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秦屹川的怒意似乎能隔着电话吃掉我。

直到登机口响起提醒乘客登机的通知，秦屹川变得更是怒不可遏：

“登机？你在机场？你又要去哪鬼混？”

不知为何，我在他语气里听出一丝恐慌。

“哥哥，再见了。”

说完这句话后，我挂断电话，将手机关了机。

落地后，我早就联系上的大学闺蜜立马迎了上来。

“晚晚，累不累？”

我摇了摇头，在路过垃圾桶时顺手把手机丢了进去。

闺蜜看见我的动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把手机扔了呀？手机卡你可得留着呀！不然不好联系国内的朋友，也不好联系你哥了啊。”

“以后也不会回国了，朋友怕是都不会再见了，至于秦毅川，我和他并没什么血缘关系，他也快结婚了，我以后再麻烦他也不好，就不联系了吧。”

闺蜜闻言一怔，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他找你怎么办？”

怎么会呢？

他巴不得我彻底离开，不再纠缠他。

跟着闺蜜回到她给我安排的住宿后，一路奔波累极的我立马沉沉睡去。

却不知道，大洋彼岸的秦屹川真的在找我。

秦屹川回到家后，看到桌上熄灭的蜡烛，下意识觉得心里不安。

刚开始他还以为我是因为他失约了才闹起离家出走，直到听到机场的声音。

“秦总，温小姐的东西都不见了！”

“而且我联系了温小姐的医院，他们医院说温小姐三天前就辞职了。

而这时管家的哀嚎声一传入耳中，秦屹川身上的血气瞬间逆流，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餐桌，白色的奶油沿着桌面四下流淌着，把捆着蝴蝶结的礼盒团团围住。

盒子上面放着一张银行卡，卡下面压着一张贺卡，左上角还刻有生日快乐的卡通画。

等他的视线落在红色的礼盒上时，猩红的眼里满是疯狂。

他看了很多遍，才终于发现这是多年前他父母的离婚协议。

客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定成了雕塑。

“温晚航班的目的地是哪儿？把人给我找出来！”

一声怒吼，众人瞬间作鸟兽散，慌慌张张地到处跑。

秘书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汇报着情况。

“秦总，小姐的手机定位在悉尼机场，然后就没了。”

听见这个消息，秦屹川额头青筋直跳，脸色愈发难看。

悉尼？

随后，他拿过那张银行卡攥在手心，气势汹汹地往外走去。

助理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询问。

“秦总！现在咱们这是去哪儿？”

秦屹川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悉尼。”

7

第二天闺蜜来喊我的时候，我正在房间里谱写新的钢琴谱。

“晚晚，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很有音乐天赋，有没有走职业的想法？”

现在的闺蜜，在悉尼当地华人的音乐协会里工作。

我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句有，闺蜜就会不留余力地帮我。

但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我只是打发打发时间罢了。”

闻言，闺蜜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勉强我。

“没关系，你可以再多考虑考虑，只要你想，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沉思了一会儿，我很是笃定地给出一个回答。

“那我试试吧。”

“好！我就知道你一定也喜欢音乐！”

看着闺蜜满眼的信任，我没忍住鼻腔一酸，坚定地点了点头。

突然，闺蜜像想起什么一样开口问我：

“你之前说你哥要结婚了，什么时候呀？”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最近吧。”

是啊，他要结婚了。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悲伤，闺蜜抱了抱我便说陪我出去散散心。

我走到附近的海边，本想喂喂海鸥。

可却被一群青年打闹着撞进海里，幸好被人快速拉了上来。

把呛住的水都咳出来后，我撑着地面想站坐起来，身前的人直接一把抱起我。

突然传来的失重感吓了她一跳，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惊慌：

“谢谢你救了我，不过我现在没事了，不用这么麻烦你。”

“麻烦？你一直以来麻烦我的事情还少吗？”

这熟悉的声音，让我直接愣住了。

我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居然是秦毅川出现在了悉尼。

随后，我下意识地叫了他一声。

“哥？”

“能做出来离家出走的事，怎么还有脸喊我哥？！”

从他的语气里，我听出他应该是生气了。

但我还是没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

以前情动的时候，他不是最喜欢让我喊他哥哥了吗？

“你放我下来吧。”

听见我这句话，秦屹川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下我后，拦住我要转身的动作，上前问道：“那张银行卡是什么意思？”

我回过头和他对视，“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感谢秦家这么多年对我的养育之恩。”

他本想继续说什么，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秦屹川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直接按了挂断。

余光里，我瞟见了上面显示的名字，苏黎。

我这才想起意见很重要的事情，正想问问，铃声又响了起来。

秦屹川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他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看得我直接愣住了。

莫名的，秦屹川开始向我解释：

“其实你生日那天我并没有爽约，我只是在给你挑礼物，没想到苏黎接了我的电话。”

“还有，我和苏黎并不是男女朋友。”

听到这句话后，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9

往后的几天，秦屹川整日出现在我附近。

只要我一出门就能看到他。

“晚晚，跟我回国吧。”

我不理解他的行为，但我却觉得莫名的厌恶。

“回国？你不怕我回国后继续和当年一样恶心的勾引你吗？”

“秦屹川，我已经报答了秦家对我的养育之恩，至于你恨了我妈这么多年也不过是场误会，从今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秦屹川听着我对他的嘲讽，也不反驳，只静静的看着我。

不过嘲讽似乎对高高在上的秦屹川有些用，他不再来蹲在楼下。

不久有音乐节找上我，想和我谈钢琴表演。

就在合作临门一脚的时候，我突然得知音乐节的投资方是秦屹川。

最终我拒绝了合作，当天晚上我的电话就开始契而不舍的在响。

不用想，就是秦屹川找闺蜜要来了我的新电话。

我叹了口气，接了起来，秦屹川喝的醉醺醺的，嘴里口齿不清地说着：“晚晚，我好像爱上你了。”

如果放在以前，我听到这句话会开心的睡不着，但现在我已经毫无感觉了。

“不要在深夜给我打电话，我还要休息。”

他仿佛听不到一般的继续说：“晚晚，当初拍卖会上的那条项链，是我想送给你的。”

“我知道，你最喜欢钢琴的图案。”

他说的是那天跨年时苏黎脖子上的项链，想到这，我瞬间想起了那些吻痕。

呵，不是男女朋友又为什么做这些！

于是我语气冷下来：“我已经不喜欢了。”

电话那头变得沉默，就在我以为已经挂断电话的时候，秦屹川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不喜欢项链还是不喜欢我了？”

我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躺在床上，我睁眼望着天花板，说内心毫无波动是假的，毕竟我追逐了他这么多年。

但其实我不懂，他为什么突然来找我。

就好像人都是贱的，只有失去了才想起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

这次之后，秦屹川直接登门采访，看到我后，将项链递给我。

我依然是那天晚上的那句话，“我已经不喜欢了。”

秦屹川很高，眉眼深邃，没什么表情的时候就有些冷淡，听到我这样说，他眉眼低垂。

我看不出他的情绪，他说：“温晚，你不喜欢我了。”

秦毅川不是问我，而是陈述句。

顿了顿，他抬起眼，有些隐忍的解释：“晚晚，我承认当初在听到你说喜欢我后，我第一时间只觉得恶心，可后来我还是没忍住睡了你。”

“这些年，我一边恨你，一边不敢承认内心。”

“这次在你离开后，我更是发现自己也已经爱上了你。”

秦屹川的这番解释让我心里更加酸涩。

他缓了缓，声音竟有些哽咽，“至于苏黎，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发小的，那家伙玩得太花，让女人怀了孩子，我知道苏黎要去产检的是你的科室，所以我故意陪她一起去想要气你。”

“我也不爱她，和她在家里表演也只是为了让你死心。”

我突然就笑出了声。

表演，所以和她表演日日缠绵夜夜笙歌。

表演，所以一次次伤害我让我深陷抄袭的风波当中。

还好这份喜欢，我早就放弃了。

至于秦屹川的话是真是假，我不想再思索。

因为没必要，我已经不在意了。

10

后来为了不影响闺蜜一家，我主动搬进了钢琴培训机构的公寓。

往后的日子，我开始着手进一步学习钢琴。

但只要我去上课，就能在教室门口看到秦屹川，然后被迫接受他塞给我的东西。

等到放学时，这个情景再次在我们两个身上上演。

直到他生日那天，秦屹川下着雨在我的学生公寓托人找我，我不肯下楼。

过了许久我看了一眼窗外，雨还是没停。

我拿着伞下了楼。

可伞太小了，我实在不想和他共撑一把。

秦屹川站在细雨里，被雨淋湿的头发贴着脸，接着又面带笑意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蛋糕递给我。

我没动，四目相对。

“晚晚，以前你都会亲自给我做蛋糕的。”

“你也说那是以前了，更何况你可从来没吃过。”

我还记得当年我来到秦家后，为了讨好他，总是给他亲手做蛋糕。

可每一次的秦毅川都是一把把蛋糕摔在地上，然后又将我推倒在黏腻的蛋糕上。

如今再想起当年的行为，既不觉得后悔也不觉得羞愧，只是觉得有些傻，傻的有些天真。

于是我看着秦毅川继续问道：

“你所谓的表演就是和别人真的上床，不过没关系，我也早就习惯了你这恶心的行为。”

“毕竟当初明明是你自己下半身忍不住活动，却怪我勾引你，是你自己一边睡我，一边恨我。”

“如今你来找我真的是发现自己爱上我了吗？还是因为你发现你多年的很不过是场误会？”

这句话问住了秦屹川。

他的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接着满是自讽的笑。

因为他知道，我说得都是事实，他一句也不能否认。

毕竟亲手将我推远的人是他，后悔了要我回来的也是他。

但但他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回去呢？

“我知道错了了好不好？我爱你晚晚。”

听到他再一次的告白，我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他愚蠢至极。

当年他爱得不坚定，如今又断得不洒脱。

我不想再和他多说，转身就要离开。

拉扯的过程中蛋糕摔在了他身上。

粘稠的奶油带着雨水打在他的高定西装上，狼狈不堪。

我毫不留恋的转身上楼。

后来，秦屹川开始在各个华人酒吧买醉，整日喝的烂醉如泥，然后就用路人的电话一次次打给我。

秦屹川逐渐在华人圈出名，又因为国内公司的事，不得不回国。

他临走的前一天来找我，“晚晚，跟我回国吧，我已经认清了自己的内心，跟我回去吧。”

我平静的看着秦屹川，一字一句地说道：“秦屹川，这么多年以来，我很感谢秦家收留了我，甚至更感谢你当年没有答应我的告白。”

“哪怕你免费睡了我这么多次，我也不怪你，毕竟我也爽了。”

“不管你是我没有血缘的哥哥还是秦屹川，我都无所谓，但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秦屹川红了眼眶，抖着从喉咙里问我：“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不是说你不会放弃吗？”

“我放弃了，我早就放弃了。”我打断了他。

他望着我长久的沉默。

最终，我率先离开。

11

秦屹川离开后，我开始忙碌起来，每天都会上很多的课。

我最后一次接到秦屹川的电话，是他醉酒中带着哭意的求我，他说：“晚晚，我好后悔呀，后悔自己身为男人却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后悔把你赶出我的世界......”

接着电话那边一阵喧哗，手机被人接过来，响起其他人的声音，很无奈的跟我道歉，又犹豫的开口，“晚晚，秦总看起来真的很伤心的样子，你不再回来了吗？”

我没有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后来再看到苏黎的消息，是在新闻上。

秦屹川回国后亲自开了新闻发布会，为当初我的抄袭事件做了澄清。

而出了这么大的丑闻又加上秦屹川的背后助推，一夜之间，苏黎就从高高在上的钢琴大师跌进了泥地里，被人踩得面目全非。

她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只能把满腔怒气宣泄到始作俑者秦屹川的身上。

彻底失去理智的苏黎开着车去到秦家，没日没夜地蹲着点。

那天她熬到半夜，看见路灯下那道熟悉的人影时，她直接把油门踩到底。

砰的一声，惊醒了无数人深夜的好梦。

这场车祸很快就上了头条。

苏黎作为嫌疑人断了三根肋骨，又被当场抓获，面临的是法庭的审判和秦氏集团的复仇。

而受害者秦屹川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两条腿当场被碾断，往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我得知这个消息后并不觉得有快感，只觉得心里漠然。

其实苏黎并没有做过什么真正伤害我的事情，她得到如今的结果也是因为假戏真做，爱上了不该爱的男人。

秦屹川车祸后，便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然而每逢到节日，我依旧会精心编纂一条祝福的消息，发给秦屹川。

发给，我当年的哥哥。

两年后，我成功举办个人全球巡演的那一天，四周响起潮水般汹涌的掌声。

台下的欢呼声全都是为我。

按下快门的声音在我耳边到处都是，我用当年爱恨交织的钢琴谱走向了世界。

下台之后，看到秦屹川第一次给我发来了短信，是对我的祝福。

“晚晚，祝你余生永远在灯光下闪烁。”

我看着那条短信，最终没有回复。

我想，我的生活刚刚开始。

至于过去的垃圾，丢掉就不再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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