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芷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百里清，而是垂眸思考。

人与人之间，好似永远都是利益至上的。

百里清再度开口：“姨母未入宫之前，后宫这么多嫔妃，从未出现专宠。”

“姨母整日待在坤宁宫这一方天地里，又哪里知晓外面人是如何想姨母的。”

“没有封后大典，又无代掌六宫之权，小小一个坤宁宫，姨母实在不用太过在意。

姨母也要担心，成为众矢之的事小，若是白白做了她人跳板可就是大事了。”

这话说的更直白些就是：族中从来不缺年轻貌美的女子，若是你不能为族中提供利益，那你也不过就是个弃子罢了。

若只是你愚蠢也就罢了，但因为你的愚蠢族中人遭殃了，或者是破坏了大计，那你就不仅仅是死这么简单了。

欧阳芷又岂会听不懂这话的言外之意？

拓跋督这段时间的独宠，让她有些飘飘然了。

现如今经百里清这么一提醒，她方才恍然大悟，除了这座坤宁宫外，她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得到。

“清儿如此想本宫，倒叫本宫有些寒心了。

入宫之前清儿同本宫说的那些话，本宫都记在心上的。

眼看到年关了，本宫之前问清儿的，清儿可想好如何回答了？”

“本宫在宫里，是举步艰难的，若真像旁人想的那般受宠，又岂会连这小小的坤宁宫都出不去？”

这番话已经是在示好了。

百里清道：“佛挡杀佛，神阻斩神；姨母在后宫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姨母侍寝这么久了，身子骨肯定疲累了吧？便宣太医院的徐太医为姨母调养调养身体吧。”

百里清说罢，起身欲走。

欧阳芷忙站起来，追出两步问着：“这是清儿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意思？”

“药膳不会伤了姨母的身体。”百里清并没有正面回答。

两家是世仇，又怎么会让欧阳芷生下拓跋督的孩子？

若是真的怀上或者生下来了，再去了解一个婴儿的性命，那未免也才残忍了些。

可拓跋督的专宠，分明就是为了让欧阳芷怀上孩子，然后用这个孩子来制衡世家贵族。

这只是他想要控制世家贵族的一步棋罢了。

与其到时候左右为难，还不如刚开始就狠心一点儿。

百里清走后不久，便有人给欧阳芷送来了膳食，说是精心准备的，还是皇上命令徐太医给她调制的呢。

欧阳芷坐在八仙桌前，用勺子舀起粥，慢慢送进了嘴里。

自从她入宫侍寝那日，吃的就是陛下命御膳房准备的饭菜。

只是她今日才知晓，药膳一直都是经过徐太医手的。

拓跋督以为徐太医是他的人，殊不知徐太医根本就是百里清的人。

细想一下，她的饭食都被别人掌控着，那她在宫里的一举一动，也尽数都传进了公主府吧？

欧阳芷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一枚棋子，居然还妄想主宰自己的命运，她比起贤妃和荣妃都不如。

前朝讨论的立后一事儿，很快便传到了后宫。

晋华宫里，荣妃最先坐不住了。

她对拓跋安雅道：“如今只有你嫁给尉迟辞，才能保证你舅舅和你表哥他们入朝为官。”

“他丑与不丑，戴着面具，你全当不知晓便罢了，他还能摘掉面具，逼着你看他不成？”

“前朝我们的人送来了消息，说你父皇最信任的就是尉迟辞了。

便是连西北府，也全权交给他打理了，那可是你父皇的根基。”

“有了他这个两府总督给你撑腰，你还怕自己比不过百里清吗？”

“母妃，你不要听信那些人的一面之词。

这个小都督同百里清关系匪浅，我要是嫁给他，日后准没我的好日子过。”

嫁给尉迟辞，日后可就要去西北府生活了。

听说他的总督府，都搬去西北府了。

她好不容易才从那个荒凉的地方来到京城，这还没享受几天好日子呢，就让她回去，她宁死不从。

而且尉迟齐已经从六品主事，升迁到三品侍郎了。

照父皇这样的提拔速度，尉迟齐重回门下省当侍中是迟早的事儿。

她明明可以嫁给尉迟齐，为何偏偏要在这种紧要关头和尉迟辞扯上关系？

“有兵权，又是个病秧子，他死了，你得到他的一切再嫁，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儿？”

“母妃知晓你心悦尉迟齐，可尉迟家在朝堂的根基不稳，根本帮不到你舅舅他们……”

“母妃心里就只有自己的母家吗？为了您的母家，就要牺牲女儿的幸福吗？”

“母妃，若是你能入住坤宁宫，又何需牺牲女儿的婚姻为舅舅他们谋前程？

那么多有从龙之功的，皆加官进爵了，偏偏就舅舅他们没有，母妃难道就没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她的母家没有能力吗？

若是真的没有能力，那么多的私兵，是谁养着的？

东郭家不但提供银子粮草，连屯兵练兵的地方都提供。

说白了，不就是拓跋督忌惮东郭家，所以才迟迟不肯让东郭家的人入朝为官吗？

不仅如此，武肃帝提拔上来的东郭姓官员，都被他以莫须有的罪名罢免了。

什么畏罪自杀？那分明就是自证清白。

他们只是姓东郭而已，又不是出自她母家，都是这样一个下场。

若不趁着拓跋督现在羽翼未丰，受各方势力掣肘时入朝为官，形成东郭家自己的一股势力，那后果不堪设想。

可这些，她要如何跟拓跋安雅细说？

说的多了，万一她传到了皇上耳中，如何是好？

荣妃左思右想，没有发怒。

只让拓跋安雅回去后好好想想，她所做的筹谋，主要是为了她这个女儿，并不是为了母家那些人。

拓跋安雅听了这话，这才肯好声好气同她继续说话。

拓跋安雅道：“母妃，你要永远记得，我们是依附着父皇而存在的。

我们一生依靠的，都只能是父皇，舅舅他们就不是做官的料儿，您就别在他们身上费心思了。”

荣妃听着这字字句句，气的险些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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