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刑决胜
开始对裴盛施加累刑和饿刑的这一天,除了李景遂、李弘冀、冯延巳、韩熙载之外,还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就是刚刚从南平回来的鬼党顾子敬。
顾子敬是在上元节的前三天离开南平荆州府的。其实裴盛被押回南唐之后,他留不留在南平已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是他害怕自己设计以自己为诱偷偷将裴盛押回了南唐,那些拦截的人会对他产生怨恨杀他而后快,所以一直都赖在南平不回。
春节的时候他是故意不回的,因为一般人都会认为这个时候要杀他的人肯定会松懈,应该回去。但顾子敬却偏偏反向思维,他觉得想杀自己的人会猜测自己肯定要赶回去过年,所以这时候路上的危险会更高。而上元节的前三天离开却是最合适的,想杀自己的人觉得自己过年都未回,肯定也不会急着赶在上元节之前离开,所以这时候倒会是截杀者最松懈的时候,应该能安全赶回南唐。
也不知道是顾子敬推测准确还是根本就没谁要截杀他,总之他是很安全地回到了南唐金陵。这一路都是南平九流侯府的高手护送的,到了金陵之后,才转由卜福接手负责他的安全。
顾子敬回来之前,在蜀国、南平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已经有人汇报给元宗了,所以他也没有必要再无趣地去邀功,只是先回鬼党报个号,让元宗知道自己回来了。至于元宗会不会给自己什么赏赐,那就要看他心情如何了。
但是听卜福介绍过他在南平时金陵发生的各种事情后,顾子敬知道自己现在想拿到什么赏赐是很难的,因为抓到的刺客还没招出什么来,自己以身投下的注还未能开宝,那当然就不会有什么收益了。
所以对他而言回来之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到秦淮雅筑看看刺客的情况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就算核对确认一下押回的刺客确实是他在烟重津捕捉到的刺客,也是一个很说得过去的流程。
而选择今天前来,是因为卜福打听到消息,说齐王手下今天开始要对擒到的刺客用最厉害的刑罚逼供,而且这一次不逼出真相是不会罢休的。顾子敬那是多玲珑的一个人,他觉得自己选择现在插进去是最好的时机。如果自己在场时刺客招供了,那么在皇上面前他完全可以很圆满地将自己和这大功一件扯上些关系。
按理说凭着顾子敬的官职身份,在秦淮雅筑那四位主审陪审面前那是根本说不上什么话的,但是这些人对他的出现都表现得很客气。这情况和他是鬼党成员没有丝毫关系,其他官员也许会畏惧鬼党,但这四位却没一个会把鬼党放在眼里。对他客气是因为这四个人都觉得有他出现是件好事,因为刺客是他抓住送回的,最终不管能否审出结果,审出的结果是什么,需要的话都可以将责任推到他的头上。
在裴盛被上枷施刑之前,顾子敬在卜福的陪同下和裴盛见了一面。这两人已经认不出裴盛了,前面的连番酷刑招呼,已经让裴盛整个失去了人样。裴盛也没认出顾子敬和卜福,为了能使累刑和饿刑配合着同时施加,他已经提前被饿了三天。再加上之前受刑受到的伤害还未恢复,所以他完全处于目光茫然的迷离状态,眼皮耷拉着,连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谁都没看。
佝偻枷上身之后立刻就会出现极为难受的感觉,但是裴盛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只是突然间将耷拉的眼皮一下睁开,睁得很大很大,还有就是脸色渐渐涨红了起来。这是裴盛感觉复苏的一种表现,也是显示佝偻枷产生效果的一种反应。
时间在一点点地过去,李景遂、李弘冀他们几个就站在一旁看着,虽然在无极渊中已经安排了舒适的座椅和香茶,但他们都没有落座。因为从费全的描述来看,他们觉得很快就会有结果,心中也希望尽早得出结果。包括心情复杂的韩熙载,他也想尽快知道这个刺客掌握的到底有多少,继续吐露的口供凭自己能不能从中将其圆转过来。他注意看了一下李弘冀的神态,感觉他还是比较镇定的。这其实不是好事,如果诡画刺杀之事确实是他所为,现在仍如此镇定则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刺客口供直指他的话,说不定马上就是皇家内讧之事的发生。
但是情况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裴盛始终都一动不动,眼皮反而渐渐又耷拉下来,脸色似乎也不再涨红。从佝偻枷刚刚上身的那一刻,裴盛便意识到这是一种什么刑具。他知道离恨谷中有一种叫“龟背锁狐扣”的锁拿器具,上身之后不能挣扎,越挣扎扣得越死。而现在将自己套住的这个刑具似乎有着同样的功效,所以裴盛在忍受越来越沉重的疲劳感时,他在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刻意麻木自己的神经。虽然他知道最终这做法是不会有用的,但他还是希望能坚持更长的时间,这种下意识可能就是意志力坚强者骨子里的抗性。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周围的人都已经坐在了原本以为不需要坐的椅子上。除了香茶,下人还送上了点心,这么长的时间就是站在旁边看都会觉得又累又饿。
裴盛依旧在坚持,虽然还是一动不动,眼皮耷拉,但是他脸上的汗水开始流挂下来。这种自然的生理反应是没有办法阻止的,由此可见他已经承受得非常辛苦。
“给他灌饿食。”费全觉得需要加料了。四个多时辰,能忍受这么久的受刑者少之又少。他承认自己面对的是个很不一般的受刑者,他也自信自己只要继续下去,再不一般的受刑者都会屈服。但是为了能在齐王和几位大人面前表现一番,他决定加料,尽快了结这件事情。
灌下去的饿食很少,因为不是为了让裴盛吃饱,而是要让他更饿。饿食灌下去之后才半个时辰,裴盛耷拉的眼皮再次翻起,圆睁的眼睛开始充血。脸色虽然没有涨红,却是在短时间内变得苍白,而且白里透青。流挂的汗水变成大颗大颗地直接滴落,脸上的、脖子上的紫色经脉全凸暴了出来,原来控制得很好的气息也开始沉重混乱起来。
没人能体会到裴盛此时的痛苦,疲劳已经让身体有种四分五裂的感觉,而饥饿感又被强烈地提起,就仿佛有一股滚烫的油从腹中滚动到喉咙口,再从喉咙口直冲到大脑。而这两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剧烈,他已经提前进入了十八层地狱的磨难之中。
即便加大了饿刑的力度,这场刑审外表看来依旧是波澜不惊,这可能是他们见过的最为文明、最不血腥的刑审。所以依旧能悠闲地围观,并且毫无负担地喝茶吃东西。
现场除了费全、蔡复庆几个施刑者外,可能就只有卜福能意识到这种刑法的惨烈。所以当饿刑的力度加大了,他主动走到裴盛面前关心了一下裴盛的状态。裴盛圆睁着血红的眼睛,透过散挂在额前的乱发盯着卜福。这眼神是空洞的、绝望的,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看卜福身体的哪一个部位,或者他什么都没看,睁大了眼睛只是为了舒缓身体的痛苦。
蔡复庆见卜福走近了看裴盛,于是也跟了过去。判断受刑者的状态是他的责任,他不想别人看出什么本该他看出的状况,更不想其他人在走近受刑者时有什么动作或表情误导了受刑者,使得刑审不能按原定计划达到要求。这也就是原先为何费全要和他两个人单独施刑逼供的原因之一。
“他还挺得住。”卜福看了一眼裴盛后就转身回来了,转身之前对蔡复庆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蔡复庆相信卜福的眼力,他们都是查辨的高手,也都知道对方的名头。但他更相信费全的手段,因为他和费全合作了那么多次,在累刑和饿刑之下从没有一个人能挺过一天的,所以卜福刚刚转身,他便扭头回了一句:“挺也挺不了多久。”
事实证明蔡复庆错了,一直到打了头更,无极渊里的灯火全掌亮了,裴盛仍依旧挺着。这已经超过了以往遭受此刑刑犯承受的最长时间。
“灌饿食。”费全命令手下。虽然裴盛是熬过此刑时间最长的一个,但是费全并不感到意外,之前他已经从刑审的过程中看出这是一个比以往任何一个刑犯意志都要坚强的受刑者。已经是掌灯时分了,费全此时心中反不着急,他已经不再想着在齐王和其他人面前有所表现,而是准备静下心来和这个难得一见的受刑者比拼一番。这就像是高手遇到了高手对决一样,那会带来很大的乐趣和成就感。
第二次饿食灌下去之后,裴盛的状态有了更大的变化。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圆睁的血红色眼珠已经开始暴突。手脚都没了血色,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汗水湿透。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散挂的发梢开始有些微微的抖动,这一点说明他已经再不能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来抵抗刑罚。而身体无法放松,承受的疲劳感觉就会快速增加。
费全很满意这样的现象,他觉得离得出结果的时间已经不远了。
但是有人已经等不及了,韩熙载是最早离开的,因为府中有人来传信,说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回去处理。
李弘冀本来倒是没准备走的,他是想亲自听到刺客吐露口供的,免得再像上一次那样还要大费周折地逼迫齐王和蔡复庆后才能确定得到的口供有多少。但是韩熙载走后没多长时间,他府中也有人来传信,让他回去处理重要事务。所以李弘冀将自己的心腹德总管留在无极渊中盯着刑审,自己则赶回府去。
冯延巳没有走,但他也没有一直待在无极渊里,齐王让手下在离无极渊不远的“柳色青”院落里给他安排了客房。虽然自己去了客房休息,冯延巳也留了心腹盯住刑审。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冯延巳可不想这么长的日子自己最后落个有劳无功。
过了二更天的时候,顾子敬和卜福也离开了。虽然齐王也客气地给安排了客房,但顾子敬还是坚持回去,说第二天再来。其实顾子敬心里是十分愿意留下的,因为审讯出的结果关系到他的功劳成就。但他是鬼党成员,是皇上信任的人。如果留在什么王爷大臣家中过夜,让别人知道后会留下话柄,甚至会成为被王爷大臣拉拢的证据在皇上面前参一本。
恐宫乱
韩熙载在路上就听传信的人说梁铁桥回来了,是他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梁铁桥一直在外追踪宝藏秘密,他突然赶回来,那肯定是和宝藏有关的重要事情。所以韩熙载也心急火燎地往回赶,宝藏的事情在他看来比诡画刺杀的事情要重要得多。如果得到个巨大宝藏,国力陡增,军力充实,南唐基业稳固,谁继承皇位都是康泰盛世。那他也就不用费心劳神地护着李弘冀了,只需着手布置防止发生夺位内讧就行。
但是回到府里见到梁铁桥后,才知道带回的消息不管是与宝藏有关的还是和眼下局面有关的,都紧紧地套缠着李弘冀。
和宝藏有关的消息其实是梁铁桥的推测,而这推测韩熙载早在梁铁桥醒悟之前就已经看出,那就是广信刺杀宝藏皮卷显相是要从军信道传信给李弘冀知道,让他派人接应。而事实上梁铁桥二次赶回广信之后,发现城隍庙前出现的冲突的确是与带着皮卷的刺客有关,而冲突中也确实有来历不明的官军参与。
从刺客们逃走的方向判断,他们正是往金陵而来。于是梁铁桥一路跟踪,路上却遇到修水、举水等几处大营的兵马调动,州县周边分散的驻扎兵马也在作位置调整。而在这之后便再也找不到刺客踪迹,似乎那些兵马的调动是在掩护刺客踪迹。
在失去刺客踪迹之后,梁铁桥想抄路先回金陵,提前拦截带着宝藏皮卷的刺客。很意外的是在所抄偏僻道路上竟然发现了蜀国不问源馆的丰知通,他带着众多高手保护着一个身份地位肯定非同一般的人也在赶往金陵。于是梁铁桥转而坠上丰知通这一路的尾儿,并且在半路上派遣曾经在成都府做过密探的手下扮作路边小贩,认出丰知通保护的正是蜀国礼部尚书、不问源馆主持赵崇柞。
这些人今天赶在即将关城门之前,乘着更前黑进了金陵城,然后在城里绕了一圈后进了吴王府便再没出来。
赵崇柞去了吴王府!他是来干什么的?韩熙载几乎是转念之间便确定赵崇柞来到金陵是和蜀国局势有关,也和李弘冀现在的处境有关。孟昶在大周入侵蜀国后肯定会请李弘冀出兵夹击大周,以解蜀国危难。但是李弘冀由于之前的诡画刺杀之事身陷困境,已经无权直接调动兵马,所以他会反过来先向孟昶要求帮助他解脱困境。而解决困境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死刺客中止刑审,其次是杀死齐王将诡画刺杀之事推到齐王身上,再次就是动用武力逼宫夺位。
李弘冀私下有不少可用兵力,比如说城中的内卫营虎翼军,比如说他之前调拨到采石的三万水陆兵马。但是要想做成这三种方法中的任何一种,拥有兵马是不够的,还必须要有能翻墙越脊、摆设刺局的技击高手。而李弘冀虽然身边也有一些这样的能人,但数量太少,另外都已经是金陵城中大家都面熟的人,所以一些事情无法交给他们去做。就算做成功了,追究下来还是会锁定吴王府。
之前德总管等五路密使回来,肯定零星地带回了一些能做这类事情的高手。所以那次吴王府夜宴才会到处传闻有人要杀齐王,随后还果真出现刺局刺杀齐王。这些都应该是那天刚刚随五路密使来到金陵的蜀国刺客所为。
而零星几个刺客只能完成前两种方法,要想做成逼宫夺位的话,那就还需要更多的高手,并且要有能管理调配这些高手的人来主持,所以赵崇柞来了。
“赵崇柞来了,所以宝藏皮卷就不见了,这就对上了。最开始时李弘冀和孟昶的交易应该是宝藏皮卷,江湖上都在传闻巨大宝藏是在蜀国境内,所以将宝藏皮卷拿来和李弘冀交易也无所谓。最终也就是两方面共同启开宝藏、共同得利的事情,这样就能更加稳固孟昶和李弘冀的盟约。但是诡画刺杀的事情即将暴露,李弘冀得到宝藏皮卷也没有用处。所以改变交易条件,让蜀国派人帮他逼宫夺位。也正因为条件重新洽谈,那些携带宝藏皮卷的刺客才会在广信盘桓了七八天。随后貌似继续赶往金陵,实际上刚过修水就失去踪迹。”韩熙载心中有个底线,他首先是要对元宗李璟负责。只要元宗安然、南唐不乱,他会想办法尽量保住李弘冀,以求将来南唐基业的稳固发展。但如果李弘冀要起内乱大逆不道夺取元宗的皇位,他肯定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元宗击溃李弘冀的计划。
“立刻安排人手在吴王府周围布控,严密监视府中异动。将夜宴队分散在金陵周边暗点的所有人手都调回来统一部署。然后用我私帖通知江宁城防使,加强城防部署和城内巡卫,再以夜宴队名义通知御前护卫总管处,加强内城守护。这两件事情尽量保密进行,特别是要避开兵部和内卫营,防止传到太子那里,让他觉出些什么来抢先动手。”
韩熙载吩咐完这些,感觉仍是不够,于是让手下人备轿,连夜前往天德都虞侯杜真府上。杜真从烈祖李昪开始便辅佐南唐,很受元宗的信任,所以一直留守在金陵皇驾前。韩熙载觉得眼前的局势只能与杜真商议,看他能不能尽快从最近的大营和驻军调拨一些兵马赶来金陵,以防止可能会发生的逼宫夺位。
第二天的无极渊里,气氛比第一天凝重了许多。
裴盛可以说创造了个奇迹。这一夜下来,他坚持的时间已经超过以往承受累刑最长时间的双倍。而且在这一夜中,他又被喂了两次饿食,实际已经超过四天的饿刑,然后在这基础上被数倍放大的饥饿感,裴盛在承受累刑的同时也挺了过来。
但是可以看出,裴盛现在已经是在挨命了。由于煎熬中大量流失了水分、脂肪,裴盛看上去很明显地瘦了一圈。他的双眼已经紧紧闭上,嘴唇在不住地颤抖。被汗水湿透了的身体偶尔发出一下抽搐,这是神经的自然反应,是他身体无法控制的。但是这种偶尔的抽搐却是会让他的身体在佝偻枷的作用下承受到更强烈的疲累感,所以每抽搐一下时,裴盛口中都哀叹似地吐出一口重重的气息。让人总觉得他这一次吐气之后便再不会吸入。
费全、蔡复庆的心情很郁闷,出现这样的情况让他们很没面子。而更让他们感到没面子的是,他们无法确定面前这个同时遭受两种世上最难挨酷刑的人到底还能坚持多久,所以在齐王和其他人问到这个问题时,他们只能含糊地回答“很快、很快”。
本来从之前的刑审结果来推断,费全觉得裴盛最多可以挺到以往的最高纪录。但是好像哪方面出了异常情况,裴盛比之前受刑时表现出了更强的意志力,挺住这两项酷刑的时间远远超出了费全的意料。所以再继续下去裴盛什么时候能屈服,他已经无法做出大概判断。
李弘冀今天显得有些烦躁,他昨天见到了赵崇柞,知道赵崇柞此来的目的是要疏通孟昶和他之间的密信道。对五路信使半路被阻又同时赶回的事情他本来就一直感到蹊跷,现在再由赵崇柞根据五路信使的描述所作分析来看,这是有人故意阻路。自己和孟昶交好很多人都知道,但是两人暗中结盟一直互通密信却是别人不知道的。但这五路信使被阻,说明这件事也被人发觉,并且针对这种情况从中干扰,破坏这种互通关系。这人会是谁?李弘冀想了下,他觉得南唐之中有此能力的只有韩熙载,只有他手下的夜宴队能够发现密信道,也只有夜宴队的高手能设下种种表面看似合理巧合的情况阻止信使。但是韩熙载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且他又未曾在元宗面前说破此事,其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另外让李弘冀感到不安的是赵崇柞此番来还告知了他目前大周与蜀国开仗的局势,李弘冀没想到战事已经到了如此激烈的程度自己却丝毫不知。也是,那五路一起回来的信使带来的都是过去很长时间的信息。而赵崇柞带来的最新消息让他觉得自己必须赶紧设法出兵夹击大周,否则一旦大周在蜀国站稳脚跟,夺取了足够的储备军需,那时候就算出兵夹击也不见得有效,大周完全可以分兵对抗。
所以第二天李弘冀到了秦淮雅筑无极渊后,一见韩熙载便目光闪烁,似乎在故意回避着他,而且显得心神不宁,像是要急切地想做些什么。
韩熙载心中其实也一直不安,昨天夜里他找到杜真说明情况后,杜真立刻连夜派人拿金批令叫开城门外出调兵。只是杜真就近驻扎在润州的杜家军人数还不过万,不足以解决问题。另外杜真发信到他好友江州节度使皇甫晖那里,让他发兵入金陵护驾。那皇甫晖原是后晋密州刺史,后投奔南唐。曾投水以示效忠南唐之决心,很得元宗李璟信任。太子李弘冀在军中关系错综拉拢极广,但这皇甫晖却是死心塌地忠于元宗的,接信后肯定会急速赶来。只是江州路途太远,就怕李弘冀情急动手的话,赶来也是晚了。
所以韩熙载在考虑是否应该立刻将可能发生逼宫夺位的事情报知元宗。虽然李弘冀在金陵城内外安置了不少势力,但是如果李璟亲自出面与那些军营兵将沟通或给予威慑的话,即便是李弘冀拉拢了的兵马也不见得全都听李弘冀的。毕竟李璟还是皇上。但是韩熙载知道将逼宫夺位的事情告知元宗会是吃力不讨好的,如果这事情最终没有发生,自己可能会落个离间皇上父子关系的罪名。就算这事情真发生了,元宗也不会因为及时化解了这件事情而高兴。那是父子间你死我活的争斗,元宗会觉得被别人看了笑话,说不定还会迁怒于自己。
顾子敬和卜福到得晚一些,他们并不参与这个案子的审理,所以要等手头其他一些事情处理完了才能赶来。到了无极渊之后,顾子敬还不觉得怎样,那卜福却是十分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围着裴盛转了几圈。然后还敲了敲佝偻枷,一副很是不相信的神情。
韩熙载见到顾子敬,脑中灵光突闪:“这个鬼党成员或许是将逼宫夺位这件事情上奏给元宗的最佳人选。问题是自己说出的话顾子敬能信吗?”
己入兜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上午费全又给裴盛灌了两次饿食。人饥饿的极限是七天,裴盛虽然只饿了四天多,但是他承受的饥饿感远远超过了七天,这可能只有地府的饿死鬼才有体会。
又过了午时,李弘冀终于把心思拉回到刑审上:“怎么还审不出?你这两种刑法有没有极限?我瞧再继续下去那刺客不死也会疯傻了。”但李弘冀这话在别人听来却是有着其他意思,比如说韩熙载。
费全和蔡复庆对视了一眼,其实他们两个心中知道,这两种酷刑早就过了极限。但是他们又不甘心就此停刑,一旦停刑那就意味着他们从未有过的失败。
“应、应该没问题。”蔡复庆回答时有些迟疑。
“那就继续。”李景遂也觉得李弘冀突然说出那些话是别有用意,所以他坚持与李弘冀相悖的意见,因为只有坚持才能不让自己的意图功亏一篑,也才能让真相水落石出。
“我看刺客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就算说出什么来也都可能是胡言乱语了。”李弘冀倒是说的真实感受。但这话更是被别人认为是在预先打伏笔,这样就算受刑者说出什么来,他也都可以推说是在胡言乱语。
韩熙载不但觉得李弘冀刚才的话别有意图,而且还觉得这些话正好可以用来替自己作某些证明。于是他装出几分热情,将顾子敬邀到外面凉亭说话。
“顾大人,你觉得刚才太子的态度是否有些异常?”韩熙载试探着问顾子敬。
“韩大人的意思我知道,吴王府德总管在成都蜀宫出现后,我便已经知道你所担心的危机在哪里了……”顾子敬的反应出乎韩熙载意料,自己才提起个头,他便滔滔不绝,将自己从德总管成都密见孟昶,然后自己烟重津遇刺,再后来“神龙绵九岭”的风水诡杀画被夺走等等情况加以分析,将矛头直指李弘冀。
“顾大人近来一直屈身南平,好些金陵发生的事情你都不知道。”韩熙载一副将顾子敬当作知己的样子,毫不保留地将刺客前两句供词以及太子宴上逼供、齐王遭遇刺局、蜀国赵崇柞偷入金陵等等金陵城中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顾子敬。
“原来还只是采用不为人知的诡画刺杀,而现在已经是逼宫夺位的架势了,皇上知道吗?”顾子敬满脸惊讶,他确实没想到会发展到这地步。“太子肯定觉得这一回刺客再难熬过去,所以做好所有准备,一旦将其招出便立刻兵变逼宫。”
“皇上还不知道,我们去告诉他这件事情很不合适,那会显得他年老思衰、有失明断,连自己儿子要忤逆犯上都未觉察。所以我想可能还要麻烦顾大人,将此事婉转提醒皇上。顾大人本就是皇上安置在各处的眼睛,你发现了什么,也就是皇上亲自发现了什么。你出面提醒,只会更显皇上睿智。”
“韩大人客气了,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我这就进宫。”顾子敬心中窃喜,他觉得这是平白送给自己的一份功劳。自己冒险行事,以己为诱躲在南平那么久,没想到老天还是公平的,最有分量的功劳仍是落在自己身上。
顾子敬急匆匆走出几步,突然又停步回身:“韩大人,有件事一直忘了谢你。烟重津那回要不是你及时鸽信提醒,我们恐怕就要尽数丧身他乡山水间,更遑谈擒住刺客揭示真相了。”
“你搞错了吧,我并没有发鸽信提醒烟重津截杀的事情。”
“不会错,鸽信是发成都密探点的,但我们当时已经离开成都,幸好夜宴队办事能力非同寻常,赶在我们进烟重津之前将鸽信由密信道转给了萧大人。”
“不对不对!我根本就不知道刺客截杀烟重津之事,之前虽然发了三份鸽信,内容只是告知吴王府德总管也去了成都,提醒萧俨谨慎行事,如果字画已经有解,就先遣人将字画和解语送回。”
“信件我亲眼看过,是大人才能写出的俊秀文字,也有大人印鉴在。韩大人要么是居功太谦,要么是怕此事被人知道了另生枝节?哦哦,我明白了,哪天我遇到萧大人让他前来致谢时将信带还与大人。”顾子敬说完赶紧走了,这是急着到元宗那里去邀功,却没有细想一下这要是块好肉怎么会轮到他张口。
看着顾子敬走远的背影韩熙载心中纳闷,顾子敬所说信件从何而来?会不会是王屋山或夜宴队中的哪路首领以自己的名义发出的?如果是他们的话又何必模仿自己的笔迹,还有印鉴又是哪里来的?那么是什么人用假冒的信件替换了自己之前的鸽信,可替换的鸽信是提醒顾子敬他们避开烟重津的刺客,其意图是什么?是想让萧俨他们带回证据扳倒太子李弘冀吗?那么做这种事情的人会是谁?李景遂?或者是其他哪位皇子?
韩熙载边想边慢慢往无极渊走去,还没到门口,就看见李弘冀急步从里面走出,身边带的随众竟然被他远远甩在后面。而且从韩熙载面前经过时竟然理都没理他,那样子应该是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根本无暇注意到旁边的任何人。
韩熙载回到无极渊里时,受刑的裴盛状态又有变化。他眼睛已经不再紧闭,而是露出一道缝隙。缝隙中只能看到眼白,就像是个天生的盲人。呼吸变得急促而短暂,胸腔和腹腔不停地起伏替代了偶尔的抽搐。而最让人感到兴奋也最让人担心的是,裴盛的嘴唇现在开始蠕动,像是在呢喃着什么。这是快撑不住要招供的征兆,但一般受刑者神智尽毁之前也会是这样的表现。不过就算是神智尽毁,在目前这种下意识状态的呢喃乱语中,说不定就会吐露什么重要信息,所以蔡复庆现在一直都站在裴盛的旁边。
“冯大人,太子因何离开?与刑审有关吗?”韩熙载问冯延巳。
“应该没关系,虽然他几次提醒这番刑审有没有过极限,但都没有加以制止。匆匆告辞离开是因为兵部来了个传信官,和他耳语了几句。”
“这样啊,其实我也正想问,这刑审极限是多久,这样审下去不会让刺客神智尽毁或心力衰竭吗?”韩熙载之所以和李弘冀关心同一个问题,是不想逼得李弘冀太急,让外调的兵马能赶在李弘冀动手之前赶到金陵。
费全看了李景遂一眼,见李景遂没有什么阻止的表示,便实话实说回答了韩熙载的问题:“已经超过极限整十二个时辰,从未有人能抵受到这种程度。”
“啊,难怪太子会有担忧。你们还要继续下去吗?”韩熙载觉得李弘冀的确应该离开,现在这种情况,如果还坐在刑审现场会对李弘冀也是一种煎熬,因为受刑者随时都会吐露出真相来。
“继续,很快就会结束的。”这一次是李景遂替费全回答的。
虽然李景遂开了口,韩熙载也考虑了下自己是否应该坚持制止,这样给李弘冀一些空间余度,同时也给杜真一些调动援兵的时间。
但就在韩熙载准备进言制止继续刑审时,他脑子里电光一闪,突然联想到顾子敬所说的那份莫名其妙的鸽信,不由心中猛然打个激灵:“不好!那鸽信是个绳套,早就将自己裹进了一个局里。”
韩熙载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以自己名义给萧俨发信,告知烟重津有刺客截杀。既然自己能知道有截杀之事,那也应该知道刺客从何而来。但是直到现在自己都没有说,只是陪着审刺客,这将会是李弘冀事发之后自己遭受追查的一个疑点。烟重津刺客截杀只是个幌子,实际是将大部分护卫调走,然后抢夺了‘神龙绵九岭’的画作。而自己传递鸽信提醒萧俨是实现这个幌子的辅助,这样才能让他们采取反制措施,调走护卫,所以这将会是自己遭受追查的第二个疑点。烟重津截杀之后,自己为了保住李弘冀,曾派人拦截南唐使队,夺取字画、杀死被擒刺客。如果元宗追查到了鸽信,难保夜宴队中不会有人为求富贵功名将截杀之事一起捅出。”
韩熙载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其实很尴尬,因为有了那份很莫名的鸽信,自己很有可能被扣上与李弘冀共谋的罪名。所以自己要想摆脱尴尬处境的话,只能是将所有事情往李弘冀身上推。就说当时虽然得到消息说李弘冀在背后操纵,但始终无法确认,更不知道别人提供的信息是个幌子。而为了证实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自己还必须很认真、很无情地将李弘冀逼宫夺位的行动扼杀了。所以自己不能制止刑审,制止了的话过后这会成为自己和李弘冀共谋的把柄。再有刑审可以逼迫李弘冀采取行动,只有李弘冀采取了行动,自己才有机会出手,也才可以表现自己的忠心。
李景遂“很快结束”的话也未能成为事实,直到将近二更天韩熙载离开时,裴盛依旧保持着原来状态,呢喃声中也没有听出丝毫像人话的音儿来。
韩熙载离开秦淮雅筑后,在半路上就有夜宴队成员拦轿递上急报。急报告知过午之后吴王府有人快马持加急军令赶往采石,之前从各大营调集驻扎在采石的三万水陆兵马收到军令后,连夜拔营沿长江水陆并进往金陵移动。
这是韩熙载既希望又担心的事情,只有李弘冀采取了行动,自己将其行动扼杀,那么才有可能说清烟重津鸽信那件事情。但问题是自己这边调动的兵马还未到,只凭夜宴队、金陵八门城防和部分内卫营的兵力,全部加起来也是无法阻止李弘冀的。所以现在他只能心中求佛,让李弘冀的行动再慢一些,让杜真那边的调动再快一些,还有,就是希望受刑的刺客可以再撑得久一些。
暗风云
一夜过去,这一夜中有很多人不能入眠。韩熙载是一个,李弘冀也是一个。
昨天下午,有兵部传信官赶到秦淮雅筑无极渊送给李弘冀一份紧急军报,内容是说大周和吴越水军分别从长江上游、下游两头合进直扑金陵。这一招是他没有想到的,大周和蜀国的对仗正在紧要关头,怎么会突发水军攻袭金陵?难道对蜀用兵只是虚晃一招,那这虚晃得也太大了。或许此招是用来虚晃南唐的?让南唐不敢轻举妄动夹击大周。
不管大周用的是什么招,南唐现在必须做的是自保。大周虽然水军较弱,但对蜀开战无需用到水军,所以他们的水军目前是全实力。吴越军本就擅长水上对战,水军实力只在南唐水军之上。而且从沿江渔船、货船上打听来的消息可知,这次两国出动的都是战斗力最强的船只,数量非常可观。两国水军出击突然,速度极快,调动沿江州府驻军横江拦截已经来不及。再有对方的真实意图还未弄清,无法判断会不会另有诡计。因此不宜出击对敌,而应该先据城防守,等情况清楚后再调动兵力反击。
李弘冀很庆幸之前为防止大周和吴越合攻南唐而在采石预留了三万水陆兵马。自己现在无法直接调动各大营,但这三万军马却相当于自己私下藏着的,所以立刻让人持军令前往采石,让三万兵马水陆同进赶来金陵协助防守。
三万兵马调令发出后,李弘冀稍放下些心来,这才斟酌着起拟军文至兵部。军文要求兵部调润州水军扎营江中洲,应对吴越水军。调芜湖水军扎营马鞍山,应对大周水军。江北水军大营两边增援,池州水军、江阴水军分别包抄两国水军后路。
但这份军文还没等发出,又有紧急军报,说大周军突入淮南边界,急攻潢县、寿县。李弘冀看到这份军报后,立刻觉出大周以两国水军直扑金陵的确是有另外的诡计,他们很可能要隔江取地。是用水军据江而战,隔断长江两边的互通互援。然后从北边两国交界处几路同进,可快速占领南唐的淮南地界。而一旦淮南被占的话,金陵便也岌岌可危了。
于是李弘冀再拟一道军文到兵部,让近歙大营、宣州大营各调一半兵马往金陵集结。皖口大营整营往淮南一带移动,协助淮南各处守军应对大周兵马。
第二天,秦淮雅筑的竹月堂中气氛凝固了一般,就连杯中升腾的热气都似乎不能散去。
今天韩熙载、李弘冀、顾子敬几乎是同时进的秦淮雅筑,但是他们在门口听说受刑的裴盛又挨过了一夜之后,便都不再往无极渊而去,而是聚到了竹月堂。无极渊是个煎熬受刑者的地方,但同样也可以煎熬施刑者和旁观者,更何况他们中有人并非施刑者也非旁观者,而是紧密的关联者。
韩熙载一大早就知道了李弘冀两份军文的内容。他并不清楚周军和吴越军攻南唐是真是假,但他却能从这两份军报上看出,离得最近的润州水军、芜湖水军、江北水军大营都被定位对敌,失去金陵外围守备的作用。而离金陵最近的大营就是皖口大营,也被调动往北。所以整个金陵最强大的防卫力量就是李弘冀的三万水陆兵马。另外近歙大营、宣州大营都是李弘冀的旧部,各调一半兵马往金陵集结其用意可想而知。
对于李弘冀来说,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就差一个火引子。这火引子就是正在受刑的裴盛,韩熙载此刻心中着实希望他能撑住,至少撑到杜真在润州的近万杜家军赶到,那么才有可能坚守宫城护住元宗,等江州皇甫晖赶来。
顾子敬昨天虽然没有看出韩熙载送给他的功劳并非是个拿得起的功劳,但他却知道这种事情需要循序渐进,一点点地透露给皇上才行。何况现在他所能汇报的都是根据现象推断出来的,并没有真凭实据。
元宗李璟本就知道诡画刺杀的疑点落在李景遂和李弘冀身上,所以顾子敬跑过来婉转地告知李弘冀是主谋后,元宗并没有太吃惊。而是让顾子敬盯住刑审,拿到确凿的证据,然后及时报来。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顾子敬至少已经开辟了循序渐进透露逼宫夺位的途径,下一步就是要选好时机。
“费刑头怎么说?”李景遂在问他刚刚派去无极渊询问刑审情况的书童。
“费刑头说快了,我看也真是快了,那刺客已经手脚发紫、嘴唇发黑,嘴里大声地嘟囔,也不知道是在呻吟还是在说胡话。蔡佛爷就在那刺客旁边听着,应该很快就能听出他在说什么。”
韩熙载听了书童的回答后,瞟了一眼李弘冀。李弘冀虽然心事重重的样子,却好像并未仔细听书童说了些什么。
但就在书童话说完有一阵时间了,李弘冀却突然醒了一般:“还在继续?人不会被你们折磨死吧?人死了我们都无法在父皇面前交代,停下来吧。”
“都已经到这份上了,哪能功亏一篑,还是得继续呀。”李景遂慢条斯理地拒绝了李弘冀的意见。
“反正我已经提醒你们了,出了事父皇怪罪的话,到时我可是要撇清责任的。”说完这话,李弘冀故作轻松地仰靠在椅背上。
“那就再去看看,把情况随时报来。”李景遂吩咐书童,他其实也有些担心。
书童出去后,竹月堂里沉默了,大家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竹叶堂中掉根针都可以听见。但是这里没有针掉下来,只有针一般的眼神穿插往来。
无极渊中,裴盛差不多已经到了完全崩溃的边缘。又是一夜的饥饿和疲累,让他的消耗达到了极限。水分和脂肪的流失不但让他再瘦一圈,而且就连皮肤都已经开始起皱。他的右手和没手的左腕已经开始挣扎,但这挣扎只会越发增加他身体所受的疲劳感。而嘴里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不只有嘟囔,还有喘息、哀号。
不发出声音说明受刑者是在积聚精气神对抗痛苦,发出声音则说明受刑者在用唯一可行的方法疏解痛苦。累刑开始时,裴盛一声不发,但是现在却无助而绝望地发声,这说明他已经坚持到最后了。这也难怪,已经超过累刑的极限两天了,而且在承受累刑的同时,他还要承受更为煎熬的饿刑。
不过费全和蔡复庆却感到有些奇怪,裴盛这一轮的意志力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其实按照他之前受刑后吐露口供的意志力,是撑不到这么长时间的。
金陵城外,李弘冀的三万兵马已经进入江宁府区域。水军到达了白鹭洲,马步军到达了石子岗。
润州的八千杜家军接到杜真密令后急速行军,天亮时也已经赶到了江宁府东面汤山界,距金陵也只剩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而这个时候,齐君元他们几个正有事无事的样子在秦淮雅筑周围转悠,他们在寻找蔡复庆。要刺齐王,必须先除掉蔡复庆,否则所有刺局都能被他看破,那就永远都没有刺杀齐王的机会。
但蔡复庆不是他们想找就能找到的,这么多天了,蔡复庆根本就没在秦淮雅筑之外的任何地方露过面。
所以齐君元他们除了继续希望渺茫地寻找外,已经在心中认为刺杀齐王会是一个还未开始就已经失败了的刺活儿。
“招了吗?”书童刚刚迈进门槛,李景遂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快了,费刑头说快了。那刺客已经像是临死样子地挣扎,嘴里大声号着,就是听不清说的什么。”
“那还不赶快停止,快了快了,这样子是快死了、快疯了。”李弘冀突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李景遂皱紧眉头咬咬牙:“等等,再等等吧。”
“不能等了,你我共审的案子,我也是有权做主的。”
“酒醉一口,轴断一茅,就差一点了,再等等。”李景遂已经有种要孤注一掷的感觉了。
“人死也是一口气,不能再继续了!”李弘冀坚决反对,情绪显得有些激动。
可是李弘冀越是激动,李景遂就觉得越有必要继续下去:“还是再等等吧,快了。”
“要不我陪书童去看一看,回来告诉王爷和太子该停还是该继续。”一旁的卜福小声地对顾子敬说。
“对对,齐王和太子不要争了,让我这手下卜福跟着书童去看一看刑审情况。他在六扇门中被称为神眼,应该可以给齐王和太子提供可参考的信息。”顾子敬打圆场的话说得滴溜圆,既制止了两人的争执,自己也不把话说死。
齐王和太子都没有异议,韩熙载、冯延巳也微微点头赞同。卜福作个圈揖转身和书童一起走到竹月堂门口,就在这时李弘冀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高喝一声:“等等,让德总管一同前去。”看来他终究是对卜福不放心。
没过多久,刚刚出门去无极渊的书童便一路疾跑回来,人还没进门就已经在嚷嚷:“不好了!死了!死了!”
“死了!刺客死了?”李景遂手中的茶盏重重顿落在几案上。
“蔡佛爷死了!是蔡佛爷死了,被受刑的刺客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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