许秦觉得一切都是因为顾梦瑶，才让我对爱情失望。
一个人看着草原辽阔的天空。
看着牛羊在夏牧场中，低头便能啃食青草的样子，忽而觉得自由。
人生不过随心而已。
当下的心情是晴是雨，那便去做晴雨的事。
正如十八岁那年，看了阁楼上的画之后。
从家中落荒而逃。
到底是抗拒既定的命运，还是抗拒许秦？
我花了小半年才想通。
而答案，已经在回家的行李上。
后来很久，我依然记得那是个清晨。
北城的大雾天气里，我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许秦坐在画架前，她手边堆满了我的肖像画。
一帧帧保存着，我在南城那十年。
我从未在南城见过许秦，她大概把自己藏的很好。
很卑微的看着我如何跟顾梦瑶走到一起。
很卑微的，寻找着一个合适的节点布局。
让我重新回到他身边。
有一度，看我走到他面前，许秦以为是梦。
她摘了眼镜，散着的碎发柔软。
有些懵的问我说。
「少爷，我是在做梦吗？」
我衣服上还沾着灰，坏心思却藏不住。
「许秦，抱我。」
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撑开双手。
却不敢环住我，只呆站着。
眼角有些可见的红色，喉结反复滑动。
「抱完就不可以讨厌我了？」
我被他都逗笑了，扬着唇角。
「许秦，我讨厌你骗我。」
却还是心动，却还是想念。
却还是不远万里，前来相见。
这又算不算，一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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