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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午夜都住着一个诡故事5

每个午夜都住着一个诡故事5

作  者:童亮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3-12-20 01:13:08

最新章节:黄鼠狼精

大学时期,作者的宿舍转来了一个古怪的同学,这个同学的肚子里装满了稀奇古怪的故事。故事中有水鬼,吊死鬼等等,也有不曾听说过的箢箕鬼一目五先生等等一幅民间的百鬼夜行情景顿时展现开来不过,这个同学还有一个奇 每个午夜都住着一个诡故事5

《每个午夜都住着一个诡故事5》黄鼠狼精

75.

零点。

“你们有谁知道‘结草’的典故?”湖南同学问道。

一位喜欢历史的同学背书一样地回答道:“公元前594年,秦桓公出兵伐晋,晋军和秦兵在晋地辅氏交战,晋将魏颗与秦将杜回相遇,两人厮杀在一起,正在难分难解之际,魏颗突然见一老人用草编的绳子套住杜回,使这位堂堂的秦国大力士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当场被魏颗所俘,使得魏颗在这次战役中大败秦师。晋军获胜收兵后,当天夜里,魏颗在梦中见到那位白天为他结绳绊倒杜回的老人。老人说,我就是你把她嫁走而没有让她为你父亲陪葬的那女子的父亲。我今天这样做是为了报答你的大恩大德!原来,晋国大夫魏武子有位无儿子的爱妾。不久魏武子病重,又对魏颗说:‘我死之后,一定要让她为我殉葬。’等到魏武子死后,魏颗没有把那爱妾杀死陪葬,而是把她嫁给了别人。魏颗说:‘人在病重的时候,神智是昏乱不清的,我嫁此女,是依据父亲神智清醒时的吩咐。’后世比喻感恩报德,至死不忘。”

“嗯。记性不错!今晚的故事跟他说的这段历史相似……”

十五年前,我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懵懵懂懂,不懂得人间的情与爱。但是当我第一次稍微懂得的时候,那件事情却如藏在鲜花丛中的猫骨刺,狠狠地扎痛了我,痛到了心里面。

那件事情,还得从我堂姐思思开始说起。严格说是她,与一只黄鼠狼精的事情。

堂姐思思,是我伯伯家的第四个女儿,思思正是取其谐音“四四”而来。我叫她思姐。

思姐十五岁就出外打工,逢年过节偶尔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她就带着我跟弟弟两人去村里的小卖部买零食。

她每次回来,不只是给我带来美味的零食,还给我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

她说,她最讨厌的动物就是黄鼠狼了。伯母辛辛苦苦养的五只大花鸡都被黄鼠狼偷吃了。黄鼠狼还喜欢放臭屁。有次傍晚,它来伯伯家的鸡笼里偷鸡,刚好被思姐逮个正着。思姐一脚踩住黄鼠狼的尾巴,踩得它“咕咕”乱叫。它情急之下放了一个臭屁,臭得思姐好几天连连打喷嚏。

但是思姐没有报它的一屁之仇。

思姐说,她看那只黄鼠狼吓得浑身颤抖,心生恻隐,便将它放了。

思姐将脚抬起,看着黄鼠狼被她碾伤的尾巴,甚至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思姐看了看被黄鼠狼拽了一地血的大花鸡。那是伯母准备为她庆生的“大餐”。十五年前的乡下,只有生日那天才能吃到鲜嫩的鸡肉,喝到美味的鸡汤。

“你走吧,我不打你。”思姐对仍在瑟瑟发抖的黄鼠狼说道。

那只黄鼠狼也许是被思姐踩得太用力,尾巴已经失去知觉了。思姐抬起了脚它却不知道趁机逃跑。

思姐俯下身,摸了摸黄鼠狼的毛,说道:“别这么害怕啦,我说了,我不打你。你走吧!”

思姐说,它真是一只贪心不足的黄鼠狼。它听了思姐的话,似乎明白了这个踩它尾巴的人的意思,缓缓爬起身来。

它居然不径直离去,却再次走到那只已经咽气的大花鸡面前,一口咬住大花鸡的脖子,要将大花鸡拖走。

它用请求的眼神看了看思姐,似乎要征求她的同意。

思姐叹了一口气,挥挥手道:“行,你要就拿走吧。反正你咬过的鸡,我们是不敢吃了。快走吧,待会儿被我妈发现,肯定把你打死,烤了做熏肉。”前几次大花鸡被黄鼠狼偷吃,伯母就咬牙切齿地说过,一旦逮到那只偷鸡的黄鼠狼,一定要扒了它的皮,卖给做狼毛笔的贩子;一定要烤了它的肉,过年过节当做鸡肉吃。

黄鼠狼听了思姐的话,居然立起身子,两个前爪合在一起,给她作了一揖!

思姐目瞪口呆。

还没有等思姐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那只黄鼠狼就拖着大花鸡逃跑了……

“你家里的鸡都被黄鼠狼偷吃了,那它以后就不会再来了吧?”我一边卷起舌头咬着思姐给我买的酸枣,一边问道。

换了我,早把那只偷吃的黄鼠狼打死了。思姐真是心慈手软,偷东西的就是小偷,怎么可以对小偷也有怜惜之情呢?

“不是。从那次之后,我经常见到它。”思姐道。那时候的思姐也是涉世未深的毛头女孩,虽然相比其他没有出外打工的同村女孩子,她多了一分说不清的不同,但是本质还是跟那些初中在校女生一样的。思姐读的书少,小学毕业就停学了。伯伯家里有四个女儿、一个儿子。伯伯和伯母还是有着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所以我的四个堂姐读书都不多,年纪最小的堂哥在小学成绩不错,但是到初中之后变得平平,后来初中毕业也停学了。这种重男轻女思想在十五年前的乡下太常见了,所以思姐也没有任何怨言。

“经常见到它?为什么?”思姐的答案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每次特殊的时候,它都会出现。不过它不挨我很近,只是远远地看着我。”

思姐说,从此以后,每次她伤心的时候,那只黄鼠狼就会出现,两只眼珠子望着伤心的思姐。要么在远远的山冈上,要么在高高的草垛上,要么在半夜的窗台上,总之,它不挨近思姐。

三年之后,当我变得思姐那么大时,思姐已经出落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如果不论身高的话,那就可以用“亭亭玉立”来形容思姐了。思姐人长得不够高,稍显有点儿矮,但是比大姐二姐要漂亮。

到了这个时候,媒人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将伯伯家的门槛都踩矮了一截。

可是思姐一一回绝。

这个时候,伯伯和伯母早就应该想到,思姐也许是在外面有了心仪的人儿,但是伯伯和伯母认为她是眷恋外面的花花世界,如果嫁出去了,就只能在乡下乖乖地种地带孩子了。他们猜想这才是思姐不答应的原因。

说来也奇怪,自从思姐那次放走黄鼠狼之后,伯母养的鸡再也没有被偷吃过。

在我十五岁的那个夏天,在城里打工的思姐回来了,说是要帮家里收稻谷。但是这次回来没有让伯母像以往那样笑眯眯。

按道理说,思姐每次回来都会给家里一小笔钱,伯母应该喜笑颜开才是。可是这次,伯母对谁都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心情很不好。

思姐带我出去玩的时候,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给我讲故事的时候也是恹恹的。

我听妈妈说,好像是思姐对伯母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似乎跟思姐的终身大事有关。妈妈说,半夜还听到思姐偷偷哭泣。在伯伯的四个子女中,妈妈最喜欢的也是思姐。妈妈听到了哭声,就爬起来,想去安慰

我们家跟伯伯家仅一墙之隔。

妈妈走到思姐的房间门口时,被窗台上一个飞速掠过的影子吓了一跳。是黄鼠狼的身影!

妈妈情急之下,顺手摸起一个土块朝黄鼠狼扔去。土块正中黄鼠狼的背部,打得它咕咕惨叫。但是它翻了一个身,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时,听到动静的思姐打开门来……

“你打它干什么?”思姐看着黄鼠狼逃窜的方向,用充满责备的语气说道。她的眼角还有残留的泪水。

妈妈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说道:“它经常来偷鸡,刚才没打死它就是好事了。大半夜的,你哭什么呢?有什么心思,跟婶子说一说,别憋在心里嘛。自家人听到了还好,如果别人听到了,还以为咱们家出了什么大事呢。”

76.

思姐抹了抹眼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事。就是心里觉得憋屈。”

妈妈看人的眼光很准,试探地问道:“思思,是不是因为你妈要你相亲的事?”

思姐点点头。

“你妈这是为你好啊。哭什么呢?女大当嫁,这是免不了的事情。”妈妈劝道。虽然这时是夏季,但是晚上的露水重,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冷。妈妈缩了缩肩。

“嗯。”思姐嘴上这么说,其实还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妈妈知道她还没从心底里接受,又说道:“你是乡村里的姑娘,比不得城里那些姑娘。你虽然现在在城里打工,但是迟早还是要嫁回乡里的。趁着你现在条件好,说媒的人多,还可以挑挑拣拣。你知道的,乡村里的女孩一旦超过年龄,说媒的少了不说,还要防着人家在背地里说三道四。”

妈妈说得不假,隔壁的文天村原来有一个闻名乡里的美女,她也曾在外打工,到了适婚的年龄还是一个说媒的都看不上,到了二十五六岁还没有定下婚事。最后不知从谁的口里出了传闻,说是那个美女之所以不想嫁人,是因为她家里已经有了别的男人。还说那个男人是从她家镜子里走出来的,白天不出来,只有晚上三更的时候出来跟她交媾。有三四个单身男人说,某夜经过她家窗前,还听到了女人和男人发出暧昧的喘息声。

后来,那个美女家再也没有来过说媒的人。而那个美女发疯似的见到玻璃或者镜子就砸烂。

又有人说,是那个镜子里的男人背叛了她,找更年轻的女人去了,所以她才会见到玻璃或者镜子就要砸烂。镜子是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她这是在抱怨发泄。其实倘若她真的不想再见到那个男人,大可不必将镜子砸碎,只需要用毛巾覆盖就可以。

妈妈担心思姐重蹈覆辙,所以婉言相劝。

思姐咬了咬下唇,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婶子,其实我已经喜欢上一个人了。”

“哦?”妈妈没有料到思姐会说出这么一句,微微惊讶。

“他是外地人,跟我在一个城市打工。我跟我妈说过了,我妈很气愤,说我不懂事,要我不再出去做事了,待在家里好好寻一门亲事。”思姐哽咽起来,“我坚持还要出去。我妈就说,出去也行,但是要订婚了再出去。”

妈妈不知怎么劝她才好。

思姐说:“这几天我妈看见我就板着脸,我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哭起来。”思姐的脸上滑下大颗大颗的泪珠,但是她极力抑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

妈妈轻抚思姐柔弱的肩膀,叹息道:“孩子,想哭就哭出来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我是你妈妈,我也不希望你嫁到很远的地方去啊。这都是为了你好,想开点儿。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人离家乡格外贱。万一那边的人欺负你,帮你说话的人都没有半个。”

“可是我喜欢他啊!”思姐还是极力抑制,但是泪珠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第一次陷入恋爱的人,总是容易不顾一切。妈妈也是这样。当年妈妈跟着我爸爸的时候,就受了爷爷的阻拦。所以妈妈很能体会思姐的心情。妈妈只好劝道:“好好睡觉吧,等明天了我去劝劝你妈。”

思姐点点头。

妈妈将思姐劝到床上睡好,这才走出门来,然后返身将门闩好。妈妈后来跟我说,她刚刚闩上门,就又听见了思姐嘤嘤的哭声。

闩了门,妈妈转过身来,看见了两团豌豆大小的绿光。妈妈暗暗吃了一惊,因为发出绿光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刚刚被土块打中的黄鼠狼。妈妈只听老一辈人说狼的眼睛在晚上会发光,但是现在满山找几只兔子都难,哪里还容得下狼。妈妈没有亲眼见过狼发光的眼睛,但是听都没有听说过黄鼠狼的眼睛也能发光。

伯伯家正对面的一里多远是一片梯田,那只黄鼠狼就坐在田中的草垛上。

妈妈心里一阵恐惧。她就地抓起两三块坚硬的石头,提防它突然跑过来。可是就在妈妈低下头去捡石头,然后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两点绿光消失了。

天上的月亮很淡,像滴在黑布上的一滴米汤水。

妈妈借着这点月光,朝那个草垛看去,黄鼠狼已经不在那里了,附近也不见它的踪影。一瞬间,它就像空气一样消失了。

但是它好像随时都能出现在某个地方。

妈妈心中打起鼓来,惶惶不安地快步回到家里,似乎生怕它跟了过来。

妈妈将睡梦中的爸爸推醒,告诉爸爸刚才发生的事情。爸爸摆摆手:“你怕是看花了眼吧,哪有眼睛会发光的黄鼠狼?快点儿睡吧。”

那天晚上,妈妈做了一个梦,梦见思姐的眼睛变成了黄鼠狼的眼睛,见到鸡就扑过去,张嘴直咬鸡的脖子,咬得鲜血淋漓。村里各家各户的鸡都不得安生,被黄鼠狼一般的思姐赶得到处跑,鸡毛鸡血都撒了一地。妈妈跑过去拉住思姐,思姐转过头来,一脸的鸡血,狰狞可怖。思姐笑嘻嘻地对妈妈说:“我不是思思,你搞错了,我姓黄,我不是童家的人,我姓黄嘞!”说完张口就要咬妈妈。妈妈吓醒了。

我姓黄?黄鼠狼可不是姓黄吗?妈妈摸了摸脸,都是冷汗。

第二天,妈妈去劝了伯母,自然是没有任何作用。

思姐这次回来是最不开心的一次。天天跟在她尾巴后面的我最清楚不过了。思姐说,那晚我妈妈走后,那只黄鼠狼又来到了窗台上,默默地看着她,两只眼睛发出微弱的荧光。思姐对它说道:“你走吧,再被人看到,又要扔石头砸你的。”

但是那只黄鼠狼没有走,懒洋洋地躺在窗台上,默默地看着思姐。

思姐也不驱赶它,兀自睡了。第二天的阳光从高处打下来,落在窗台上,那里已经没有了黄鼠狼的影子。伯母打扫卫生的时候,在窗台上发现了几根染血的鸡毛。伯母很纳闷儿,家里已经没有养鸡了啊!

77.

思姐原本打算收割完水稻就回城里的。但是伯母再三要求她多待两天。思姐问伯母为什么要多待两天,伯母支支吾吾。

思姐以为伯伯和伯母舍不得她,便将收好的行李重新放回,顺便帮伯母晒稻谷。

那是一个夏季的午后,我坐在自家门槛上,透过炽热的阳光看着思姐心不在焉地看守地坪里的稻谷。偶尔有邻家的鸡鸭跑过来啄米,她就举起扫帚装腔作势,嘴里喊出“戚戚”的驱赶声。鸡鸭受了惊吓,就跑出地坪,去附近的草丛里寻觅食物。

黄灿灿的稻谷如一颗颗金子般铺在地坪里,充分享受阳光的蒸腾。那时候村里还不曾有水泥地坪,晒谷时为了防止稻谷跟沙粒混在一起,农人就用牛屎荡地,牛屎硬了结了壳,其功效如水泥地一般。

思姐坐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像她身边的猫一样无精打采。那只猫在她的脚旁,不住地打哈欠,阳光对于它来说只有催眠的作用。它不时地用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看对面的我,它的瞳孔此时缩小成一个“1”字。晚上我见它的时候,瞳孔是圆溜溜的“0”字。

突然,那只猫浑身一惊,逃难似的跑到屋内去了。

昏昏欲睡的思姐被猫的动作惊醒,却看见金灿灿的地坪对面走来一个俊男子。男子背着一把一米多长的猎枪,手中提着一个血淋淋、毛茸茸的东西。

那个男子朝思姐走了过来,两只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知是因为看到了思姐发笑,还是因为阳光太强烈的缘故。他手里的东西还在抽搐,猩红的血滴落下来,染脏了地坪里的稻谷。

“你是思思?”那个男子眯着眼睛问道,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思姐看清楚了,那是一只中弹的黄鼠狼。

思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点点头:“是啊!我就是。”

“哦。”那个男子见思姐承认了,迈开步子朝前走。

思姐拦住即将走进大门的男子,迷惑地问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你来干什么?”

男子将血淋淋的黄鼠狼扔在思姐家的堂屋里,将背上的猎枪取下来放好,回答道:“我是来送礼的。呶,这只黄鼠狼送给你爸妈喝汤。我追着撵了两个山头才打中它。”

思姐看了地上的黄鼠狼一眼,心里一阵痉挛。

“你爸妈呢?”男子问道,探头探脑地朝里屋看。

思姐有些不高兴,淡淡道:“干吗给我爸妈送礼?他们还在睡午觉呢。”那只猫蜷缩在堂屋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男子仔细将思姐打量了一番,笑道:“你不知道吗?我是来相亲的。本来我家里和你家里说好了选个良时碰面的。但是你妈说你性子倔,所以叫我先过来看看你。”男子见他的猎枪上染了一点儿灰尘,小心翼翼地用袖口将灰尘擦干净。他很爱惜他的枪。

思姐没好气地说:“看了也没用,过两天我就去城里打工,不会在家里待太久。”

那只黄鼠狼还在抽搐。那猎枪是散弹枪,一枪打出去,就是一把散开的铁蛋子。黄鼠狼大面积受伤,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面目。

思姐很是担心,莫非这个男人打到的就是经常来到窗前陪伴她的黄鼠狼?

伯母手捏一把蒲扇走了出来,见了地上的黄鼠狼,吓得后退了两步,再一见这个男人,马上满脸堆笑:“哎哟,原来是许秦哪。来来来,快来屋里喝茶。”

后来我才知道,许秦是离我们村大概三十多里的一个偏僻山村的猎人。二十四岁,正处在本命年。俗话说:“本命年犯太岁,太岁当头坐,无喜必有祸。”也正是因为这个,许秦的家里想借喜事冲冲煞气。

他家里还劝他这年头少打猎,一则是山上的野生动物日渐稀少了,以往一晚上可以打四五只兔子或者獐子,现在一个晚上能碰到一只兔子或者獐子就算幸运了。二则还是因为本命年的事,手头少染血事。

但许秦不听。

这不,半途来相亲的路上打了一只黄鼠狼。

伯母瞪了一眼呆立在旁的思姐,厉声喝道:“还不去屋里给客人倒茶?”

思姐心不甘情不愿地端来一杯凉茶,递给许秦。

许秦接了茶杯,嗅了嗅鼻子,神色颇为奇怪地问伯母道:“伯母啊,您家里是不是经常遭黄鼠狼的骚扰啊?我怎么闻到一股黄鼠狼的屁臭味呢?”

伯母说道:“你不刚刚带来一只黄鼠狼吗?也许就是它发出的味道吧?”

一旁的思姐搓了搓手。

许秦喝了一口凉茶,摇头道:“不对。这味道不是我带来的黄鼠狼发出的。这味道好像很久以前闻到过,有点儿似曾相识的感觉。”

伯母不可置信道:“哎,你这人怎么弄得玄玄乎乎的啊?”

许秦一本正经地说道:“伯母,我不是开玩笑哦,这黄鼠狼的气味我以前真的闻到过。那是好几年前,我曾碰到一只黄鼠狼,瞅了一眼就开枪。子弹明明打中了,但是它还是活溜溜地跑掉了,并且逃跑的时候放了一个屁。我打猎很少空手回家,很大程度上还得益于有个灵敏过人的鼻子。我的鼻子闻气味,比眼睛看人还要准。”

许秦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到处扫描。

伯母的眼睛跟着看他看到的地方。

“我不但可以确定这个气味没有错,还可以确定……这只黄鼠狼经常来您家。您得好生看管家里养的鸡,莫叫狡猾的它给偷走了。”许秦说道。

伯母眨了眨眼,道:“我家里也没有鸡了啊。”话刚说完,伯母拍了一下巴掌,惊道,“前几天我在思思房间的窗台上发现几根带血的鸡毛。难道它真的经常来我家?你真行啊,这些你都能知道!”

许秦得到伯母的赞许,喜形于色。

思姐不满道:“那有什么?反正我们家没有养鸡,随它来来去去呗。”

许秦放下茶杯,正色道:“那可不行。这黄鼠狼能从我的枪口下逃脱,已经不简单了。我估计它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偷鸡的黄鼠狼。”

伯母不解,问道:“许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普普通通的?”这时又有几只鸡鸭踏入了晒谷的地盘,但是伯母和思姐都没有理会。

许秦声调降低了许多,细声细气道:“这恐怕是一只修行了几百年的黄鼠狼精……”

78.

“黄鼠狼精?”伯母诧异道。

“你不相信吧?”许秦早就知道她们不会相信他的话,“呵呵,如果我不是猎人的话,我也不会相信呢。但是如果一个人经常半夜在山林间穿梭的话,逐渐就会发现很多常人发现不了的诡异事情。”

他看了看四周,像是怕别人听见似的,悄悄对伯母和思姐说道:“其实啊……在隐秘的角落里……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在发生……”

伯母的情绪受了他的感染,也神经兮兮地左顾右盼。

“你们想想,几乎每个猎人都会养一只狗,对不对?”许秦问道。

伯母和思姐点头。

“一个猎人如果少了两样东西,他就不是一个完整的猎人。一样是猎枪,另一样就是狗。”许秦伸出两个指头,缓缓说道,“但是你们一定不知道,还有些猎人……养了另外一样东西……”

虽然思姐对这个来相亲的猎人没有任何好感,但是注意力被他的话深深吸引。思姐忍不住问道:“还有什么东西?”

许秦见思姐主动询问,颇为高兴:“另外一样东西,是犬神。”

“犬神?”思姐皱起眉头。

“犬神不是神,是狗的幽灵。要养犬神其实不是很难,在事先捆结实了的狗面前放置美味食物,但就是不解开绳索给它吃。它越拼命挣扎,想吃食物的欲望就会越集中。然后用锋利的刀猛地一下砍下狗的头,丢到很远的地方,那只狗的死魂就要作祟,就可以被养作犬神。”许秦两眼发光地说道,好像他正在做着这件恐怖的事情。

思姐听得汗毛直立。

“狗是最忠实的动物,所以即使猎人这么做,它也不会背叛它曾经的主人。有了犬神的猎人,那就比一般使枪驱狗的猎人厉害多了。如果在夜晚打猎的时候遇到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犬神就可以发挥一般狗类起不到的作用了。”许秦得意洋洋,仿佛他就拥有这么一条古怪的犬神。不过伯母和思姐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男人来的时候只带了猎枪和猎物,身后却没有跟着一条吐舌头的狗。

“这样对狗是不是太不公平了?”思姐总是拥有一颗善心。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打到猎物了,我照样给它供奉肉食,一点儿不比它生前少。生来是老鼠,就要躲着猫;生来是一只鸡,迟早成为主人碗里的一盘菜。如果这些都是不公平的话,那就从来都没有公平存在。”许秦不以为然。

思姐斜了他一眼,道:“它死了,你还给它肉食?”

许秦点头:“是啊。从表面上来看,它吃过的肉跟其他肉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如果咬上一口的话,你就会发现它吃过的肉已经完全没有味道了,啃起来像啃泥土一样寡淡寡淡的。”

思姐鼻子哼了一声,讥讽道:“说得好像你养了一条犬神一样。”

许秦对思姐的讥讽置若罔闻,大大咧咧道:“我几年前打了它一枪,它一直没有来找我复仇,就是畏惧我。今天既然来到伯母家。”他朝伯母献上一个谄媚的笑容,继续说道:“那就让我帮伯母逮住这只黄鼠狼精作为见面礼吧。用黄鼠狼精炖汤,喝了延年益寿,滋阴补阳,是一般黄鼠狼的百倍千倍营养呢。黄鼠狼的肉本身就有一定的药用价值,能治白血病、肝炎、贫血及各类血液病症。它是治疗白血病的绝妙偏方,每日吃黄鼠狼肉一次,连服七日便有成效。这是它的大用处。小用处呢,用它煎油,可以涂疮疥、杀虫。它的心肝可以治心腹痛。呵呵,由此可知,黄鼠狼精的肉就比得上千年人参啦。”

伯母喜得两眼眯成一条缝,连连叫好,恨不得现在就去准备煮汤的佐料,只等黄鼠狼精乖乖来下锅。

“你要捉那只黄鼠狼精?”思姐将信将疑地问道,“你不是说过,你的猎枪打到它还是让它逃走了吗?它有百年的修行,你才活了二十多年,你能斗过它?”

许秦回答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伯母喜滋滋道:“那也好,今晚就在这里吃晚饭吧。你跟我们思儿沟通沟通。一回生二回熟。”说完,伯母去厨房取下悬挂在墙头的篮子,换上破旧的黑布鞋,去林场山附近的菜地里摘菜。

坐在自家门槛上的我,看着伯母提着竹篮像贼一样迅速溜走。

这毒辣辣的太阳当头照着,去摘什么菜!

思姐见伯母走了,便撇下许秦,回到门口看守晒谷场,将几只在地坪里肆意吃食的鸡鸭赶得远远的。

许秦落了个冷脸,但不灰心,提着一个小凳子走出来,在思姐身边坐下,献殷勤道:“你就坐在椅子上吧,我来帮你赶这些贪吃的东西。”

“贪吃?它们再能吃,也吃不过一个人的饭量吧?”思姐冷冷道。

许秦听出话里有话,知道她是想驱赶他走。不过他不明白,我留下来是要给你逮住偷偷骚扰你的黄鼠狼精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至于这样讨厌我吧?

难道……

不可能的,如果她喜欢上了一个黄鼠狼精,就不会这么急着要回城里。许秦这么想。

许秦想着法儿跟思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在不甚愉快的氛围里,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周围的房子顶上冒起了炊烟。思姐踮起脚来望,还是没有看到伯母的身影出现……

伯母是我们一大家子中最讲究按时定点吃饭的人。

思姐喃喃道:“不应该啊……”

天色更暗了。远处的山那边聚集了大团大团的乌云,像吸饱了墨水的棉花一样沉甸甸的,似乎要掉下来。

79.

“该不是在谁家里坐着聊天,忘记时间了吧?”思姐自我安慰。

在许秦的帮助下收起了地坪里的稻谷,又等了一刻,伯母还是没有回来。思姐终于坐不住了,拿了手电筒就要去找伯母。这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许秦连忙起身,顺手拿起他的那杆猎枪。

他在腰间解下一个铁壶,喝了两口,递给思姐。

思姐看了看那个锈迹斑斑的铁壶,问道:“这是干什么?”

“喝两口。”许秦摇了摇铁壶。里面有液体晃荡的声音,“这是我常带在身边的谷酒,晚上出去打猎的时候喝上两口,暖身子。”

思姐觉得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我是去找我妈妈,又不是去打猎!”她将这个男人的铁壶推开。

男人接下来的话让思姐心惊肉跳。

“我觉得伯母可能在摘菜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情了。”许秦双眉一挑,然后双肩一耸,将齐眉高的猎枪被在了身后,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笑话!”思姐冷冷讥讽道。她按开了手电筒的按钮,但是手电筒没有发出光。思姐拍了拍旧手电筒,手电筒终于发出一道不甚明亮的光。思姐扭动手电筒的头部,将照在地面的光点调到适合大小。

“直觉。”许秦像是在反驳思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思姐懒得搭理这个神经兮兮的猎人,在手电筒的照耀下走出门。许秦跟在后面出来。

顺着从家里去菜地的路上,一家一户地问了过来,没有人说见过伯母。思姐的心这才悬了起来。

“不会是遇到山姥了吧?”许秦一直跟在思姐的后面,开始一声不吭,现在见快走出村头了,他才冷不丁说出一句话来。

“山姥?”思姐本不想跟他说话,但是现在走到了没有人家的村头,心头有点儿害怕,便勉强答了许秦的话。

“山姥是居住在山中身体粗壮的老婆婆,她不是鬼,当然也不是一般的妖精。很难说清她到底是什么,但是她有一种奇异的能力,她能看出人的内心所想。这是她最为妖异恐怖的地方。”许秦道。

思姐吓了一跳,但是故作冷静,说道:“你别以为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东西就能吓到我。就算有山姥这种怪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我在这里经过几百几千次了,从来没有见过你说的那种老婆婆。”她一边说,一边左看看右看看。阴风阵阵,寒气似乎要将整个人透过。

思姐站上一个较高的树桩上,踮起脚瞭望林场山中菜地的所在处。

恍惚之间,思姐看见大概就在菜地的地方,有一团绿莹莹的东西。

思姐回头看着背着猎枪的许秦,问道:“你敢不敢跟我去我家的菜地一趟?”

许秦嘴角一弯,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我可是猎人哪,还会怕这个?”思姐不确定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那团绿莹莹的东西。

他们两人走到菜地,却也没有发现伯母。而且,思姐连之前看到的绿莹莹的东西也没有找到。

正在思姐犹豫之间,菜地旁边的小林子里发出一阵草惊动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动物突然跑过。转眼看去,却什么东西也没有看到。

许秦卸下背上的猎枪,从腰间的兜里掏出一把火药,从枪口倒进去,然后又掏出一把铁蛋子,也从枪口倒进去,最后用一根小铁棍对着枪口捅了几下。

“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那里看看。”许秦指着刚发出声音的地方,然后端起猎枪蹑手蹑脚走进了一片昏暗的小林子里。

思姐等了两三分钟,既没有听到枪响,也没有听到许秦走出来的脚步声。正在犹豫要不要走进那个小林子的时候,思姐突然听见黄鼠狼的叫声——咕咕咕,咕咕咕……

“黄鼠狼?”思姐微微惊讶。那只黄鼠狼陪伴她度过了许多个夜晚,她当然能听出熟悉的声音。

思姐往前走了几步,绊到一个生硬的东西,那东西发出水波荡漾的声音。思姐低头一看,原来是许秦的装酒的壶。兴许是他急于捕猎,一时粗心,将它掉落了。思姐将酒水壶捡起来,继续朝黄鼠狼的方向走。

走进小林子之后,她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因为小林子里的树叶密集,没有一点儿光线,伸手不见五指。她将手电筒拿出来,推开了开关,可是手电筒没有发出光。思姐使劲地拍打手电筒,它还是无动于衷,根本不理会思姐的心情。

咕咕咕,咕咕咕……

黄鼠狼的叫声就在前方不远。

思姐此时有些后悔进这个小林子了。万一这声音是什么东西模仿引诱她的呢?她想起许秦之前说的话来:“如果一个人经常半夜在山林间穿梭的话,逐渐就会发现很多常人发现不了的诡异事情。其实啊……在很多隐秘的角落里……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在发生……”

思姐慢慢后退,想原路返回菜地。

却不料后脚跟绊到一块大石头,思姐的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咣”的一声,酒壶跌落,撞在了大石头上,如同火柴梗划在了磷面上,冒出一连串火花,可惜火柴梗没有燃起来,转瞬即逝。

来不及揉跌伤的脚跟,思姐急忙爬向火花闪现的地方,双手在草丛中摸索酒壶。

酒水壶很快就找到了,可是等到站起来的时候,思姐这才发现,刚才的一摔让她失却了方向。漆黑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侧耳一听,先前的黄鼠狼叫声也不再响起。

她只好按照自己的感觉来走。磕磕绊绊中,居然走出了小林子。但是,此时脚下的路显然不是刚才那条。周边的环境也十分陌生,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许秦!许秦!”思姐大胆喊了两声。

没有人回应,回应她的是一阵拂面而过的凉风。周围树枝随之飒飒作声。

脚下的路羊肠一般细小,两边是齐腰的荒草。

顺着这条小路往前看去,好像尽头有一点儿微光。

循着微光的方向,思姐迈开了脚步。但是她每走一步都觉得不踏实,好像脚下的路是飘着的一样。

微光渐渐靠近,居然是一个小木屋。

这林场山中,何时住了这样一户人家?思姐心头犹疑。也许是我长期在外打工,不知道有人搬到这里居住吧?

思姐走到小木屋前,迟疑了半天,终于抬起手来,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屋里没有任何响动。倒是木屋前的荒草丛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惊动了某个深夜酣睡的动物。

思姐定了定神,又在门上敲了三下。

“吱呀——”

木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没了牙齿的老婆婆。

思姐吓了一跳。刚才没有听见老婆婆的脚步声,难道她开始就站在门后等着?

80.

思姐仔细打量老婆婆的相貌。这个老婆婆的头上插着缺了几个齿的木梳子,不修边幅,她的手里提着一个煤油灯盏。灯盏上有一个玻璃罩,浓黑的燃烧不充分的烟从玻璃罩冒出,这使得她手里的灯盏像一只即将逃跑的墨鱼。豆大的灯光飘忽不定。老婆婆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也变得飘忽不定。

“那个……”思姐环顾四周,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如果眼前有一条熟悉的路的话,她万万不愿在此多作逗留,“我迷路了……”

“哦,进来吧。”老婆婆嚅动干瘪的嘴,返身往屋里走。

思姐有些胆怯了,心想这种模样的老女人,简直像个老妖婆。

这时,老婆婆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冷笑着,露出闪着金光的牙齿,对思姐说:“你是不是在想,这个老婆婆邋里邋遢,简直像个老妖婆?”

思姐吓了一跳,心想:“她只是长得不讨人喜欢,应该不至于趁着我迷路把我吃掉吧?”

老婆婆笑了笑,灯光在她沟沟壑壑的脸上跳跃。她的嘴巴有些漏风地说道:“你现在心里想着我会不会把你吃掉,是不是?”

思姐吓得面色苍白。

老婆婆呵呵笑道:“你猜得不错。在你前面不久,有另外一个人闯到我这里来。我本来打算吃掉那个人的,可是现在看看你,我改变主意了。你的肉肯定比那个人的肉要可口得多,我敢打赌。”

思姐想转身逃跑,可是此刻她的脚已经不听使唤了。

老婆婆皱眉道:“你想逃跑?已经晚啦。只要你一跟我说话,你就着了我的道,逃不掉了。”老婆婆挤出一丝笑容,朝思姐招招手,“乖乖地跟进来吧。”

思姐的脚好像自己有了思想,很听话地抬起来,一步一步跟着老婆婆朝屋内深处走。

走到屋中央,思姐看见一个直径两米的大锅,锅底烧着柴棍,锅里煮着开水。思姐焦急不已。莫非老婆婆烧这么一大锅的水就是为了将我煮了?

老婆婆点头道:“你猜得不错,我不喜欢像野兽一样吃生食。”

思姐在锅旁边居然看见了伯母。伯母被一把草绳捆着,昏迷不醒。思姐急得大叫:“妈,妈……”

伯母双目紧闭,没有一点儿动静。

老婆婆笑道:“原来你们是母女俩啊。也好,也好,将你们两个一起煮了,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不要像我这个老太婆一样,孤苦伶仃。”说着,老婆婆从角落里捡起几根木柴,扔到火堆里。木柴立即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火势更大了,锅里的沸水翻滚着。

完了,完了。恐怕我要成为这个老妖婆的一顿肉汤了。思姐害怕得不得了。许秦说到山中有山姥,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立即就碰上了。真是倒了大霉。

“有什么倒霉的?”老婆婆双目阴冷地盯着思姐,“除了十年前有一个小男孩来过这里,其他人还没有机会来我这里呢。你算是撞大运啦。”

思姐想起十年前的一件事。那时,有几个玩伴来林场山玩躲猫猫,玩到傍晚准备回家的时候,思姐几个玩伴中少了一个人。当时他们没有太在意,以为那个走失的人是提前回了家。可是回到家后,那个玩伴的家长找来了,询问他家孩子怎么还没有回来。这下几个人慌了神,急忙跑到林场山附近去找。他们找到月亮出来,还是没有发现那个玩伴的踪影。几天后,在他们玩过躲猫猫的地方出现了一具白骨……

老婆婆看穿了思姐的心思,点头承认道:“那就是我干的。十多年没有尝过人肉味啦。我吃了好多蘑菇和野菜,今天终于又可以开荤了。”

思姐心里一阵痉挛。

“在我们山姥的眼中,人肉是分三六九等的。其中老人的肉叫做‘烧把火’,意思是说这种人肉老,需要多加把火;小孩叫做‘和骨烂’,意思是说小孩子肉嫩,煮的时候连肉带骨一起烂熟。这两种都不太对我的胃口。年轻女人的肉叫‘不羡羊’,意思是说这种人的味道佳美,超过羊肉。”老婆婆舔舔嘴唇,垂涎三尺,“我今天就要尝尝‘不羡羊’的味道。”

老婆婆将瑟瑟发抖的思姐打量了一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你长得不错,可以说是个美女。我们吃美女的办法有许多种。有的是把美女放在一只大缸里,外面用火煨烤,直到把美女烤熟;有的是把美女放在一个铁架子上,下面用火烤,像烤羊肉串似的;有的是把美女的手脚捆绑起来,用开水浇在身上,然后用竹扫帚刷掉美女身体外层的苦皮,再割下肌肉烹炒而食;有的是把活美女装在大布袋里,放进大锅里煮;有的是把美女砍成若干块,用盐腌上,随吃随取;有的是只截取美女的两条腿,或者只割下美女的两只乳房,其余部分扔掉。你喜欢哪种?”

思姐后退几步:“我……”

老婆婆不等她说完,摆摆手道:“我不喜欢那么麻烦,我一般直接把人丢进锅里煮熟。我生前不会煮饭做菜,任他什么菜,都是丢进开水里煮。所以我儿子儿媳老说我做的菜不好吃。”老婆婆又往锅下面丢了几根柴火。

思姐听她说到儿子儿媳,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她急忙插言道:“老婆婆,您的儿子儿媳都住在哪里呢?我小时候经常到这里来玩躲猫猫的,也许我跟你儿子儿媳曾经是好朋友呢。”思姐想借人情让老婆婆放过她。

老婆婆果然神色发生了变化,语气也变得亲切:“我儿子姓莫,儿媳姓陈。你认识吗?”

思姐一愣。因为这里没有姓“莫”的人家,但是她听说过有关莫家的传说。

清顺治九年,南明将领李定国率兵攻巴陵,城中粮尽,清军守将就杀居民为食。有个姓莫的人家,儿子被抓去当兵,战死沙场。儿媳妇与婆母相依为命,守将要杀食婆婆,儿媳陈氏叩头请求替婆婆死,守将说:“真是一位孝顺的好媳妇!”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婆母哭着阻拦说:“我儿子已经为您打仗战死沙场了,幸好儿媳妇早有孕在身,不至于让我莫家绝后,求将军留下我儿媳。我已经是半身入土的人,即使活着又有何用?请把我吃了吧!”

守将不耐烦道:“你一把老骨头了,吃起来也没有味道。”于是烹食莫家儿媳,把她的骸骨交给她的婆母带回家安葬。巴陵县城被围困八个月,守军吃掉民众近万人,其中大部分是妇女和儿童。有的小氏族从此断后绝迹,其中包括本来就只有十几户的莫家。

兵乱过后,这位莫家婆母有一天在路上遇见了清军守将,就跪下向他下拜。守将感到惊讶,问:“你拜我干什么?”那婆母说:“我的儿媳和孙子都安葬在你的肚里,她们都没有坟墓。如今清明节临近,我不朝着你的肚子下拜又到哪里去拜呢?”

81.

从此以后,莫家婆母像水蒸气一样从人间蒸发了,再也没有谁见过她。不过,从顺治九年到如今的三四百年中,这个地方间或有小孩或者老人突然消失,几天后在失踪的地点就会出现一堆白森森的骨头。

原来这些失踪的人都被这位老婆婆吃掉了。

思姐心想道,这么多人都被她吃掉了,自己要从这里逃出去,恐怕是痴人说梦。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老婆婆的木屋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老婆婆和思姐都一愣。

“山姥在家吗?”门外一个声音问道,尖声尖气的。

思姐心里一阵失望。她还以为是许秦找过来了。

“在呢。”老婆婆很自然地回答道,门外的来者应该跟老婆婆比较熟。莫非也是山里的另一种怪?

门外的来者听到老婆婆回答,便推门而入。一阵山风随之进入木屋里面,从思姐的脸庞上掠过。思姐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咦?怎么多了一个生人?”来者看见思姐,惊讶不已,不过来者的惊讶似乎有些刻意和夸张。

在来者打量思姐的同时,思姐也打量了来者一番。这个刚刚进来的人长相很奇怪,尖嘴猴腮,脖子长脑袋小,眼睛圆圆,身子像被什么力量拉长了许多一般不协调,而手脚却很短,特别是手指,除了大拇指之外,其他四个手指居然是一样长的,像是正常人的手被一刀切齐了一样。

老婆婆向来者解释道:“今天运气好,终于来了个年纪又轻,皮肤又好的美女。我等了三四百年,尽吃了些‘烧把火’‘和骨烂’。如果你也想试试‘不羡羊’的味道,那就留下来一起吃一顿。”

来者摆手婉拒道:“山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吃人肉的,我还是喜欢新鲜的鸡肉一些。”

老婆婆笑道:“也是,人类对你有恩呢。上次你被一个猎人打伤了,为了偷鸡养伤,被人家捉到过。但是人家没有打你,不但放了你,还让你带走了被咬死的大花鸡。我就不一样啦,我儿媳和孙子都被人吃掉的,我必须吃回来。”

思姐突然记起那丝熟悉的味道来,那是陪伴她度过很多个夜晚的味道。而那小脑袋长脖子的模样,不正是无数次在窗台上凝望她的黄鼠狼的缩影吗?

老婆婆说的偷鸡的事情,不就是自己放过黄鼠狼的那次吗?思姐心中一阵惊喜,但是她知道,山姥说过,她好不容易等到一回“不羡羊”的人肉大餐,岂能轻易放过?于是,思姐面不改色地盯着锅下的火焰,细细听着来者跟山姥的对话。

可是接下来,来者没有一点儿劝止山姥烹食思姐的意思。

“是啊,那当然要吃回来。”来者附和山姥说道,“加把柴,把火烧得更旺一些吧。”

山姥见来者并没有阻止她吃人的意思,十分高兴。她邀请来者在大锅旁边坐下,甚至有几分歉意地说道:“真是对不起啊,你不喜欢吃人肉,我又不喜欢吃鸡肉。我没有事先准备好一两只鸡给你开开胃口,只能让你坐在这里看着我吃了。”

来者摆摆手,笑道:“山姥何必这么客气?我们是一百多年的邻居了,不必拘泥这些小礼节。”

山姥的嘴角流下了黏稠的唾液,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两根三尺来长的大竹筷子。她拿着筷子在煮沸的大锅里搅动,说道:“上一次吃人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这次居然遇到‘不羡羊’,让我忍不住流出口水来。”那筷子的底端削得尖尖的,筷子触到黑漆漆的锅底,发出“刺啦刺啦”的噪声。

来者走到山姥身后,拍拍她的背,说道:“山姥呀,你看,‘不羡羊’是好不容易才能碰到一次的,你就这样马马虎虎地煮了吃掉?那多么浪费啊?”

山姥将大竹筷子横架在锅沿上,回过身来,好奇地问道:“说得也是。那按你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吃了她?”

来者指着思姐手里的酒壶,说道:“你看,她手里拿的是猎人打猎时用的好东西。”

“好东西?”山姥斜睨了眼看着思姐的手。思姐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好。

“是啊。猎人肚子饿了,想吃肉了,就一边烤肉吃,一边喝那个。”

“酒?”山姥问道。

“是的。”

“我不喝那个。我生前没有喝过那东西,听说很容易醉人的。”山姥摇头。

思姐在心里默念许秦的名字,希望他能破门而入,然后一枪将这个怪老婆婆打倒在地。她甚至想象着许秦的枪口冒出青烟的样子,也许这个时候的他才是潇洒的,才是容易令女人心动的。

来者叹了一口气,劝道:“山姥,你这就错啦!人们总说酒肉穿肠过、朱门酒肉臭、酒肉朋友,和尚也是既戒酒又戒肉,可见酒和肉是不能分离的。只有有酒喝又有肉吃的时候才是最畅快的。今天您运气好,得了年轻女人的肉,运气更好的是,这盘中餐还自己带来了好酒。您怎么能拒绝酒肉,拒绝好运气呢?”

“说得不错。”山姥喜笑颜开,急忙走到思姐前,一把夺去酒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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