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姬·狼烟》第二章
第二章
5
我不会撒娇，不会献媚，不会邀宠，不会强颜欢笑，当然，也不会同他索要什么。
他来，我便尽心侍奉，如此而已。
我这样的性子，也不知究竟哪里得了他的青眼，自那日起，他一连一月有余，几乎日日来。
盛宠在身，我自是高兴的，如今这般吃穿不愁，于我而言便已足够。他赠我的那些珍奇，我不过看个稀奇罢了，这偌大的王宫，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也无处使用，更无人相赠，除了赏些给底下的人，要来又有何用？
可我忽视了另一件事，这里是王宫，他是天子，是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他更有六宫，百十个女人。
那日，他领着我到琼台，将我的手攥在手中，冲我坏笑，又想用他那胡子扎我。可他甫一凑近，未及动口，一声怒喝惊得我身子一软，险些摔倒。
“何方贱婢，到此浊乱宫闱！”
我一扭头，便见一华衣妇人气势汹汹而来，大有要将我茹肉饮血挫骨扬灰的架势，扬手就要打我。
王上往我身前一挡，将我护在身后，拦下她即将落下的巴掌，道：“此乃寡人新取美人，未定次位，所以未曾朝见，王后不必发怒。”
原来，她是王后。
我被王后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胆丧魂飞，听王上如是说，我才小心翼翼上前，向她福了福身，“拜见王后。”
“既是王上的女人，就该懂得宫中规矩，光天化日，如此不知检点，成何体统！”王后很生气，可我不知她为何生气。
王上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乖乖低头道：“是，奴知错了。”
又将我好一番数落，王后才在宫人的簇拥下愤愤离去。
那日，王上又送来好些礼物。
“今日，委屈你了。”是夜他来时，将我抱起，坐到他的腿上。
我摇摇头，“奴不委屈。”
“你初入王宫，本该先定次位，而后到王后处觐见造册，如今落了口实，是寡人之过。”他将我的手放进他手中。他的手掌很宽大，有些茧，很温暖。
“奴不明白，王宫里不应该是王上最大吗？王上为何还要看王后脸色？”
“你有所不知，申氏乃申国国君之女，申国在诸侯国之中国力强盛，寡人也要忌惮几分。她有所倚仗，加之寡人如此行事，确实不合规矩，她自然有恃无恐。”
“可王上您是天子啊。”
“天子也不是想如何便能如何的，要是人人都如你这般心思单纯，那该多好。”他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
“那王上您爱王后吗？”
“寡人谁也不爱，只爱你。”说着，他又拿他的胡子来扎我。
不得不说，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和善，全然没有天子的威严。
第二日晨起后，有宫人前来宣召，王上封我为女御。
对于这些，我并不十分放在心上。有王上疼爱，我什么也不缺，也什么都不想争。即便他日后不再疼爱我，我也还有锦衣玉食的生活。
次日王上离开时，似乎说过让我去王后那里觐见造册，以免日后她拿此事来寻我麻烦。
6
那日琼台相见，我便已知晓，申后不待见我。
正如宫人所言，我如今宠冠六宫，已是整个后宫的敌人，谁会待见我？
我原也并不与他人往来，如今无缘无故得罪了整个后宫，更是要深居简出以求自保了。
那日在琼台，申后想打我被王上拦下，以她这般娇纵善妒的性子，还不得伺机逮着我的把柄欺负与我？倘若我果真只身去见她，如何还能安然归来？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难不成她还能寻到我宫里来欺负我不成？
我心中了然，王上对我，不过图个新鲜，他日有新人入宫，我也左右不过如今这些后宫女人的命运。可于我，能够活着，且锦衣玉食地活着，早已超乎了我的想象，已然知足了。
我原以为，我与申后会老死不相往来，毕竟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我自然不愿贴上去自讨没趣。
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两个多月后的某日，王上上朝后，我独自到琼台散步，见一群宫人在园子里采花，还将花圃糟蹋得面目全非。那可是王上专门命人为我新栽的，我心疼不已，便上前阻止。
谁知，突然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一人，一把揪住我的头发，不问青红皂白便猛然甩了我一耳光：“大胆贱婢，你是何身份？无名无位，竟敢在本太子面前造次！”
我惊叫一声，还未及呼救，拳脚便随之而来，我只能抱着头大呼救命。
若不是宫人上来阻止，恐怕我早已命丧他手了。
迷迷糊糊昏死过去之前，我听到他说：“贱婢，仗着有几分姿色，魅惑父王不说，竟连本太子和王后也不放在眼里，当真好大的胆子！在这王宫里，难不成你还想反了天去！今日权当给你个教训，日后再敢对王后和本太子不敬，本太子要你的狗命！”
此时我才知晓，此人便是申后之子——太子宜臼。
原来，他是来为申后出气的。
我此时才后悔，之前出于忌惮，未去敢申后处造册，所以虽有王上旨意，但只要她不承认，我在后宫之中依旧无名无分。
7
御医走后，我才知道，自己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万幸的是，我的孩子没事。
可是，也正是在那一刻，我才惊觉，我连自己尚且不能保全，又该如何保全我的孩儿？
在这王宫里，我本以为可以同旁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可如今看来，我想错了，我不犯人，别人未必就会不犯我。他今日敢在王上的花园里肆无忌惮地毒打我，日后未必不敢同他所说的那样，取我性命。
他是太子，身后有申后，更有强大的申国撑腰。
王后气不顺了，有人给她出气，想教训谁便教训谁，想找谁茬就找谁茬，她想怎样便能怎样。
可我呢？我什么也没有！我不过是国君献给王上的礼物，来了天子的王宫，却同曾经一样命如草芥，卑如尘土，他们想弄死我，比弄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如今有王上护着我尚且如此，倘若日后王上厌了我，又当如何？
听宫人来报王上到来，我慌忙躲到锦被中，将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我这副容颜，如何敢见他，倘若吓着他，触怒了天威，或是他见了我这副丑样子厌弃了我，我可如何是好！此时若失去了王上的爱护，我又能在这王宫里安然活到几时？
我听见宫人告知王上我身怀有孕却遭太子毒打之事，心中愈加委屈，竟一不小心啜泣出了声。
锦被最终被王上拽开，我已无处可躲，只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我不敢看他。那一刻，害怕，委屈，不甘，凡此种种，郁积在心头，都化作滚滚泪水，簌簌而下。
他最终还是看见了。
“别怕，寡人在。”
这是他见了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敢相信，错愕间抬头时，正对上一双满含疼惜的眼。
他将我轻轻揽进怀中，温声软语道：“别怕，寡人会为你做主。”
他愿意为我做主，我本该高兴的，可此刻，万般委屈，皆成泣泪。
“王上，求您......放奴回家吧......”我想念养父，想念那些年贫苦却简单的日子，我更要保护我还未出世的孩子。
再多荣华，没了性命，万般皆是空。
“寡人已经允诺会为你做主了，你还要弃寡人而去吗？”
“可是，奴只想简简单单活着，不想得罪任何人，也不愿与任何人争。”我真的怕了，从前再怎么艰难，也不会碰上这样的事，我这才入宫几天啊，便有人对我下此毒手！倘若今日不是我命大，我与我的孩儿可还有命？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你不必争，你想要什么，寡人都给你。寡人的心都已经给你了，你若离去，寡人该怎么办？”
“心？”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堂堂天子说出的话。
这普天之下，谁敢要他的心？
“你可知，自你来那日堂上相见，你便偷走了寡人的心。你若走，寡人没有了心，可还如何能活？况且，如今你有了寡人的孩儿，寡人不许你离开！”
那一刻的他，不像天子，反而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孩童。
我如何不想在这里好好活下去，可这王宫危机四伏，稍有差池则性命难保。那些明枪暗箭，又岂是我能应付得来的？
“王上，奴只想和孩儿平平安安地活着......”
“从今往后，寡人不会容许任何人再动你母子分毫。”
“真的吗？”我端坐起来，看着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此时是何等的狼狈模样。
“真的，寡人发誓！”他斩钉截铁地应道。
如果说，有一双眼睛会勾魂摄魄，那么那双眼睛定然是满含深情。
此刻，王上的眼睛便是如此。
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如同五年后那晚所听到的战鼓的鼓点，急切而又狂躁。
我事后才听说，王上得知我在琼台挨打受辱之事，来之前便赏了太子宜臼一顿鞭子。
申后前去相护，还不慎连带着挨了几鞭子。
当晚王上并未宿在我这里，他陪我到子时方才离开。
他离开时，我很是失落。我这副样子，任谁恐怕都看不下去吧。
可第二日，宫人告诉我，王上当晚离开后，径直去了太子宫中，又将太子痛打了一顿。
又过了几日，宫人来报，王上已下诏，王后申氏、太子宜臼暴虐无道，残害王嗣，申后被打入冷宫，太子则被遣去了申国去。
8
那件事之后，我过了好一段清净日子。
可我知道，这梁子结下了，便再难解开。他们必定恨我入骨，也不会就此罢休。可王后在冷宫，太子远在申国，暂时大概翻不起什么风浪。
随后的三个月内，王上力排众议，将我的品阶从女御连升三级，升至夫人，次位仅次于王后申氏。申氏在冷宫，我则顺理成章成了王宫里地位最高女人之一。另外两位夫人我并未见过，但听说她们去王上那里闹了几次，都被王上打发回去了，只能不了了之。我的地位也最终稳固下来。
从前，我不在意这些，可自那件事之后，我才明白，在这王宫里，地位便是保护伞。
王上还专门安排了人手保护我，除了王上，其他人非请一律不准踏入我宫中。
他不许我再用贱称，特许我同他以“你我”相称。
吃一堑，长一智。虽有王上爱护，我也逐渐学会了宫中的生存之道，慢慢去拉拢一些同我性情相近的想要获得王上宠爱的女子，常邀她们前来做客，因此，她们也得以常常碰见王上。
她们同我亲厚，王上自然也要另眼相看，有时王上高兴，还会赏赐她们一些物什。她们有了机会亲近王上，便不会视我如仇敌。
曾经与我一同前来的五个姑娘，我也给了她们一些照顾，毕竟是同乡，我也愿她们在这里过得好一些。背井离乡，都不容易。
日子又回归了平静，我喜欢这样的日子，简单，纯粹，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明枪暗箭。
一日，我问王上：“王上，你究竟喜欢我哪里？”
他答：“在寡人所有的女人中，你是最特别的一个。你明明生得如此美丽，连手指都无需勾一下，就勾走寡人的魂魄。可你偏偏对寡人不理不睬。她们都会争宠，可唯独你不，你甚至都不曾对寡人笑过。你不来讨好寡人，可寡人又如此喜欢你，便只能来讨好你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竟不知何言以对。他哪里还有半分天子的样子。
“寡人从未如此爱过一个女人，你是唯一的一个。”他说得似乎很真诚。
“可王上您是天子啊，天子向来有很多女人，也会爱很多女人。”我倚在他怀里，漫不经心地玩着他的一缕头发。
“寡人不会，寡人只爱你一个，就算你要寡人的心，寡人也愿剖出来给你。”他郑重其事地看着我，眸中火光四射。
那一刻他的言语与神情，令我感动。
从未有人如此待我。
我从未奢望过他的爱，他是天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而我本就命如草芥，即便待我最亲的养父，不也为了三百匹布帛将我卖给了国君？可眼前这个男人，他却说他爱我，愿意把他的心剖给我，如此情意，纵然是铁石心肠，也早就融化了吧。
“王上，有一事您误会了。”我不愿欺瞒他。
王上有些意外，“何事？”
“其实，并非我不愿对您笑，而是我天生便不会笑......”
王上将轻覆上我的手掌，“你放心，寡人不勉强你，寡人定会令你欢欣。”
心上陡然如同沐浴着暖阳，明媚而又温暖。
不知我究竟何德何能，竟能得王上如此相待。
9
没有勾心斗角的日子，如同流水一般，倏忽而过。一眨眼，我儿伯服已经四岁。
申氏的那封信被呈上来时，我正在哄我的小伯服睡觉。
“天子无道，宠信妖婢，使你我母子分离。今妖婢生子，其宠愈固。我儿可上表佯认己罪：‘今已悔悟自新，愿父王宽赦。’若天赐还朝，待你我母子重逢，再另作计较。”
好一个“另作计较”！
原来，申后待在冷宫里，竟还在处心积虑地谋害我！
若果真让她出了冷宫，倚仗着申国与太子东山再起，可还有我母子活命的机会？
此事想来想去，思细级恐。
当初申氏母子险些害我母子性命，王上处罚了他们，我便没再作计较。可谁知，他们竟仍贼心不死！
打蛇不死，反受其殃。这是我从从前吃过的那些苦中悟出的道理。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不会再给他们害我母子的机会。
当夜，王上来时，我将信交给了他。
“王上，妾以微贱之躯，谬蒙王上宠爱，以致王后妒忌。而今又不幸生子，取忌益深。今王后寄书太子，大有谋妾母子性命之意。王后家大势大，妾无力自保，可怜这偌大的王宫，竟已无我母子容身之处......”
言及此，我已泪如雨下。我知道他疼我，定然不会轻易罢休。除了王上，我还能依靠谁？
即便当初他们险些害我母子性命，我也从未想过以牙还牙，可如今，我再坐以待毙，我与我的孩儿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放心，寡人会为你母子做主！”王上将信紧紧攥在手中，几乎要捏碎。他的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那时的他，像极了未见他时我想象中的天子。
半月后，他亲口告诉我，他要废了申氏的后位，改立我为王后，亲手为我除去这祸患，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能伤害我。
在此之前，申后在冷宫，我又独获荣宠，当不当王后对我来说并无多大区别。只是而今，申后随时可能依靠太子卷土重来，我不愿再养虎为患，便没有阻止他。
三个月后，他废了宜臼的太子之位，改立我儿伯服为太子。
他所承诺我的，他都做到了。
他为夫，我为妻。
他为王，我为后。
我想要的，他都给我了。
想我蝼蚁之命，尊荣至此，已了无遗憾。
可我总是隐隐有些忧虑，我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这样的厚爱？
10
后来，申国国君得知了申氏和宜臼被废之事，上书陈情，将我比作夏之妺喜，商之妲己，说王上宠信妖后，夏商之祸，不在异日，乞求王上收回成命，以免亡国之殃。
此事，我很快便知晓了。
王上为此大怒，摔了好些东西，一气之下举兵伐申，想好好教训教训申国国君。
连我也觉得，申国的确欠收拾，一个小国，上上下下都如此猖狂，置天子于何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滨莫非王臣，打一个小小的申国，岂非易如反掌？我和王上压根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偏偏，申国的军队差点攻破了王城，若不是及时烽火传信，各诸侯国火速驰援，我与王上恐怕就要身首异处。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烽火。
我只记得，那夜，烽火狼烟次第燃起，战鼓如雷鸣般遥相传递。
诸侯国的援军陆续赶来，我与王上在王城上观望。
多半因为历经长途奔袭，疲惫不堪，那数万大军汇聚在城下，整肃的军容早已不复存在，却只见人人皆猫着腰气喘吁吁。数万人同作牛喘，耸动的肩膀如同波浪一般此起彼伏，令我倍感新奇。这样的景象，即便是王上，恐怕也是不易见到的吧。
“王后，你......”
我一扭头，便见王上目瞪口呆地神情，十分震惊的模样。
“王上，怎么了？”
“王后你......笑了......”
“笑？有吗？”我怀疑王上是不是看错了，我从小便不会笑，此时怎么会笑呢？
“有！有！”他急切道，“王后，这是寡人见过的最美的笑容，比天神还美！快，再给寡人笑一个！”他竟然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
“......”听他如是说，我倒更笑不出来了。
他缠了我好半天，非要我再笑一次，可我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连我也很好奇，自己笑起来究竟是何种模样。
王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城下，“王后可是喜欢这景象？”
“说不上喜欢，只觉新奇罢了。”
那一仗，因诸侯国火速勤王，申国大败。但申国根基仍在，王上原也只是想教训教训他们，并没有真的想要灭了申国。
后来某一日，王上神神秘秘地将我领上王城，说有好东西给我看。
我刚上王城，便见烽火台上狼烟四起。而王城下已汇聚了成千上万的兵士，全然不似往日神采，竟个个如同刚从水里捞出的猴子，蔫蔫耷耷，还齐齐地喘着粗气。
“王上，敢问贼人何在？”不知是哪国的国君在城下喊。
“未有贼人，寡人的王后爱看尔等奔袭而来的景象，寡人不过佯作召唤，以博王后一笑。而今无事，尔等可自行离去。”
连我都险些惊掉了下巴，难为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那一刻，我看见城下千千万万的人，顷刻间皆整整齐齐仰头向上，整整齐齐呆若木鸡。
刹那间，连我自己都察觉到，我竟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
而我的王上，竟像个傻子一样，将我抱起，在城楼上飞旋。
惊鸿一瞥间，我看见了褒国国君。
那日离开前，他的话言犹在耳：“寡人今日赐你国姓，保留你原姓，从今以后，你便叫褒姒吧。”
犹记得那日他在我面前的赫赫威严，以及我蒙受大恩时的战战兢兢。可今日，王上为博我一笑戏耍于他，令他如此狼狈，他当初送我来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
那天，我终于学会了笑。
诸侯国的军队前赴后继奔袭而来，最终皆被王上告知并无贼人，只为博王后一笑，叫他们自行离去。同样数万人呆若木鸡的情形，几日之内接连上演了数十次。
堂堂国君，被人这样当猴一样戏耍，鼻孔都气得冒烟了，却只能忍气吞声，悻悻然离去。
堂堂天子，竟如此孩子气，作弄人。
“王上，这样是不是不好？”他们毕竟都是一国之君，还带领着各国的军队。
“无碍，能讨得王后欢心，那是他们的荣幸。”
“王上，往后切莫如此了，倘若王上失了威信，又何以令各诸侯国臣服？”
“放心，听天子召，是他们的义务。只要王后开心，即便要寡人性命，寡人也甘愿。”
“王上切莫胡说，我要王上性命作甚！王上若没了性命，又何以保护我？先前便有申后称我妖婢，王上为我一笑而戏耍诸侯，今日之后，恐怕我这妖后的帽子再也摘不下来了。”
“王后不必多虑，万事有寡人在。寡人只要你开心。”
听他如是说，我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他宠我爱我，我自然心中明了。可我担心有些事一旦过了头，就会坏事。
10
一年后，申国勾结西戎攻打镐京，王城受困，烽火台上的狼烟与烽火燃了足足七天七夜，眼见王城将破，诸侯国的援军却迟迟不见来。
城破之日，王城内杀声漫天，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日王城里的尸山血海与遍地哀嚎。
我在宫里心急如焚地等待王上的消息，不料，等来的却是西戎的乱军。
那时我才知晓，王上与我儿伯服，皆已身首异处。
顷刻之间，天地倾覆。
勾结西戎犯上作乱的逆贼——申国国君与废太子宜臼，占领了王宫，成为王宫新的主人。
而我，成了西戎的战利品。
这天地间，已无最爱我的那个人，再也不会有人同他那般爱我宠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或许是我罪孽深重，想死都不能。
申后说，倘若我死，他们就让整个褒国为我陪葬，包括我的养父，以及十九年前将我这个私生女放入木盆顺流而下的那个宫女——我的生母。
我的出身，原来他们都知道了。
那王上呢？恐怕也早就知道了吧。
可即便如此，他待我也从未改变过。念及此，我已泣不成声。
他若不是王，只是一个普通男人，我们该有多幸福。可他是天子，他为我所做的一切，在别人眼中皆是荒唐。
他说我单纯，他又何尝不是？
他说，他连性命都愿意给我，却不料终是一语成谶。
他是天子，是天下的主人，他的爱不该只给我一人。我受了，便是我的罪孽。没有了他为我遮风挡雨，这代价我要如何承受？
西戎军撤离时，我随他们到了西戎，从此沦为西戎毡房里取乐的玩物。
十四岁，遇见他，我开始了一生所有的幸运。
十九岁，失去他，我也失去了一生所有的幸运。
可他遇见我，却是他最大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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