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江湖上提及“神医”,无人不想到“吉祥纹莲花楼”李莲花,他那能“起死回生”的医术,已在市井之间传成了奇迹。化不可能为可能,介乎神鬼之间,这就是李莲花之所以称为“神医”的原因。但江湖上提及“名医”,人人皆知指的是“有药无门”公羊无门公羊先生。这位公羊先生并非只养公羊而不喜关门,专和亡羊补牢背道而驰,他正是复姓“公羊”,大名“无门”。公羊无门现年八十七岁,留着一撮山羊胡子,长着一张山羊脸,个子瘦小,年纪虽已老大,却仍在江湖游荡。与“吉祥纹莲花楼”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同,公羊无门背着个书生背篓,每年随大雁北上南下,年年走的同一条道,江湖中人若是有求于他,只消在路途中将他截住,公羊无门必定慷慨救人,并且医术高超,数十年来,公羊无门医不活的不过十一人而已。但江湖上若又提及“侠医”,近几年闯荡江湖的年轻人必定知道指的是“乳燕神针”关河梦,此人与李莲花那等悬浮于传说之中的“神医”不同,江湖中甚少有人知晓李莲花的相貌年龄武功高低甚至生辰八字,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乳燕神针”关侠医乃是师出名门正派,年龄二十有六,正当风华正茂,相貌英俊潇洒,身高八尺一寸,于戊戌年正月初一生,前途一片大好,并且孑然一身,尚无红颜知己相伴。
如今这三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名医”、“侠医”,甚至方氏少主方多病,朝廷“捕花二青天”之花如雪等等江湖中声名显赫的人物居然都聚在了一起。各位“神医”、“名医”、“侠医”聚在一起,自是为了治病救人,而方多病也在一起,证明有热闹可瞧,花如雪也聚在一起,那证明发生了一些需要捕快衙役插手的小事。
其实这件事很简单,就是江湖上一个叫“金满堂”的人得了一场怪病,而金满堂这人也并没有什么稀奇,他不过是家财有十几万两黄金外加三十几万两白银以及无数难以估算价格的珠宝而已。
【一】 有钱能使磨推鬼
方多病已经笑了快要一整天了,如果不是他还很年轻,只有二十二三的年纪,可能牙齿也被他笑掉了不少——李莲花、公羊无门和关河梦见面了。他已整整幻想了六年,这位不会半点医术的江湖骗子终于要踢到铁板,这回看李莲花要如何扯弥天大谎,如何不让人发现他是个伪神医。
方多病,二十二岁,武林大家方氏的大公子,名号“多愁公子”,和吉祥纹莲花楼中那位神医李莲花是六年的老友,如今正坐在金满堂府中的迎仙殿正中太师椅上看着对面的人爽朗地大笑,口称:“久仰关侠医大名……”
坐在方多病对面的少年男子长袍缓带,面目俊美,和骨瘦如柴苍白瘦弱的方大公子大大不同,的确是明珠美玉般的的少年英雄。闻言关河梦长身而起,对方多病一揖,恭恭敬敬地道:“不敢不敢,方大公子文采风流,在下如雷贯耳。”方多病呛了一口,继续满面春风地笑着,转向身侧的一位貌若山羊的老者拱手:“久仰公羊前辈大名……”
坐在他身侧,身高五尺,留着一把山羊胡子,如他一般骨瘦如柴的老者便是“有药无门”公羊无门。公羊无门年纪虽老,却是最先到金府的一个,他来了一日,花如雪因为温州“金羚剑”董羚猝死金府一事登门调查,听闻金满堂得病之后邀请关河梦和李莲花为金满堂治病。而关河梦到达两日之后,李莲花才被方多病拖曳而来,几人到达金府的时间不一,前后约莫相距五日。比起关河梦彬彬有礼,公羊无门只是对他掀了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什么。方多病不知不觉“啊”了一声,公羊无门突地道:“如你这般根骨,六十岁后当百病缠身,你要进补。”这老头貌似衰弱,提起嗓门却如惊天霹雳,把方多病手中的茶杯茶盏震得叮当作响,在座几人都吓了一跳。却听有人咳嗽了一声,方多病沉下脸:“你咳什么咳?”那人歉然道:“咳咳……我呛了一口茶……”说话这人脸色白皙,容貌文雅,规规矩矩地端坐在方多病右手边,似是一个有些潦倒的书生,正是李莲花。方多病闻言正想哼一声,又听李莲花极认真地补了一句:“万万不是在笑话你。”关河梦差点笑了出来,方多病瞪着他,半晌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客气了。”李莲花一本正经地微笑:“应该的。”
这几人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角色,武林富豪金满堂身患怪病,三位大夫前来会诊,而方多病代表方氏给金满堂送了截什么千年人参来。又听说金满堂患病之前,温州“金羚剑”董羚在金满堂的元宝山庄突然死去,“捕花二青天”之花如雪正在元宝山庄调查此事,这几日,原本钱多人少的元宝山庄突然就多了许多大人物出来。
“各位神医,老爷有请。”正在李莲花说到“应该的”三字的时候,元宝山庄的管家金元宝捏着嗓子喊了一声,那声调让方多病想到给皇帝传旨的太监,心里暗暗好笑。三位神医站起身来,方多病跟在李莲花身后,饶有兴致地往金满堂卧室里走去,不知这位家财万贯的武林财主究竟得了什么怪病,需要召集三位“神医”为他治病?
但无论方多病在心里猜测了千百次,他看到金满堂的时候还是大吃一惊——李莲花根本是吓了一跳,关河梦“铮”的一声松开了剑柄的机簧,公羊无门“嘿”了一声——那房间的大床上躺着一具爬满蛆虫,身着锦衣的尸体,早已严重腐败了。只听身后元宝山庄的总管金元宝恭恭敬敬地道:“这就是老爷的病体。”
“他……他根本……”关河梦眉头紧蹙,“他根本早就死了。”公羊无门老眼无神,居然打了个哈欠,李莲花“敬畏”地张望着金满堂的尸体,这就是江湖中最有钱的人。金元宝阴森森地道:“胡说八道,谁说老爷死了?老爷只是病了,五天没有起身,我今天还给他换了衣裳,谁说老爷死了?”几人面面相觑,都是倒抽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金满堂确是死了。”门外突然传入一个更加阴恻恻的声音,有人冷冷地道,“他的死期约莫和‘金羚剑’董羚接近,我已请公羊无门看过,金元宝已疯了,你们不必理他。”方多病震惊过后奇道:“金满堂和董羚一起死了?怎么会?我听说董羚和金满堂毫无交情,不过是路过这里住了一晚,突然暴毙,怎会连金满堂都死了?”突然站在门口的人长着一张老鼠脸,正是身着白衣的“捕花二青天”之花如雪,只听他仍旧阴阴地道:“为何会一起死了,我也很想知道。你们三人如能弄清金满堂是如何死的,便能免去一场大祸。”方多病问道:“什么大祸?”关河梦道:“金满堂死后留下偌大财产,他又无妻子子孙……”方多病顿时醒悟:“啊……”如在此时金满堂的死讯传扬出去,只怕觊觎这份无主之财的人不在少数,只有查明真相,妥善处理好金家财产,寻出继承之人,方可叫人知晓金满堂已死。花如雪道:“幸好金元宝也已疯了,金府上下都以为金满堂仍然活着,不过得了一场怪病。”李莲花看了恭恭敬敬、犹如木头一般站在门口的金元宝一眼,极认真地看着他腰上悬挂的干枯桔皮和一小串粽米,喃喃地道:“这位金总管疯得也很奇怪……”花如雪仔细看了他一眼,突道:“李莲花?”李莲花连忙道:“正是。”花如雪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继续方才的话题:“……所以定要查明五日之前元宝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金老板的尸体已经坏了。”关河梦已走过去细看那具尸体,“究竟因何而死,只怕查起来有些麻烦。”花如雪冷冷地道:“董羚的尸体我已看过,脸上表情和金满堂一模一样,随身之物在这里。”“啪”的一声,他抛出一个灰色布包,关河梦打开布包,只见里面有董羚的金羚剑,雨伞一把,换洗的衣服几件,钱袋一个,梳子一把,此外别无他物。几人的目光刹那都集中在那梳子上,只见那梳子是玉质,光润晶莹,虽然断了两根梳齿,看起来仍然价值不斐,尤其梳身刻有几道凹槽,更与其他梳子不同,却不像董羚这等江湖行客所有。李莲花尚在董羚的遗物之中东张西望,公羊无门却已和关河梦一道走向金满堂的尸体,着手翻动,过了片刻,公羊无门突然道:“李莲花,你以为如何?”方多病正站在公羊无门身后探头探脑,闻言向李莲花望去,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只见李莲花呆了一呆,只得慢慢走了过来,瞄了金满堂的尸体一眼:“啊……”公羊无门老眼半睁半闭:“以你之见?”李莲花慢吞吞地道:“依我之见……”方多病在肚里爆笑,却也有些担心,毕竟验看金满堂死因并非儿戏,李莲花若是在此刻被揭穿是个骗子,那可大大的不好玩。只听李莲花慢吞吞地继续道:“金老板并非为人所杀。”方多病心下大奇:“什么?”却见公羊无门老眼一睁:“李莲花不愧是李莲花。”关河梦也是点头:“以在下看来,金满堂浑身无伤,双目大睁表情惊恐,面部紫黑,双手紧抓胸口,经银针试探并非中毒,应是惊吓而死。”方多病斜眼看李莲花,明明看到他松了口气,却微笑道:“金老板岂是容易被人所害的?只是不知令他惊恐万分,突然暴毙的,究竟是何事何物?”关河梦摇了摇头:“若是真如花捕头所言,董羚的死法和金满堂一模一样,难道董羚也是被惊吓而死?金满堂年过五十武功不高,尚有病痛缠身,被惊吓而死情有可原,要是说‘金羚剑’董羚也会被吓死,那着实令人难以置信。”公羊无门哼了一声,以惊人的嗓子道:“若是见了画皮的女鬼,吓死几个年轻人也不奇怪。”关河梦恭恭敬敬地赔笑脸:“画皮之说,终是故事而已……”公羊无门双眼翻天,却是不愿看他,这位老头脾气古怪,竟是重名气得很,只愿和李莲花说话,却视“乳燕神针”为草芥,不屑与之交谈。花如雪却阴恻恻地道:“我只说董羚临死的表情和金满堂一模一样,公羊大夫验过尸体,说是被吊死的,尸体还在隔壁。”
“金老板就是死在这里?”方多病问,“董羚又是死在哪里?”花如雪道:“金满堂就是死在卧室之中,据说扑倒在窗下,可能是自窗口看到了什么古怪东西。”李莲花插口问:“那董羚呢?”花如雪道:“董羚倒在窗外花园里。”方多病忍不住道:“难道他们同时见了鬼,同时被吓死了?”花如雪阴恻恻地道:“很有可能。”李莲花瞪了方多病一眼,他一不怕穷二不怕脏三,最怕的就是鬼。方多病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看这事必定就是元宝山庄里有什么可怖的怪物,把金满堂吓死,把董羚吊死,又把金元宝吓疯,只要我们抓到那个怪物,事情立马清楚。”关河梦和公羊无门都是皱起眉头,花如雪没有半分高兴之色,又阴森森地道:“如果是画皮的女鬼,你捉得到吗?”方多病瞪眼回去:“你怎知我捉不到?”花如雪横眉冷笑,李莲花慢吞吞地道,“即使是画皮女鬼,白骨精狐狸精,方大公子也是一捉便到,绝无二话。”关河梦脸现微笑,方多病悻悻地道:“你又客气了。”李莲花正色道:“不敢、不敢,应该的。”
【二】 玉梳子
几人把金满堂的尸体分分寸寸验看了一遍,除了坚定了他并非为人所杀的观点之外,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到隔壁又查看了董羚的尸体。董羚的尸体公羊无门早已看过,他颈上一道麻绳勒痕十分明显,颈骨已断,脸色红润,表情惊骇,身上也无其他伤痕,倒似自己上吊自尽,衣裳一尘不染,看不出挣扎痕迹。走出房门之后,花如雪把金满堂的卧室锁上,领着几人到了窗外花园之中。
元宝山庄的庭院开满鲜花,树木十分茂密高大,一看就知花费许多心血。方多病刚才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肚里嘀咕,如今越发嘀咕——金满堂的庭院里种的都是奇花异草,他竟半株也不认识。方氏在江湖中也是一方富豪,和金满堂相比,那奢华程度仍然差距甚远。
庭院中除了种满方多病不认识的花草树木之外,尚有以昆仑子玉铺垫的鹅卵小白玉路一条,两侧生长如女子发丝般的碧绿青草,柔嫩多汁,长有一尺五寸来高,居然十分风雅。在这青青翠翠风雅馥郁的庭院之中,花如雪却以剑鞘在庭院草皮上画了一个长条形的框框。方多病定睛一看,本要嘲笑花如雪大惊小怪,却是越看越奇:“这是什么东西?”花如雪双手抱胸站在框框之旁,充耳不闻,倒是关河梦惊叹了一声:“这……可是足迹?”
原来碧绿茂盛的草地上留着两道古怪的擦痕,像被什么东西犁过一般,却只是折了草茎,没有掀起泥土,而且有些较为生嫩的草茎是从中折断,并非因为经受践踏或者重压而委顿。这两条擦痕既不像人行走踩的,也不像车辕碾过的痕迹,倒像是什么东西从草上掠过,由浅而深擦过了一片草地,单看这擦痕,却又不像飞鸟或者蝙蝠所为,必是比飞鸟沉重得多的事物,方能在掠过草丛的瞬间,留下这样的擦痕。
“不是足迹。”公羊无门道,“说不定却是草上飞?”几人眼睛一亮,一种在草丛上借力掠过的轻功身法,说不定就能造成这样的擦痕。关河梦应声拔身而起,施展“草上飞”掠过一片草丛,落在了庭院另外一边,衣裳已擦出了一片污痕:“如何?”花如雪首先摇头,冷冷地道:“我已试过,你自己看看。”关河梦回头一看,“草上飞”虽然能令一片草茎折断,留下的却是一道擦痕,并且擦痕比被花如雪画起来的那两道宽得多,那两道古怪的擦痕笔直如用墨尺所量,自己留下的痕迹却是有所偏离,并且深浅不一,果然并不相似。“看来这擦痕也不是‘草上飞’留下的。”方多病道,“果然有点奇怪。”花如雪哼了一声:“废话!”李莲花对着两种擦痕看了一阵,顺着痕迹往前走,痕迹消失在庭院草地中间,他抬起头来,面前二丈方圆除了鲜花和青草,什么也没有,回过头来,亦只有那栋死人的房间,最多不过门前尚有一棵大树,仍是什么也没有。
在庭院中搜索,除了两道古怪擦痕之外,也没有更加古怪之处。几人在元宝山庄内绕了几圈,仍是在大厅坐下,将董羚的遗物摆在桌上,围桌而坐。
“那个……我始终觉得……这个梳子……有点奇怪。”李莲花对着那玉梳子看了很久了,“这梳子是玉做的,似乎是质地很好的玉……”关河梦文质彬彬地提醒他:“李神医,这是翡翠玉梳,而且这块翡翠质地透明碧绿,十分罕见。”李莲花茫然地“啊”了一声:“翡翠是很硬的吧……”方多病耸了耸肩:“不错。”他腰上就悬挂一块翡翠玉佩,人说玉有五德,君子必佩玉,所以方大公子身上向来玉不离身,翡翠确是硬逾铁石。李莲花继续道:“难道梳头能把翡翠梳子梳断了好几根梳齿?”花如雪冷冷地道:“若是摔在地上,倒也难说翡翠梳子会不会断去好几根梳齿。”李莲花指了指那把玉梳子:“那个……不像……”方多病一把抢过玉梳细看,却见断裂的两根齿梳一根断纹向左,一根断纹向右,并非整齐断去:“这倒像扭断的。”李莲花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所以说这把梳子很奇怪……”
关河梦聪明雅达,闻言问道:“莫非李神医以为,这翡翠梳子曾经被插入孔隙,而被内家高手贯注内力扭断了齿梳?”李莲花摇了摇头,慢吞吞地道:“不是。”关河梦一愕,只见李莲花突然露齿一笑:“我是说这梳子说不定不是把梳子,而是把钥匙。”围坐的几人脸色一变,李莲花从方多病手中接过那把玉梳,轻轻摸了摸梳子上的凹槽,做了个插入的动作,而后扭动,几人顿时领悟:如果这把梳子真是如此断了梳齿,那么是谁将它插入何处?如何扭动?这种用法,确是像把钥匙。
如果这把翡翠梳子不是梳子而是钥匙,它是哪里的钥匙?为何董羚会将它带在身上?他又为何而死?方多病诧异地看着那也许是钥匙的翡翠梳子,半晌道:“钥匙……有钥匙意味着有金银珠宝、武功秘笈、古玩字画、说不定还有美女如云……”花如雪阴森森地道:“有钥匙意味着有密室,有门。”
几人面面相觑,密室?金满堂元宝山庄之中,真的有所谓密室么?半晌之后,方多病“嘿嘿”笑了两声:“如果这梳子真是把钥匙,那当然有密室,换句话说,如果元宝山庄里没有密室,这把梳子多半就不是钥匙,李莲花就是在胡说八道。”李莲花尚未说话,公羊无门已用霹雳般的嗓门道:“找!”
花如雪其实早已把元宝山庄仔细搜了几遍,闻言微现冷笑之色。这元宝山庄之内并无高手,财宝众多,靠的却是十分慎密的房屋设计,间间房屋其实都由钢板所制,地面门窗也是精钢铸成,上有死锁,合拢门窗便即锁死,有些地方令人明知内有珍宝,若无特制钥匙,却是火烧水淹都无法打开。钢板本薄,要在墙中藏有密室而不为人发觉,几乎是不可能的。而花如雪早已手持金家钥匙将各个房间打开来看了一遍,并无所获。方多病却很是兴奋,一把拉住李莲花:“走走走,找密室!”公羊无门老脸上虽然尚无表情,却是显然对金满堂家中的密室感兴趣得很,关河梦也是目中大有跃跃欲试之色,抢着出门,他和李莲花在门口一撞,两人都是一怔,退开两步,顿了一顿,走向自己感兴趣的方向。
李莲花被方多病拖着直往厨房走去,只听他道:“像金满堂这样只爱钱连老婆都不娶的财迷,宝贝一定藏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我想库房、卧室、书房什么的是一定不会有的……”李莲花却只注意地上的台阶砖块门槛等等,饶是他打起十分精神,却还是被方多病拖得踉踉跄跄,一路上差点栽了几个跟头,好不容易走到厨房,却是脚底一滑,“扑通”一声在厨房大门口扑了一个狗吃屎,抬起头来眼冒金星,看着厨房后面的大树,继而看着方多病那双富丽堂皇价值千金的鞋子,满脸苦笑。
“你干嘛趴在地上?”方多病明知他摔跤,等了等却不见他爬起来,“地上有宝?”李莲花叹了口气,摸了摸摔得疼痛的手肘膝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地上没宝,厨房里也不会有宝……”方多病听他不信自己的神机妙算,不免愠怒:“你怎么知道厨房里一定没有?”李莲花苦笑看着元宝山庄的厨房:“这厨房四四方方,墙壁不过五寸来厚,四面墙壁两面有窗户,连窗上的锁子都是坏的,既没有哪里多了一块,也没有哪里少了一块,你说里面有密室,那要藏在哪……”他环视着厨房,声音不知为何越说越小。方多病瞪眼看着眼前灶台碗柜宽敞,油盐齐备的厨房,心里悻悻然,嘴上强辩:“谁说密室一定要很大?说不定藏金满堂宝贝的密室,只有手掌大小,反正只要藏得进金满堂想藏的宝贝就可以了。”李莲花倒是一怔:“只要藏得进宝贝就可以……有谁规定密室一定要大得能藏人……多病你果然是聪明得很。”方多病顿时一乐,眉开眼笑:“我说密室在厨房里,你偏偏不信!”李莲花“啊”了一声:“厨房里也是可能的……”方多病已在厨房里搬起锅碗瓢盆,四处翻找密室,全然没听李莲花在说些什么,翻了半日什么也没找到,失望地回头道:“莲花……你……诶?”他突然发现李莲花早就不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溜了。
关河梦沿着金满堂的卧室往书房走去,一路留心细看墙壁、墙角、砖缝和房屋走向,果然让他很快发现,有些树枝是新近折断,其上似有被利刃割过的痕迹。关河梦出道江湖已有三年之久,也曾见过不少奇闻怪事,金满堂暴毙,以及董羚身上留下的那把断齿翡翠梳,这些已令他渐渐相信,元宝山庄之内,确实有着特异之处。
金满堂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惊吓而死的?那把翡翠梳子,是董羚带来的?还是……他不知不觉己走到元宝山庄偏僻之处,四下花树茂盛,蝶蜂飞舞,关河梦无心欣赏,站在树下怔怔地出神。
突地嗅到什么气息,他本能地抬头一看,却是白烟,寻烟望去,只见不远之处的树下,一个人正点了旱烟杆子。关河梦抬头看去的时候,那人转过头来,关河梦定睛一看,却是公羊无门,不禁微微一笑:“公羊前辈,可是寻到了密室?”公羊无门下垂的眼睑动了动,有气无力地道:“没有寻到,来这里歇歇,小子你呢?”关河梦摇头:“一无所获,或者那玉梳只是玉梳,并非什么钥匙……”公羊无门“嘿嘿”一笑。金满堂有件心爱的宝物,叫做“泊蓝人头”,那是个蓝色的头颅骨,只有猫头大小,用黄金堵住双眼和鼻孔,弄成杯子模样,以那人头杯盛酒饮下,能治百病,万毒不侵,二十年来,只有十年前四顾门门主李相夷曾经得金满堂招待,喝过一次人头酒。此物是医家珍宝,只是使用过一次,效力便减少一分,十分珍贵。“乳燕神针”关河梦非正人君子不救,这般远道而来,为金满堂治病,难道真是为了金满堂这位臭名昭著的铁公鸡不成?正在两人交谈之际,身后房屋内有人惊恐万分的一声惨叫,却是元宝山庄仆役的声音。
两人一怔,回身掠入身后厢房之中,只见偏僻的厢房内,幽暗空洞的屋梁下,一个人正在梁下微微摇晃,关河梦脱口惊呼:“金元宝!”元宝山庄那发现金满堂的仆役已坐在地上瑟瑟发抖,骇然之极,指着梁下的金满堂哧哧道:“总……总管……总管……”关河梦摸了摸金元宝的脚踝:“此人悬梁不过片刻功夫,快把他放下来看是否有救?”他纵起将金元宝放下,一试鼻息心跳,侥幸未死,颈上尚缠绕着他自己的腰带,两位大夫一阵急救,保住了金元宝一条老命。公羊无门在金元宝身上摸索了一阵,“咦”了一声,关河梦脸现诧异之色:“公羊前辈,此人似乎不是因为受到惊吓而疯癫,这……这……”他的手指在金元宝脑后触到一个圆形的细小凸起,在金元宝身上也有多处这般如豆子般的凸起:“这似是一种病。”公羊无门“嘿”了一声:“寸白虫!”关河梦点了点头。所谓“寸白虫”,是一种乡间常见的疾病,多为生食猪肉牛肉而起,得此病者浑身生有虫卵,状如黄豆,在血肉之中蠢蠢而动,十分可怖,治疗却不甚难,只需下驱虫之药便可。只是如虫卵随血而上,入了脑内,便十分麻烦,虫卵梗于脑中,重则丧命,轻则疯癫,至于头痛呕吐,发热畏寒,自也是少不了。
此病多是食用了得病猪牛之肉,金满堂的管家居然得了此病,实在又是奇怪得很。关河梦心里暗忖:看来金元宝的疯癫是因为寸白虫而起,和金满堂之死毫无关系,他在此时疯癫不过是种巧合,得此病应该很久了。公羊无门老眼凉凉地看着瑟瑟发抖的那位仆役:“你还不走?”那仆役顿时惊醒,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公羊无门语调突又变得气若游丝:“看来金元宝上吊,不过是疯癫发作,不是见了什么画皮女鬼。”关河梦点了点头,疯子的行径,确是不能以常人眼光揣测,“不知花捕头他们找到密室没有?”
【三】 密室
花如雪的确已经找到了密室,不过他找到密室是因为有人招呼他“密室在这里”,而那个语调认真面带微笑的人自然就是李莲花。
那个所谓的密室,就在金满堂卧室之内,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稀奇,在卧室之内有个柜子,柜子上有个抽屉,那抽屉本是用来放镜奁梳子发油等等等等的,把那抽屉拔将出来,那柜子靠墙的一块便露了出来,墙壁上有一排细微的小孔,将翡翠梳子往墙上一插,大小长短正好合适,这便是所谓的“密室”。
花如雪看着李莲花小心翼翼拔出抽屉,寻到密室,那张老鼠脸上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他和李莲花已不是第一次见面,这位“江湖神医”医术如何他不知道,但李莲花在“碧窗有鬼杀人”案中的表现,令他印象深刻。李莲花是个不怎么笨的蠢货,花如雪心里冷冷地判断。李莲花插入翡翠梳子,证实这就是那个密室,松了口气,微笑道:“我猜开锁的东西如果是梳子,密室应该就在梳子该在的地方附近。”花如雪斜倚在门口:“打开来看看。”
李莲花指上用劲,那翡翠梳子质地坚硬之极,插入墙壁孔隙虽是刚好,却无法转动,卡在墙上。花如雪冷冷地道:“既然那梳子会断了几根,证明断的时候并不是这般扭法。”李莲花也很明白,梳齿会断了几根,不大可能是这般全悉没入墙中的插法,如果一把梳子全都插入孔隙,扭起来要么完好无损,要么全部断裂,甚至可能梳子从中断开,不大可能只断了几根齿梳;要扭断几根齿梳,必定是只有断裂的几根齿梳插入孔隙,用力扭动方有可能。但这墙上并无凸起,孔隙也是一排十七个,恰好和梳子相符,却是无法选择。
这密室究竟要如何开启?李莲花想了想,突然把梳子整个压入墙中,只见那十七个小孔齐齐往下凹陷,墙中发出了轻微的“咯”的一声,“我实在笨得很,董羚扭断梳子,证明他找错地方,用错法子……”李莲花喃喃地自言自语,“不知他找到的是什么地方……”正在他发呆之间,那抽屉之后的墙壁缓缓推出一个小抽屉来,花如雪皱眉,那抽屉中只有一块油光滑亮的黑色绸缎软垫,垫下似乎衬着棉絮,倒是十分华贵,只是软垫上凹了一块,珍藏其中的事物却是踪影杳然,早已不翼而飞。
李莲花也很茫然:“金满堂在墙壁里藏着块黑布做什么?”花如雪双眼翻白,阴恻恻地道:“这里头的东西不是被偷,就是被藏到了别的地方。”李莲花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仍是看着抽屉发呆。花如雪抬头看着屋梁,半晌道:“擦痕、吊死……吓死……密室……失踪的东西……”李莲花随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啊……唉……”花如雪缓缓地问:“你‘唉’些什么?”李莲花“啊”了一声:“没什么……”花如雪“嘿”了一声:“这世上最无聊莫过杀人。”李莲花的视线自梁上转到花如雪脸上,那一瞬之间,花如雪突然想起这是李莲花第一次正眼看他,眉头一皱,却听这位神医道:“这世上最简单的,也莫过于杀人……”花如雪“嘿”了一声,“杀人皆因人有欲。”李莲花微笑道:“没有欲望,怎能算人呢?”
正在说话之际,却听方多病在外大喊大叫:“李莲花——李莲花——”花如雪冷冷地道:“这里!”方多病闻声立刻冲了进来:“金元宝脑子坏了差点上吊自杀我发现了厨房里面的秘密灶门里面的木炭堆里有……”李莲花听得莫名其妙,茫然道:“金元宝差点要杀你?”方多病暴跳如雷:“不是!是金元宝要自杀我在厨房……”李莲花越发迷茫:“金元宝要在厨房杀你?”方多病被他气得差点吐血,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地道:“金元宝刚才上吊自杀,被关河梦和公羊老头救回来了!他、没、有、要、杀、我!”李莲花唯唯诺诺,方多病又道:“我在厨房灶门里找到这个东西。”说完手掌一摊,花如雪和李莲花仔细一看,却是一张被火焚烧后残余纸片的边角,上边隐约有几个字。
那是一张质地精良的白纸,颜色微略有些发黄,被火烧去大半,熏得焦黄,边缘却仍然坚固洁白,历经灶火而尚未化为灰烬,边缘仅是焦黄,可见此纸质地奇佳,并非寻常白纸。方多病道:“这是一张温州蠲啊!”李莲花和花如雪脸色都有些微变,温州蠲纸只产于温州一地,以坚固耐用,质地洁白紧滑出名,十分昂贵并且多为贡品,在元宝山庄左近绝无此纸。金满堂喜爱华丽,他平日使用的是苏州彩笺,和温州蠲全不相同。花如雪在朝中挂职,对温州蠲自是熟悉得很,这确是一张温州蠲,并且保存的时间已经很久了,边缘之处虽然洁白,却已没有新纸那层皎洁之色。残纸上尚留着几个字,却是潦草得让人无法分辩,草书不像草书,却也不似大篆小篆,看得人一头雾水。见了方多病从灶门里挖出来的这张残片,李莲花和花如雪全然把金元宝自尽未死忘在脑后,两人只看着那张残片苦苦思索,这张残片是完整的一片边缘,从上而下依稀留着四个字,盖着一个印鉴,难得此纸历经灶火而留存,上边的字居然让人认不出来!方多病手握此纸,他虽然什么也没想出来,却已觉得元宝山庄这一串怪事的关键,或者就在他手掌之中。他也已看了这四个字很久了,实在想不出究竟写的什么,斜眼看花如雪一张老鼠脸黑得不能再黑,心里一乐,看来这位捕快大人也看不出来,正当他高兴之际,李莲花却喃喃地道:“这四个字眼熟得很……定是在哪里见过的。”花如雪眼睛一亮:“仔细想想!”李莲花接过那张残纸,突然“啊”了一声:“‘此贴为照’!这四个字是‘此贴为照’!这是一张……当票。”
当票?方多病瞠目结舌,他家里从不缺钱,自是不知当票为何物;花如雪虽是见过当票,却从来没仔细看过;只有李莲花这等时常典当财物的穷人,才认得出那四字是当铺套话:“执帖人某某,今因急用将己物当现银某某两。奉今出入均用现银,每月叁分行某,期限某个月为满,过期任铺变卖,原有鼠咬虫蛀物主自甘,此帖为照。”当铺书写当票自有行规,字体自成一格比草书更为潦草,难怪花如雪和方多病认它不出。只是这如果只是一张寻常当票,为何会以温州蠲书写?票面之上当的究竟是什么?
一旦认出这是张当票,方多病对着那印鉴看了半天:“这是不是‘当铺’两个字?”篆刻却是比字好认得多,花如雪阴沉沉地道:“这是‘元宝当铺’四个字。”李莲花叹了口气,“听说金满堂年轻之时做的就是典当生意,开的当铺就叫‘元宝当铺’。”方多病“啊”了一声:“我明白了明白了!”李莲花又叹了口气:“你明白了什么?”方多病“嘻嘻”一笑:“这是张金满堂年轻时候做生意开出去的当票,现在却在金满堂厨房里烧了,那就是说要么他已经收了银子把东西还给人家了,当票已经无用;要么就是他抢了别人当票,塞在灶台里烧成灰,不肯把当的那东西还给人家。”李莲花继续叹气:“这些我也明白,我还比你多明白一点。”方多病的一腔得意顿时沉入海底,黑着脸问:“什么?”李莲花道:“最近来元宝山庄的没有别人,只有董羚,所以或者还可以假设这张当票是董羚带来,何况董羚来自温州……”方多病恍然大悟:“我知道为什么董羚会死了!如果他带了当票和银子过来找金满堂要回当年当掉的什么宝贝,金满堂要是舍不得还给他,杀了董羚夺回当票,塞在灶台里烧了都在情理之中!”李莲花叹了第四口气:“你果然聪明得很,你明白了,我还是一点都不明白……”方多病得意洋洋:“本公子已经全都明白了,你有什么不明白可以问本公子。”李莲花顺口问:“如果事情真是如此,那么为什么金满堂也死了?”他以很同情的目光看着方多病,“你不要忘记,他也已经死了……”方多病突然噎住,满脸得意顿时化为黑气,如果是金满堂杀了董羚,那么为何金满堂自己也死了呢?他为什么会被吓死?花如雪淡淡地道:“能找到这张当票已是侥幸,方公子的想法纵使不是全对,也是对了一大半,只是其中的细节,你我还不知道而已。”方多病心里大赞花如雪此人看着虽然面目可憎,却是并不真的很讨厌:“正是正是。”
“事情的关键,就在于金满堂为何死了……还有这张当票上所当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李莲花喃喃地道,“金满堂是被吓死的……董羚是被吊死的……尸体又怎会在金满堂窗外?花捕头,金满堂有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叫做‘泊蓝人头’,你可曾听说过?”花如雪点了点头:“那是西域小国进贡前朝皇帝的礼物,而后流落民间,十多年前听说落到金满堂手中,不过我在元宝山庄搜查了几次,也没有发现‘泊蓝人头’的下落。”李莲花越发显得茫然:“‘泊蓝人头’,即使失踪了,但也不能说明这密室里藏的东西一定就是‘泊蓝人头’……”花如雪“嗯”了一声:“‘泊蓝人头’的事暂且不说,董羚之死很可能和这张当票有关,金满堂的死也许真是意外,但是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方多病奇道:“什么?”花如雪的目光只盯着李莲花:“董羚是被吊死的,他是在哪里被吊死的?吊死他的绳索在何处?”方多病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李莲花聚精会神看着那从墙上伸出的暗盒,手指在盒内软垫上摸索来去,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自言自语些什么,突然插口道:“董羚之死不但可能和当票有关,或者还和密室有关。”
“密室?”方多病指着那暗盒,“这个密室?”李莲花微微一笑,“他身上带着扭断的翡翠梳子,那说明他曾经用过梳子,只不过也许是找错了地方,他找到的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他会以为是密室?说不定那个找错的密室,和他的死有关。”花如雪眉头紧皱,声调终于沉了下来:“你说元宝山庄里有第二个密室,董羚就是在那密室中被人吊死的?”李莲花大吃一惊:“我只是说……只是提醒……那个董羚曾经找错过密室,用错过钥匙……”花如雪瞪了他一眼,李莲花满脸歉然:“我没说元宝山庄里一定有第二个密室……”方多病哼了一声,心里暗骂李莲花是个彻头彻尾的奸猾小人:“刚才本公子找你的时候已经把山庄搜了一遍,元宝山庄绝对不可能还有什么其他密室,何况是杀人密室,绝对不可能!”花如雪冷冷地道:“元宝山庄财宝之名远扬,庄内门窗都是精钢所制,若是锁了起来间间都是密室。但杀人不必定要密室,金元宝的武功不及董羚,如果金元宝要杀董羚,必定用的是阴谋诡计。”李莲花连连点头,方多病突然道:“董羚上吊,金元宝不也上吊了吗?”李莲花睁大了眼睛看了方多病一眼,慢吞吞地道:“或者元宝山庄里的人自杀都喜欢上吊……”花如雪“嘿”了一声,不置可否。
几人在金满堂的卧房里商议半日,毫无头绪,转回去看金元宝的状况,却见他本是疯疯癫癫,上吊被人救回之后却痴呆僵硬如死人,据说咽喉受重创,被公羊无门下了十数支银针,只怕三两个月内休想开口说话,十来天内休想自由行动了,仍有一条命在,实数侥幸。
折腾了大半天,事情疑点越来越多,草地上奇怪的擦痕,厨房里的当票,金元宝上吊,暗门里的宝物失踪,元宝山庄中的怪事仿佛并不因为金满堂的死而结束,仍旧在继续。几人从金元宝房间出来之后,各自回房休息,等候午时用餐。
方多病跟在李莲花身后,也大步进了李莲花的房间,见他回房之后先拿了扫把把房间仔仔细细扫了一遍,而后又拿了块抹布抹桌子,沉浸在其中的模样让他终于忍无可忍:“死莲花!你到底想出来金满堂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没有?我在这里待得越久脑袋越大……”李莲花慢吞吞地道:“你的脑袋本就比我的大。”方多病一怔大怒,正要发作,却听李莲花喃喃地道:“但是这一次我也糊涂得很,我想不明白的事只怕比你还多,还有我……”他顿了一顿,抹桌子的手停了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坐了下来,伸手支额,看起来有些累。方多病又是一怔:“你不舒服?”李莲花摇了摇头,突然说:“你说‘金羚剑’董羚在江湖中名声如何?”方多病本见他脸色不好,有些担心,猛地李莲花转了话题,不免怔了第三次,心里悻悻,这死莲花乃是天下第一会整人的混蛋,哼了一声:“董羚的名声,虽然没有外面那位‘乳燕神针’关侠医好,却也是江湖俊彦之一,不错。”李莲花慢吞吞地瞟了他一眼:“据说他还有个女友……”方多病点头:“‘燕子梭’姜芙蓉,两人要好得很。”李莲花仍是慢吞吞地道:“这样的人,会上吊自杀么?”方多病立刻摇头:“不会。”李莲花很满意方多病的附和,微笑道:“那董羚上吊,必定是别人把他吊上去的。”方多病这次却不附和,瞪眼道:“废话!谁不知道定是别人把他吊上去的……”李莲花道:“但是他被人吊上去却没有挣扎……”方多病顺口道:“那必定是还没有吊上去之前已经被人制服,点了穴道还是下了毒药什么的。”李莲花摇头:“他没有中毒,如是中毒,关河梦和公羊无门必定看得出来。如果说是被人点穴,元宝山庄里上下十五个人不管活的死的你都见过了,有谁武功比董羚高?”方多病道:“没有。”李莲花问:“那董羚是如何被制服的?”方多病道:“不知道。”李莲花叹了口气:“这是我不明白的第一件事。”方多病问:“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是金元宝为什么要上吊?”李莲花苦笑,“他要是上吊然后死了,说不定我还更明白一些,他上吊了却没死……”方多病皱眉:“这个……自古以来上吊便是有些人死而有些人不死,也并没有什么奇怪。”李莲花看了他一眼,目光失望得很,又叹了口气:“我不明白的第三件事是……元宝山庄里一共十五人,金满堂死了,金元宝和死了并没有什么两样,剩下十三人都是仆役,董羚也死了,也就是说事发那天元宝山庄里重要的三个人都已经死了。假设那当票上的东西真是‘泊蓝人头’,那‘泊蓝人头’到哪里去了?”方多病瞠目结舌:“这个……这个……说不定被山庄里的仆役婢女什么的偷走……”李莲花苦笑:“那除非是金满堂暴毙的时候‘泊蓝人头’就被他抛在地上,被仆役捡了去,可是你莫忘了金元宝那时却还没死,什么仆役这么大胆,难道他预知到金元宝会发疯?如果要说元宝山庄有个仆役能神不知鬼不觉将董羚吊死,而后吓死金满堂,盗走‘泊蓝人头’,其他人却浑然不觉,他潜伏多日以后又能吊死金元宝且没有被站在外面的公羊无门和关河梦发现,这种东西叫做‘鬼’……”方多病全然不服气:“若是个如李相夷那般的绝顶高手,那怎么不可能?”李莲花瞪眼:“他若是如此这般的绝顶高手何必在元宝山庄做仆役?况且即使是李相夷也是万万吓不死金满堂的,更何况就算真有这种奇人,他可以蒙面直接抢走‘泊蓝人头’,保管没人知道他是谁,何必鬼鬼祟祟?”方多病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怒道:“那你难道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莲花道:“我不知道。”
顿了一顿,李莲花慢慢地说:“如果事情越说越不通的话,证明从一开始我们就想错了。”方多病问:“一开始?”李莲花道:“我们一开始假设董羚和金满堂是被同一种东西吊死和吓死的,而后金元宝又上吊,我们又假设把金元宝吊在梁上的和害死董羚和金满堂的是同一种东西,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元宝山庄里有人能做到这些,未免太神,完全不可令人信服。那么说不定……”他缓缓地道,“是不是事情需要拆开来看待,害死董羚和吓死金满堂的是不同的东西,而金元宝上吊更是全然不相干的事情?说不定他真是疯病发作,突然自杀?”方多病皱眉:“你要说这三个人的死是巧合?那和撞见大头鬼一样离谱。”李莲花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说不定在这山庄里不只有一个凶手,而是有两个,或者三个。”方多病一震,李莲花继续道:“我饿了。”方多病本等着他说下去,猛听他说“我饿了”,呆了半晌:“什么?”李莲花闲闲地道:“我饿了,我要吃饭。”方多病目瞪口呆,怒道:“说不定山庄里有两个或者三个凶手,然后呢?”李莲花道:“然后我饿了。”
方多病在肚里诅咒发誓李莲花是个无赖李莲花是个无赖李莲花是个无赖……三十六遍之后,被李莲花拖着走向厨房。厨房正在备菜,李莲花眼见吃饭无望,叹了口气,看着厨房后面某棵花树上结的果子,方多病心里升起不祥之兆,果然见他慢吞吞地爬上大树,在树上东张西望,挑东捡西,最后十分失望地爬了下来,手里折了一段钢丝,上面戳着条青虫,歉然道:“树上有虫……”方多病对天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将此人拉入厨房之中。踏进厨房的时候,厨房师父正在洗菜,只怕要过约莫半个时辰方有饭吃,方多病心中大笑,李莲花满脸失望。厨房洗菜的师父又道他一个人忙得很,如果客人确实饿了,不妨自己先下碗面条吃。李莲花欣然同意,方多病却并不饿,兴致勃勃地手持菜刀,看下面条需要切菜否。
李莲花在灶下准备拨大火势,起锅烧水,在灶下一探,里头的火焰却不甚旺,他拨弄了半天,突地把灶里一条烧焦的东西拔了出来。方多病吓了一跳,这条东西早晨他翻灶台的时候也见到的,只是却没注意,见厨房里点点火烬乱飘。“你翻什么鬼东西……”他突地接住半空中乱飞的一块灰烬,“咦?”李莲花把灶里几条长长的东西拉了出来,抬头问:“你捡到什么了?”方多病手指一翻,那块灰烬尚有半面未曾全部烧毁,上面有一个潦草的“蓝”字的半边:“当票。”李莲花从灶里扯出来的东西是几段麻绳,方多病瞪着那条麻绳:“你以为这就是吊死董羚的凶器?”李莲花茫然道:“这未免太长了。”
元宝山庄的灶台甚大,上有数个锅炉,这条麻绳缠绕其中占据了大部地方,连接起来足有三丈长短,而又不知道有多少被烧去了,若是用来悬梁,未免太长。李莲花环视了厨房一周,这厨房两扇窗户,两扇窗户尚有一扇的窗锁已坏,上有一个偌大的烟囱,后有簸箕箩筐,锅炉五个,案板三具,并没有什么稀奇之处。“如果说这就是吊死董羚的凶器,被塞在灶台里烧也是情理之中……”李莲花扯了扯那条长绳,那条绳已被烧成几段,有一个死结一个活结,要说它是用来吊颈的也可,要说它是用来提水的也未尝不可,那麻绳上尚有些地方看得出曾有青苔。
正当两人蹲在地上围着那条绳索议论不休的时候,厨房肖师父进来:“那是后井断了的绳子,没法用,我塞进灶里温火的。”李莲花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师父这是你塞进灶里的?”肖师父奇怪地看着他:“庄主喜欢节俭,这绳子虽然不能用了,却还能烧,用来闷火再好不过。”李莲花问道:“绳子是什么时候断的?”肖师父道:“约莫五日之前。”方多病“啊”了一声,斜眼看了李莲花一眼,李莲花却在发呆,呆了半日,“哦”了一声。
而后李莲花心不在焉地烧了一锅开水,下了碗面条,捞了起来洒了葱花盐巴,把那碗香喷喷的面条往桌上一放,突地微微一笑:“你吃吧。”
“啊?”方多病目瞪口呆,“不是你说饿了……喂?不是我饿啊……你快回来……”只见李莲花把面条往桌上一搁,施施然负手走出厨房,悠悠向着关河梦和公羊无门的房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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