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船身很短,船篷却很高,短短的船舱中摆着几张矮矮的藤椅,显然是汤府平日专门接送宾客所用的船只。船上除了那个老船夫之外,还有两个年轻人分站在船篷两测,其中一人眼睛一直紧盯着沈玉门手中的那块蓝布,一待三人坐定,便已忍不住向那老船夫问道:“你方才交给沈二公子的是什么信物?我怎么没听三师哥提起过?”
另外一个也紧接道:“我也没听说过,他是几时交给你的?”
那老船夫一面吃力的把船撑离岸边,一面道:“那根本就不是刘老三交给我的,你们两个当然不会知道。”
先前开口那人大吃一惊,道:“不是三师哥交给你的,是哪个交给你的?”
那老船候竹篙一调,道:“是你们师傅汤老爷子……”
说话间,一篙猛然刺出,只听“噗”地一声,篙尖刚好刺进了那人咽喉。
那人吭也没吭一声便躺了下去。
那老船夫急急喊道:“石总管。另外一个也不能留下活口。”
石宝山没等他开口便已动手,等他把话说完,那人早已躺在舱中。
那老船夫好像还不放心,急忙收篙换桨,匆匆窜入船里,又在那人胸口补了一掌,才松了口气,道,“石总管,你会不会摇桨?”
石宝山道:“会,在水边长大的,怎么可能不会这种玩意儿。”
那老船夫道:“那好,那就有劳石总管替我摇一段路,我得把这两具尸体处理一下。”
小船在水中摇摇摆摆的往前行,那老船夫放下舱帘,悬起一盏油灯,然后取出两块油布,将那两臭尸体分别包扎起来。
沈玉门和水仙还都以为他会将两具尸体抛入水中,谁知他却把那两只包扎妥当的尸体分别绑在篷架上,一边一个,好像惟恐船身失去平衡一般。
水仙一副百思不解的神情,道:“你老人家还留着他们干什么?这多麻顿!”
那老船夫叹了口气,道:“没法子,这水里几乎有一半都是刘三的船,岸上又有他的人盯梢,只有这样处理才不显眼,而且必要的时候,这两件东西也许还可以派上一点用场。”
水仙呆了呆,道:“那么你老人家知不知道这次究竟是哪个要把我们引进汤府的?”
那老船夫道:“当然是刘老三。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看看能不能闯过他们那一关……因为汤老爷子实在很想见沈二公子一面,而且很急。”
水仙道:“为什么这么急?”
那老船夫沉默片刻,才道:“因为他老人家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水仙一惊道:“他老人家莫非病了?”
那老船夫道:“有那群可恶的徒弟怎么会不病!没被气死已经不错了。”
水仙道:“据说汤老爷子的徒弟很多,难不成全都反过去了?”
那老船夫道:“当然也有一部份站在他这一边,不过数量愈来愈少。长此下去,纵然汤老爷子还能活下去,他身边的人也非跑光不可。”
久未开口的沈玉门忽然道:“我记得汤老爷子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吗?”
那老船夫感伤道:“死了,两年前就死了。如果汤大少爷还活着,汤家也许还不至于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他边说着边摇头叹气的走出去,很快地就把石宝山替换进来。
石宝山一窜进舱帘,便急急问道:“二公子,方才那位老人家交给你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不顾一切的跟着他走?”
沈玉门什么话都没说,只“叭”地一声,猛将那块蓝布抖开,熟巧的缠在自已的头门上。
水仙一旁愕然叫道:“原来只是一条缠在头上的防汗巾!”
沈玉门道:“不错。在我挨那一刀之前,这条手巾就系在我头上,当时也只有汤老爷子才有机会把这条东西收起来。”
石宝山道:“二公子认定这条东西是汤老爷子在救你的时候收起来的?”
沈玉门苦笑着道,“他究竟是救我还是害我,一时实在说不清楚,不过那老船夫既然拿出这条东西,就足以证明他来接我们是受命于汤老爷子,而不是‘细雨封江’刘奎。”
石宝山点头,不断地点头。
水仙急忙道:“石总管,你看少爷头上缠着这条东西,是不是很好看?”
石宝山道:“嗯!的确很帅气。”
水仙道:“赶明儿我们姐妹三个也每人来一条,你看怎么样?”
石宝山神色一动,道:“干脆咱们沈府上下每人都来一条算了,既帅气,又实用,而且色泽也比那些杂七杂八的颜色要正派多了。二公子,你说是不是?”
沈玉门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石总管,我发现你这个人还不错,将来我离开沈府,也希望能跟你做个好朋友。”
石宝山吃惊道:“这是什么话?二公子离开沈府,属下还混什么?”
沈玉门道:“咱们把那个孩子救出来,你好歹也得拉拔他成人。沈家待你一向不薄,这正是你一个报恩的机会。”
石宝山摇首长叹道:“不行了,我已经老了,已经没有耐性再扶植第二代了,那种事应该让他们年轻人去做。总之,二公子在沈府一天,我就做一天总管。二公子什么时候离开,我什么时候走路。”
沈玉门道:“你放着沈府的全权总管不干,要走到哪里去?”
石宝山道:“跟着二公子去闯江湖。以二公子的人品和才智,将来一定会创出一番事业。石某虽然不才,但在二公子身旁打打杂。动动脑筋,多少还应该有点用处。”
沈玉门笑笑道:“石总管太看得起我丁。好吧!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咱们的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个孩子救出来。无论如何他也是沈家的种,正正当当的种,说什么咱们也不能让青衣楼给连根拔掉。”
石宝山道:“对,属下就是拼着这条老命,也得把他救出来。”说话间,船已缓缓停靠在岸边。
石宝山探首帘外,道:“到了吗?”
那老船夫道:“还没有。这是刘老三设置的关卡,怎么会没有人在?真奇怪!”
石宝山道:“别管他,继续往里走!”
那老船夫答应一声,很快地转进了另一条河道。
河道愈走愈窄,汤府的灯火已然在望,同时也有零星的杀喊之声遥遥传来,在静夜中听来格外刺耳。那老船夫一副幸灾乐祸的语调道:“难怪关卡上没人,原来是有人闯庄。”
沈玉门忙道:“是不是颜宝凤先跟他们动上手了?”
石宝山急答道:“不会,夫人跟属下约定的时刻还没到,而且她也不可能硬闯。”
水仙立即接道:“不错。她是来救人的,在见到那个孩子之前,应该不会急着跟他们翻脸才对。”
沈玉门道:“这么说,一定是孙尚香那家伙沉不住气了!”
石宝山道:“也可能是金刀会的程总。以他的个性而论,在夫人拜庄之前,他一定会先抢着给青衣楼一个下马威。”
沈玉门皱眉道:“程景泰真的来了?”
石宝山道,“来了,比夫人先一步进城。夫人迟到今天才赶来,目的就是在等他……”
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又道:“还有,二公子一定得称程总为大哥。你这样呼名唤姓,他听了会不高兴的。”
水仙也连忙道,“是啊!人家日夜兼程赶来,你可不能一见面就泼他冷水。”
沈玉门苦笑。这时喊杀之声已近,汤家高大的院墙已在眼前。那老船夫停桨眺望道:“奇怪?怎么会没有人接应。你们不是跟他们约好的吗?”
石宝山道:“我们并没有约,我们不过是接到一张条子,想赶来碰碰运气。”
那老船夫道:“什么条子?”
石宝山急忙把那张图掏出来。那老船夫就近油灯一看,立刻道:“这是哪个交给你们的?”
石宝山道:“‘鸳鸯拐’郭成。”
那老船夫当场便把纸条撕成碎片,随手往河里一散,抓起奖就往前摇。转眼已摇到院墙墙跟,缓缓驶进了一个从水面看不见的暗槽中。
只见他俯身水中摸索一阵,忽然有块石墙逐渐下沉,片刻间竟现出一个高出水面一尺多高的扁洞。紧跟着他抓起竹篙,一折为二,在三人协助下撑起舱篷,然后将那两具包扎着的尸体分垫在暗槽两旁,又将断篙横架在尸身上,再把舱篷摆在断篙上面。船身虽与船篷脱离,但从远处看来,就和原船停靠在墙边完全无异。
一切处理妥当之后,那老船夫才请三人平躺在船中,自己也仰在船头,双手开始在洞口上方拨动,船身便从扁洞中无声无息的飘了进去。洞中一片漆黑。那老船夫摸黑拨船前进,接连转了几个弯,才在一条岔道的尽头停下来。末经呼唤,洞顶已启开了一条缝。一名仆妇打扮的人持灯朝下照了照,立即将洞门整个掀开。三人相继跃出一瞧,方知巳置身一间陈设典雅的卧房中。
那洞口重又合起,方才负责启开洞口的仆妇也匆匆退了下去,就只剩下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正一声不响的靠在一张宽大的软床上。
沈玉门仔细的辨认了一番,才认出那老人正是自己急于谋求一面的“铁桨”汤俊,心里不禁一阵激动。汤俊也像鉴赏一件宝物似的打量着他,过了很久,才吁了一口气,道:“好,好,你居然还活着,这大概也是天意吧!”
沈玉门沉叹一声道:“托你老人家的洪福,我总算没被你们给整死!”
汤俊陡然翻身下床,跪倒在地,道:“老弟!我汤某人对不起你!”
沈玉门趋前一把将他托起,道:“事到如今,道歉又有什么用?反正我已经被你们推上台,这出戏不唱下去也不行了!”
汤俊稍许挣动了两下,登时面现惊愕之色,道:“你……你有内功?”
石宝山哈哈一笑,道:“金陵的沈二公子,怎么会没有内功!”
水仙也在一旁笑眯眯道:“而且你老人家也一定发觉我们少爷的功力远比一班年轻高手要高明得多,对不对?”
汤俊什么话都没说,只缓缓地在床边坐下来,楞楞的凝视了沈玉门半晌,才陡将目光转到石宝山脸上,道:“石总管,过去咱们曾经见过一面,不知尊驾可还记得?”
石宝山道:“当然记得。当年得以拜会汤老爷子,石某一直引以为平生一大幸事,怎么可能忘记!”
汤俊苦苦一笑,又转头打量着水仙,道:“姑娘想必就是那位名满武林的水仙吧?”
水仙忙道:“汤老爷子真会开玩笑。我不过是少爷身边的一个丫头,哪里当得起名满武林四个字。”
汤俊长叹一声,道:“这几年沈府人才辈出,难怪连青衣楼都奈何你们不得,不像我们汤家,人家只轻轻吹了口气,我们就垮了。”
石宝山立刻道:“垮不了。只要你老人家撑着点,咱们就有办法把他们赶回去。”
汤俊连连摇头道:“撑不下去了。我能够撑到今天,已经不容易了。”
石宝山听得眉头一皱,道:“你老人家究竟得了什么病?”
汤俊道:“我没有病。我只是中了毒,一种解不开的毒。”
石宝山怔了怔,道:“你老人家太悲观了,天下哪有解不开的毒?”
汤俊摇着头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可是连神医梅汝灵都无法解开,还有谁能解得了?”
石宝山沉默。水仙也呆呆地站在一边,一句话也没有说。沈玉门突然咳了咳,道:“唐大先生行不行?”
汤俊道:“也不行。实不相瞒,我的五脏六腑全都完了,我就是靠着唐大先生的药,才能活到现在。也许连唐大先生都没想到我能支撑这么久,这大概就是因为我跟你还有缘份再见这一面吧!”
沈玉门不由又叹息一声,道:“我跟你老人家的确的缘,否则怎么会搞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只怕说出去都没有人会相信。”
汤俊忽然又站了起来,郑重其事道:“沈二公子,过去的事咱们多谈无益,最好就此打住。我已经是个随时都可能断气的人,在我临死之前,能不能再拜托你两件事?”
沈玉门一惊,道:“我能替你做什么事?我的能力有限得很,你老人家应该很清楚才对。”
汤俊道:“我清楚,所以我才拜托你,因为这两件事也只有你才办得到。”
沈玉门无奈道:“好吧!你说说看,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帮你达成心愿。”
汤俊未曾开口,便先倘下泪来,道:“第一,我那个孙子,你要负责扶养他成人。万一他不适合习武,你可以教他别的手艺,最主要的是你绝对不能叫他受颜宝凤那女人的气。”
沈玉门瞟了石宝山一眼,道:“这个我还可以答应你。”
汤俊拭了把眼泪,道:“第二,我还有一批忠于我的徒弟和老弟兄。如果这次他们没被青衣楼杀光,你一定要影响沈家扶他们一把,让他们还能够在扬州继续混下去,而且在任何情况之下,你都不能让那个姓孙的把他们吃掉。”
沈玉n道:“你老人家说的那个姓孙的,指的是不是孙尚香?”
汤俊道:“不错,正是他。”
沈玉门想了想,道:“那个人倒是不成问题,我想我还有办法降住他。至于能不能影响沈府,那就得问问我们石总管了。”
石宝山慌忙道:“这是什么话!沈家是二公子的,只要二公子一声令下,属下保证上下一体遵行……就算夫人反对也没有用。”
水仙轻咳两声,道:“总管言重了。夫人一向极识大体,像这种帮助好朋友的事,她怎么可能会反对呢?”
石宝山也咳了咳,道:“姑娘说得是。方才我不过一时情急,随口说说而已。”
沈玉门即刻道:“看样子这件事情也解决了。”
汤浚松了一口气,道:“如此一来。汤某再也没有什么牵挂,可以安安心心的死了。”
说着,就想往床上爬,好像真的要上床等死一般。
石宝山急忙叫道:“且慢,现在你老人家还不能死,有几件事情你老人家还没有交代清楚。”
汤俊莫名其妙地回望着他,道:“什么事?”
石宝山道:“你老人家的心腹弟子都是哪些人?你不说出来,将来教我们如何分辨?”
汤俊道:“这件事你大可不必担心,到时候自然就分出来了。老实说,就算我现在给你一张名单,也未必靠得住。如今我能够绝对把握的,也只有跟随我多年的那几个老人而已。”
石宝山道:“‘鸳鸯拐’郭成怎么样?还算不算你老人家这边的人?”
汤俊摇头道:“恐怕靠不住了。最近他经常跟刘三那批人在一起,有很多那边绝对不该知道的事情,都已陆续泄漏出去。我怀疑很可能是他搞的鬼。”
石宝山惊道:“可是……约我们跟你老人家会面的那张纸条,都是由他手里传出来的。”
汤俊道:“我知道,那是我故意交给他办的。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一定偷偷跟在后面。但有件事连郭成都被蒙在鼓里,那就是所有的暗道入口都只能使用一次,他们若想跟进来,除非重新把那道石墙炸开。”
石宝山听得大吃一惊,水仙的俏脸也登时变了个颜色。
汤俊哧哧笑道:“你们不要紧张,他们绝对不敢使用这一招的!”
石宝山忙道:“何以见得?”
汤俊神秘分号的朝四下瞄了瞄,才悄声道:“因为我所有的徒弟都知道汤府内院埋满了炸药,他们惟恐不小心把全部的炸药引暴……当然炸死我正合他们的心愿,可是这里边有很多是他们自己人,也许其中还混着不少青衣楼的奸细。以做事一向畏首畏尾的刘三来说,他绝对没有胆子冒这个险!”
石宝山恍然道:“难怪萧锦堂不敢贸然闯进来拿人,原来是怕你老人家跟他来个同归于尽。”
汤俊得意洋洋道:“这就叫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汤某若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我这几十年的江湖不等于自混了!石老弟,你说是不是?”
石宝山点头,而且神态间充满了敬佩之色。
水仙却在这时笑嘻嘻道:“汤老爷子,你老人家究竟有没有在家里埋炸药?”
汤俊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她,道:“咦?听你的口气,你仿佛还有点不太相信?”
水仙道:“我并不是不相信你老人家的话,我只是有点怀疑罢了。”
汤俊道:“你怀疑什么?不妨说出来听听!”
水仙道:“同归于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干的事。以老爷子的老谋深算,不该下这么大的赌注才对。”
汤俊道:“为什么不该?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手段来吓阻他们?”
水仙缓缓摇着头,道:“只靠吓阻解决不了问题。如果真有人想消灭你们汤府,只要围困你们几个月就够了,何必闯进来跟你同归于尽!”
沈玉门也忍不住插嘴道:“对啊!如此一来,你老人家那些炸药岂不是白埋了?”
汤俊咳了咳,道:“那么依你们看,我应该用什么办法保护家小呢?”
水仙不假思索道:“当然得靠暗道。你老人家当年把汤府建在这片沼泽中,一定留了很多任何人都不知道的逃生之路,对不对?”
汤老爷子不讲话了,过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道:“水仙终归不是大蒜,汤某算服了你……”
说着,突然将她唤到床前,轻声道:“我现在告诉你一个秘密出口,你要仔细听着,可千万不能把步骤搞错。”
水仙悄悄道:“是不是在你老人家这张床下面?”
汤俊吃惊地瞪了她片刻,道:“你的确很聪明,不过聪明的人往往会做错事,但这件事却绝对错不得,只要一马虎,就什么都完了。”
水仙点头道:“好,你老人家请说,我们在听着。”
汤俊道:“记住,在挪动这张床之前,一定要先把我搬到第三张椅子上去,也就是中间那一张。无论我是死是活,都要把我搬过去。”
三个人同时看了看墙边并排接着的五张太师椅。同时点了点头。
汤俊继续道:“然后才能将床铺派起,要从床脚往上掀。床面整个镶进墙壁时,下面的暗门自会启开。暗门底下停着一条小船,你们必要尽快跳上船拼命地往外划。在一盏茶的时间内,一定要划出五十丈外的另一道暗门,否则那道暗门一闭,你们就永远出不去了……”
说到这里,突然捂着胸口,状极病苦的接连呻吟了几声。
沈玉门担心道:“你老人家是不是觉得很不舒服?”
汤俊眼睛一瞪,道:“谁说的?我舒服得很,我只是对我那个孙子有点放心不下……因为那条小船最多也只能乘坐三四个人而已。”
沈玉门笑笑道:“那你老人家太多虑了。我们这次冒险赶来的目的,就是为救那孩子。就算只容一人逃生,我们也会让他先走。”
汤俊猛地抓住了石宝山的手臂,道:“他说的话究竟算不算数?”
石宝山邀:“当然算数。不仅沈府上下没有话说,就连其他正派人士都多少也会卖他几分交情。”
汤俊听了连连点头,道:“好,好。我早就看出他是块材料。看来这回我是选对人了。”
石宝山忽然倾耳细听一阵。道:“咱们的时间好像差不多了,现在你老人家总该放心把那孩子藏匿的地点告诉我们丁吧?”
汤俊突然捧着肚子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直笑到上气不接下气,才气喘喘道:“那孩子的藏匿之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你们二公子才能猜得到。我一想到这个安排,就忍不住要笑,这简直可以说是我汤某平生最大的杰作!”
石宝山和水仙听得莫名其妙,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到沈玉门脸上。
沈玉门咳咳道。“晚辈还有个小问题,希望你老人家趁这个机会能给我一个答复。”
汤俊笑眯眯道:“前面那个问题,你有没有搞懂?”
沈玉门点点头道:“晚辈想请教的,是另外一件事。”
汤浚道:“好,你说。”
沈玉门道:“当初……你老人家为什么会那么做?按说你老人家应该很恨沈家才对!”
汤俊脸色一惨,长长叹了口气,道:“不错,我是很恨沈家,但我却不能眼看着金陵沈府就此在武林中消失。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玉门摇头。
汤俊道:“因为我得为我的孙子留个背景,一个名门正派的背景。你懂了吧?”
沈玉门道:“原来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只是为了给那个孩子留个吓唬人的门第?”
汤俊缓缓的点着头,道:“当时我的确是那么想的,不过若是换成现在,我的想法就不同了。无论是为了武林的情势,还是为了名声一向不错的沈家,我都会那么做。你相不相信?”
沈玉门居然没有出声,石宝山和水仙也急忙将目光避开,好像都不愿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汤俊似乎一点不感意外,只苦笑了一下,继续道:“你知道吗?一个人的胸襟有多大,成就就有多大。要想统御武林,光凭武功是没有用的,最重要的是要有容人恕人的气量。过去汤某的气量就是太狭了,所以努力一生,仍然围着瘦西湖打滚。如果我的心胸再宽一点,气量再大一点,至少我的成就也该不会低于太湖里的那只老乌龟才对……这一点,你们相信不相信?”
三个人依然没有吭声,但神情却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汤俊满意的笑了笑,于是又挺直了身子,闭上了眼睛,一副马上要死的样子,道:“现在你们可以去找我的孙子了,再拖下去,恐伯‘金刀会’的程老大和那个姓孙的小子都要玩完了。”
石宝山不慌不忙道:“外边一时片刻还完不了。你老人家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说出来,我们怎么能走?”
汤俊睁眼道:“还有什么事?”
石宝山轻轻道:“炸药埋藏的地点和引爆的时间。”
汤俊霍然坐起,吃惊地瞪着他,道:“你们沈家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把汤家吃掉吧?”
石宝山淡淡道,“你老人家认为我们二公子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汤俊凝视了沈玉门一阵,才道:“外面根本就没埋炸药。我只在门前的走廊上少许摆了一点,那只是吓阻追兵用的,而且在暗道中的那条小船划动之后才会自动引爆,绝对伤不到里边的人。你们只管放心好了。”
三人这才相顾松了一口气。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几下敲门声。汤俊理也不理,只慢慢的扳动着手指,直等到十只手指通通扳完,房门才缓缓启开。方才退出去的那名仆妇又走进来,只是手里多了一张大红色的帖子。
那仆妇先瞟了沈玉门一眼,才道:“启禀老爷,金陵的沈夫人投帖求见。”
汤俊听得狠狠地在床上捶了一拳,道:“这娘们是怎么搞的,在这种节骨眼上还投哪门子的帖?干脆杀进来不就结了!”
那仆妇急忙往前凑了凑,道:“已经杀进来了。这张帖于是从内院的墙外甩过来的。”
汤俊愣了一下,陡然哈哈笑道:“好,好,这才像她们颜家的作风。”
沈玉门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道:“她的腿倒也快得很。”
石宝山道;“那当然。前面有金刀会的程总和孙大少开路,旁边又有一批‘紫凤旗’的生力军,那还慢得了吗?”
水仙一旁悄悄接道:“我看这次夫人一定是想给汤老爷子留点颜面,否则恐怕早就闯进来了,区区一道院墙怎么可能拦得注她!”
汤俊立刻道:“你们赶快把她叫进来,千万不要再给我留面子。再客气下去,咱们就统统要毁在青衣楼手上了!”石宝山点了点头,回头就想走。
沈玉门忽然道:“且慢!晚辈还有一件事,想向你老人家请教。”
汤俊不耐道:“快说,快说,再慢就要误事了!”
沈玉门道:“陈士元和萧锦堂那批人究竟有没有住在府上?”
汤俊道:“好像都住在东院的客房里。”
沈玉门道,“那就怪了,对方既有陈士元、杜云娘、萧锦堂和陆少卿等绝顶高手。再加上三个楼的精英,实力何等雄厚,怎么会拦不住一个颜宝凤?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石宝山道:“二公子莫忘了,咱们这边的高手也不比他们少。”
沈玉门道:“但你要搞清楚,进来的不是大智大师和无心道长,也不是唐大先生或是韩道长,而是个颜宝凤。以她的功力而论,莫说碰上对方的高手,纵然遇上一两个堂主级的人物,只怕也够她忙半天的。你说是不是?”
石宝山想了想,道:“嗯!二公子顾忌的也有道理。”
汤俊不以为然道:“我认为这种顾忌简直是多余的,说不定对方那几个厉害角色刚好被大智和尚那批人绊住,颜宝凤只不过是抓到了机会而已。”
水仙即刻接道:“也许是那几位前辈高人知道夫人救人心切。有意先把她送过来的。”
石宝山却沉吟着道:“依我看最可能的原因还是陈士元那批人故意光放她进来救人,然后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打算再从夫人手中把人抢过去。”
沈玉门道,“这就对了,所以咱们在把那个孩子找出来之前,绝对不能教她们踏入内院一步。”
汤俊大摇其头道:“你想得太天真了。你不放她进来,其他的人难道就不会闯进来吗?”
沈玉门道:“你老人家放心。那些人都知道内院埋着炸药,谁会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汤俊急道:“你有没有搞错?这个消息是我故意放给青衣楼那批人听的,咱们这边的人怎么会知道?”
沈玉门笑了笑,道:“这根本就不是问题。你老人家的徒弟有那边的,也有这边的,难道你老人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汤俊愣了好一会,才苦笑连连道:“这群小王八蛋,把我这个做师父的都给搞糊涂了,但愿他们以假当真,能够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沈玉门道:“看样子早就传过去了,否则外边打了这么久,还会没有一个人闯进来吗?”
汤俊愕然叫道:“对啊!至少也应该过来一两个才对。”
沈玉门道:“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刚好趁着这个空挡去找人。”
汤俊道:“就你们三个?”
沈玉门道:“怎么?你老人家是不是认为我们的力量不够?”
汤俊凝视他一阵,道:“好,你们去吧!但万一遇到阻碍,可千万不能心存妇人之仁。不管他是哪边的,一律格杀勿论!”
沈玉门不再多说,把头一点,便出了房门。石宝山也匆匆跟了出去。只有水仙好像依然舍不得离开似的,笑眯眯的站立在原处。
汤俊注意的望着她,道:“你还有什么花样?”
水仙摇头摆手道:“没有花样。我只想再请教你老人家一声,我们回来的时候,是否敲过门之后,非要数到十下才能进来?”
汤俊道:“不错。不能早,也不能迟。”
水仙道:“万一迟了一点呢?”
汤俊道:“那你们就只有另谋逃生之路了。”
墙外喊杀连天,墙里一片沉寂。
这时已近起更时分,院中已亮起了几盏昏暗的灯火。沈玉门沿着走廊,边走边四下张望,显然是正在寻找目标。石宝山倒提钢刀,紧紧地跟在一边,一副随时准备出手护主的样子。水仙却独自心事重重的走在最后,过了很久,才忍不住急步赶了上去,道:“少爷,我愈想愈不对。你看汤老爷子会不会还留了一手?”
沈玉门心不在焉道:“你放心。‘铁桨’汤俊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不会把大家一网打尽的。”
水仙急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怀疑他是不是另外替自己安排好了退路,因为我怎么看他都不像一个马上就要死的人。”
沈玉门摇着头,道:“不可能吧!他现在已经不是从头干起的年龄,怎么可能放弃他辛苦一生所创下的这点基业!”
石宝山也在一旁道:“不错。若是换了我,我也不会轻言放弃。”
水仙百思不解道:“果真如此,他就应该拜托我们设法救他才是,为什么还要在我们面前装成一副非死不可的样子呢?”
沈玉门皱着眉头想一想,道:“或许是他真的毒浸五脏,已经无药可救了。”
水仙道:“可是天下哪里有解不开的毒药呢?尤其是他那种慢性之毒!”
沈玉门道:“对啊!怎么会连蜀中的唐大先生都束手无策?”
石宝山突然道:“依属下之见,这也许只是汤老爷子和唐大先生之间的问题。”
沈玉门愕然停步。道:“这话怎么说?”
石宝山道:“属下认为唐大先生纵有把握,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救他,至少也得等到这件事情过去之后才动手。”
沈玉门道:“你是说唐大先生是想弄清汤老爷子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石宝山道:“对。以唐大先生的个性而论,他宁愿见死不救,出绝不可能去帮一个敌人解毒。”
沈玉门道:“嗯!有道理。”
水仙却仍旧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道:“这种推断是很有道理,但你有没有想到,汤老爷子是个耳目灵通的人,有关少爷和唐三姑娘的关系,他多少也应该有个耳闻。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至少他方才也该在少爷面前表示一下才对呀!”
石宝山笑笑道:“怎么表示?他能说‘沈二公子和唐三姑娘的关系非比寻常,就跟当年令兄和小女的交情一样,能不能请二公子在你未来的老岳丈面前美言几句,叫他赶快把我的毒给解掉’……”
沈玉门听得一阵急咳,调头就往前走。石宝山和水仙相互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也急急追赶上去。谁知走出不远,沈玉门突然缩住脚,轻轻用鼻子嗅动了几下。
石宝山急忙凑上去,道:“二公子在找什么?”
沈玉门道:“厨房。”
石宝山回身指着厅外,道:“属下记得汤府的大厨好像在外边。”
沈玉门道:“你在开什么玩笑,汤老爷子怎么可能把那孩子藏在外院?”
石宝山神情陡然一震。水仙却一点也不意外,立刻皱着鼻子,左右嗅了起来。
沈玉门诧异地望着她,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水仙道:“在找内院的小厨房。”
沈玉门摇着头,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道:“笨哪!风是打对面吹来的,你尽朝两边胡嗅乱找有什么用?”
烟囱里的炊烟已谈。炉灶上热气腾腾。宽敞而洁净的厨房里灯火通明,几十个人正在忙着起锅出菜,看上去与一般的厨房并没有什么两样,不同的是所有的师父徒弟一色都是妇女,连一个男人都没有。
沈玉门怔住了。
石宝山也大失所望道:“看来咱们可能是找错了地方。”
沈玉门沉吟着道:“奇怪,莫非内院里还有别的厨房?”
石宝山道:“也许,咱们再到其他地方去找找看吧!”说完,回身就要往外走。
水仙忽然悄声喊道:“等一等!”
她边喊着,边踮起足尖,将身子整个贴在沈玉门的背脊上,吐气如兰道,“少爷,你注意到右角上那个正在分菜的小丫头没有?”
沈玉门隔着窗子仔细朝理瞧了瞧,道:“嗯!怎么样?”
水仙道:“你看她长得是不是有点像你?”
沈玉门皱眉道,“隔得这么远,我怎么可能看得清楚?”
水仙道:“我也看不太清楚,不过我总觉得站在她对面的那个女人有点眼熟……”
沈玉门截口道:“你在胡扯什么?你连那个女人的脸孔都没看见,怎么谈得上眼熟?”
水仙忙道,“我指的是她身上穿的那件衣裳……那件花袄很像我去年送给解姑娘的那一件。”
沈玉门身形猛地一颤,道:“你不会搞错吧?”
水仙道:“那件花袄是我亲手缝制的,应该不会搞错才对。”
沈玉门沉默。
石宝山咳了咳,道:“如果那个女人果真是解姑娘。那么她对面的那个小丫头,就极可能是咱们要找的那个孩子了。”
水仙道:“而且汤老爷子为了那个孩子的安全,把他打扮成一个女人,也很合情入理,你们说是不是?”
石宝山没有吭声,只凝视着沈玉门的背影。
沈玉门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叫道:“石宝山……”
石宝山急忙凑上去,道:“属下在。”
沈玉门道:“你去把颜宝凤叫进来!”
石宝山怔了怔,道:“二公子不是说不叫她进来吗7”
沈玉门道:“找人可以不叫她进来,救人没她在旁边怎么行?”
水仙紧接道:“是啊!万一有个闪失,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石宝山一声没吭,没等她说完,便已冲出了跨院。
沈玉门回首望着水仙的俏脸,道:“那条路,你记住了没有?”
水仙怔了怔,道:“哪条路?”
沈玉门道:“当然是到汤老爷子卧房的那条路。”
水仙道,“记住了。”
沈玉门道:“好,等我们救了那个孩子之后,你带着他和颜宝凤先走。”
水仙登时倒退一步,猛一摇头道:“我不要!”
沈玉门讶然道:“为什么?”
水仙理直气壮道:“我的责任是保护少爷。带他们逃走应该是石总管的事。”
沈玉门道,“石宝山不能走,后边的事还麻烦得很,这里绝对少不了他。”
水仙道,“那咱们就索性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再一块走。”
沈玉门脸色一寒。道:“你这丫头是怎么搞的?你是不是存心要把金陵沈府给毁掉?”
水仙惊慌道:“我……我……”
沈玉门神色马上缓和下来,道:“你们要跟我一起闯江湖,将来日子长得很,何必像块膏药似的粘在身上,离开一会儿会死人吗?”
水仙道,“少爷的意思是说……你不会趁着这个机会跑掉?”
沈玉门道:“我为什么要跑?哪里的日子可以让我过得比沈府更舒服?”
水仙信疑参半的看了他半晌,才道:“既然如此,小婢一切遵照少爷的吩咐就是了。”
沈玉门笑笑道:“这还差不多。”
说话间。石宝山和颜宝凤己疾奔而至,后面还跟着一个提灯少女。
沈玉门一瞧那少女的打扮,眉头就是一皱,道:“那个女人是谁?”
水仙噗嗤一笑,道:“她就是秦姑娘。”
沈玉门立刻嘴巴一歪,道:“等一等把她一起带走!”
水仙还没来得及答话。颜宝凤已然扑到,倒持钢刀,气喘喘道:“二弟,那个孩子呢?”
沈玉门道:“在里边。”
颜宝凤钢刀一挽,抖了个刀花,道:“走,你跟我进去救人!”
沈玉门突然犹豫了一下,道:“救人是我们的事,你在外面等着接应就行了。”
颜宝凤愕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玉门忙道:“你是当家主事的人,怎么可以进去冒险?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将来那孩子由哪个抚养?”
颜宝凤怔住了。这时杀喊之声愈来愈近,显然已有人追进了内院。石宝山急忙道,“二公子顾忌的也有道理,夫人就听他的吧!”
颜宝凤只好勉强的点了点头。
沈玉门立刻道:“水仙,你带夫人绕到后面去等,我们会把那个孩子从后窗递出去。那孩子可能不会武功,你们可要接好。”
水仙连忙答应。秦姑娘一直默默的瞄着沈玉门,这时突然开口道:“二哥,我呢?”
沈玉门忙道:“你当然得跟她们去。保护那孩子是何等重要的事,少了你这把刀怎么行?”
秦姑娘吞吞吐吐的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却被水仙给硬行拖走。沈玉门如释重负,取出那条沾满油垢的汗巾,随手在头上一扎,道:“宝山,我先进去搅和一下。你等我的手势再冲进去救人,千万不能进去太早,以免增加无谓的阻力。”
石宝山沉吟了一下,道:“还是让属下先进去吧!”
沈玉门摇头道:“不行,厨房里的事,你应付不了……”
他边说着边已昂然走了进去,一进门便大声嚷嚷道:“老爷吩咐的桂花鱼条和姜丝蛤蜊汤弄好了没有?”
其中一名掌灶的中年女人道:“已经好了,我马上就派人送过去。”
旁边一个正在启锅的年轻女人讶声道:“咦?这位老兄是谁?怎么面生得很?”
沈玉门道:“你居然连我都不认识了。是不是油烟太大,把你那双漂亮的眼睛给熏模糊了?”
说着,朝站在那孩子对面的女人一指,道:“喂!你去把后面的窗户打开,让油烟走一走!”
那女人正是解红梅,这时正在又惊又喜的望着他。神情十分激动,似乎根本就没有留意到他说什么。
沈玉门急形于色道:“你听到了没有?还不赶快把那扇后窗打开!”
解红梅这才拧腰跃上大灶,抬脚将灶旁的一名仆妇踢开,飞快地将那扇窗户揭开来。
石宝山及时扑入,直冲向那个孩子,只在他腰身上轻轻一托,刚好从窗口将他抛了出去。
窗口重又合起,解红梅也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前后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所有的事情就像根本未曾发生过一般。厨房里的几十名仆妇好像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吓呆了。
过了很久,才有个人尖着嗓子喊道:“有奸细……”细字刚刚出口,一根筷子已插进她的咽喉,出手的当然是解红梅。
那正在启锅的年轻女人大吃一惊,道:“你们看,我说这个人靠不住,你们偏偏不信,现在知道了吧……”
话还没有说完,解红梅又是一根筷子抖手打出,齐跟没人她的左眼眶中。
那女人惨叫一声,仰身栽倒,剩下的一只右眼充满了惊惧之色的翻在那里,再也没有一丝漂亮的味道。
石宝山不禁倒抽了一口大气,道:“姑娘好高明的甩手箭法!”
解红梅淡淡道:“阁下想必就是沈府的石总管了?”
石宝山忙道:“在下正是石宝山,今后还请解姑娘多多关照。”
解红梅瞄了沈玉门一眼,道:“不敢,不敢。”
这时那掌灶的中年女人忽然指着沈玉门,大声叫道:“我想起来了。你是金陵的沈二公子,我曾经见过你!”
沈玉门道:“不错。我们是奉了汤老爷子之命前来救人的。如果你是他的心腹,最好赶快带着你的人站到—边去。以免遭到误杀。”
那中年女人刚想抬手招呼同伴,忽然刀光—闪,站在她旁边的一个体型高大的女人猛然捞起菜刀,—刀砍进她的颈子。她连吭都没来得及吭声,便已当场横死在灶台上。
几乎在同一时问,石宝山又已出刀。钢刀过处,鲜血四溅,那高大女人的身子几乎被他劈成两半。
厨房中登时混乱起来。一时刀光剑影,相互厮杀,石宝山和解红梅手下也毫不容情。刹那之间,除了躲到墙边的十几个人之外,几乎全都躺在地上。
沈玉门疾声大喊道:“够了,够了,当心这里边还有汤老爷子的人!”
石宝山和解红梅这才收手,但萧锦堂在此时自门外冲入。枪身舞动,躲在门边的两个人相继被他挑起,接连摔落在沈玉门脚下。
沈玉门大吃一惊,身不由主的朝后退了几步。慌里慌张的打襟下抽出了那柄短刀。石宝山也疾扑而至,横刀护在他身旁,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解红梅一见此人的神情。又看到了那杆枪,登时眼睛都红了,牙齿一咬,抖腕便将手中仅余的两根筷子打了出去。
萧锦堂身形一个急转,竟将两根来势惊人的筷子抄在手里,脸上立刻现出惊骇之色,道:“你……莫非就是那个姓解的丫头?”
解红梅恨恨的哼了一声,算是给了他答复,同时目光四下搜索,似乎正在拢寻可以取代暗器的东西。
萧锦堂瞟了沈玉门一眼,又瞄了瞄他手中的短刀,仰首哈哈大笑道:“好,好,一石三鸟,看来萧某今天的运气还真不错!”
说话间,又有三人冲了进来,竟是孙尚香和峨嵋派的丁静和莫心如两位高手。
沈王门心神大定,冷笑一声,道:“姓萧的,你搞错了。你是走了背运,这叫做一鸟三石。你今天是死定了!”
萧锦堂匆匆朝后扫了一眼,语声不屑道:“你们是三个一起上,还是六个一起上?”
孙尚香一听就想往上扑,却被身后的莫心如一把给拽住。解红梅趁着萧锦堂说话的机会,已冲到另外一张桌子前面,顺手捞起叠在桌上的碗盘,一只接一只的朝他打去。但见碗盘齐飞,上下回旋,一直围绕着他全身要害打转。
萧锦堂东闪西躲,险象丛生。而就在最不能分神的时刻,青衣楼的人却已赶到。当先一人尚未进门,便被守在门内的丁静一剑刺倒。惨叫声中,一只飞盘擦面而过,萧锦堂猛觉脸上一阵刺痛,不禁恼羞成怒,暴喝一声,拼命将几只盘旋着的碗盘击落,欺身解红梅近前,挺剑就刺,大有一举将她刺死的气势。
解红梅手无兵刃,又无暗器,登时手脚大乱,连闪带退,转眼已被逼到墙角。
玉门心中大急,早就忘了对方是何许人,探身疾扑而上,对准萧锦堂的后脑就是一刀。
石宝山本想阻止,但已来不及了,大惊之下,也只好挥刀飞扑上去。
萧锦堂头也没回,陡将刺问解红梅的长枪一转,带开沈玉门的刀锋,横身便朝他撞去,同时枪尖也如灵蛇吐信般的刺向石宝山胸前。
石宝山收刀缩腹,虽然逃过一枪,刀上的攻势却整个被挡了回去。
但萧锦堂此刻也不轻松,居然连连倒退,半晌无法出枪。
原来方才他那一撞,非但未能把沈玉门撞开,自身反而空门大露,险些被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把一条手臂砍掉。所幸他对敌经验老到,猛地一个侧翻,才侥幸逃过刀锋,没有当场出丑。
而沈玉门一刀虽未得手,第二刀又已劈出。只见他脚踩“紫府迷踪步”,手挥着那把“六月飞霜”,攻势有如波涛拍岸般的连绵不绝,硬使那杆名冠黑白两道的“断魂枪”没有出枪的机会。石宝山瞧得神情大振,解红梅一时也忘了抢攻,似乎整个都看傻了。
这时青衣楼的高手又已赶到,陆续涌了进来,登时与丁静、莫心如和孙尚香三人交上了手。丁静一面挥剑拒敌,一面道:“孙大少爷,那位就是你的好友沈二公子吗?”
孙尚香正在以一敌二,无暇回答,只抽空点了点头。丁静突然反手出剑,一刽刺人围攻孙尚香其中一名大汉的后心。那大汉惨叫一声,当场栽例。孙尚香立刻轻松下来,道:“他现在使的就是威震武林的‘虎门十三式’,前辈认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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