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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艾嘉嘉爸妈赶来的时候，已经晌午，我熬鹰一样的眼睛酸涩无比。她家这碗水太混了，我实在不想蹚，把医生叫来和她爸妈对接后，就准备回宿舍补觉了。谁知，胳膊一把被艾嘉嘉妈妈拉住，力气之大，丝毫不亚于艾强。她一路把我拽到走廊，神秘兮兮地说：“她这病得不少钱吧？我们家穷，麻烦你回去帮忙张罗张罗学校捐款的事呗？”

我脑袋瓜子嗡嗡作响。这是亲妈吗？进门到现在，医生一句费用问题都还没提，她连艾嘉嘉的病情和治疗方案也还都没了解一下，就开始惦记让学校捐款了。疑惑间，我的目光一不小心扫到了她手腕上粗壮的大金镯子，心里更加没有半分好感了。我实在是倦了，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皱着眉看着地面，回她：“兹事体大，我一个学生办不到，你直接找辅导员吧。”

然后，我大步流星跑出医院，直奔学校，在校门口小店炫了一个汉堡一杯可乐，才勉强把心里的不适压下去。

我再也不想跟艾嘉嘉全家有任何接触了。可就在当晚，辅导员来到宿舍，说照顾病号辛苦，艾嘉嘉爸妈初来乍到，麻烦比较多，又给我们几个人排了个班，轮番去医院替换她爸妈。

得，这水怎么还非蹚不可了？

这次，我被安排在第三天晚上轮值。

我是8点多到病房的，艾嘉嘉爸爸已经不知去向，她妈正挤在她的病床上，呼呼大睡。我的气又不打一处来，狠狠咳嗽了一声。摆弄手机的艾嘉嘉发现了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她妈。结果，大姨一骨碌坐起来，跳到地上。“呀，换班儿了啊！”那轻快的语气，让我觉得她眼睛都在放光。

没等我反应过来，这大姨已经拎起包来到我跟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就脚底抹油一般跑了。那一刻，我又一次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亲妈？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艾嘉嘉走了过来，神经兮兮地抓着我问：“心雨，有我哥的消息吗？帮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这！这！这！她怎么还想着那个渣男？她到底正常不正常？

电话我硬是没打。

一来，我实在不想和那个人渣有任何接触，二来，我实想断了艾嘉嘉这份念想，于是脆生生拒绝了她。接下来，絮絮叨叨的艾嘉嘉，首次向我吐露了她和艾强的过往......

艾强是艾嘉嘉大伯的儿子。两家始终住在一个院子里，是奶奶一起带大的。在老人眼里，小孩子是没有男女之别的，因而兄妹俩始终同床共枕，一直到十多岁还是这样。

艾家是非常重男轻女的家庭，奶奶对艾强有求必应，对艾嘉嘉就当烧火丫头使唤。反而，艾强经常把自己吃不完的零食分给她。所以，在艾嘉嘉眼里，艾强始终是她的救赎。

艾嘉嘉的月经初潮发生在一个极冷的冬天。一裤子的血把艾嘉嘉吓个半死，奶奶却浑不在意地说，女人都要经历这些，没什么大不了。一句话被奶奶打发了的艾嘉嘉，胆战心惊地在床上躺了一周，肚子又疼又凉，面色惨白如纸，却全程没有喝上奶奶做的一口热汤。

一天夜里，她肚子疼得翻来覆去，哼哼唧唧得睡不着。黑暗中，艾强将自己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来自青春期男子掌心的温度，让躁动的艾嘉嘉莫名安定下来。

那次以后，艾强和艾嘉嘉像是同时长大了，共同明白了他们之间的区别。也许，对男女之事的好奇，也从那一刻埋下了万恶的种子。

艾嘉嘉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奶奶阴阳怪气地酸她：“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干浪费钱！还不如早点嫁人，给我大孙子多换些钱回来娶媳妇。”

艾强却笑嘻嘻地说：“嘉嘉有文化，以后给我带孩子！”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艾嘉嘉心里暖洋洋的，看向艾强的眼神里满是舍不得。艾强比她大两岁，连续两年落榜，已经彻底放弃，心安理得在家当起了“少爷”。

距离艾嘉嘉去大学报道的日子越来越近，两人难舍难分的情绪逐渐上头。一天，艾嘉嘉终究没能抗住艾强的软硬皆施(推荐卡点），两人偷藏了禁果，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好几次撞破这桩事的奶奶，借着眼神不好的理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艾强更加疯狂起来，也因此对艾嘉嘉比以往更好一些，甚至还给她买了条连衣裙，作为入学礼物。

在没人疼惜的家庭里，艾嘉嘉对艾强生出了格外的依赖和爱慕。两人就这样偷偷欢愉，直到这件事意外在父辈那里曝光，艾嘉嘉才生出惶恐来，怕挨打，更怕堂哥挨打。

然而，让艾嘉嘉震惊的是，家庭大会上，大伯两口子一脸无所谓，父亲也垂着头，沉默不语。只有战栗不已的母亲对奶奶发起了火，责备她没有看好两个孩子。奶奶却轻描淡写地说，自己眼花耳背的，自是没发现。妈妈要求大伯家给个说法，要么赔钱，要么送官。

这时，奶奶却耳聪目明起来，抢在大伯和父亲表态前，冲妈妈嚷了起来。“赔什么钱？你情我愿的事，赔什么钱？都是一家人，赔什么钱？再说，那丫头能在家里干出这种事，说明不是什么捡点东西。你应该庆幸，她丢人丢在了家里，若是丢在外面，便宜了别人不说，还得赔上全家人的脸面！”

吵架，妈妈不是奶奶的对手，两三个回合就败下阵来。末了，奶奶还使出了撒手锏。“不要忘了，你们两口子可没儿子。百年以后，你们的香火，也是要靠我孙子烧的！你今天难为了他，就不怕以后他不认你们这门宗亲？”

奶奶一句话踹在妈妈的软肋上，她终是红着眼坐了回去。于是，哥哥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而艾嘉嘉却被妈妈暴打一顿出气。最后，还是艾强从她娘手里把人抢了过来，护在身后，避免了她被打破相。

从那以后，全家都默认了两人的行为。在见方的院子里，艾嘉嘉和堂哥“光明正大”的同进同出了。更滑稽的是，奶奶竟然对艾嘉嘉比过去好了很多，大概是把她从没用的孙女，升格为能取悦孙子的女人看待了。

但有一点，全家人心里都是门清儿的，那就是不可能让他们结婚。近亲影响后代质量这件事，艾家还是没有迂腐到不在乎的程度。毕竟，他们集体都还指望着艾强生个健康的儿子，延续全家香火。是矣，艾嘉嘉是什么呢？大概就是艾强未婚年龄里的消遣吧。

艾嘉嘉也清醒地知道家人的想法，但她贪恋艾强给得那份非正常温暖。因而，当艾强提出要陪她一起到大学报道时，艾嘉嘉更加沉迷了。讽刺的是，奶奶没给嘉嘉准备什么盘缠，却给号称前来打工的艾强准备了丰厚的生活费。

默默听艾嘉嘉讲完这些，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如果没有医院里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和病房里绝对现代的陈设，我真的要怀疑自己穿越回旧社会了。她，艾嘉嘉，是个活生生的现代人啊，是接受了十多年教育的大学生啊！她为什么会对这一切接受的如此坦然？

一时间，我竟不知是阴郁的童年害了她，还是被她误以为的爱情蒙蔽了双眼。总之，那一晚，艾嘉嘉的可怜让我无言以对，我竟忽然又萌生起想要拉她一把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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