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一年后,阿音生了个男孩,四爷爷取名叫雨新。
李君阁经常和自己的孩子在书房里关上门嘀咕,连阿音都不让看,说是启蒙教育。
孩子聪明异常,经常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大家忙碌,时常带上思索的表情。
奶奶是最开心的人,经常带着小末末在村里炫耀。
每到这个时候,细心的人们往往会发现,孩子的脸上,偶尔会带上一丝无奈的表情。
三岁时,一天阿音在弹琴时走了一个音,李雨新指着琴谱上一个字,示意妈妈在那里弹错了。
阿音大为惊讶,琴谱上的字是另一套体系,李雨新没人教过却能辨识出来,明显大异常人。
这引来了海哥的关注,一次送阿瑟过来过年的时候,顺便带来了一个儿童研究专家小组。
经测试,李雨新的智商,竟然高达一百九十二!
这结果一出来,四爷爷和老伯直接剥夺了李君阁的教育权,由两人悉心培养。李君阁乐得沦为玩伴,只剩下背着自家儿子跑山,钓鱼,看动物的份。
这孩子的性格从小就沉静,也让李君阁时常抱怨:“子不类父,未知其可。”
四爷爷和老伯气得白眼直翻:“李家沟要再出一个皮娃,那才真是要了老命!”
……
四年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论坛。
李君阁正在演讲台上侃侃而谈。
“女士们,先生们,承蒙秘书长先生诚挚邀请,要我谈谈李家沟的发展经验,我倍感荣幸。”
“李家沟曾经是一个闭塞的小山村,发展缓慢,偏僻而保守。”
“但是那里资源丰富,人文气息独特而深永,传统思想氛围浓厚。”
“儒家思想,在中国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和其它所有思想一样,有起有落。”
“后人给它施加了无数的粉饰和点缀,因为这些粉饰和点缀,曾将它推上神坛,也曾给它带来过灭顶之灾。”
“其实这思想究其根本,就个人发展而言,就是以‘孝’为起点,培养自己的修养和品行,并通过学习,成为有能力帮助别人的人,也就是孔子所说的‘君子’,‘仁者’。”
“西方思想认为,贵族之所以是贵族,不在于他占有多少财富,而在于他具备多少责任心,承担多少社会责任,这一点上,东西方的哲人是相通的。”
“有能力帮助别人的人,是为‘仁者’,但是‘仁者’只是具备了帮助别人的能力和本心,具体如何‘施仁’,用什么方法达到‘使民乐从’的境界,这是另一个问题。”
“这种反面例子其实很多,那些打着拯救的旗号,将自己的思想强加于人,招致抵抗甚至反击的例子,不胜枚举。”
“其实孔子早在两千多年前,就给我们提出过解决方案,那就是——‘仁者,爱人’。”
“何为仁,何为爱?”
“有能力帮助别人,也愿意帮助别人,斯为仁。”
“能力或者不足,但有亲近之心,斯为爱。”
“仁,容易流于高傲的施舍。”
“爱,容易变成依赖与祈求。”
“孔子的这个方案,要求仁者从思想上,将自己置于弱者的位置,以依赖和祈求之态度,去施行仁政。”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很多地方的扶贫和资助,施政者往往会给当地居民规划出一个发展蓝图,让居民们按照他们制定的发展道路来走。但是在执行的过程中,却常常忽略了一点,也正是因为忽略了这一点,导致项目失败,居民抵触。”
“很多施政者并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这种做法,其实还是另一种方式的高傲,把这当成对无能力者施加的一种施舍和怜悯,甚至将之变成一种强制,这就没有将自己,摆在和居民对等的位置。”
“他们没有想过,要居民放弃固有的生活方式,这对当地居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牺牲!”
“你做了慈善,居民放弃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本身是一种对等的付出。”
“没有任何牺牲是理所当然的,只有把握了这一点,才能解决问题。”
“只有深入到他们中去,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从他们的角度出发来思考;请求他们理解这种牺牲,用依赖和祈求的心态来寻求他们的信赖和支持;请求他们改变现在的生活方式,勇敢地选择另一种,这才是‘仁者爱人’的施政方式!”
“李家沟的发展思路,就是依据这一条准则的指引。李家沟的发展方式,就是从村民们思想上解决问题,通过沟通引导和表率作用,让居民们自发自愿地选择走上了现在这条发展道路,让他们摆脱贫困,最终成为一个个新的‘仁者’,成为有能力有爱心,能学会这种方式,去继续帮助别人的人。”
“很多人眼中,李家沟人直接跳过了暴发户的心态膨胀阶段,在摆托贫困后,精神同样充实。富裕起来的李家沟小社会,依然和谐安宁。”
“人们在富裕起来后,没有贪图享乐,而是继续提升自己精神修养。他们对此感觉不可思议,将这种现象命名为‘李家沟现象’。”
“其实这是因为,李家沟人富裕起来之后,心态反而更加谦卑,更加具备社会责任心,更加注重个人修养,操守和品行。这也是‘仁者爱人’这一思路的延伸和遗惠。”
“他们已经成长为了新的‘仁者’,在走向富裕,获得能够帮助别人的能力的同时,也学会了用平等甚至谦卑的心态去帮助别人。”
……
十年后。
李家沟集团经过十年生聚,基础事业从旅游,农业扩展到生物制药,环保,食品加工,高分子化学,信息工程……
外围产业则扩展到花卉种植,网络销售,物流,服装,高端工艺品,房地产……
哥伦比亚大学,被夹川人戏称为“李家沟子弟校就业前培训中心”。
第一批子弟校毕业生,李雨多进入了信息学系;王美娴进了经管学院;李雨松,物理系;敬子伦,新闻学院;马翠如,统计系;王晓松,政治学院。
当然也不是全入了哥大,比如王晓柏,就去了伯林根大学,学习农业管理。
还比如王小刚和李芸秋,跑去法国进修蓝带厨师去了。
李雨新更是直接跳过中学和大学本科,以十三岁的低龄,成为慕尼黑大学生物系最年轻的研究生。
这选择让李君阁莫名其妙,四爷爷和老伯,教出来的不是历史专业,古代汉语,亦或者中国传统哲学,细菌生物基因工程是什么鬼?!
十五年后,李家沟董事会失望地发现,娃子们没有一个愿意回李家沟继承家业……
十六年后,著名青年探险家阿瑟·冯·海因里希,完成了单人太阳能空天飞行器环球飞行十圈的壮举。
飞行器由哥伦比亚大学李家兄弟领导的天体物理小组和BM集团联合建造,飞行分为三个阶段,首先由大型客机运送到一万米高空,然后由火箭推送到预定高度,最后通过太阳能完成绕地飞行。
李家兄弟,物理新锐李雨松,信息学家李雨多。
同年,王美娴在欧洲资本市场掀起腥风血雨,对自己的老师和长辈举起了屠刀。
依达在并购同业的时候,不小心留下了一个漏洞,被敏锐的王美娴抓住机会,利用李家沟集团的财政疏漏,转移出了三百亿准备金,在资本市场上通过杠杆放大到三千五百亿,杀入只差最后一根稻草的乱局,直接将梅希安霍克集团连同其并购的同业将死!
最后三方达成妥协,同业依然被并购,梅希安·霍克集团资产规模扩大六百亿美元,王美娴成为梅希安·霍克集团的重要股东,入局董事会,同时占股百分之二十七!
这让王美娴理论拥有了五百四十多亿美元的资产,同时她还搂草打兔子,在股价波动中从二级市场攫取到一百五十亿美元的财富!
梅西安·霍克集团相当于为他人做嫁衣裳,而王美娴,一举成为亚洲女首富!
之后将原始资本偷偷转回李家沟集团账户,十五天之后才被凡梅嫂子发现!
因为多了五十亿利息!
世纪级超大规模并购案催生女首富!还是王美娴!李君阁知晓后大惊失色。
将王美娴召回来,问清楚来龙去脉后,不管听懂没听懂先一通吼,然后动用了自己之后几十年没用过的宗法,跪祠堂!
接着赶紧打电话给依达道歉。
依达那边反应却非常奇怪,只轻轻地说了一句:“在商言商而已,跪完祠堂就让美娴过来吧,她现在已经是我们集团的重要股东了。二皮,这件事情没有输家,西方诡谲壮阔的资本市场,其实更适合她的发展。”
亚瑟也替王美娴说好话:“保保,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而为鸟,其名为鹏。你饶了她吧,美娴她的确需要更大的舞台,才不觉拘束。”
按照谁受益谁就是阴谋家的理论,李君阁总觉得这里边有猫腻,而且猫腻还不小,不过以他可怜的金融知识,完全看不出来猫腻究竟在哪里。
还是同一年,阿拉伯世界,崛起了一名年轻学者。
阿里木·拉赫曼,被誉为当代最了解世界思潮的哲学家。
自幼的学养,加上天资聪颖,热爱学习,使他最终成长为东方思想体系,西方思想体系,阿拉伯思想体系的集大成者。
这也使他成为思想成熟的政治家,在他的智慧斡旋下,对外让阿拉伯世界重归平静,在东西方世界形象提升;对内则锐意改革,调整产业结构,广纳人才,大举进军高端医药研究,生物能源技术,信息技术产业和环保新技术产业。
这也给他带来了极高的政治声望和社会影响力,“我们谦卑的少年智者”,是阿拉伯人对阿里木的称呼,在中东即便是一个放羊的牧童,也挂着藏有他头像的项链。
十八年后,还处于年富力强的易卜拉欣·拉赫曼,决意退位,在退位诏书中说道:“国有贤王,迈越前人。让我可以安心退位,以后我只主管国内文化工作。”
二十年后,王美娴出任梅希安·霍克集团CEO,集团英文名称不变,中文名称改为美娴·霍克集团。
其实梅希安和美娴,中文读音是完全一样的。
同年,BM集团CEO,阿瑟·冯·海因里希,与王美娴举办了令世界瞩目的婚礼,新娘婚服,出自享誉世界的华人设计师李涵秋之手。
二十二年后,著名生物学家李雨新,从李家沟几处土壤中,分离出“超级细菌”。
超级细菌可以最大程度涵养水分,并通过快速的新成代谢,将贫瘠的土地变成富含有机物的土壤,而且还具备改良基因缺陷的作用。
李雨新也因为这项重要成果,成为当年诺贝尔生物学奖和医学奖获得者。
三十年后,阿拉伯撒哈拉沙漠,中国腾格里沙漠深处,分别出现了两处极小的绿洲。
在周围沙漠的包围下,绿洲里依然发现了被少量降雨带来并孵化,对水依赖性极强的两栖动物和鱼类。
这是超级细菌在八年时间里发展出来的,环境学界将之称为“自生性绿洲”。
四十年后,李家沟集团已经成长为庞然大物,产业遍布亚洲,非洲,美洲,大洋洲,无数贫瘠的土地荒漠,在超级细菌改造下,成为集团粮仓。
根据集团战略,海洋生物科技,将成为下一个发展方向。
四十五年后,世界各国开始大规模治理沙漠。
而由李家沟集团,BM集团,美娴·霍克集团,阿拉伯王室基金会,几方公共出资研发的大型空间探索飞行器“原始生命一号”,却已经搭载着第四代超级细菌,朝着太阳系中最接近地球环境的那颗行星——火星飞去……
(全书完)
《李氏宗史·皮公君阁传》
李氏皮公君阁,幼性顽劣,了无所长。冬日入水,夏际焚山,习为常。
好行剧戏,跳荡终日,未知有止。
乡人苦厌,绰之曰“皮”。
然一字未足释其恨,遂叠命之“二皮”。
六岁,事愈烈。父惧,告宗长良储公。收而育之,授《论语》,以定其根。
及长,笈渝州,从古建宿老孙公文琦,以景观设计业毕,入某营造细职。
然公野人,常失路大城,又遇主司绮事,叹曰:“此邦虽好,未若吾乡鳝段烹黄瓜也。”
遂返。
时有江舟倾覆,朝廷令饬之,盘鳌乡路绝。
恰荔枝丰熟,乡人计其必不得售,忧形于色。
公出家藏珍兰,得金四百万。与乡长梁氏为计。
梁氏者,蜀督梁公女公子也,幼与公亲,素憨正,信之。
乃收侠小,逐鹘酋,与乡人约:“虽售兰得资,然购舟租河所余空箧,且以信立,先货后资。”
乡人以其族望,可。
事遂行,一乡皆利,公独得金三百万。
公幼好渔,常慕扶桑和竿,然其价不次珠玉。
及见贺帅垂纶之像,欣然曰:“此术吾辈实能为之。”
乃与乡人黄氏正亮研其法,计十年,方得。
会公返乡,正亮出竿以示,公命之曰“蛮”。
又与乡人王氏敏材,切父子定青珉石性,助资以成其术。
龙天氏阿音者,碧峰悬天寨人,九黎之族,妍丽若天女。
音有夙志,性果毅,欲脱悬天寨于赤贫。时为李家沟亭长,问计于公。
公曰:“山不移人,人移就山可矣。”
遂定旅游之策。然乏资,乃由钓业始,并搜乡里,得富硒乌金稻,九里香,虫茶诸风物,销之以为积金。
始得兰者司氏星准,其先以戏剧业为豪,然性浮,家以纨绔待之。
准闷不乐,诣公所,公为开解,遂订交,得《五溪河上之制竿师》一片。
后公遇名兰,携与蛮竿,记录之片同赴扶桑。
扶桑贵主观临,赋诗难竟,公续之立就,雅意讽达,贵主慕甚。
声名遂噪,日人倾接。以正亮为巨匠,星准为名导。
时华国声名日勖,乃举峰会。闻李家沟荔枝鹅蛋金绝众,命公以献。
有国暹罗,其使获数枚,以为宝,邀公访国。
公携阿音至,献斗鱼,状类暹罗国帜,国主殊异。
及与公谈,语涉诸端,吐论皆风雅,叹曰:“大国文教,直如天心朗月,虽沟壑亦使见清光。未意邻田之稗藿,堪序吾圃之芝兰。”
遂以奉邑与李家沟结好,立阿音奉邑名誉邑长。
时暹罗国有西夷视戏曰《无人岛》者,公携阿音适其会。
涉岛初,唯一锯。然公多术,聊试以技。期月,出美漆,青瓷,名乐,华章,举世咸惊。
相谓文华千载,递序元伦,金丰玉溢,未容轻哂。向前之无识,敢谓井蛙。
至返,缮盘鳌古建群,筑天星阁,以徕远人。
星准摄《蜀山》。
《蜀山》为仙侠流,多空行之姿。星准无计,以问公。
公曰:“吾蓄双鹰,可汝于成。”
《蜀山》大售,得票房四十六万万巨,公八分其一,遂为豪赀。
散之乡人,助以民宿,使接宾旅。
独收周邻田池山林果木,饬整划一,以农为事。
鸿鲧时至,却岸漂橹。公入县诣令,以纵横之术动之。合港人建凯,杰克,县人朝安。总角之交从军时为吏,公襄之赞划,共治滨河新区。
越明年,閤邑安堵,永却百年洪患。
公婚龙天氏,阿音戏之曰:“此情何出?”公叹曰:“吾才充情拙,实未知所起,然一越而深。”
音感泣,事之终身如初好。
局事粗规,即树集团董事会,召诸贤与细务。公半隐,日以农科自娱。
闲育江豚,朱鹮,斑鳌诸珍属。
蜀山藏紫猇,五百载未现,遇公则出。
公亲制《紫色大猫》一片,声驰海宇。龙天合族以公为神,愈恭切。
朝廷欲举梁公,会蜀州震,乃命梁公镇之,续一届。
公实多襄助,然其事不显,名皆归于梁公。
后世界诸酋议会曰联合国者,其酋首函中华曰:“圣人有教:道之所短,问于人,不之耻。寡人闻大国华泱,有贤如李氏皮公君阁者。携褴褛以步大同,其境谧谧,其民淳淳。吾环保人文二司并以为奇,命之曰‘李家沟现象’。肉食者鄙,妄乞其详,期大国以李公见教。”
时梁公秉国,曰:“诺,有之,吾小友也。”
遂命公西行,于联合国演讲,宣“仁”。
公性诙谐,可人,长幼咸亲之,然疏放不耐修饰。
豪贵至乡,未敢以衣貌轻公,亦未有以旅业轻乡人者,此其德化也。
惧内,甚,每以龙首峰法王寺堪舆自解,人多不信。
又蓄诸物为宠,中有巨鳌白鲵,人以为灵。公多喻之,然亦不信。
公废然,谓阿音曰:“教化之道,任重途远,可谓艰涩。”
皮公运智,常起涓滴,道宗低下,法取自然。而其后滔滔,如江奔海,虽亘岳未可断其行。
亦有论其视旷高天,察细秋毫。起如灵蛇灰线,难究难续;终则周罗密网,事竞功成。计虑每收十年之后。
性不以赀货为吝,但有所集,则散桑梓,效陶朱公事。乡人谑之曰:“过路财神。”
世有诸人,未解皮公所为,每举“白莲”“圣母”“乡贤”以诮之。
公束带矜庄,徘徊瞻眺,若有畏者。
俄而颐解,嘻嘻曰:“是非吾不从医而仰药也,或如有病,但在诸公欤?”
二子曰:“皮公有《月隐》诗传世,观其文可料其人:雅量高致,博韵清陈;才堪绝响,智足惊闻。然自拘田林而娱鹰犬。每预事,则推功,似惧人知者。此特天性使然哉?《经》云:‘知人者智,自知者明。’皮公其谓乎!”
赞曰:
“皮公澹澹,誉业煌煌;才窥管蠡,智亚平良。
化陈为隽,举质成章;抚近弥形,徕远有芳。
唯信是立;唯义是匡;运智如雨,端礼如霜。
儒为其里,道曰其旁;时人毁计,令德何伤。”
《李氏宗史·龙天氏阿音传》
龙天氏阿音者,碧峰山悬天寨人,九黎之族,其先武陵五溪蛮。
夷陵之役,五溪蛮从先主征。军败,入蜀。以五溪状类武陵,告大丞相,求为族峒。大丞相许之,遂世居悬天崖。
其地古名龙天,因以为姓。
与李家沟分碧峰山势,相去平移咫尺,而高下百仞。
风俗殊异,然亦相安,或通有无。
传百世,而有音。
峒寨高临绝险,勉接鸟道,民弊而贫。
音生之日,祖育仅以兽毯裹之。
幸其峒素产血米,调粥汤以哺,音因得活。
音幼性端肃,好学,诵坐经日,未尝知倦。
育耕返,闻雏声朗朗,喜甚,戒之曰:“然所读者,非为一人,囡知之否?”
音拜而受,遂定志,其后纵历苦辛,始无更易。
年十二,当进县学,父母以巉崖绝峭,非女童所可攀越,因循不能决。
育召音问曰:“敢忘前志否?”
音曰:“志不敢忘。未信磐石不可移,而鸟道不可越也。”
遂行。
其后每发,从山神嘴天梯下,攀荡绝岭,如蚁附树。
高崖下视,大江若线,丘峦如拳,虽猿猱亦怖骇,而音履之若坦途。
非唯求知,亦以坚志,故音虽年幼,其性如山。
峒人皆畏服,莫敢有以孺童待之者。
六年,录入蜀大。
录书至,阖寨喜闻,而育愁绝。
峒人向得育助,报以集资,终助音成学。
音入蜀都,课业之余,游文玩之肆,见鸡血藤价昂,合掌曰:“知吾束脩之所出也。”
会假归,集采山藤,抟以为镯,携入蜀都,售以为资。
又于某宝开网店,客囊始充,并哺家用。
音亦因之粗通经济。
音形貌妍秀,能歌,且舞,执事忠勤。校方重之,纳入学生会。
然每思返乡事,因于课外修杂学,至财,御之类。
同窗莫明音志,以其性孤,多不敢交,遑论狎笑。
本科以优绩毕,其校挽留,曰保送事,亦有知名酒商欲聘之,音笑曰:“皆非吾志。”
遂返,同窗尽以为痴。
时李家沟亭长思成公感年迈,觅人以继,乡人何长生为音舅,荐之。
及见,思成公狂喜曰:“吾乡得人矣!”
遂继思成公为亭长。
音报道日,慧丽爱之,闻音之志,笑曰:“五日之内,必有良人。”
遂遣音返,休沐,约五日后与任。
是日,皮公购车携友返,音遇之于山道。
皮公取人,素不索衣貌,故诸友皆惊音为天人,而皮公谈笑如旧。
诸友废然相叹,千年孤犬,得无咎乎?
而音反以皮公可取,因暗志之。
皮公多智而博,于学有余,戏为盘鳌乡蓝图,区划早明,多有可取。
然其性浮而滑,淡泊山水,难堪坚志。
亦自知非其人,故周画七年,未尝示人。
及与音语,大敬曰:“百步之内,长存芳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吾乡得人矣!”
遂以蓝图与音。
音徒有志,而智虑未广,及见皮公所示,悚然而惊曰:“未料吾乡有贤如君子者。音之所虑,未及君子百一。使音逞志,必使漏飞舟以临渊瀑,孱稚子以运千钧,倾残可料。音纵百死,乡人何辜焉?”
因愧谢曰:“君子见赐,如拨乌云而见朗日。固请常教,亦步亦趋,但有所命,音不敢违。”
其后共谋乡事。皮公长于料策,音则果于布行。二人如鱼之得水,虽劬劳艰虑,然亦有乐于其中。
其情渐谐,而二人不知。
至同登悬天崖,始定情。
皮公善文学,好渔猎,外饰谐谑,而内充谨慎;阿音善歌舞,喜音乐,外视端凝,实内韵佻越。
二人志趣殊乖,性情不近,然相对而处,则互慕互重,皆视己之短而敬彼之长也。
育见皮公每喜,以为类己;良储公见音亦喜,同以类己。
乡人以皮公好谑,多轻之,而亲音;峒人以音庄凝,难近,反亲皮公。
世事之奇,莫究其奥。
皮公搜乡里,兴钓业,贩荔枝;音举论坛,立网站,多有助力,不辞烦屑。
皮公租梯田,音延峒人以助,种乌金稻,大售,皮公之图始得展。
暹罗举农会,延皮公及音。
觐王,王惊音殊丽而知礼好乐,与谈甚得。
遂定友谊村之举,立音奉邑之长。
二人游曼谷,遇良车,音喜之,与皮公结对入《无人岛》,志欲夺。
音喜则皮公喜,因从之,于荒屿结庐。
皮公多技,且善规,音亦不乐逸寓,事每分其半。五十日内劳二逸一,疲敝不著而收储益丰。融洽倍加,两情愈惬。
余人皆苦,音与皮公独乐。
后伺闲暇,音教皮公制笛,并授乐。
皮公奏,音歌。皓月清声,世人惊绝,飘然若仙遇。
音既得车,车商奥迪亦喜,以音绝配,留广告数帧。
网站扬名初,多得于音之娇美。然音性真,不以貌傲人,言行皆从于心。
慕其容而来,喜其性以留,所从日益,号召之力渐成。
而皮公促狭,时戏网友。故网友但好捧音,而以踩皮公为乐。
星准摄蜀山,有曲无词,央皮公,皮公作《为爱所生》。
杰杰欲唱,至李家沟。见音,闻其歌,因生灵感,与音韵和,终成,大佳。
皮公育斗鱼,巧救阿瑟,时德意志有观赏鱼展,其父海因里希延皮公与会。
音于德意志,游说诸商,议救江豚,诸商感音盛诚,许之。
其后李家沟立环保基金会,聚资十亿,实音首倡。
音为峒人,习箭,知武,于酒会施弩,技压诸君,德人以为贵族。
后遇恐袭,据楼,劫人质。
音陷,自制抛索,以颜霜瓶实土石为弹,暗图相博。
皮公于局外筹谋既定,乔装入与音会。于人质中辨识敌酋,内外交契,命音施弹,一发而定,解慕尼黑人质之危。
此乱音功最著,联邦政府授音与皮公勋章,并荣誉市民。
及返,始大婚,鱼水终谐,乡民之心始安。
皮公立集团董事会,音与其中,而皮公于外。
其后之局,实音主政,皮公襄划而已。
或有讥皮公惧内者,皮公但不为意,每指龙首峰,谓之曰“优良传统”。
若煎逼过甚,皮公亦逆击:“吾之所俱,唯阿音耳。设阿音为君辈,吾何惧之有哉?”
二子曰:“夫妇之道,一曰敬,二曰诚,此经营之良方也。二人学或博薄,财或多寡,貌或妍媸,位或高下,此皆外之所见,而内不宜因之。但见彼长,不恶所短,斯可。而以员工考绩之策齐家者,方大谬矣!”
《李氏宗史·苗侗篇·育公传》
育公者,阿音之祖。
其先世为峒主,因悉盐道入黔捷径,乃为贩负,每于盘鳌溪购丝盐,避税入黔,以为生计。
民国间,诸匪盘踞,公父携刃械往来诸寨间,得号“悬天鹞子”,多与匪交,至论昆仲。
人畏其途若蛇蝎,而公父故无恙。
亦收诸匪赃私,货以分成。侗寨赖公父得活,诸匪亦赖公父得存,为相生也。
公少即壮,从父习内家苗拳,飞灵精捷。度山越水,似步闲庭。
或有较拳,然莫有能当。
早六岁时,曾与父携资货过悍匪李二毛子寨,李二毛子沥酒三筒,以难之。
公举筒立尽,李二毛子方讶其壮,旋呕,实未足饮。
诸匪皆笑,李二毛子独爱其智。
留公于寨,遣其父,日授技,以待父归。
公术益进。
公豪侠自任,峒民但有忧患,未敢求父,皆白公,公视若己任,好义急公,其年虽幼,然峒民钦服。
新朝立,诸匪消弭,盐道改辙,峒仅以农事为营,日贫。
即长,父没,峒人共推公,立为主。
公乃年蓄五猪,遇节腌之,然至亲者亦不得食,留为侗寨缓急之用。
闲则入山为猎,以敷私用。
峒猎有山规,故千年寻狩,而鸟兽不绝。
新朝欲获皮张,麝香诸物,建猎队,闻公技捷,纳入伍。
然欲求穷竭,虽孕幼皆杀之,忤山规,公大不豫。
乡以公怠,开批斗会责之。
公怒,掷凳击乡长,至血流,众莫敢制,公乃扬长而返。
或欲治其罪,然悬天崖猿攀鸟渡,亦有不达,其途可畏。又公为少数之族,有政策。事遂寝。
公无事,但务农,习武,寻猎而已,不复出山,越三十年。
李家沟何长生,猎户也,偶至寨后深林,为蛇所伤。
公女救之,因定情,合期私会。
公知之,以长生汉人,设阵,谓之曰:“英雄虎女,不得烦伺麂麋。欲得吾女,先入吾阵。”
长生习五通拳,亦悍,鼓勇而进,得入闺闼。
公大乐,是夜即以女妻之。
三日回门,长生醉,与公格练,始悟公技精绝。前番得妻,乃公玉成也。
长生由是德公,以父待之,终不有违。
悬天寨位属蜀州,然路险绝,反有别径通黔。
公为寨童求学事,入红水府,求纳峒生,不受。
及返,闻音诵书声,喟叹再三,呼音曰:“欲脱寨贫,必得学。然今黔州进路已绝,囡纵灵慧,奈天险何?”
音因始立志,有未信鸟道不能越语,事在前传。
音离寨日,公送之抵山神嘴,视音下,雏影雄崖,几不可自恃。
枯坐终日,目对县城,垂泣再三。
及返寨,外示淡然,峒人殊以为忍,皆以公欲男孙,而待音薄。
后六年,音每离,公每送,亦每泣,然心终不回。
而终夜长起徘徊,殊不安席,嗟吁良久,已见天光。
蜀大录书至,阖寨欢怡,而公色悴然。
对神位跪枯夜,至旦,召音曰:“使囡能以学脱樊笼,祖无怨。勿以幼志为绊,但有远离之机,慎宜惜之。”
音曰:“祖志即吾志也,一十二年,未敢有易。”
公拥之泣:“吾误吾孙矣!”
音初为亭长,携皮公上崖,皮公以短刃献。
公喜,以皮公类己,然未识皮公之能,但以音有托,大慰。
牵手谆谆,殊小意,唯恐皮公负音,使音不乐。
皮公亦感佩,其决意与音进退,乃至此始。
皮公售荔枝,得资,即建溜索,悬天崖千年天堑,始得怡畅。
皮公田,阿音启公,公送稻种,并使子媳峒人助耕。
皮公又立民宿,招峒人建,至乏资买木。
公又助以侗寨大杉,不言本利,民宿赖之得成。
皮公集侗寨乌金血米以销,公与力焉。
半载,携利返,户入盈万,悬天寨得脱赤贫。
公始识皮公之能,益赖重之,峒人亦以皮公为家人,殊亲厚。
皮公乃租侗寨田林,延农大教授,考察土地,量计,测为富硒宝地,稻价益昂。
农大之人闻公德,皆敬,赠公以蛙棚。
公育石亢,犹精,擅胜专才。
音家始富,公乃弃己田为池,育皮公所赠稻花鱼苗,年分侗人之田,以益众产。
苗乡于是始富,公与皮公计,言送寨童入学事,皮公深然之,入县白令。
事谐,返告,公喜甚,与皮公痛饮达旦,共醉于室。
农大人每至寨,皆公亲接,即宿公家,款伺周翔。
二教授以公为友,爱重之,实心为谋划。另辟金花茶,天麻为业。皮公召众培育,资以补贴。
星准摄《蜀山》,立天星阁,悬天崖始知闻。及立旅业,修栈道,游人至寨,惊为天人之境。燕织蜂营,络绎不绝。
皮公命侗寨以接待为事,其年户入三十万有奇,由是富甲诸乡。
然皮公另有诸业,寨务实以公为主。
公望素著,允直,侗人多赖之,如是指使,悉听无疑。峒务诸事谐顺,而无劳音及皮公。
闲搜蒿蓬,集鸟卵,育之及壮,放释山林。
又于寨周设投伺区,招野鸟翔集,蔚为胜景,游人爱之者众。
皮公立基金会,公稔识蜀山,与之同考,于苦人窝得紫猇。
闻传,举世殊哗,中科院集小组,议立保护区事。
院士来察,公为导,夜寂闲聊,知苗峒有山规,细问其详,大惊:“未意保护区早立千载。紫猇得存,岂唯天幸,殊赖人力哉!”
乃求得。公于是口述,授皮公,记之以献。
保护区立,诸法多从公之议。
二子曰:“公短于开拓,静默守成,殊非治才。以自无学,则以学必为离贫之道,亦殊不智。然直旷任侠,性急公难,允而无私,贫而有守。其不待学而后知,是为至德天成者矣。”
或曰:“性简而直,诲贻子孙,非独言传,亦以身教,故可钦佩。然至遇皮公始得振,设非有遇,终无所获。则悬天寨之兴,非偶然哉?”
二子曰:“持恒如一,以待有遇,以执破愚,终必有获。智不足者,艰勤勉进,此乃‘读书百遍,其意自现’之理也。”
“如公与音者,即无皮公,终必积畦步以致千里。是故非悬天寨赖皮公得兴,实李家沟赖音得兴也。其事岂偶然哉?岂偶然哉!”
《李氏宗史·良储公传》
良储公,生清末,幼敏慧,入私庠。
十二,通诸经,多自悟。其师曰:“恨汝未早生二纪,天负吾乡一进士坊也。”
尝集诸生,令各言其志,语皆浪漫,唯公曰:“传道授业。”
师奇壮之,然知己学实不足授公,乃命公入县,从新学。
四年,每占科魁,超驰绝逸,同辈望尘。
试金陵师范,即中,然乏中馈。
良才公,皮公祖也,已婚吴氏,私谓曰:“兄固大才,然家资寒薄,如之奈何?”
吴氏乃出嫁奁两合,手治行囊,并与良才公罟五溪,得鱼一石。
良才公笑曰:“天不绝吾宗上进。”
始行。
时为民国,国运艰疲,思潮奋涌,或多抵牾。
公于校识马列,入秘党。
候假得归,入山遇奇人,得授养生格斗之术,并觅猎寻踪诸般。
后见公夜读,因问之,知在会殿之间,乃大嗟讶,踌躇良久,终去,未明所踪。
业毕,国府以公瞻博,命入金陵高级军官速成学校,为文史讲师。
公所析鞭辟,又豪逸,课余与诸生交,不高崖岸,不拒肉酒,亦喜解囊,待人以厚。
诸生多慕之,虽终业,仍多款曲。
公乃间刺机要,以周国是,其事极秘,虽宗人未可知。
新军入金陵,鼎革,乡人方知公为秘党久矣。
刘帅征西南,邓公为参军,以公土著,才干拔群,乃擢入军中,叙前功为羽林参军。
新军起工农,不文者众,公于倥惚之际,画泥为板,烧枝成笔,授诸军文字。
或有未愿学者,公自以口粮诱之曰:“国事忧沉,任在我辈。未闻不文而可治者,诸君勉之。”
于是从学者众。
时西南匪患疴沉,多与乡人交接,又地峻势险,绝类新军初起游击之时,此消彼长,未可促克。
公乃进策:“匪亦等差:民农避租役,遭携裹者,此六七;协从者,此二三;而其酋首,未足十一,故其势可散。当宣励诸乡:为首者当诛;协从量罪;而余者不论。”
刘公深以为然,召公问所据,公曰:“吾乡情也,实可验之。”
刘公问所需,公笑曰:“一身足矣。”
乃还乡,与乡人立约,召还所亲,量土而耕,贼势星散。
群酋惧,欲遁,乡人执之,送县,唯李二毛子只身得脱。
夹川贼平,半旬而已。
公返,刘公抚之曰:“壮哉!吾军之定远也!”
即用公策,所过平灭,其势破竹,如巨灵之捣蚁穴也。
公通三省方言,惯善匪之切语。匪或不察,亦以为匪。
又善潜踪觅迹,文武兼姿,虽匿林崖瘴洞,非死即降,绝无可避。
名寒敌胆,三省称闻。
诸匪传公擅道术,能摄神兵,惧之犹甚。
度公猎户出生,西南俚称“跑山匠”者,又行四,莫敢直呼其名,但以“跑山共四”代之。有遇,多降。
公闻之,讶曰:“不意剿者亦可得号也!”
亦有忌公功著者,乃投匿信,暗刺曰:“军中有某,于旧党布恩,于新党亦如旧。以文字交诸军,以切口交诸匪。操弄神鬼,至有号称。其志非小。向之所降,非降吾党,乃降某降鬼神也。”
公亦不辨,谒刘帅曰:“三省已定,储固请辞。当入教职,以展平生之志。”
刘帅与语良久,知其所系,嗟叹而释之。
后军中拔干才,能文者多进,诸军始悟公之德,感佩尤深,然公已去矣。
即转业,入蜀州教厅,为掌事,时三十有五。
辗转初定,而思远公已十三矣。
简化字至,公读之终夜。达旦,对思远公叹曰:“用心良苦如此,即当从之。”
乃改授简化字。
思远公幼受公学,其后十年,运营文字,与共揣摩,其学不亚之父。
公甚爱之,常语之曰:“非唯吾子,亦同窗挚友也。”
然当势不容,公但嘱之,勿泄其事。于外言行,皆和应时局。
文革至,公遣之返乡,与思成公秘议,藏字派碑于灶下,去祠堂瓦,置之场坝,践为块砾。
槽檩但可动者,皆匿之,并剔墙数堵,暴砖于地,使可见内。
小将至,则言四旧已除,勿复烦劳。李氏宗祠赖此得保。
又十年,国运周回,始振,送诸生海外。
思远公亦在其列,公以所藏《范滂传》授之:“勿以为念。君子所当重者,其有甚于父母。”
思远公在哥大,得《古今图书集成》,决然不返。
时论汹汹,与卖国等罪,公谢曰:“教子无方,使乖舆议,今当避位,以让诸贤。”
因退,携妻返乡,宁息其事。
后二十年,文锢渐驰,始得通音讯。
公于乡不置产业,但居宗祠,以薪俸缮之,期数年,尽复旧观。
所集诸书,不计门类,中西贯汇,而识问日深。
年七十,始授皮公,以其性佻,止于儒。
皮公长成,又遇星准,诱之改志,授魏晋文学,使成名导。
德人阿瑟,容克军贵之后。幼有多动之症,皮公携之造宗祠。
公始从三十六计,后授孙吴,司马诸法,以坚其志,以止其行。
命其以症为敌,施兵法以克之。
其症益消,阿瑟益果毅。长成即以刚韧驰名,并光家业,为欧罗巴巨贾。
天方国阿里木,时为王储幼子,自闭,药石无施。
皮公遇之德意志,悯其纯孝,携返,祈公施教。
阿里木虽避人,不言,然才情犹锐,绝擅图形。
公乃以甲骨文入,期月即成,识字过千,可与笔交。
公以为天才,益爱重之,日与游山水,辨草木虫鱼诸属,凯广其智,渐使接人。
至愈,皆返,公奇二人之才,乃开网课,虽远绝重洋,亦日授之。
其父祖皆感泣,并铭五内,督学犹甚,命二人以师祖待公。
阿里木后为天方之主,哲学大家,名扬当世者,公之力焉。
时中国始强,民族之信犹需国问,然经年断灭,存无一二。
皮公乃置公课于网上,令好之者皆可得教。
公深入浅析,因循善施,所讲每起一絮,其后敷连广涉。
然纲举则目张,听者无意,皆会于心,喜谓曰:“二十载槁形诗书,今日方知国学之易也!”
相呼从学,声名再噪,而公已近期颐矣。
乃召思远公返,存稿亿字,尽呈史宬,昭续千年文教。
二子曰:“英雄得势,亦必循时。公之不遇,可谓甚乎!设生早晚二纪,皆不至此。然使颟樗而成英材,可谓因性施理,有教无类。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公亦可称展志矣。”
“是故君子守命,终无怨谤,亦不虚度者,为有所寄耳。”
“公之淡泊,为其忧必不在己身,故其思必不在己遇也。存续之功,世皆高其子之愗勤,而未有明其父之远瞻者,惜乎!”
《李氏宗史·乡党·王婆婆传》
王婆婆者,实刘姓,名玉兰,嫁李家沟,依俗称夫姓。
兰幼,失怙,依其姊。
姊家亦贫,兰幼即操持,杂粮野蔬,仅半温饱。
年十四,嫁。
次年得子,其夫即病。兰侍之三年,资储荡然,尽易汤药,终不治。
兰为孀妇,方十八,然不忍捐家。乃善事翁妪,独哺幼子,身自耕养。
个中哀劳辛戚,未忍尽言。
越二十年,家道终贫,迹步蹒跚。然赖兰之勤,亦终得过。
翁妪见背,兰善葬之,与子延妇,寄兴家之思。
越二载,得孙良厚。
然子亦病,药石罄尽,终无效。
家余四堵,绝类圹室。媳难堪其贫,弃良厚,见奔。
兰时四十,唯余弱孙,心如槁木,烬尽成灰,乃调鼠药,思自绝。
药成,而良厚号饥。
兰终涕下,泣曰:“终一命也,何辜而托吾家!”
乃调粥,哺良厚,泪入羹汤,而其心渐转。
入夜,抱良厚后山,于翁妪夫子墓前,涕零号呼,状若疯痴。
至中夜,拜诸君墓:“妇无宿德,命薄如斯,至诸君捐弃。罪不待言,当自绝以谢,然弱子无辜,必使长成,其后方敢肆志。”
“诸君有灵,助妇佑孙,必使平安,无灾无病,此妇之一愿也。”
“人其活脸,树必活皮,如命不活,脸皮何用乎?”
“今当改辙,溷沦自弃,实无可辩。诸君如或见责,但应妇身,勿使良厚受殃也。”
再拜,下山,改移装束,历诸乡,以媒为业。
兰虽操业,然非营营求利者。必细问,察识,方行事。故所使媒妁,多如意。
或有夫妇抵牾者,兰但以自举,言孤苦以为开解,劝夫妇之道不易,当善珍惜。
人亦多悟,每谐。
由是其声渐驰,延聘之家,多信赖之。
然其时乡人亦多贫,媒资每鸡鸭而已。
兰不舍食,育之,以卵易米糠,渐滋繁。
性洁,虽家徒四壁,然蛛尘不染。黎明即起,洒扫庭除。
而后为良厚治馔。虽锅台灶壁,洁净无余。
日督良厚甚严,叨叨不歇,良厚每默然。
乡人未有以常媒待之者,然亦不敢露悯色。但接之以常,心实重其坚白。
兰亦坦然,虽不怿其业,事每忠勤。
喜助人,遇婚丧生节,兰多预之。
虽无学,性实慧,疑有宿敏。宴间俗乐歌庆,皆一遍而默然于心。
遇年节,则制连枪,金钱板,入夹川与各商铺歌蹈。
其艺精绝,人亦不厌,多以钱粮酬之,家资渐饶。
县文化馆建剧社,拔歌舞之才。兰每与,欲脱其业。然所善者,皆乡俚杂曲,县馆每以其鄙薄,兰志终不得谐。
年渐长,良厚益壮,兰亦释改业之心。
思成公举荔枝事,特为兰植十数株,谓之曰:“此立命之根,亦子孙之本也。”
兰谢,珍育,学植剪之技,并授良厚。
祖孙日勤,其树滋茂,为乡里第一,犹胜思成公家。
后十年,挂果,乡始丰稔,而兰家为甲。
吴志秋至乡,欲嫁接荔种,为改良事。
乡人多溺成利,不舍,其举难行。
兰曰:“赖思成之惠,吾室已充。且孀妇孤子,日费不烦。今请步思成后。嫁接之事,当自吾家始。”
遂改良种,三年无入,而后果价溢普种绝近百倍。
乡人不妒,反以为是,皆曰:“非如此不足德报也。”
皮公幼习兰事,至从良储公学儒,见识日深,而愈奇兰。
尝与公论德行,以乡人枚举,皮公以兰第一,列思成公前。
良储公喟叹曰:“孺子可教也。已明夫子之意。”
乡俗向以媒为鄙业,及良厚壮,诚孝,然不乐祖母之业,每强颜。
会皮公返,知之,召良厚于其祖墓前,细述其详,以为开解。
良厚始悟,泣泪滂沱,悲不自胜。
由是侍祖母愈恭,皆出自然。皮公以其可取,纳入集团,为总裁助理。
后二十年,良厚为集团秘书长,位列阿音,凡梅后,为世人推重。
皮公知兰有郁,实不乐,思为妥计。
后于法王寺遇果山,识其智业圆融,且兰素迷信,因使兰谒法王寺。
然阴告果山,求为慰解。
兰至寺,于佛前告罪,曰不详之身,未敢鄙求庇佑,当保孙长宁康泰,不妄灾疚,早成家业。
果山慨叹,与辨析因果,谓之曰:“平生处事,尝愧于人否?”
兰讶然曰:“无有。”
果山曰:“既无愧,则何罪之有?何身不详?”
兰感悟,欣然拜谢,释终身之憾,跃跃而去。
皮公视文化遗产尤重,欲以启发游人。然风俗佚失,多已不存。
问思成公,思成公笑曰:“此非吾长,汝忘王婆婆否?”
皮公拍案:“非此君,事断难行矣!”
问兰,兰以伤心之事,不从。皮公慰解,求之再三,终可,曰:“事实易为,然需二人之助。”
二人者,焕邦东方二公也。
三人素为友,二公好歌吹,亦喜事,常相谐谑,互以为乐。
得命,东方公曰:“昔日胭脂艳虎,今日白毛豆腐,尚欲强出我一头耶?吾辈丈夫,未甘让人,必预其事。”
焕邦公曰:“五十年乃一啸,山林犹震,岂得无朋?焕邦今为伥矣。”
言虽滑稽,其实甘从。
兰乃搜检风俗,以佛诞,端午,婚嫁,年节为纲,辟事周备,集约乡人。
造长街宴,另组龙舟,狮舞,春灯,连枪,秧歌诸队,习练精熟,以飨远人。
其精非俗社可比,皆大可观。且欢洽融娱,游人绝倒,爱之无已。
社队每出,皆乐从游,遂成特色。芝兰当前,非他乡敢轻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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