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羊》2
2
富贵被吓得闷哼一声倒地，我拼命遏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咬紧牙关后退了几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脸色苍白，两颊凹陷，眼神浑浊但双眼瞪得巨大，头发油腻腻地贴在脸上，尽管如此，还是能看出这确实是一张女人的脸。
我深吸几口气往旁边挪了一些，又划亮一根火柴，这次，我看到那张脸的主人赤裸着的身体，白花花，光溜溜的，但是......她四肢着地站着！
我再次被吓到，接着又划亮了一根火柴，这次，她扭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像羊一样走开了。
难道......
这就是他们说的人面羊吗？
我内心在尖叫了，那他们吃的羊肉，喝的羊奶，也是从她们身上来的吗？！
我内心的不安酿造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妹妹是不是也在里面？
我不停地划亮火柴，利用这一明一暗的间隙，快速地想要寻找妹妹的身影。
等到火柴盒快见底时，我终于在最角落发现了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妹妹果然不是被黄鼠狼叼走的，那天晚上卖的羊，真的是妹妹！
我崩溃地跌坐在地上，但是房间里的女人们被火柴的光亮惊动了，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咩咩”声。
眼见声音越来越大，我立马拉起还倒在地上的富贵向外走去。
刚走出衣柜，就听见村长呼噜声消失了，我带着富贵轻轻一翻身，滚进了床底。
只听见床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就是村长的骂声，“他娘的，这群死婊子又在叫什么！”
再然后就是衣柜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我当机立断带着富贵就往门外跑。
等到好不容易跑到院子里时，月亮又出来了，富贵也缓过神来了，他瘫坐在篱笆边，握住我的手喃喃道：“姐，她们是人还是羊啊？”
我想到角落里的妹妹，痛苦地回答他：“富贵，我看见了我妹妹......”
富贵崩溃地抱住头，抽噎着说：“我吃了羊肉，喝了羊奶......我......”
还没说完，他就剧烈地干呕起来。
我紧紧地抱住他，一只手胡乱地擦着他脸上的泪水，一只手轻轻地拍他的背，“富贵，听姐说，咱们现在先回家睡觉，当时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没看到，明天再去村口那棵大榕树下面，今天晚上所有的事都到时候再说。听明白了吗？”
富贵抹着眼泪点点头。
目送富贵回去后，我也悄悄地回了家。
躺在床上时，我还想着在地下室里看见妹妹的场景，他们不会明天就吃了她吧？
可是她还那么小，她还没有好好地叫过姐姐啊......
我胡思乱想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我警告自己要冷静，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在我迷迷糊糊，光怪陆离间好像听见妹妹在尖叫，看见妹妹被砍成一块一块端上桌，送进了那些满嘴流油的客人嘴里......
6
被噩梦惊醒时，我闭着眼睛想缓一缓，却被一只鞋子砸中手臂，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爸的骂声已经响起来了，“天这么亮了还装睡，还想偷懒，你想死是不是？还不起来干活！”
我顶着两个熊猫眼起了床，收拾好准备出门锄地的时候，又被我爸踹了一脚，“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给谁看呢！你他娘昨天晚上偷男人去啦？”
我赶紧一溜烟儿地跑了。
到了大榕树下，我一眼就看到了脸色发白的富贵呆坐在地上，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富贵，姐知道你难受，但是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我们得想办法把她们救出来。”
富贵僵硬地转头，“怎么救，她们还能救出来吗？姐，你没看到她们那副样子吗？都和牲畜没什么两样了！”
我被他这话气得朝他背来了几巴掌，“混蛋！我看到了我妹妹，就说明那下面都是我们一个村的，都是我们的姐妹！你姐妹被人关起来当畜生一样养着，说不定多久就要被送上餐桌，这你都能无动于衷？”
富贵又崩溃地哭起来：“可是那是我爸啊......”
我鼻子也开始发酸，揪住他的衣领说：“就是因为那是你爸！我妹妹......我妹妹也是被我爸妈卖给你爸的，她又做错了什么？”
富贵没有回话，呆滞地低着头抽泣。
我看他这样也不像能想出什么办法的样子，干脆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自己拿着锄头往地里走去。
锄地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在想着救出妹妹她们的办法。
看富贵这样子也是靠不住的，我一个人实在是有点难办。
对了，听说镇上有警察，可是我从来没去过镇上啊，报警的话，我又没有电话，这样打？
问别人借电话也太可疑了，村长的生意能干这么久，就说明肯定不止我爸妈卖了女儿，万一被别人察觉到什么，说不定等警察来了，连我都早凉透了。
我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个万全的办法，愁得我的都没怎么锄。
晚上回家吃饭时，我才注意到，耀祖已经比同龄的新生儿大了几圈，胖得肉都叠了几层，活像一只白花花的癞蛤蟆！
我妈略显吃力地抱着他，用舌头舔过他全身，末了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美滋滋地说：“我们家耀祖真乖！白白胖胖的，以后肯定能给我们家延续香火！”
耀祖根本不懂她在说什么，两只手高高举起，一张一合的，一把抓住我妈的胸就没再松手。
我妈被抓得龇牙咧嘴，却开心地说：“诶呀，我们耀祖又饿了呀，饿了好啊，能吃是福哈哈哈！”接着就解开衣服给耀祖喂奶。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出声劝阻道：“妈，少喂点吧，小孩太胖也不行的。”
我妈抬手给了我一巴掌，“要你多管闲事！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们家耀祖干干瘪瘪的好让人欺负啊，你也太恶毒了吧！”
我被这一巴掌打得有点不知所措，一抬头就看见我爸也恶狠狠地瞪着我。
等我收拾好准备睡觉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蛐蛐儿叫，我瞬间警觉起来，悄悄打开门，眼尖地看到了躲在暗处的富贵。
富贵略显激动地说：“姐，今天又来客人了，他们又吃肉了！”
我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
富贵继续说：“诶呀重点不是这个，有一个扛着摄像机的瘦高个，他没吃肉，还说要采访我爸，帮我们村致富嘞！你说，是不是只要我们村有钱了，他们就不会养人面羊了？”
我看不尽然，这些日子，我算是看透了他们的贪恶，但是这确实算得上好消息。
我问：“富贵，他人怎么样，他有电话吗？”
富贵想了想，“他有电话，我看到了。他的话，怎么说呢，他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眼神特别坚定，看起来应该是个好人。”
那就好办多了，我打不了电话给警察，但是可以把真相告诉他，让他打电话报警啊！
现在的问题就是他到底可不可靠，以及他会不会相信我们。
我又问富贵：“那人现在还在不在？”
“在啊，我爸让他们住家里嘞。”
“富贵，你想办法把那人带到我的小菜园里，咱仨谈谈。别让你爸起疑心啊！”
说起来，这个菜园当初还是我主动提出开辟出来的，位置很偏也很小，爸妈都瞧不上，除了我和富贵，一般没人会去。
富贵点头，“这好办，我爸说让我跟着他多问问，也好见见世面嘞。”
7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看见富贵在他家院子里缠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问东问西。
我朝他使了个眼色，拿起篮子和锄头出门朝小菜园走去。
富贵立马心领神会，叽叽喳喳地拉着男人向外走。
我在小菜园等了一会儿，富贵就拉着男人来了。
我探出头看看他们身后有没有其他人，男人被我们的行为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小朋友，你们要带我来摘菜吗？”
我确认没有其他人跟着后，才焦急地开口：“大哥哥，别吃人面羊的羊肉，也别喝羊奶！”
男人见我这么着急的样子，连忙应声：“放心吧，我不吃，我是来帮你们的，不会让你们多破费的！”
我摆摆手，“不是这个原因，那些不是羊，是人！”
男人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小妹妹，这种话可开不得玩笑，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用力点点头，“我当然不会乱说，我和富贵都亲眼看见的，那些人面羊可都是女仔，而且我妹妹也在里面！”
我拉住他的袖子，“大哥哥，求求你，救救她们吧。”
男人安抚性地拍拍我，“你先不要急，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一定会帮你们的。”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富贵开口了：“是真的，我......我知道我爸把她们关在哪里，而且......我看到我爸把好多钱藏在我妈灵牌后面的暗格里，我可以带你们去。”
我激动地一拍他的脑袋，“你个傻小子，终于想明白啦！”
富贵憨憨一笑，神色又马上凝重起来，“姐，其实......你爸来找过我爸，我偷听到他们说话了。”
“什么？”
“反正就是你本来有个姐姐的，你生下来以后，神婆说你是送子命，你爸妈就把你姐姐当人面羊卖给我爸了。我不想有一天你也被卖掉，而且我也不想让我爸再干这种害人的生意了。”
我呆住了，所以那天晚上村长在我家和我爸妈说的“之前卖的那只”是这个意思！
富贵看出了我的异常，立马乖乖闭嘴。
男人在旁边适时地开口：“小朋友们，我叫程成，听你们的意思，你们村卖人吃人已经很久了？”
我幽幽地看他一眼，“你没听说过人面羊吗？那些有钱人最喜欢吃这个了，只卖给男人，吃了补肾壮阳。”
程成扶了扶眼镜，面色更加凝重，“我以为只是单纯的采访......我相信你们。你们这里太偏了，警察赶到这里得花一段时间。这样，我先打电话报警，然后我们要做的就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先稳住村子里的人，我也会暗示我们团队其他人不要再吃羊肉的。”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了一块玉佩，“这个你们商量一下看谁拿着。来之前我奶奶在庙里求的，说不定真的能保平安。”
我和富贵都惊了，即使是富贵，也没见过这种东西，更别说我了。
我和富贵对视一眼，抢先把玉佩塞在他手里，“富贵你拿着。”
富贵愣了一会儿，面色难看起来，强硬地把玉佩塞进我手里，“姐，我不要，我不会有事的，比起自己，我更担心的是你。”
我鼻子一酸，到底是没说什么拒绝的话。
接着富贵就带着程成去摘了很多野花，我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提着菜篮准备回家。
8
还没到家，就看见我爸急匆匆地出门。
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又发生什么了？
走进堂屋，就看见我妈抱着耀祖坐在凳子上，低着头轻轻地唱摇篮曲。
我叫了她一声，她没应，也没抬头，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整个堂屋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但是很快，这种气氛被打破了，我爸带着神婆回来了。
我妈听到这动静才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包着耀祖的襁褓。
我看了一眼，被吓了一跳，他胖得已经完全不像一个婴儿了，层层叠叠的肉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点。
神婆端详了一会儿，慢悠悠地开口：“这是邪祟入体，我得请仙上身才能治啊，那这香火钱可就不像之前那样算了啊......”
我爸立刻从房间里拿出一个袋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钱。
我爸把袋子往神婆手里一塞，“求求您，只要能治好我儿子，多少钱都行！”
神婆满意地点点头，“去准备一桶热水，往里加醋，童子尿，还有送子命的血，在院子里烧个大篝火，把桶放在篝火前面，到时我会请仙上身，逼出邪祟。”
爸妈立即忙开了，准备得差不多时，还把富贵请过来，向他讨了一碗童子尿。
还剩最后一样东西，几人都齐刷刷看向我，还没等我说什么，我妈就冲过来按住我的手，强行割开了一个口子，然后把血挤进了桶里。
我痛呼一声，用力挣脱开我妈的手，富贵赶忙跑过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我的伤口。
我妈小心翼翼地把耀祖放进了浴桶，我爸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耀祖。
我心里涌起一阵阵怨恨，凭什么？
我干着家里最多的活，忍受着他们的拳打脚踢，只是因为我是女仔吗？
还没等我再想其他的，就听见我爸大喊一声：“我儿子沉下去了！”
神婆看了一眼，淡定地说：“无妨，全身都下去才好，等会儿他难受了会自己浮上来的。”接着就开始做法。
我看着浴桶里的水一开始还咕噜几个小泡，等到神婆做完法，一切都归于平静。
我妈兴奋地上前捞起耀祖，却发现耀祖全身通红，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妈不可置信地看着耀祖，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我爸一把抓起神婆的衣领，“怎么回事？！我儿子怎么了！你说啊！”
神婆肉眼可见的慌了神，四处看了看之后，抬手指向我，“是她！水里有她的血，是她心术不正，不想保佑你儿子，所以你儿子才会被邪祟带走！”
我震惊地看向神婆。
她刚说完，我爸就朝我走了过来，拳脚像雨点一样砸了下来，“我呸！什么狗屁送子命，你就是个赔钱货，扫把星！就是你把我儿子害死的！”
我奋力挣扎着，太疼了，我只好拼命护住要害。
富贵看呆了，反应过来后拼命地拦住我爸。
动静太大，程大哥也过来了。
我趴着地上，愤恨地看向这些人，我掏出玉佩，用力地砸向我爸，玉佩擦过我爸的肩膀，恰好打中了他身后的神婆，神婆尖叫一声，被打中的地方冒出缕缕黑烟。
神婆痛呼着后退，却被木柴绊倒，倒进了熊熊燃烧着的篝火里，她顿时发出了更惨烈的叫声。
在场的除了程大哥都没有动，程大哥试图救她，却被燃起的熊熊大火逼退了。
我突然发现，我爸的肩膀也冒出了缕缕黑烟，我惊讶地看着他，他却好像全身发痒，一直在挠。
他越挠，黑烟越多，身上被他挠得破烂不堪，地上的玉佩泛着莹莹的绿光，他拼命后退，想离玉佩远一点。
我一把捡起玉佩揣在怀里，我妈看着我爸癫狂的样子，尖叫着控诉我：“你敢把你爸和你弟弟害成这样，你还是人吗？！”
程成立马站出来，“这块玉佩我有所耳闻。它可以除秽驱邪，贪恶的人靠近它都会被反噬。”
村长见状立即来和稀泥：“阿香，你看你，还不把你爸带回去休息。耀祖他妈啊，你也别太难过，再生一个就是了嘛。程记者，等会儿我们就开始去村里采访吧。富贵，你回去！”
我什么都没管，疲惫地回了房间。
9
我收拾了一会儿行李，坐在床上休息。
我对这里太失望了，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等救出妹妹，我打算问问程哥，能不能把我们带出去。
快到晌午的时候，我妈端了一碗肉汤进来了。
我警惕地看着她，她却温柔一笑，轻声说：“阿香，是妈不好，妈不该那样对你的。这是肉汤，妈特意给你煲的，以后这个家还是要靠你啊，算妈给你赔个不是。”
我心里的不安又开始预警。
我面上装作感动的样子，激动地接过了我妈手里的碗。
“快喝吧！”
我点点头，一偏身子，偷偷把肉汤倒进里衣，肉汤很快见底。
我砸吧咂咂嘴，开心地拿着空碗给我妈展示，“我都喝完了，真好喝！妈，辛苦你了，我去洗碗吧。”
我妈接过我手里的碗，温柔地说：“不用，你休息吧，妈来洗就行了。”
我开心地点点头。
听到我妈走远的脚步声，我坐到桌前。
那碗汤还真有点烫，汤流过的皮肤微微泛红。现在来猜猜我妈在汤里下了什么，我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桌上，我猜，是会让我昏睡的药吧？
下一秒，我妈淬了毒一般的声音响起：“村长，您把她带走吧，我不要钱，只要您分我一点肉就好。”
尽管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却没想到我妈已经恨我到这种地步了，连钱都不要，只要我一点肉。
村长迟疑了一会儿，“你确定人晕了吧？我可刚把那群记者支开，时间有限，人要是中途醒了，我很难办啊。”
我妈冷哼一声：“您放心吧，我给她的肉汤里可下了整整一包药，她还给喝得干干净净，够她睡的！”
接着，我就感觉我被装进了一个袋子里抬了起来，一路摇摇晃晃。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了锁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我就被丢到了地上。
村长的声音响起：“等客人来了，看看客人打不打算先试试货，不打算的话这只马上就杀了，不用让她学规矩。”
下一秒，一个声音响起，“爸，你又从哪弄到的货？”
这声音......是富贵？！
“你别管。你不是说那个记者知道这事了吗？等会儿解决了这只，就把其他的转移。对了，你怎么知道那个记者知道我们干这个了？”
“他私下来问我了。”
“这就怪了，他怎么知道的？”
四周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富贵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不知道。”
“就这样吧，记得先把你妈转移。”
富贵的妈？！
这么多信息量冲击得我大脑有些眩晕。
脚步声越来越远，我挣脱开麻袋，钻了出来。
果然，我被送到了地下室。
这里面混合着各种腐烂的臭味，味道直冲天灵盖，实在难闻，我掩鼻靠墙坐着。
富贵为什么......
难怪他知道地下室在哪，难怪他第一次带我来地下室就知道带火柴，难怪他不要那块玉佩，难怪他知道钱藏在哪......
我用力擦擦眼睛，被骗的愤怒和委屈像一团火在我内心乱窜。
是谁都可以，但为什么偏偏是富贵？
刚刚他们还提到了富贵他妈，所以他妈也没死，只是被村长关到了地下室里。
被关在地下室十几年，她真的没有怨言吗？
想到这里，我顺着墙壁摸索，找到记忆中那个角落，轻轻地叫：“阿妹，阿妹！”
回应我的，是一声“诶？”
紧接着就是一声慌乱的“咩——”
我循着声音发出的地方，一把捞起那个小小的身体，“阿妹，是我，我是姐姐！”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过了一会儿，迟疑地喊：“解解？”
我喜极而泣：“哎，姐姐在这呢！”
亲昵了一会儿后，我抱着她，小心翼翼地挪动。
目前看来，程大哥还是可信的，我要尽快找到富贵他妈，想办法救所有人出去。
10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村长的名字，想借此刺激一下富贵他妈，但是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富贵，依然没有回应。
不应该吧，怎么说也该有的反应，难道说富贵他妈根本不在这里？
我沿着墙壁，一手抱着妹妹，一手在墙壁上摸索。
没走多久，我就摸到了一块异样的凹陷处，我用力一按，墙壁传来挪动的声音。
我摸了摸，大概在墙壁的2/3处，有一个通道打开了。
特意建这么高，是因为被驯化成“羊”的人不会站起来吗？
我把妹妹用外衣裹住，交叉打结背在背上。
确认她不会掉下来之后，才爬上墙壁。
这是一个有壁灯的房间，只是壁灯非常老旧，散发着昏暗的光线。
空气中弥漫着更加令人作呕的臭味和血腥味，角落里的被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起一伏。我继续观察着这间房间，确认了没有门，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目光再次扫一遍房间，视线触及角落时，我怔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角落里起伏的东西抬起了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是一个女人，她的脸很熟悉，我立刻意识到这熟悉感来源于什么地方，我在富贵家的灵牌上见过这张脸的照片，她就是富贵他妈！她又盯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你是阿香？”
我愣住，“你认识我？”
空气中传来一阵轻笑：“你很小的时候我见过你，你现在和你姐姐长得有点像。”
我激动地说：“我姐姐被村长他们害死了，他还在害其他女仔，他马上要把你们转移了！”
她头垂了下去，靠在草垫上，轻轻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这能怎么办呢？这就是我们的命啊......”
我没想到她会是这种态度，气愤地说：“你被关在这里十几年，被当作动物一样圈养了十几年，难道你甘心吗？！”
听到这话，她猛地转头，眼神狠厉地看着我，激动地说：“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说着站起身子，“你看啊！”
我这时才发现，她的关节部位非常奇怪，只能四肢着地站起来，赤裸的身上也长出了一层白色的细毛。
她双眼瞪大，面目狰狞，“他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外面的羊都是他驯化的，不学羊叫，不学羊的姿势就要挨打挨饿，但是她们还有恢复的可能，可我呢？我的关节被他打断重塑，我被永远改造成了一只羊！一只牲畜！”
她咬牙切齿地说到这，露出了一嘴尖利的牙。
我盯着她的牙发愣，她注意到我的目光，顿时笑出声：“他喜欢站在你站的这个位置喂我吃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向我靠近，“你知道他喂我什么吗？”
她前肢扶在墙壁上，面目狰狞地仰视着我，“他喂我吃生肉！我不吃就会饿死，所以我忍着恶心逼自己吃下去，这么多年，我的牙就这么变得尖利起来，因为我要活着！他把我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忽然，她语气又轻柔下来，贪婪地盯着我，“他已经很久没来喂我吃过东西了，你的味道好香......”
我瞬间汗毛直立，往后退了一小步。
“我也恨他，我们可以合作。”
她也后退两步，低着头，似乎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良久，她抬起头来，“你怎么能想办法把他骗进来呢？他可是个狡猾的商人。”
“这好办，他说过要先转移你的，等我下去，躲在平台下面，他来准备转移你的时候，我就可以偷袭他，你只需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就好。”
她眼神一亮，“你是说，你要下来吗......”
我连忙说道：“我下去之后，你要是敢打我和我妹妹的主意，我会先对付你，再解决他。我不敢说一定能杀了你，但再不济，我也可以和你鱼死网破。这种结果只会便宜了村长，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个道理！”
她贪婪地盯着我，过了一会儿，一边说着“好吧好吧”一边回了放着草垫的角落。
11
我看着她缩回被单里面，顺着墙壁慢慢跳了下来，蹲在平台下面，警惕地盯着她看。
她也不介意，一会儿翻翻身，一会儿动动头。
确认了她暂时不会攻击我时，我站起来，关上了墙壁上的小门。不知过了多久，墙壁那侧传来一些细微的骚动，我瞬间绷紧身体，紧贴墙壁。
过了一会儿，墙壁上的门被打开了，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他带了一桶生肉来！
村长笑着开口：“安安，最近我有点忙，来不及给你送吃的，没饿坏吧？”
她闻到血腥味站了起来，盯着村长，一步一步靠近墙壁，“你怎么才来，饿死我了......”
村长轻声笑道：“我现在就给你喂吃的，别急。”
她离我三步远的时候停下了，微微抬头认真地盯着村长看，“可是我今天......想尝尝你的味道！”
她话音刚落，我立马跳起来，一把拉住村长的脚，用力一蹬墙壁，借力把他甩在地上！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时，我把他再次拖起来，用他的膝盖狠狠撞向墙壁！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伴随着他的惨叫。
我感觉到身后有些不对劲，立马侧身一闪。
安安扑了个空，眼神泛着贪婪的亮光，口水在她嘴边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我立刻麻溜地爬上墙壁，把背上的妹妹解下来，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确认妹妹没有受伤后，我气愤地看向她，“过河拆桥，你也太不地道了吧！”
她盯着我，微微叹息道：“诶呀，加餐失败了呢......”
我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下来后，我刚把墙壁上的门关上，立马就传来了村长更为惨烈的叫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还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我看着没关的铁门，果断地推开跑了出去。
我一手护着妹妹的头，顺着记忆里的路一直狂奔，没多久就来到了衣柜门前。
为了防止有意外事故，我慢慢推开，探出头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有人，我才迅速走出来。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一群警察正在询问程大哥和富贵问题。
程大哥一脸焦急地说：“我不知道那孩子去哪了，怎么都找不到，她妈也说不知道。”
富贵也是一副焦急的样子，忽然，他看向村长的房间，脸色瞬间煞白。
我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忍不住地想，他真的才意识到我被抓进去了吗？我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程大哥惊喜地看着我：“你终于出来了啊！我们找了你好久！”
我没看他，盯着富贵没说话。
富贵也惊喜地看着我，似乎是受不住我的目光，他狼狈地偏开了头。
我盯着他，话却是对着程大哥说的：“程大哥，我要举报，富贵和他爸一直在进行人口买卖，还残忍杀害并分食多人，证据都在地下室里！”
程大哥与警察们一听，皆脸色大变。
警察立马给富贵戴上手铐，程大哥震惊地说道：“你傻啊，你才多大，怎么也跟着参与这种事啊！”
富贵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盯着我看。
接着我带着他们进入地下室进行取证。
其实没什么难的，地下室里的“羊”就是最好的物证了，更别说砍刀上还沾着血和指纹，有一部分还会说话的“羊”也是人证。
但是我没有说出来这里还有暗门，她最后的过河拆桥让我很不爽，至于警察什么时候才能发现然后把她救出来，就看她走不走运了。
12
警察收集好证据后准备先带富贵回局里。
我看着他们走着，富贵却突然跑过来，四周的警察连忙按住他，他挣扎着说：“姐......我真不知道袋子里的人是你......”
我失望地看着他，“不重要了，富贵。”
他慢慢垂下头，“姐，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已经变成钱的、被送进别人肚子里的姐妹们。”
富贵没再说话，警察们示意了一下便把他带走了。
我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看了看躲在门口观察我们的人。
我暗暗想着，这些卖女仔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程大哥摸摸我的头，“小妹妹，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我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吗程大哥？！我可以带着我妹妹一起吗？我保证不会太麻烦你的！”
程大哥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我兴奋地跑回房间拿上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抱起妹妹向外走去。
爸自从被玉佩碰到之后就像疯了一样，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妈还坐在窗前，一只手抱着耀祖的尸体，一只手狠狠地扣着窗棂，嘴里念念有词，眼神恶毒地盯着我们。
无所谓了，我不再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担心会麻烦程大哥，想让他送我们去福利院，但是被程大哥拒绝了。
他笑着说：“多两张嘴而已，反正你们又吃不了多少，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一个人住，有两个小孩在家也不错。”
我鼻子酸酸的，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摸摸我和妹妹的头，“以后就好好相处吧。”
13
程大哥接我去见富贵时，我还在写作业。
程大哥边开车边向我解释：“富贵都认了，而且他满了14岁，已经定罪了。警方后来找到了他爸的尸体和他妈，他爸也算是恶人有恶报。富贵还列了卖女儿的人的名单，警方已经跟进调查了，但是富贵说要见你。”
我淡淡地点点头，刚好我也有问题要问他。
再次见到富贵时，他眼下乌青明显，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看着穿着新衣服的我，扯出一个笑容，“姐，你还好吗？”
我没有回答他，盯着他的眼睛问：“富贵，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看到了人面羊？”
确实，如果他没有告诉我，给我线索，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查出这些真相的。
他沉默了很久，苦笑一声：“姐，我也想被救......”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接着程大哥就带我离开了这里。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低着头沉默，程大哥突然开口：“富贵不是主谋，而且没有成年，不会判他死刑。”
我闷闷地应他一声。
程大哥再次开口：“阿香，我们要学会接受这个世界的不完美，你的未来不会再有这些重男轻女的极端，你要相信并且为之努力。”
这次，我用力地点头回应了他。
现在的一切不如意，未来都会给出我们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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