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深夜，我捂着肚子在床上来回翻滚，额头上全是冷汗。

迷迷糊糊间，额头变得清凉，好像有人拿着湿手帕，把我头上的汗一一擦去。

我困难地睁开眼，撞进了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眸。

仅仅维持了半刻，我便坚持不住，昏迷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嗓子干哑，脑袋昏昏沉沉，［白桃！］

［娘娘，你好点了吗？］白桃端着一杯水，担心的询问着。

我垂眸，看着茶叶在杯中浮沉，［我没事，昨晚是怎么了？］

白桃脸上有些责怪，［昨夜娘娘吃得太多，又不愿意动弹，便积食了。］

［我慌得六神无主，还好月嫔娘娘听到动静赶过来了。］

昨夜，应该是月嫔不辞辛苦的照顾我。

我内心顿时涌过一股暖流，这种暖意遍布四肢。

这是第一次，有人关心我。

犹记得我以前生病时，都是自己苦苦忍耐着。

我不敢对生母说，因为那时她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更别说我这个累赘。

［月嫔娘娘呢？］我掀开被子下床，想去当面感谢她。

月嫔在这时端了一碗粥走过来，［你别动，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她敲了敲我的额头，埋怨道：［往后不要吃那么多，吃完饭后也要记得消消食，要不然疼的还是你。］

我露出甜甜的笑容，［我记住了，这次多谢月嫔娘娘。］

［你呀，古灵精怪的。］她笑着摇摇头，［喝点白粥吧！这几天不能吃大鱼大肉，要食点清淡的。］

我喝了一口粥，不由得皱了眉头，这白粥是甜的，里面应是放了很多糖，甜得有一些齁人。

她看我脸色不对，紧张地说：［怎么了？这粥有什么问题吗？］

［没。］我摆摆手，有点牙疼，［就是太甜了。］

月嫔肉眼可见地一滞，怔怔地望着我出了神。

我手足无措，端着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怎！怎么了？］

她接过碗放在桌上，好似想起了什么，［对不起，我以为你们都喜欢喝甜的。］

我看出了她微不可察的伤心，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月嫔妃坐在我床边，沉默半响。

她扯了扯嘴角，开口道：［我有一个与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她如果活下来差不多和你一般大。］

她望向那碗甜粥，一种难以流露出来的悲伤，在她眸里闪烁。

［我和妹妹两人因为是女子，在府中得不到重视与关爱，从小就穿不暖，吃不饱，但我和她相互依偎，相互照顾，匆匆过了十几多年。］

［在她13岁过生辰时，她告诉我她想吃糖，我就瞒着众人去小厨房偷糖，谁知出来时，她已然溺毙在荷花池塘里。］

月嫔在袖袍下的手紧紧攥着，指骨因用力微微泛白，［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罪魁祸首竟然是我的哥哥，他觉得无聊，便亲手将妹妹推进池塘里，冷心冷眼的看她在水里挣扎。］

［最可笑的是我的父母亲，他们明知妹妹的死全在我哥哥的错，却选择包庇，只因他是男子，从出生就比我们女子重要。］

在安静的屋子里，她声音轻颤，言语中尽是癫狂：［苓儿你说，我为什么不是男子？如果我是男子，我就可以保护好妹妹，我就可娶到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被当成一个玩物，随意地被人赠送。］

我握着她的手，眼底弥漫着一层雾气，我们女子在这世上，如浮萍般，没有归宿。

所经历的一切痛苦，都源于我们是女子。

可是任凭男子还是女子，我们从来做不了主。

多不公平。

5

月色中天，夜色融融。

我正躺在床上，准备入眠。

皇上阴沉着脸进来。

他双眼猩红地扑过来，用力撕扯我衣裳。

我面色苍白如纸，害怕地推开他，［皇上，臣妾今日不舒服，可不可以等明日……］

“啪。”脸上骤然被打了一巴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额头青筋暴起，阴森森道：［你知道的，朕不喜欢玩这些强迫的戏码。］

我捂着脸惊恐地看着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

初次他的疼爱与眷顾，已然全部忘却。

我脱下衣服，清楚地听见自己在说：［让臣妾来服侍皇上吧！］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悄无声息地碎掉了。

皇上英俊的面容嫣然被一层黑雾笼罩，使我看不清他的喜怒哀乐

次日，我一如既往地给他穿衣穿鞋，没有半分逾越。

皇上一改昨日的粗暴，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语气柔和，［昨晚打疼你了，你是否怨恨朕？］

我双眼疲倦黯淡，恭敬地跪在地上，［不敢，雷霆雨露皆是皇上对臣妾恩赐，臣妾感激不尽，又曾会怪罪。］

他满意地附和着，［不错，像你这种人才会在宫里活得长远。］

我缩了缩指尖，脸上勉强勾出一丝笑容，［皇上说的是。］

等他走远，我瘫坐在地上，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翻涌出来。

惺惺作态，简直令人作呕。

他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心情好时便来了兴趣玩弄一二，心情不好时，我就是个任他发泄的物件。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我昏沉地躺在床上，感到前所未有的冷，这种冷深入骨髓，需得在烈日下暴晒，才能缓解几分。

但是在这阴冷的后宫，哪里来的可以温暖人心的太阳啊！

［苓儿妹妹，我找你玩了。］

人没到，声先来。

穆妃背着一个小包裹，兴冲冲地跑进来。

她脱掉鞋袜，爬到我床上，眼睛眯起了月牙。

我不解地挑了挑眉，猜不透她要干什么？

穆妃将包裹拆开，里面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小零嘴，樱桃果脯，桃花酥，云片糕……

最下面赫然放着话本。

［瞧！这可是我的珍藏，一般人我都不舍得给她看。］

穆妃献宝地将话本一一摆开，目光热烈而诚挚。

我眼眶有些发热，声音虽小却郑重其事，［谢谢你，穆姐姐。］

她面上害羞的浮现出红晕，［应该谢皇后娘娘，是她要我来的。］

我发自真心的笑着，［好，谢谢皇后娘娘，也谢谢穆姐姐。］

皇上虽然不怎么样，但他的嫔妃们个顶个地好。

我舒舒服服地躺在穆妃腿上，吃着果脯，手里举着在外面卖的死贵的话本。

早上的阴霾，全然散去。

6

在那和噩梦一样的夜晚后，皇上再也没有来过我的寝宫。

在这出不去的紫禁城里，后宫佳丽三千，从不缺娇艳欲滴的美人。

她们有的娇嫩，有的单纯。

如我这般的女子都对她们心有怜惜，更何况皇上这个万人之上的男子。

罢了，本来也没想留，便不徒增烦恼了。

我抚摸着皇后送的玉镶宝石簪子，心中的不安缓缓褪去。

皇上来不来了！我得不得宠！

宫中的娘娘她们会一直对我始终如一。

我也不怕日后落得一副欺凌下场。

至于皇上的宠爱已不重要了，我不需要再费力讨好他了。

想通了这一点，我每天便不想着绞尽脑汁地争宠。

反而今日不是去皇后娘娘那蹭饭，明日就是去穆妃那看新奇的话本。

过得好不自在。

后宫在皇后娘娘的治理下，是井井有条，没有皇上的宠爱，婢女奴才们也不敢苛刻我的吃食和穿戴。

［苓娘娘！你头上的簪子真好看。］

我抱着月嫔的孩子，笑眯眯地哄道：［簪子好看，难道苓娘娘不好看吗？］

小皇子涨红了脸，吭哧吭哧地说：［是苓娘娘貌美如花，这才把簪子衬的好看。］

噗嗤一声，我笑的停不下来：［月姐姐你看，他那么小，就会哄骗我了。］

月嫔接过快急哭的孩子，眉眼舒展：［昭儿今年三岁，妹妹多大岁数了？］

我摸摸鼻子，毫不害臊：［小妹今年两岁了。］

月嫔笑意晏晏，［怎么比昭儿还调皮。］

沁贵妃在这时突然跨步闯进来，头上的珠钗发出脆响。

她眼神如刀子般，刺向我们：［你们三人到像是一家子，亲密无间。］

月嫔收敛了笑意，她将孩子交给了嬷嬷，挥手遣散了下人。

屋内仅剩我们三人，我局促茫然的僵在原地，走也不是，待也不是。

所幸她们二人都当我不存在。

月嫔选择沉默，沁贵妃则步步紧逼。

她素手扶了扶头上还在晃动的海棠步摇，一字一顿：［我只问你一句！皇上是不是你让他来的？］

月嫔不假思索点头承认：［是。］

只一个字，便让沁贵妃悲痛欲绝。

她苦涩一笑，眼眶里的泪珠不停地往下坠，几乎快要连成一条线。

［行！月嫔是我小瞧你了，你根本就没有心。］她嘶哑着嗓子，充满恨意地看着月嫔，［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往后的种种皆如过眼云烟。］

我像傻子般，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搞不懂她们在说什么，更插不了嘴。

可沁贵妃嘴里虽放着狠话，但眼睛里盛着期待，身体也是一动不动。

我这个迟钝的人，都能看清她在等月嫔的解释。

奈何月嫔不争气，她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一句话。

这下好了，沁贵妃被活生生气走了，临走时，还迁怒的对我瞪了一眼。

7

月嫔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眼里空洞无助。

我奇怪地问道：［月姐姐，沁贵妃不愿意，你为什么非要让皇上去她的寝宫。］

月嫔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了下来，她不断地擦着，可眼泪如决堤怎么也擦不完。

［你不懂，沁贵妃没有个一儿半女护身，她的处境会很危险。］

我不懂，脱口而出道：［沁贵妃身处高位，母家又强大，怎么会有危险］

月嫔嗓音低哑了许多，［正是因为母家强大，所以皇上才容不下她，要是趁早生下一个孩子，皇上看在皇家的面上，以及念着孩子年幼，些许不会轻易杀害她。］

看着月嫔为沁贵妃百般谋划，我喉咙发紧，心中有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月姐姐，你为何要帮沁贵妃考虑这么多？］

月嫔阖了阖眼，肩线绷直了一瞬，半响后，她语气毫不波澜，［我爱沁贵妃。］

我蓦地转头，即使心里有猜测，但还是像雷劈中一样。

［这可是砍头的大罪，是必死无疑的呀！］

月嫔深吸了一口气，决绝地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喝了口茶水，极力平复情绪。

沁贵妃怪异的表现，得到了证实，她们应该是相互爱慕，所以才会为对方考虑良多。

之后的几天，我观察着后宫的嫔妃。

发现她们对沁贵妃和月嫔的关系都保持着漠然的态度。

她们清楚地知道这种关系，只不过选择默不作声。

天色渐冷，京城里下起了第一场雪。

我们这些嫔妃个个怕冷，都不愿意出去，便和皇后她们凑在了一起，打着叶子牌烤着红薯。

［苓妹妹到你了。］穆妃探着头往我这边瞅。

我手里攥着一张牌，感觉到心脏跳得剧烈 ，好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即将来临。

我抚了抚胸口，把牌丢出去。

“砰——”

一位婢女连滚带爬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皇后娘娘求你发发善心救沁贵妃一命，她快要被皇上下令打死了。］

月嫔睁大眼睛看向婢女，神情濒临崩溃，［你说什么吗？沁贵妃怎么了？］

婢女抹了一把眼泪，颤颤巍巍道：［皇上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说宋将军要造反，皇上大怒，今早下令诛了宋家九族，如今沁贵妃被剥了贵妃制服，当众责罚一百大板。］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宋家就是沁贵妃的母家，而宋将军是沁贵妃的父亲。

宋家被诛了九族，现在就只剩下沁贵妃一人。

是生是死，全看沁贵妃能不能熬下去。

月嫔浑身打着哆嗦，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快摔下去时，皇后娘娘扶住了她。

［给我们带路。］

我掀开厚重的帘子，寒风裹挟着雪花迎面吹来。

此刻，雪下的正大。

可我们无暇顾及，月嫔急得甚至连披风都没有穿。

一踏进乾清宫的门槛，我们便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幕 ，双脚像生根一样扎在原地。

8

沁贵妃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趴在行刑的凳子上。

白色的寝衣和漫天的飞雪融合在了一起，显得沁贵妃腰后的那一片血红格外引人注目。

两边站着侍卫，一人举着一个厚重宽大的板子，毫不留情的挥手往下打去。

更瘆人的是板子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尖锐的钉子。

月嫔当即瘫软在地。

沁贵妃四肢抽搐，双眼布满了红血丝，她眯着眼望向我们，嗫嚅着说：［快点走，离开这。］

月嫔定定地看着沁贵妃，眼泪滚落了了下来。

她迅速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想闯进皇上寝宫，却被皇上的贴身侍卫拦住。

［皇上，臣妾求你，饶了沁贵妃一命。］月嫔撕心裂肺地喊着。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月嫔的失态。

侍卫不耐烦的将她推倒在地，［皇上有令，谁也不见，还请娘娘不要为难臣。］

月嫔绝望地趴在地上，重重地朝他们磕头，身上已经被雪淋湿了。

［求你们，让我进去见见陛下。］她来回重复着这句话，额头上早已渗出了血液，点点滴落在地。

雪地里好似开出了艳丽的梅花。

穆妃拦住刑行的侍卫，皇后则去把月嫔扶起来。

可没用，穆妃拦不住侍卫，月嫔也救不了沁贵妃。

我趁所有人都忽视我，一眨眼就钻进皇帝的寝宫。

里面雍容华贵，四处弥漫着檀香。

皇上坐在最中央，俯瞰着我，眼底沉黑阴晦。

［谁准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我跪在地上，舔了舔干涩的唇，［皇上，请饶了沁贵妃一命，她从未有过半分逾越，她是无辜的啊！］

空旷的大殿内，一片寂静。

我攥紧衣角，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垂眸看着我，不愠也不怒，声音清冽，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刺骨。

［朕知道，可那又如何？］

他不疾不徐地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那双漆黑的眸子不见半分波澜，［朕要你们活，你们便可以活，朕要你们死，你们便连死法都不能决定。］

两两相望，他的眼眸像是浸了墨，深不见底。

我将呼吸压在胸膛，敛声屏气不敢动弹。

他越过我，负手站在台阶上，神色清冷平淡，［继续打，等把乾清宫的雪地染成红色，再停手。］

月嫔怨恨盯着他，随即挪动脚步，站在我旁边 ，［苓妹妹，昭儿就劳你多照顾，我会在地底下为你祈福。］

什么！我还没反应过来，月嫔就猛地冲出去，趴在沁贵妃上面，牢牢地护住她。

带着血的板子，砸在了月嫔的背上，她嘴里喷出一股血沫，顺流而下，染湿了胸前的衣裳。

［月姐姐！］我发出难以想象的尖叫声。

侍卫被吓的愣住了神，板子停顿在半空中。

我扑在月嫔身上，皇后娘娘和穆妃扑在我身上。

皇后娘娘面露恨色，冷冷道：［皇上今日是想将我们后宫姐妹全部处死吗？］

此时，后宫的嫔妃们都赶了过来，她们有的发髻散乱，有的衣冠不整。

但现在她们全部干净利落的跪在地上，［请皇上饶沁贵妃一命。］

声音响彻云霄。

他眼神阴森，犹如蛇蝎般，令人不寒而栗。

半响，挥袖转身离去。

9

沁贵妃眼眶含泪，往日娇媚的容颜上，如今变得惨白如纸。

她紧紧握住月嫔的手，看向我们，喃喃道：［谢谢你们，正是因为有了你们这些姐妹，才让我在枯燥无味的日子里变得生机勃勃。］

月嫔抱住她，悲痛欲绝，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雪地上，砸出几个小坑，［沁儿别怕，我会陪着你从生到死，永远在一起。］

我们撇过头，不忍再看。

沁贵妃的呼吸浅而急促，眼睛里失去了光彩，变得暗淡无光，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我宋云沁从来没有求过什么，现在我快死了，我求你们替我照顾好小月亮，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她睁着眼睛，不肯闭上。

皇后娘娘轻轻抚上她的眼睛，哽咽地说：［睡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小月亮，必不会让她陨落在地。］

［好，好。］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月嫔呆坐在那，眸光死寂一片，她伸出手颤抖的想摸一下沁贵妃冰冷的脸，却忽然间昏倒在地。

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

我僵硬的站在她们身后，为二人挡着凛冽的寒风，任肩头落满白雪也未曾理会。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希望不要冻着她们。

子时，月嫔醒了。

见我进来，她捏紧被子，颤声问道：［沁贵妃呢！］

［被皇上下令，和宋家人埋在了一起。］我眼睛乱飘，闪烁其词。

沁贵妃其实被扔在了乱葬岗，连个坟墓都没有。

可月嫔心如死灰，我又怎能再刺激她。

［那就好，她一直想和家人在一起，是为了我才来这见不得天日的后宫。］月嫔捂着脸，笑得身子直抖，有什么却浸过指缝，滑落下来，［而我却畏首畏尾，胆小怕事，从未承认过爱慕她。］

［那次争吵后，我以为我有时间，可以获得她的原谅，没想到再见面后是天人两隔。］

月嫔绝望地哀嚎着，双目尽是血色。

我眼睛酸涩，破口而出，［沁贵妃那么爱你，肯定早就原谅你了，只不过不好意思说。］

月嫔眼底爬上一层痛苦，［你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好 。］我担心地看着她，一步三回头。

穆妃站在门外等着我，［怎么样？月嫔还好吗？］

我肿着眼睛，摇摇头。

她生气地暗骂着，［狗皇帝，宋将军对他可谓是忠心耿耿，更何况自己的女儿在后宫，怎么会造反！不过是他忌惮着宋将军，编了个罪名，杀他夺权。］

我环顾四周，扯了扯她的袖子，［穆姐姐，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10

第二日清晨，我前往月嫔的寝宫，打算和她一起去请安。

刚进内院，里面就乱作了一团。

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我踉踉跄跄地跑到月嫔的寝室。

一条白绫悬挂在房梁上，她吊在半空中。

月嫔没有穿精致富丽的宫装，而是着一身素青色的衣裙，略施粉黛。

我思绪一片空白，怔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声。

我再也没有月姐姐了，她去陪着她的心爱之人了。

自那日起，噩耗是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穆妃辱骂皇帝，大逆不道，被毒酒一杯当场赐死。

后来是皇后娘娘年幼的公主，被当做礼物，送去和亲。

尽管我每日都去皇后娘娘那里，逗她开心，但她还是抑郁而终。

昔日热闹的姐妹，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我多想与狗皇帝同归于尽，可不行。

我会连累母亲，我还答应过月嫔要好好照顾她的昭儿，我不能食言。

所以必须忍辱负重。

我坐在镜子前仔细的描着眉，穿了一身轻薄的纱裙。

［皇上到。］

他悠闲的走来，面上无悲无喜。

我转身扑在他怀里，娇媚的勾引着。

一晚上，我尽心尽力的讨好他，只为了一个目的。

昭儿的归处。

皇上对昭儿并无多大的关心，看我提出来又一晚上伺候他，就欣然答应了。

［苓娘娘。］昭儿哭着朝我奔来，上次见他还是肉嘟嘟的小脸，而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了。

我扶着腰把他揽在了怀里，拍着他的背，［昭儿不哭，苓娘娘会保护好昭儿的，谁也不能欺负昭儿。］

十年后——

冬日午后，阳光正足，明亮的阳光晃在雪地上，刺的人眼睛发疼。

瘦瘦小小的昭儿也长成了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

他的眼睛像极了月嫔，一样的温柔似水。

可性子却不想，他聪明果断，做事情更是下得去狠手。

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成功当上了太子。

而皇上则日渐老去，但野心却没腿去。

我阖着眼坐在躺椅上，等待着一个足以让我兴奋的好消息。

脚步声传来，没一会儿沉稳的声音也跟着传来，［额娘，事情我已经办成了，一个月后，您便可以参加我的登基大典。］

我眉头微皱，眼底的柔和消散，［叫我苓娘娘，你的额娘是月嫔。］

他低垂着头，不吭声了。

我撑着一把伞，来到了妃园寝，里面埋葬着月嫔等人。

我吩咐了昭儿，在我死后，将我埋在妃园寝，这样我也不怕孤单了。

给月嫔摆上她爱吃的水果和糕点，我开始琐碎地讲着宫中的事情。

［月姐姐，皇上死了，昭儿不久就会登基为帝，等他稍微再大一点就可以娶媳妇了，可惜你着急去见沁贵妃，就见不着你的儿媳妇了，爱人和儿子你没有犹豫，选择了爱人，你还说自己畏手畏脚，我看你心中的主意大的很……］

［月姐姐，我没有食言，昭儿被我照顾的很好，你们等等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们。］

有风拂过我的眼角，我笑的泛起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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