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眺贺兰山

追着黄河的晨曦

贺兰山挟裹着风雷奔腾起来

铁蹄溅起火花

扬起的长鬃

仿佛风中猎猎飘卷的战旗

而溅起火花的铁蹄　扬起风沙

以势不可当的强悍

踏过大漠的孤烟落日

拒敌于国门之外

就这样　贺兰山以骁勇的战姿

屹立于刀枪构筑的军事典籍

和血火熔铸的史诗之上

贺兰山岩画

是谁　将一群牛羊

还有几匹驰骋奔腾的马

挥动鞭子赶进石壁呢

走进石头的牛羊和马

岂止是雕刻在石头上的画

不也是石头心灵的呓语

由此　沿着石上的风痕雨迹

拂去历史的烟云

我注目一幅鲜活的游猎图

这时　一匹马朝我奔来

邀我跳上马背

走进石头里……

六盘山

１

走过一盘风雪

又走过一盘泥泞

一支脚穿草鞋的队伍

盘旋而上

跟着一杆猎猎飘动的红旗

登上六盘山顶

从此　雄峙巍峨的六盘山

与红旗红军在一起

２

历史　将六盘山介绍给我

我又将六盘山介绍给我的脚步

于是我走在六盘山道上

这不是当年红军走过的路

但这是追着他们脚印拓宽的路

当我走过一盘一盘登上峰顶

禁不住放声吟诵

六盘山上高峰……

一阵风迎面扑来

将我吟诵的词吹远

六盘山的风

风　一个劲地吹

一盘风比一盘风烈

全然不顾树站在风里露出骨头

也不顾路边的石头头痛欲裂

更不顾我跋涉在山路上

风　一个劲地吹

它只将红军亭前三面军旗

吹得猎猎飘舞

沙湖

四周尽是旷阔的沙漠

你如一颗晶莹剔透的露珠

缀在沙漠之间

无言的湖水

在我的凝望里　欲言又止

一任我的眼睛啜饮盈盈的情意

而我远征的双足

追着水鸟翻飞的翅膀　徜徉在

湖边的沙滩上

这时　落日站在不远处

和远来的我　一起

欣赏你的奇丽

沙湖月

在沙枣花开得正旺的季节

这沙漠里一湖纯净清澈的水

像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几片乌云飘走之后

一轮又大又圆又明又亮的月亮

悄悄落进沙湖里

啊　月里的嫦娥

莫是赶来邀我幽会哟

镇北堡

从一部电影插曲的歌声里

会意的音符

在昔日一座兵堡的废墟上洒落

洒落的音符

从一部电影跳到另一部电影

兴致勃勃地寻找

不只是寻找电影里的人物

曾经怎样演绎一个个生活的传奇

更想寻找兵堡沧桑的历史

而今我来　只想看看诗人张贤亮

是以怎样诗意的构思　将废墟

变成一处风景

在张贤亮家品茶

没等我坐在沙发上

你将一杯泡好的茶递给我

不等杯子在我手中转动

那一片片舒展的绿

漾着沁人的清香

茶叶泡在水里

有意无意向我展示一些情节

诉说生命曾经的苦涩

在历史与时代的杯子中

你也是一片茶叶

骤被改革开放的沸水

冲泡出一阵阵清香

给我们品尝

品着闻名遐迩的名茗

读着你用生命汁液酿造的小说

我也在品咂你的人生

西夏王陵

曾经煊赫一时的王朝

啥时化作一个个孤零零的土堆

矗立在巍峨的贺兰山下

矗立在黄土一隅

兴起与灭亡

剑埋土里　梦也埋土里

莫看这孤寂的土堆

一个孤独遥望着另一个孤独

却诉说着曾经的传奇

徘徊于孤寂的土堆之间

这土堆　比贺兰山实在渺小

但一个王朝创造的文明

却不会被历史遗忘

马镫

——写在西夏博物馆

穿过时空

穿过各种重要的历史事件

将目光浸在时间的风里

我从一个马镫

从马镫斑驳的铜锈上　读懂

西夏历史的沉重

明长城

蜿蜒伸向远方

这残垣断壁的那边　何时

奔来进击的铁蹄

夕阳下残存的土垛

这当年报警的烽火台

这曾经使天空更加陡峭的烽火台

默默矗立在远来的风里

欲言不语

是啊　只有风

能够说清风雨剥蚀之前

它的形象与意义

烽火墩

1

烽火熄灭之后

系着边塞伤风感冒的狼烟

消逝在远去的马蹄声里

留一截历史的断想

屹立于岁月荒原上

2

一根嶙峋的骨头

在荒原的胸脯上　凸现

战争与历史的苍凉

不啊 更像一只古老的埙

在走来走去的风里　演奏

长河落日的悲壮

横城落日

这一刻　我变得异常安静

远来的黄昏　和我一起登上横城

俯看远方的落日

在这黄河与城墙一起拐弯的地方

穿越时空的风　让我体验着

历史的苍凉与悲壮

曾经　一个舞姿蹁跹的王朝

以及党项人的盔甲与马蹄

竟谜一样消失在落日的远方

是啊　落日可以沉没沧桑

却沉没不了鲜血染红的记忆

眼前的断壁残垣是记忆的残片吗

这时　残照爬过城墙的垛口

和我一起　听风用西夏方言诠释

西夏王朝散落的文明

红山堡

那声音　是从苍茫的沙漠里

还是从多难的历史黄卷中

隐隐传来

漠风没有回答我

匆匆吻了吻岁月的额头

扬长而去

从风卷黄沙的流动声里

我依稀听见——

冲锋的号角　奔驰的马蹄

藏兵洞

一处暗藏玄机的地堡暗道

灵巧地隐藏在明长城脚下

无论攻战　还是据守

都神出鬼没

如今　烽火硝烟早已远逝

这被时间掩埋太久的诡秘

又被时间骤然发现

不仅没被时间风化

反而成了体验战争的去处

没被时间风化的　还有

那一页斑驳的战争史

水洞沟

整个沟　就是一个诱惑

诱惑人们来这里探询

探询水

探询洞

探询沟

无须考证

三万年前这里有人狩猎捕鱼

这里有人生火做饭

只看这里一把石刀　或炭化的谷粒

就足以证明

当然　我不是考古工作者

我只是一个游客

只想来此　能够穿越时空

体验一下水洞沟的渔猎生活

或聆听一下他们的劳动号子

仅此　水洞沟在我眼里

不只是一处人类文化遗址

更是历史教科书里的

一个断句

在沙坡头远眺黄河

仿佛一条蜿蜒的丝带

从远天轻轻飘了过来

在这里转了一个弯

不闻崩云裂岸的涛声

也不见悬空倾泻的浊浪

羞答答的黄河转过身来

是为迎接远方来客吗

宁静得如一首小夜曲

风　吹弯了山峦

也吹弯了远天流来的黄河

但水不会迷失方向

这不　我的目力所及之处

水与沙轻轻相拥

这岸是沙　那岸是树和禾苗

让我认识了水的力量

以及水的滋养

黄河古渡口

凌汛过后

黄河水一夜之间涨了

随水涨的还有我的思绪

河对岸的风

还有风里追逐的羊群

要过河吗

可那曾经渡河的羊皮筏子

早丢在时间之外

失踪了

只有一位昔日的船夫

站在渡口　绘声绘色给我描述

昔日的风风雨雨

背影

——路边小店所见

她羞怯地低着头

将一碗羊杂汤递给我

就匆匆转过身去

不一会儿

她又匆匆将一碗羊杂汤

递给又一个食客

我没看清她的面容

仅从她十几岁的背影

看出还有点瘦弱

不知她托起汤碗的手

能否托起一个女孩沉重的憧憬

和对未来的虚构

在西海固，遇雨

在土地粗重的喘息声

和根须挣扎生长的呼喊里

几片乌云飘了过来

接着　一滴刻骨铭心的思念

一滴贮满记忆的泪水

迟缓而凝重地

落下来

捧着一滴滴硕大的惊喜

我的眼角止不住落下

一滴滴硕大的雨

水窖

一场雨后

季节的呓语

便以水窖的方式

开始缄默

缄默里　还有干涩的记忆

以及扯痛生活的想象

它们都会以清凉的波纹

信守历史的承诺

它开始说话的时候

有点矜持　有时欲言又止

以让一个个日子保鲜

西海固的云

站在西海固的地上

我总习惯向着远天张望

不为什么　只想看一看

天气有什么变化

这不　在我期待的目光里

远天　缓缓升腾几团云气

它慢慢拉长又紧紧收缩

似在酝酿爱的甘霖

不等飘浮的云扬起耳朵

谛听自己脉搏的跳动

一阵归心似箭的风

从天外吹来

几朵飘浮的云骤被吹散

深厚了西海固的失望

“喊叫水”

这是一个村名

这是一个干旱得直喊水的村名

尽管一代代人干涩的喉咙

喊破了天　喊裂了地

也没有喊来水

直到喊来北京的风

牵来血液一样奔流的人工渠

云梯一样级级升高的泵站

黄河水才流进这片土地

通水那天　亲切地捧起一捧水

“喊叫水”村眼睛湿了

枸杞

枸杞红了

一时间　在塞上江南肆无忌惮地红了

这典型的中国红啊

红得火一样热烈奔放

红得宝石一样晶莹剔透

红了的枸杞

一颗颗　密匝匝挤在枝头

也许比一颗露珠大不了多少

但在我眼里　一颗枸杞

就是一颗太阳

不只是有太阳的红

更有太阳一样火辣辣的激情

但它不会轻易言表

只是一旦冲破时间的藩篱

就捧出血一样的心

只因　它是用痛苦和爱

滋养自己的生命

宁夏红

黄河拍天的浪　带不走

腾格里席地的沙　带不走

贺兰山峥嵘的石头　带不走

南关清真寺的月　带不走

宁夏川里的花儿　带不走

六盘山口的风　带不走

还有党项人昔日的辉煌

以及辉煌之后散落的文明

也没有办法带走

挑来选去　只好带走宁夏红

这历史文明以及党项人的情

酿造的美酒啊

带走宁夏红

也就带走了一个宁夏

在白芨滩

真不敢相信

这曾经风沙肆虐的大沙漠

竟被一个个草方格缚住

只因那一个个草方格里

站着一丛丛沙灌木

这一丛丛涵养水分的沙灌木

这一丛丛净化空气的沙灌木

这一丛丛为鸟营造家园的沙灌木

这一丛丛阻击风沙进击的沙灌木

不仅是白芨滩独特的风景

也是白芨滩变迁的见证

如今　我来白芨滩

除了向发明草方格治沙的人致敬

还想站在一个草方格里

站成一棵草　或者

一棵树

沙棘

我认识沙漠

其实就是从沙棘开始的

不是吗　在这草也不生的沙漠中

一丛一丛沙棘　蓬蓬勃勃

开着美丽的花

对于旷阔浩瀚的沙漠

沙棘实在显得有些单薄弱小

但它却以尖锐锋利的刺

挑破风沙野蛮的裹挟

在天堂的路上或地狱的门前

与命运抗争

何须用一百支画笔　一百种颜色

描摹沙棘不屈的生命

在季节那边　它小小的金黄的果实

以对虚无决绝的反抗

充填沙漠的空白

骆驼刺

不是不想吮吸雨露

不是不想享受泥土的爱抚

既然选择风沙肆虐的沙漠

就得以有别他人的生存方式

过自己的生活

风一吹来　匍匐　挣扎

纵然风沙一个劲地撕扯

只要将根紧紧抓住大地

我就会将孤独　信念与希望

向着天空拔节

就这样　不卑不亢默默地生

峥嵘向上倔强地长

任凭霜寒　雪冷　风打　沙埋

我用生命之血孕育的殷红

是草　也是花朵

除了跋涉沙漠的骆驼

没有谁能领悟我

沙漠上的脚印

１

这是一条路吗

如果是路　它通向哪里

这条路

也许不通向任何地方

它静静等待一个脚印

为它标明方向

２

朝着腾格里沙漠深处走去

我沉实稳健的脚印　在沙漠里

写下一行行文字

骤然　远天一阵风吹来

掀起一层层沙浪

将那一行行文字卷走了

我依然一往无前地走着

沙漠　你记下我的诗没

腾格里沙漠

一望无际　茫茫直抵天的尽头

黄沙之外还是黄沙

远来的风似有点恣狂　将沙漠

打扫得更加苍茫

苍茫深处还是苍茫

只有芨芨草　以生命小小的绿

呼唤骆驼踩下的脚印

在风沙中缓缓穿行

时间　把历史有关的游踪

变成今日的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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