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4.

许如烟脸色一白，朝着前台的方向望过去：「什么？」

前台没回她。

在这里多住了两天，前台已经认识了我，见我倒在地上，匆忙上前将我扶了起来，关切的询问要不要送我去看医生。

我摇了摇头，从她的手里接过离婚证。

小姑娘不好意思道：「你之前说过离婚证到了第一时间联系你，但我刚才打你电话没打通，而且我也马上就要交班了，怕你今天拿不到，所以才会出来找你。」

「你的脚烫伤太严重了，我送你去医院看一看吧，就在附近。」

她扶着我站起身。

可刚走两步，许如烟就堵到我们面前，又问了一句：「什么离婚证？」

前台的小姑娘轻笑：「还能是什么离婚证啊？离婚证除了离婚的证件，难道还有别的东西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姑娘的话里仿佛带着隐约的硝烟气。

许如烟没听出来，她的目光落在我拿在手里的绿色封面的证件上，毫不犹豫的抽到自己手里翻开，看到名字和照片后，她的脸色蓦然惨白。

不过很快，她像是想到什么，冷笑一声：「你还在演是不是？拿一个假的离婚证过来吓唬我？你别以为这样我就能上当了。」

或许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许如烟一而再的不信任，我始终平静，没有了之前那样的难过。

我淡声道：「既然已经看到了离婚证，那便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吧。」

「许如烟，我们离婚了，离婚证也是真的。」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现在打电话给民政局查。」

我的语气自始至终的平静。

或许是觉得话说到这种程度，我没有必要骗她，许如烟的脸色蓦的惨白。

她怔愣在原地，半晌道：「为什么？」

「谁答应你要离婚了？」

我没说话，她却像是明白了，冲我质问道：「就因为我出差没陪你旅游，你就要跟我离婚吗？」

「就这点小事，至于吗？」

我望着她气急的脸，对这句话早已耳熟能详。

这次我没再歇斯底里的跟她争辩，轻笑：「或许你觉得不至于，我也没办法强行改变你的思想，不过原因已经不重要了，我给你自由。」

我本以为，跟她离婚，给陈逸腾地方，她应该会高兴才是，可谁知，她却更生气了，三两下将离婚证撕个粉碎。

「牧沉，我没答应跟你离婚！」

「结婚是我们双方同意的，凭什么你说离婚就离婚？！」

「你明天就跟我去复婚，把离婚撤销。」

看到她的态度，我略有些诧异。

但很快摇了摇头：「不可能。」

许如烟脸涨得发白，似乎又要发作，陈逸匆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三两句话，许如烟的怒气便消了下去。

5.

见状，我也没留下去，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

前台小姑娘又怕我感染，想要送我去医院，我拒绝了她的好心。

之前许如烟粗心大意经常会弄伤自己，几次下来我便有了出门带药的习惯。

而且这种小烫伤在曾经学着为许如烟做饭的时候便已经出现过很多次了，我知道要怎么处理。

小姑娘欲言又止，最后在送我进房间时，看四周无人，朝我说道：「你的个人私事其实我不该插手的，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说。」

「其实刚才你们争吵我都看到了，离婚证也是我故意递过去的。」

「你妻子和旁边那个小白脸这些天我见过很多面了，两人一直同进同出，而且开的都是一间房，我还听到他们商量，说要等公司上市后再和你离婚。」

闻言，我也明白过来。

难怪刚才得知我离婚后，许如烟的反应会那么大。

我向她道了声谢，回到房间处理过伤口后，便开始收拾行李。

我知道许如烟会再来找我，但没想到会这么早，正准备休息的时候，我的房门被敲响。

以为是民宿的工作人员，我没多想，谁知刚打开门，便看到许如烟站在房间的门口，手里还拎着餐盒。

她望向我的缠着绷带的脚，抿了下唇：「你的伤，好点了吗？」

嗓音温柔又体贴。

我记得，至少有三年，没有听到她用这么语气跟我说话了。

见我没出声，她又道：「我看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刚才就去买了些本地的特色菜，牧沉，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我笑了笑：「应该没什么需要聊的了吧。」

「我已经从你的公司离职了，现在我们也离婚了，财产分割按照婚前协议走的，你应该没有异议，我们也没有孩子......」

「我不想跟你离婚。」不等我说完，许如烟便打断我道。

嗓音有几分不自然。

她抿了抿唇，又道：「这些外在的东西确实分割得很清楚，但我们还有八年的感情呢，我们结婚八年啊，牧沉，你能放得下，但我不能。」

她眼神深情的望着我。

仿佛受害者是她，是我无缘无故强行抛弃了她。

我感觉很好笑：「你现在和我离婚，跟陈逸结婚，等八年后，你们也会有这么深厚的感情的。」

「或者还会比我们的感情更深厚。」我又补充道。

许如烟却像是火大了，咬着唇，强压着火气道：「我就知道你是因为陈逸，但我之前都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轻笑：「没有任何关系，那你可以将所有的资源向他倾斜，为了他一次次借口出差放我鸽子，现在还和他住在一个房间？」

「许如烟，你说没关系，这句话你自己信吗？」

许如烟脸色惨白：「是民宿的房间不够了......」

我冷笑：「是吗？这么巧吗？那我们要不要下去看一看到底还有没有房间。」

说着，我脚步朝门口走了走，做出要出门的动作。

6.

许如烟果然慌了，又想狡辩，但我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接连问道：「就算这里没有房间，那难道这附近只有这一家民宿吗？」

「许如烟，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婚前旅游的时候也曾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当时你是怎么做的？」

「你带着我几乎转遍了整个城市，当时我很累，跟你保证自己睡沙发，但你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你告诉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在没有决定结婚之前，会保证不会突破底线。」

「那现在你为什么又要站在危墙下呢？是觉得那面墙砸不到自己？还是因为早就知道那不是危墙，而是属于自己的墙。」

我不疾不徐的说完，许如烟的脸色几乎没有了血色。

我眼神里再见不到半分心疼，淡声问她：「你还想聊什么？我可以陪你好好聊一聊。」

许如烟语塞。

她咬了咬牙，最后道：「牧沉，你如果要坚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说完，她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我拦住了她：「等一下。」

许如烟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刚要说什么，我指了指她带来的那些吃的：「把这些东西带走，我怕吃了脏东西会拉肚子。」

许如烟瞪了我一眼，更加生气的抓起东西，离开的时候将门关的震天响。

当晚她主动发了条朋友圈，是九宫格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她和陈逸笑着的自拍照。

配文：「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朋友圈评论区炸了。

以前陈逸经常发和许如烟的照片，配一些似是而非的文字，纵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许如烟没发声，大家也都是点到为止。

这次却是许如烟亲自发的动态。

大家纷纷评论。

「这是官宣了吗？」

「祝福祝福，终于修成正果了。」

「所以这意思是，许总真的和那个软饭男离婚了吗？」

「......」

许如烟在每条评论下，没有多说，只是回复【捂脸笑】以及【调皮】的表情。

我知道她是在故意气我，但事实上我并没再关注她，就连这条朋友圈都是后来朋友发给我，询问情况的。

看到消息的时候，我已经到达新公司所在的城市，办理了入职的手续。

新公司福利待遇比之前高出近十倍，入职当天，总监还特地为我办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

酒过三巡，总监高兴的拍着我的肩膀称兄道弟，最后散场的时候，他还亲自将我送回了家。

结果在车上的时候，许如烟给我打来一通电话。

本来是想拒接的，结果喝的眼花缭乱，我不小心点了接通。

7.

许如烟的声音传来。

「牧沉，闹了那么久了，你的气也影响消了吧，我们休战吧，好不好？」

「我知道你闹这么一场，包括辞职都是因为陈逸，刚刚我也已经把他辞退了，这样总能让你满意了吧。」

「我答应你，等你回来之后，不仅给你涨工资，还......」

总监就坐在我身边，提到工资，他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个激灵坐起来，接过了我手里的电话。

「别想了，牧沉已经入职了我们公司，我们给了业内最高的福利待遇，谁都别想挖走他！」

说完，不等许如烟回复，总监直接挂断电话，随后将号码拉黑删除。

手机还没来得及递给我，又醉的睡过去。

我哭笑不得，从他手里接过手机，便收了起来。

许如烟和我已经没有了关系。

电话早就该删掉了，只是最近忙着处理新工作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来得及。

现在删掉也刚刚好。

本以为许如烟会生气不会再打过来，谁知刚送完总监回家洗漱的时候，许如烟又换号码打了过来。

等到我看到的时候，是好几通未接来电。

以及许如烟给我发的好几通消息。

或许是知道自己之前做得过分，她没有质问我为什么要拉黑她的号码，反而语气卑微。

「牧沉，我已经知道错了，是我之前鬼迷心窍才会那么对你，你原谅我好不好？」

「你回来吧，我真的很想你，我很爱你。」

「只要你回来，这次我一定什么事情都听你的，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我知道了陈逸做的事，也知道了他一直在针对你，我很生气，而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跟他联系。」

「牧沉，对不起，你原谅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

消息内容在我的意料之中。

可惜她现在知道错已经太晚了。

我将消息删除，随后将这通号码也拖进黑名单。

接下来我专心处理新工作的事情，没有了和许如烟以及陈逸的微妙关系，没有了大家的讥笑和嘲讽，同事们都十分热情温暖，在上手新项目时，他们还会告诉我关键的重点和难点。

平时上班的时候，他们还会在群里温馨提醒会降雨，让大家带好伞和防寒的衣物。

我想起来有一次我休假的时候，突然下雨，但许如烟忘记带伞。

我担心她，于是临近下班的时候，着急又去了趟公司将自己的伞送给她，然而在下班的时候她还是被淋得像个落汤鸡。

我看得心疼，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伞丢了，可在第二天我才知道，许如烟将唯一的一把伞给了陈逸。

或许连许如烟自己都不知道，她对陈逸的袒护，已经成了习惯，融在了她的一举一动。

而在此时，没有了日复一日的痛苦和折磨，我的心情也舒畅许多。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天许如烟竟然会主动找过来。

8.

彼时我刚下班，正约着和朋友一起去看电影。

结果从公司大门出来，便看到守在门口的许如烟。

她身形消瘦，向来爱美的她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疲惫又憔悴，我一时间竟差点没认出来。

看到我，许如烟快步扑上前。

不等我反应，便一把抱住了我。

「牧沉，你真的这么恨我吗？恨到连我的消息都不回一句。」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有多么折磨吗？」

「我是说真的，没有骗你，我真的很想你。」

「......」

她哽咽着，眼泪不断地从脸颊滑落。

换作以往每次她一哭，我便会心疼的举手投降了，可这次，我只是面无表情的将她从我的身上扯开。

「我不恨你。」

不等许如烟的眼前闪起希望，我的话很快像一盆冷水浇下：「但我也不爱你，坦白讲，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只是很熟悉的一个陌生人而已。」

「你有多折磨，多难过，多后悔，多爱，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许如烟，别再联系我了。」

许如烟不甘心，用力的摇着头：「我不相信你会对我这么狠心。」

显然她已经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见状，我没再解释，只淡声道：「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所以不管你相不相信，你都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不希望我女朋友误会。」

像是被雷劈一般，这话一出，许如烟蓦的愣在原地。

她薄唇颤抖，很快扯出一抹苍白的笑：「不可能，你是在骗我对吧？我们八年的感情，我都没放下，你怎么可能会放下呢？」

「我不信，牧沉，我知道你在赌气，你想故意看我难过。」

「那我告诉我，我现在很难过，我已经知道错了，这些时间，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公司的事情我都搁置了，现在我什么心思都没有，只想让你回来。」

「你能原谅我了吗？」

她语无伦次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决定结婚的时候，你说过会永远对我好，会永远爱我的。」

「我知道你喜欢出去玩，我也订好了出去的计划和行程，你看，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会陪着你，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边说着，她边慌乱地拿出手机，打开日程表。

确实如她所说，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是旅游的安排，哪一天要去哪个地方，有哪些小吃或者旅游景点，都标的清清楚楚。

许如烟没什么耐心，也不喜欢做安排，向来是将这件事情交给我。

看得出来她这次确实认真了。

可惜，已经晚了。

我刚要说什么，这时一道女声传来：「牧沉，不是说好看电影吗？怎么还在这里？」

身着白色长裙的女生走到我身边，笑着挽上我的胳膊。

9.

这是当初前台的小姑娘，林雪，后来我们也偶尔会联系，她会送我当地的特色小吃，也会陪我去四周的城市游玩。

我们彼此兴趣相投，已经处成了很好的朋友，最近在尝试交往。

看到林雪，许如烟脸色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迅速褪去。

「你是......」

林雪点了点头，更加挽紧了我的手臂：「我是牧沉的现任女朋友，我记得你，当初在赛里木湖，你的民宿房间就是我办理的。」

许如烟瞪大眼睛：「是你？你一个前台凭什么和牧沉在一起？」

她想用身份压林雪，想让林雪难堪，可并没有，林雪的笑容依然明艳：「为什么不能呢？两个人相爱，在一起难道还需要看身份吗？」

「感情的验证方式只有感情，牧沉只需要知道我爱他，而且只爱他一个人，那就能在一起。」

「同样，我只需要知道，你和牧沉已经离婚了，他不爱你了，我就也能接受他。」

说着，像是示威一般，林雪又紧紧的握住我的手，冲着我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许如烟有些崩溃：「开什么玩笑？」

她指着林雪，神态近乎癫狂：「是不是你跟牧沉说了什么，才会让他坚持跟我离婚的？你这个剑人，敢不敢堂堂正正的和我公平竞争？」

林雪笑了，举起我们紧握的手：「你可能还不明白，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为什么我还要跟你竞争呢？」

「而且，我一个只见过牧沉一面的人，已经赢过了和他在一起八年的你，即便竞争，你觉得自己还有赢的可能吗？」

许如烟哽住。

整个人僵愣的待在原地。

看来她应该也体会到了，我之前尝过的，八年的感情如草芥的无力和痛苦。

她还想说什么，这时口袋里的电话响起。

是她的秘书打来的。

许如烟按下接听，不等对方说话，她不甘心道：「通知下去，下个月公司地址搬迁。」

说着，她赌气般抬眼望向我。

刚要说出搬迁的新地址，对方却着急道：「搬不了的，许总，您快回来吧，公司出大事了。」

10.

许如烟接完这通电话，纵然再不甘心，也急促的离开了。

后来我才知道，许如烟的公司被陈逸卷走一大笔钱，现在资金链断裂，所有的业务都出现了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陈逸受许如烟的器重，许如烟给了他全部的信任，所以批款十分顺利，陈逸做的几乎不费工夫。

我还得知，原本是有止损的机会的。

陈逸在银行取钱的时候，被审批卡住了，只要许如烟上心一些，便能看到这条通知，可那段时间许如烟接连一个月没去过公司。

之前陈逸哄着许如烟在空白的纸上签了很多名字，借着签名，陈逸伪造了一份代理协议。

因此被卡住的款项仅隔了一天便顺利的进了陈逸的卡里。

许如烟现在的公司只剩空壳，甚至还欠了很多笔项目款，合作公司纷纷闹上门，让他们结清款项。

仅从消息，我便能感觉到许如烟的痛苦和折磨。

但或许是惭愧，又或许是知道我不会帮她，这次许如烟没有像之前那样联系我。

而是在得知消息的一周后，我看到了一则新闻。

许如烟亲手将陈逸推下了十八层的高楼，紧接着又自杀身亡。

不少人为此唏嘘。

也有不少之前的同事纷纷联系我。

望着铺天盖地的消息，我只是平静的抽出手机卡。

随后将卡掰成两段，扔出了窗外。

过去的已然过去。

我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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