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一孤身少年和护短师父
牧穹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的他临下山前又回头看了几眼这云雾缭绕的山水山。
他的竹竿上有一道裂纹,这道裂纹狰狞地盘在竹竿上,倒也使得这看似文雅的竹竿多了几分战场上豪情万丈的矛剑之风骨。尽管牧穹并没有见过那些妇人们垂泪相传的、那些老兵们酒后吹嘘的所谓真正的战争。
牧穹见过的最激烈的一次,姑且称之为战争的战争,大概也就是官道上那几个混混酒后的厮打吧。
这道裂纹便也来自这几个混混。
彼时的牧穹还不过是一个如那山间碎草一般平凡的孩童。不同于碎草的一点大概也就是,碎草尚有父母在旁、手足在侧,而牧穹却已经孑然一身许久了。
牧穹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早几年收养自己的老先生咽下了那一口之乎者也,在那破屋残窗下安然闭上了自己浑浊的眼睛。先生家的独子还未等到这位贫苦的教书匠入土为安,便打发走了牧穹。
在十岁前的最后一个新月夜,牧穹离开了这一片难挡烈日暴雨的屋檐,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流浪儿。
并没有老先生叩着沾染桂花香的书桌角摇着脑袋说着的那种袖中千金、心中万民的仁义君子,会站在街角的夕阳下穿着袍子,来安抚这些无所适从、被祸乱流离充斥着眸子的流浪儿。绝大多数的人家甚至都嫌弃那流浪儿蜷曲在自家屋檐下,仿佛这道瘦弱的身影会把屋外的寒风裹挟进来。
牧穹并没有选择将自己的人生压短,压浅,压在那阴暗的、氤氲着腐朽的木板味和恶臭的蘑菇味的义庄,与那些无人看护的死者为伍,并时刻准备永远陪伴着他们。
牧穹还是决定离开这座小镇,把自己的人生尽量拉长,尽管这也意味着这样的人生会变得更加脆弱。
牧穹随着南下的荒民们,荒民队伍宛如偌大的平原上一支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军,代表着荒芜之神威武不凡地践踏过每一片富庶之地。
这场浩大的游行,在约莫五十年后,终于被一群颇有胆识的史官们“详细”又“寥寥”誊写在史书上,然而也不过用“大莽”一词,寥寥掩盖了过去。
牧穹在这群流民中并不显眼,或者更为残酷地说,像他这般年纪、这般瘦削的小孩子,也是这支浩荡军队中的一大主力。
不过这个故事并不是一个从开始就让人垂泪的悲歌。
按照牧穹的老师——诩的话来说,牧穹此人命格“极目远眺四万里,强命竦翮九重天”。尽管后世的山水师口耳相传的先代传说里,诩一直都不曾是勘破命理、妙解尘缘的天纵奇才,但是无可否认的是,后世数代的山水师推究天人际合、衍算牧穹的命格时,最终都把手中的筹卦龟甲等林林总总的器具放了下来,和诩一样叹了一句“强运之人”。
这或许也就是为什么那一日诩会在官道上看见,牧穹两只手死死地抓着竹竿,抵着两个远比自己高壮的混混。
在那个易子而食不足惜、弹冠相歌无人鄙的时代,所谓的官道并没有多大的尊严,充其量也不过是对于这些饥民而言更为平坦、更为好走的路而已。
所谓饱暖思淫欲,自然并不是说每一个人都是丑恶的,欲望不过是骄奢淫逸的显像。欲望对于千金藏袖的富商巨贾便是再多几家商号供他囤积;对于长袖善舞的高台歌女便是再多一个郎君供她消遣;而对于刚走了几天官道的张虞,便是多喝了几口劣酒。
张虞并不是什么名震天下之辈,他留给后世的唯一记忆,除了在自己嫂嫂家行为不端、被自己的哥哥打断了腿以外,也就只剩下“恶徒”
这一评价留在了史书中:“诩,由恶徒救走一子,教子数年,出山为第七十四代山水师。”
张虞虽然湮灭在了这纷杂的世间——或者说甚至都没有活出这一场“大莽”的行军。
然而这并不阻碍他要把牧穹活活打死。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充其量不过是几个混混仗着胸腔内三分醉气,各自吹嘘过去的几分逍遥自在的功业。
然后张虞那显得并不怎么光彩的和嫂嫂的故事,和那更不怎么光彩的腿,成功让他在一众杀人放火打家劫舍的穷途恶棍面前失了一分不怎么必要的威风。
于是张虞站了起来,甩着那条并没有多大用处的瘸腿。
他那双眼睛直直地瞪着在一旁路边坐着闭目养神的牧穹。
他觉得牧穹手上的竹竿很合他的心意,或者说抢一个并不怎么健壮的小孩的东西很容易能帮他找回几分威风,这件事很合他的心意。
于是他走了过去。步子很重,当然不免又要怪起这后面拖着的瘸腿了。他伸出手准备拽过那根竹竿,然而他失手了。
牧穹死死地抓住了这根竹竿,而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则死死地盯着张虞,令他发毛。
“这是我的竹竿。”
如果硬要说起来的话,大体上可以引用一句老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对于一直被人们窃窃私语的“南疆”所指引的牧穹来说,美好富庶的“南疆”是必要的,但是能帮他走完脚下的这千千万万里路的竹竿,也是必要的。
手里这根竹竿就是这条路上牧穹唯一的旅伴。
简单地说,如果没有这根竹竿拄着,牧穹早就不知道在之前的哪一个转角,被后来者踩在脚下一并化作“大莽”的尘埃了。
张虞也没有料想到这个时候、这个场面,竟然会有这样的小孩不识抬举。
这可能就是无知者无畏吧。
但是,很多时候,这种不懂得大人间气氛的小孩就会像丝瓜汤里的麻椒一样令大人厌烦。
牧穹大可以放下这根竹竿,然而他没有。即使日后他身处怎么样的荣华、拥有着怎么多的细软,竹竿还是那根竹竿。日后的他可能是未失本心,不过此时,只是单单的一句“少年心性”便可概括了。
张虞涨红了脸,当然也有可能是那点残余的劣酒在他的胃里翻滚,发出最后的威能。
总之在另外几个人笑意满满的视线下,张虞举起了一块有牧穹头大的石头,两只手托起这块石头朝着牧穹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好在,后世的山水师们都知道自己的先辈,有一个叫作“牧穹”的,他是山水师正统第七十四代传人。
竹竿又一次支撑了牧穹。
不过并不是那种纸面上的单薄支撑,而是真正意义上扛起了那块狰狞的石头。
作为代价,竹竿用一种相当脆弱的回应告诉牧穹——它,只是一根普通的竹竿,并不是哪一位前辈大能炼器之作。随便一块石头就足以对它造成伤痕。
周围的酒客发现了不对劲。张虞的眼里有光,这种光对于在场的一行人——姑且除去牧穹——来说,相当熟悉。这里的所有人或多或少都遇到过杀气。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发出杀气。
这场“大莽”,在残忍地将无数本应安居的生灵残忍地捏碎成血腥的残渣同时,也让当时的这片大陆进入到一种诡异的祥和。在别的时代里那些愉悦的、欢快的、病态的、穷凶极恶的、迷恋左侧刀锋上那如午后清风香气般的血腥味的凶徒们,在这样一个悲惨的时代里,大多都无可奈何地丢下了刀锋。伴随着金属坠地的清脆声的,是另一批为了生活而碌碌奔波的辛苦人儿加入到这无边无际的行军阵中。
酒客们纷纷冲过来拉住了张虞的胳膊,掰开了张虞的拳头。他们把张虞从牧穹的身边拉了出来。
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帮助一个并不怎么熟识的小孩,可能只是单单喜欢他那种桀骜地甩开头不愿意吃浮肿的富户指挥着跋扈的仆从递来的、稀得可怜的米粥;喜欢他那种会婉拒面上沟壑纵横的老妪辛辛苦苦攒出的烙饼、只自己采果子猎山鸡的滑稽样吧。
但是拉着拉着,不知道是张虞还是劝架人的一句话,又点燃了原来本就不平静的气氛,并且从原来的“多对一”变成了大混战。
拳头、膝盖、牙齿、手肘、木棒、石头,尽情地招呼在旁边的人身上,权当疏解旅途的压力吧。
张虞则是在人群的间隙中又看到了牧穹,他准备再试试,找找面子。
“——不好意思,他是我的徒弟,不管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都可以告诉你,我们山水师是极为护短的。”
一个披着及腰长发的、穿着黑白色绣着山水泽川道袍的男人,用不可抵抗的气势说道。
即使看不到瞳仁,张虞依旧感觉到了那人眼里的杀气。
二、骑红马的大小姐和不会水的山水师牧穹离开了山水山。
那一天的后续,就像酒楼里客人们撒着铜铸钱逗弄的说书匠口中,泛着劣酒香气的故事——
一位世外高人发现了一支苗子,准备悉心培养。于是便也顺手解决了几个惹人厌的臭虫。
于是牧穹成为第七十四代的山水师。
和他绝大多数的先辈以及后辈一样,牧穹也要开始下山游历。
诩——牧穹的老师——第七十三代山水师——七十二代山水师喑的徒弟——并没有和绝大多数的师父一样垂着泪或是喝着酒为徒弟送别。
他选择了打一卦,看看天道运理。
实在是因为牧穹的命格过于强横,命理实在是过于清晰,以至于就连最后血溅九阶台的结局都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卦上。
诩并没有告诉牧穹,妄议天机是逾界的。
牧穹也没有自占命运,自测前途也是逾界的。
在牧穹下山后的第一年冬,诩收了第二个徒弟,他的名字叫“弦”。
牧穹是在官道上遇到谷雨的。谷雨当时骑着一匹不怎么高大的枣红色马,马的毛色颇为黯淡,这是这官道上尘土的功劳。小马来回踱步,踟蹰不前。牧穹并没有选择避开这位少女,和她心爱的坐骑。
山高人为峰,水深心为渊。
所谓“山水师”若避人匿心,便也失去了两分胆识。闯荡江湖,四分才干,三分品性,两分胆识还有一分机缘,都是这十全十美江湖人必要的。
少女仰着下巴,露出雪白的脖颈和锁骨。她在看太阳,可是她不是山水师。长时间盯着太阳的一大弊病是——会打喷嚏。
一直以来谷雨打喷嚏的时候喜欢侧过脸,一只手捂着鼻子,然后用怀里的手帕擦干净。不过这一次谷雨两只手拉着缰绳,并没有理会应该侧过身用手捂住脸的礼节。这种没有用手捂住脸的动作不但让她没有什么负罪感,甚至觉得很畅快。
然后唾沫就喷到了牧穹的脸上。
牧穹用袖子擦了擦,对于世俗间某些“少女唾沫贵如油”的高谈大论,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看向了谷雨,少女是他下山遇到的第一人。
这是缘,妙不可言。
虽然师父诩不擅长命理之术,但是一直被师父念叨是强运之人的牧穹,也很是相信这虚无缥缈的命中红线。
谷雨似乎也觉察到了异样,她扭过头看了看,见到自己心爱的小马旁边站着一个人。更可怕的是,这人脸上似乎还有一两点细小水珠。这不是个下雨天气,谷雨清楚。
她连忙从马上翻了下来,绕开马来到牧穹的面前。
“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的。”谷雨向着这个手持着竹竿、眼含着琥珀的男人道歉道。
“没事,我很在意,但……”
“你不在意就好……好……你说什么?”
谷雨愣得破了音,明明这般说辞,说与丫鬟、说与仆人、说与来府上的公子、说与臂夹书的学究,大家都含着笑点了点头原谅了。怎么这个男人如此刁蛮?
“虽然我很在意,但我相信这点水溺不死我。”牧穹说道。他和谷雨见过的丫鬟仆人、公子学究挂着一样的笑容。
但是谷雨可没有感到一丝半点的、往常的、得胜者的喜悦,相反即使是一样的笑容,她感到的更多是揶揄的意味。
“好了好了,你要我做什么?金银珠宝还是加官进爵?”谷雨咬着嘴唇说道。除了清明,她第一次受到这样的挫败感。
“小姐,若是往南,沿着此路便是。”牧穹伸出竹竿,指了个方向。
“你怎么知道这是南边,不是北边?”
“它是南边便不是北边。”牧穹用平和的声音说道。一直到现在为止,谷雨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连最起码的音调都还没有学会。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少女用一种听起来摇摇欲坠不胜这夏日微风的颤抖语气说道。
她颤抖了,她动摇了,她怀疑了。谷雨现在就像跌落水中的蚂蚁,哪怕是一根细小的麦草都足以支撑她活下去,或者说不继续饿下去。
“你若不信,我自然也是多费口舌。这里往前不足百里便是一座小村庄,你大可以去尝试尝试。”牧穹指着先前的方向继续说道。好在之前师父大致给过周围的地图,不至于让刚下山的牧穹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来回乱转。
谷雨决定信这个男人。就好像七岁那年相信清明一样。
谷雨翻身上马,驱策着这匹小马继续奔跑着。这枣红小马先前想来也走了不少路程,似也有点疲软体虚,并没有什么足踏清风、蹄下生尘的惊世风范。
倒也让牧穹得了机会足以追上这匹小马和它的主人。
谷雨则是颇为惊讶,虽然府上的叔叔们也可以追上自己的小马,但是也做不到这样闲庭信步啊。
“那个,你是什么境界啊?魂魄境吗?”
府上的最强侍卫是烟叔叔,听其他叔叔说,烟叔叔已经到了魂魄境。
烟叔叔从来没有真正展现过实力,但是谷雨相信只要他想,自己就是骑父亲的赤云照天马,都能被拽回来。
“魂魄境,那是什么?”
在山上终年只有他和师父两人,所谓境界也就没了意义。牧穹自然也不知道这武功修为竟然还有层次的区别。
所谓身死既兮以神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天下境界不过身死、神灵、魂魄、鬼雄。
“身死”指的是斩去旧体弊病,让躯体遁入空灵。
“神灵”则是指代在这五脏六腑里凝聚后天神灵。
“魂魄”乃是后天神灵和先天感识合二为一,先天为魂,后天为魄。
最后一个“鬼雄”,则是魂魄到了一定强度方可凝练突破。
不过这些功法最后都泯灭在历史尘埃中。
问天、归土、寻道、出尘,这些是现在的境界,谁又能确保以后的境界还是它们吗?
谷雨没再继续追问,倒不是少女的矜持,只因府上叔叔曾说做人要三分糊涂,这行走江湖的人最忌讳被别人知根知底。
牧穹到了小镇,伴着谷雨。
镇上最靠近路口的茶馆中茶客们对马很感兴趣,在这不大的小镇里,不是驽马的马已经屈指可数。而像这样泛着枣红色色泽的宝马,很容易吸引大家的目光。
接着他们又开始对马上的红发少女产生了兴趣。毕竟一头红色及腰长发,身上穿着上好的绸缎绫罗,难免显得有些光彩夺目。更何况,谷雨那细致的肌肤和那明眸皓齿,未免太过于摄人心魄了。
再然后便是牧穹了,一个看上去就很强的高手。
“这位伯伯,敢问这南方在哪边?”
一旁顶着草帽的、皮肤黝黑的大伯,听到少女的话,连忙朝着南方指去。他指的方向和牧穹说的丝毫不差。
“伯伯,我说的是佳城,你知道佳城具体在哪里吗?”所谓不服输,在谷雨身上体现得尤为突出。
“不就是南边咧,你往南边走走就知道咧,你这娃娃认得路不?”大伯关切地问道。
谷雨嘴角抽搐地点了点头,便告辞了。留着大伯一个人承受一堆羡慕的目光,以及两道凶狠的视线。
“怎么样?问到路了吗?”牧穹跟上前来问道。
红发少女并没有多做应答,跨上这枣红小马便扬长而去。
牧穹跟了上去。其实他大可以不跟着,凭着他那超凡脱俗的轻功,任山高水远都不在话下。
“你要去那佳城,做什么?”牧穹选择了跟上谷雨,或许人类都是讨厌漫无目的地到处乱晃吧。
“这和你有关系吗?”谷雨嘟囔着嘴。
“呃,姑娘教训得是。”
虽然冥冥之中,牧穹感觉到谷雨这个人和自己命有纠葛,但是牧穹却无法算出这纠葛是什么。这倒也不是因为牧穹学艺不精,实在是这周身强运确确实实能够遮蔽天机,任那天命推演,也难以勘破道理。
“我回家而已,你也赶紧回家吧。”
牧穹并不老成持重,或者单从面相上看,绝对不是那种被认为已经可以充当顶梁柱的男子汉。
“家?”
廿载叹尽浮生梦,半生唱断归人愁。
所谓的“家”到底是哪里?是那夫子的残屋败瓦,还是山上的绿林细水?牧穹并不知道,他也一直不想知道。
“算了,看你这样的,一看就是走江湖的,你要跟着我便跟着吧。”
少女提着缰绳,一边扬着头,露出雪白的脖颈和锁骨,一边尽力保证眼神不往牧穹那里瞥。
“那就叨扰姑娘了。”少年提着竹杖,披着黑白色的道袍,两只眼睛泛着琥珀色光芒,笔直地盯着前方。
“啊,对了,姑娘,在下还有一事需要说明。”
“什么事?”谷雨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就是啊,在下其实真的不会水,多有麻烦姑娘处,还望姑娘谅解。”
“你这混蛋,还敢提?”
谷雨红着脸,尖声说道。
三、弱小的劫道者和骑马的护卫
牧穹擦了擦汗,面前是一伙歹徒。
牧穹很诧异,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弱的人敢上来劫道。当然他也很诧异自己为什么会遇到这么多劫道的。
是因为所谓的“红颜祸水”吗?他看向了马背上的少女——谷雨,然而谷雨则是满不在乎地看着远处。面前的这一伙劫道的,实在勾不起谷大小姐看戏的性子。
从一开始的“牧先生,你快拿着令牌去佳城请救兵”,到现在的“牧穹,又来一窝子人了,你来解决一下”,少女这中间的转变足以用七八伙劫道的失败来解释。
牧穹一扫竹杖,便又是一伙人倒在地上。
“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少女托着下巴念叨。不知道他和烟叔叔哪个强一点,少女做着十七八岁才会有的梦。
“谷雨姑娘,这前面就是佳城吧?”牧穹解决掉那一伙可悲的强盗之后,便又跟了上来。当然,这有很大一部分需要归功于这枣红小马已经有点乏了。牧穹指了指远处地平线上蚂蚁般的一点,对于山水师来说,这个距离,只要认真望去,并不难。
但是,谷雨并不是山水师或者盘桓在空中的苍隼,她是看不到的。
她把五指并拢,放在眉框上,似模似样地挡住了这头顶光芒四射的太阳。
谷雨很希望自己住了那么多年的佳城,也可以像自己骑着的枣红小马或顶着的红色长发一样惹人注目,惹人注目到即使隔了那么远,自己也能认得出来。
可惜这座佳城可不会往路过的山水师脸上打喷嚏。
谷雨嘟嘟囔囔地应了一声:“是就是,还能怎么样?”
谷雨用着这样子的“胜利无用论”宽慰自己刚刚的失败。
牧穹倒也没有多在意,他继续迈开脚步,仿佛跑赢这匹枣红小马已经并不能满足这位山水师了。
牧穹和少女走了不多时,便遇到了四个骑着劲马的男人。马的毛色有些斑驳,不是纯色马,但是这也不代表跑得不快。毕竟毛的色再漂亮,和健壮的四肢比起来,还是后者对于速度更有决定性。
“辉叔叔,我回来了!”谷雨颇为兴高采烈地冲着来人喊道。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颇为健壮的汉子,他后面则跟着三个和他相仿的男人。他们大体上是一样的,都是提着缰绳骑着马,而这些马也都在迈着稳健的步子。
明明刚才牧穹才看到这些人骑着马仿佛就要踏着这夏日的清风,上青天,踩白云。现在却一个个表现得宛如闲云野鹤,尽力地掩盖刚刚着急赶路带来的窘迫。
这算什么?叔叔伯伯在侄子侄女面前最后的颜面吗?年轻的山水师如是想到。
不过显然谷雨并没有留心到之前那一段颇为急促的马蹄声,她露出了和这幅阳光相称的明媚笑容。
“小姐,怎么耽搁了这么多时间?老爷担心你,便差我们来找你。若不是这几日城里风声紧,烟大哥就准备自己出去找你了。”
被称作“辉叔叔”的男人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和后世很多这般身材的男人不一样,他的初次见面给了牧穹几分唠叨的感觉。
“我走错路啦,早知道就让白衣伯伯派手下人过来接我了。”谷雨非常直率地坦诚了自己之所以如此姗姗来迟的原因。这白衣伯伯就是谷雨之前所在的碧石城城主白衣客。谷雨之前被父亲送到那座城里和白衣客商谈一些事宜,等到要回去的时候,少女则半是体谅半是逞能地要求独上远途。白衣客也不便多打搅这位的雅兴,便把准备好的车马仆役一并散去。
“小姐,以后可要多花点功夫在这上面,不然被哪个不开眼的恶人捉住,就是逃出来也不知道家在哪边。”辉叔叔后面的男人说起话来。
“玉石叔叔,有你们这些一流高手在,我怎么可能被人捉了去。”
这位叫“玉石”的,和前面的辉同样都是神灵境后期强者,至于另外两人则略次于玉石和辉了,但实力也不算平庸之辈。不过再怎么不平庸,得了自己家小姐几句夸奖也是会一阵舒心的。
和小时候夫子讲的才子佳人一样,牧穹心想,人们是不是都喜欢这些暗地里笨拙、却又在明面上光鲜的女孩子。不过他没有问出来,即使他考虑了一下自己绝对能打得过这四个人,但是如果这么说了,怕是自己和谷雨姑娘的缘也彻底解了。缘分啊,还是宜结不宜解。
“说来也巧,要是小姐你走别的路,我们几个还碰不到一起,白跑一趟咧。”第三个男人说起话来。
大家便也都在马背上笑了起来,似乎是碰到什么不得了的幸事一般。
当然或许只是想笑罢了,毕竟这世道,莫说是这般神灵境高手,就是那些魂魄境的强者、那些一方贵胄,最后也不过昨夜红霞今晨霜。与其有一惊没一乍地担心受怕,倒不如在马背上这般没心没肺地笑着。
第四个人转身下马,走到了牧穹的前面,躬身作揖。
这种迟到而又不免有些夸张的礼节,着实让年轻的山水师感到些许慌乱。
“之前见到小姐便有点忘乎所以,忘记先生了。这一路上难免有点不开眼的蟊贼,我家小姐的功夫我们还是清楚的,看来小姐这一路上,多亏先生庇佑了。”
与那粗犷的外表相比,这第四位叔叔不免说话有点沾上斯文气了。
“在下名叫‘丹生’,这几位分别是我的大哥、二哥和三哥,我们兄弟几个一直寄身在城主府里。”丹生指了指马上的几位,同时使了使眼神,那几位便也匆匆下马,来到了丹生的身边,作了个揖。不过这礼行在丹生的身边,也形成了对比,落了下乘。
“小兄弟,我们几个原来是保护小姐的,要不是前些天城主府有事我们脱不开身,这碧石城一行原来也该我们亲自护送。今儿个,辉就在此谢过小兄弟了。”
“我叫玉石,多余的话,大哥也说了,我又没有老四那样子会讲话,总之就先谢谢小兄弟你了。回去之后,我们几个肯定想办法帮你讨点赏钱。”
牧穹刚想回绝,转念一想,兜里没有些黄白之物难免出行受阻,便也应了下来。
“我叫付火,小兄弟等会儿就和我们一起回去吧,我们哥几个怎么能亏待小姐的恩人呢?对了,要不,你就喊我一声‘付哥’吧。”
这老三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欢快。
“付哥。”谷雨低声叫道。
“小姐,莫急,我看这小兄弟蛮机灵的,不如和我们哥四个结个兄弟,日后没处落脚也好来城主府觅个活计。”付火手一挥,提议道。毕竟谷雨向来在侍卫间都是侄女一般的存在,借着长辈身份,大家素来聊天也没有什么主仆架子隔着。
“三哥,这先生年纪尚浅,做我们弟弟倒还嫌小。不如我们几个托个大,让你喊一声‘叔叔’吧。”
老四倒是心思敏捷,想着谷雨绝对不可能接受这般年纪的小伙当自己叔叔,不如顺着小姐。反正以自己这般年纪,认作这先生的叔叔也不算占什么便宜。
“那就有劳诸位叔叔帮我说几句好话了。”牧穹抱了个拳,毕竟与其漫无目的,倒还不如有人接应。
一行人便匆匆上马。
“牧先生还是与我坐一匹吧,挤是挤了点儿,但也不至于跑得这般劳累。”
于是牧穹并未推托,便坐在了丹生的身后。
六人便往这佳城骑去。
“说来,先生这身装扮,是哪一家的?”辉先问道,毕竟之后要带到城主府,纵使牧穹护卫小姐多时,这底细还是要摸一摸的。
“在下是一介山水师而已。”
“山水师啊,久仰久仰。”
牧穹前边的丹生别扭地回过头来说道。
“四弟听过这个吗?”
“这山水师我也不大清楚,但是三十年前,这北边的侯家便是败在山水师的手上。”
一行人来了兴致。大哥二哥三哥都不曾知晓,毕竟三十年前他们也不过才是少年,这北边侯家那浩大家业自然和这三个南方小孩没多大关系。至于谷雨和牧穹更是一点没听过关于侯家的事。这山水山上,诩还从来没有说过上一辈的风光。
“那个人的名字叫‘喑’。”丹生继续说道。
这一下三个年长的人都反应过来了:“若是那位大能,便也是了。”
牧穹人生第一次听到有关自己师公的故事,在两句话后便草草结束了。
“说起来,这山水师精通命理之术、堪舆之学。”丹生有心无意地说道。
“二弟,你不向来最信这个嘛!难得四弟都说这个小兄弟有本事,你也看看吧。”
玉石听了大哥的话,便转过头,驾着马来到丹生身边,道:“有劳牧兄弟了。”
牧穹转过视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不同于谷雨那样命理杂乱,玉石的命理清晰了很多,即使强运作祟,也相当好辨认。
“玉石叔叔,脖上挂的是黄璞玉吧。”
玉石生在矿工家,这小半块玉便是当时开采崩出的边角料,玉石便捡起来搭根绳穿在脖子上了。后来也有人说这是黄璞玉,不过成色不行,卖不了什么价钱。玉石点了点头,让牧穹继续说下去。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这黄璞玉成形之前,必然是要经这大火淬炼,想来玉石叔叔早年也经历过一场大火吧,不过现在玉石叔叔倒是一帆风顺。”
泄露天机有违法则,便说些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只要他信便是好的。下山前,诩是这般教他的。当然好听话多说点也是必要的,这也是七十三代山水师的人生经验。
玉石咋了咋舌,若不是当年那场焚及整个矿区的大火,自己也不至于家破人亡。但要不是那场大火,自己也不会学到这武功,在这世道保得周全。
玉石知晓了牧穹的本领,便也没有多问什么,骑马离开了。
毕竟若是知晓了明天出个劳什子,那还有啥过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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