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丞被陈智扬连夜送到医院，浑身是血的他把护士和医生吓了一跳，院方以为又来了一个中枪的，但是检查一遍才发现，贺丞身上的出血口只有两个，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腿上的伤口也被病人自己用领带缠住了。贺丞只是样子看着让人惊心，其实伤得不严重。

但是贺丞在手术过程中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了过去，当他再次睁开眼已经是早上了。他醒来只觉得头晕，摸了摸额头，才发现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

贺丞坐起身，在病房里看了一圈，然后朝门口喊道：“肖树！”

肖树立刻推门进来，喜道：“你醒了。”说着拿出手机不知给谁发了条短信。

贺丞眼前忽然恍惚了一下，额角伤口又开始抽痛。他扶着额头皱眉道：“楚行云在哪？”

“在楼上，监护室。”

“他死了？”

肖树：“……还没死。”

贺丞低着头一时没动静，肖树担心他再晕过去，不放心地走上前，却看到他紧皱着眉，眉心微微颤抖，眼角溢出泪水。贺丞这两滴泪掉得太突然，肖树不知道自己是该装作没看到，还是该去安慰他。

思来想去，肖树还是扯了两张纸巾递给贺丞，道：“他没事，一会儿就醒了。”

贺丞没有接纸巾，道：“给我倒杯水。”

肖树递给他一杯水，他喝了两口，才问：“贺清呢？”

“银江容不下他，被陈智扬送走了。”

贺丞靠在床头哼笑一声：“陈智扬能把他送到哪儿？”

肖树：“估计是去找贺瀛了。”

贺丞看着杯里的白水静了片刻，然后道：“我要和他通话。”

肖树犹豫了片刻，但是找不到理由说服贺丞，只好拿出手机拨出了陈智杨的号码。很快，陈智扬接了，肖树把手机递给了贺丞。

陈智扬也清楚贺丞打这通电话的用意，识趣儿地把手机给了贺清，于是贺丞听到了贺清那低沉冰冷，虽然柔软，却不温柔的笑声。

“想我了吗？”贺清笑问。

听到他的声音，贺丞下意识揉搓自己潮湿的指尖，仿佛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贺丞道：“你不想杀我。”

贺清依旧卖弄玄虚，语气暧昧：“哦？我不想杀你吗？”

贺丞冷冷道：“炸弹是假的。”

贺清笑道：“你对假的定义是什么？没有爆炸就是假的吗？我倒觉得炸弹是真的。”

贺丞轻笑了一声：“你说的真，就是放一首生日快乐歌？”

贺清也笑：“唉，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楚呢。不过——”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低沉阴冷，虽然他依旧在笑，但是那笑声再次让贺丞浑身不适，他说，“我们的故事还没完呢，我的弟弟。”说着又笑道，“哦，对了，我还得恭喜你，听说楚行云救回来了？”

贺丞：“怎么？你遗憾？”

贺清：“不遗憾啊，反正还有下一次嘛，那就是我们三个的故事还没完呢。”

贺丞冷声道：“你完了，贺清。你休想再有机会接近他！”

贺清大笑，随后，笑声渐止，他极为冷静地说了一句：“放心，我们的故事还没完。”

电话被挂断，贺丞把手机扔给肖树，然后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缓了一口气道：“去给我买身衣服。”

肖树：“你想干什么？”

贺丞看了一眼身上的病号服，道：“换身能见人的衣服。”

肖树深知贺丞说风就是雨，而且从来不听劝，于是勤勤恳恳出去买了身衣服回来。贺丞换好衣服，就堵在了监护室门口。他的腿上虽然被贺清捅了一刀，但是没到残废的地步，还能顽强地不依靠任何辅助工具自己走两步。

贺丞站在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只能看到病床上躺了一个人，手背上插着针头，身上插着管子。

肖树担心贺丞站久了压着自己的伤口，就把贺丞扶到走廊里的椅子上坐下。就在贺丞焦灼等待的时候，乔师师赶了个大早过来了。

“贺总，你怎么也受伤了？”

乔师师见贺丞脸色白得有点吓人，而且额头上贴着纱布，惊道。

贺丞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然后问她楚行云受伤时的情形。乔师师照实复述给他，就不可避免提到了珠宝店。

“他去珠宝店干什么？”

贺丞沉着脸问，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楚行云给什么女人买礼物，顿时觉得头上伤口又开始疼了。

乔师师忙把提在手里的包装袋递给贺丞，道：“你别乱想，楚队可是为了你。”

贺丞接过去，打开了其中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肖树凑过去偷偷一看，高兴得像是得到戒指的人是自己，重重往贺丞肩上拍了一下：“这下不担心没有生日礼物拿了吧？”

贺丞看着盒子里的戒指愣了好一会儿，等回过神儿来就迫不及待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露出一脸喜色来回欣赏，还问：“好看吗？”

乔师师：“好看。”

肖树：“特别适合你。”

护士推开病房门走出来，对他们说：“病人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他。”

话音未落，贺丞已经走进病房，并且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楚行云虽然醒了，但是他此时全身上下能动弹的，只有手指头、脚指头和眼珠子，鼻子上还扣着呼吸罩。

看到贺丞，楚行云的眼睛就盯紧了贺丞。可能是受了重伤的原因，此时楚行云漆黑的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深沉和冷冽，只闪烁着一层湿润柔软的光芒。

贺丞同样也在看着他，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移开，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楚行云床头，握住他没有输液的左手，脸上的笑容闪耀动人：“我拿到戒指了。”

楚行云眼神闪了闪，立刻看向贺丞的手。

贺丞把左手伸到他面前：“你看，是不是很合适？”

楚行云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眨了眨眼以示赞同。

贺丞沉浸于收到戒指的喜悦当中，此时除了欣赏戒指，就是和楚行云一起欣赏戒指，什么事儿都忘说了。

楚行云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说正事儿，急得开始扣他手掌心。

好在贺丞跟他有默契，被楚行云一挠就知道楚行云想说什么，道：“哦，你想问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

楚行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贺丞举着手，透过身后窗户照进来的晨光来回转动手掌欣赏着自己的戒指，漫不经心道：“贺清瞎胡闹，弄了两个炸弹，一个放在一号馆，一个放在诺亚广场。不过全是假的，已经拆除了。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受伤。”

楚行云继续盯着他。

贺丞垂眼看看他，又道：“他被贺瀛带走了。”

楚行云静了片刻，然后又在贺丞掌心里点了点。

贺丞唇角一撇，收回手，抚摸着戒指上的黑钻，老不情愿道：“他没死，我也没杀他。至于贺瀛怎么处置他，我就不知道了。”

楚行云还是看着他。

贺丞和楚行云对视了几秒，这几秒钟他迅速把贺清的留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选择不向楚行云透露。

“还看着我干什么？估计贺瀛不是把他关进监狱，就是把他送到国外。他是个疯子，与世隔绝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楚行云目光微颤，搭在贺丞手背上的手指轻轻在贺丞手背上滑过，扯动着唇角露出一丝半点的微弱的笑意。

贺丞认得这个眼神，这个老父亲终于盼到儿子有出息般的眼神。贺丞轻飘飘地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我不是跟他不一样吗？这还是你说的。”

楚行云看得出，贺丞这是不乐意自己老把他和贺清相提并论，生气了。放在往常他肯定哄贺丞两句，然而现在他心有余而力不足，索性闭上眼睛养神，装作没看到。

没一会儿，贺丞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不要以为你送我一枚戒指就可以不跟我领证，我记得很清楚，你说最迟明年年底就跟我领证。”

楚行云很无语地掀开眼皮斜他一眼，心说这小子真不是东西，也不看看他现在什么情况，还来威胁他。

贺丞挑了挑眉，有恃无恐地和他对视：“瞪我干什么？你自己说过的话，忘了？”说着轻轻一笑，眼睛里流露出狡黠的光芒，“我看不用等到明年了，等你伤好了就得跟我去领证。”

贺丞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目光亮得晃眼，唇角笑意越攒越深。

楚行云很警惕地斜眼瞄他，不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气人的话。

贺丞道：“正好现在有戒指，不如我向你求婚好了。”

楚行云目光一定，愣住了。

贺丞离了椅子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像个风度翩翩的王子般整了整自己的风衣领口，然后郑重其事地单膝跪在了病床前。

楚行云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戒指，套在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

贺丞执起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嘴唇落在他手背上，停留了许久，笑道：“好，你答应了，不能反悔。”

楚行云回过神来，翻个白眼，又想气又想笑。

他的伤足足养了一个多月，请好的假期自然泡汤了，出了医院就立刻回归工作岗位，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秋天的尾巴就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直到某一天忽然降下大雪，办公室里的女警员们趴在窗前看今年的第一场雪。楚行云才惊觉，原来已经到了冬天。

傅亦的办公室是观景的绝佳位置，楚行云也端着一杯热茶凑在几个女警员边上趴在窗前看热闹。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势凶猛，扯絮般纷纷而下，很快把整座银江市装点成一片素白色。街道上，人群中，到处都铺满了一层厚重的雪花。

乔师师指着门口：“欸？楚队，你看门口那个人是不是贺总？”

楚行云随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警局门口停了一辆高大的SUV，一个身穿灰色大衣的男人靠在车头，正在低着头按手机。

随后，楚行云的手机就响了，是一条微信，贺丞问他什么时候能出发。

楚行云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兜里，欣赏雪景似的把靠在车头上的贺丞也拉进了画里。就这样静站了几分钟，手里的茶杯渐渐没了温度，楚行云才把茶杯放在窗台上，然后对乔师师说：“帮我把杯子拿回办公室。”

贺丞等了十几分钟，才看到楚行云从大楼里走出来。

楚行云穿着一件皮衣，竖起领子遮挡寒风，双手揣在皮衣口袋里，叼着一根烟一颠一颠下了台阶，腰杆笔直大步流星地穿过大雪，走向贺丞。

雪下得急，光走这几步路，贺丞就看到楚行云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楚行云停在贺丞面前，看了一眼手表，咬着烟含糊不清道：“都说了六点下班，你来这么早干什么？”

贺丞抱着胳膊轻哼了一声：“提防你反悔跑路。”

楚行云很无语地看了一眼，笑道：“就逗了你两次，你还当真了。”

贺丞在雪地里待久了，头顶和肩上都落了毛茸茸的雪花。楚行云走上前帮他扑落肩上的落雪，说：“走吧，行李收拾好了？”

他正要弯腰钻进车里，就被贺丞拉住胳膊。

贺丞道：“走走吧，今天难得。”

楚行云抬头看了一眼还在飘雪的天空，然后又看了一眼时间，左右还有三个多小时才登机，不如走走路散散心，道：“行，那就走走。”

贺丞和楚行云并肩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对SUV里的人摆了摆手。

肖树坐在车里，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个男人在人行道上逐渐走远，身后留下一条雪白洁净的道路。

或许雪化了不是春天，而是泥泞，但是他们将在这条路上，携手并肩，一直走下去。

只要你爱我，便胜却人间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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