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第二章
07
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万宇站在床边。
冷静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我发现万宇好像并没有想害我。
在家里刚看到他回来时，他只是按住我不想让我开灯。
在电梯门口时，要不是他突然说话，我应该就直接进去了，谁也不知道进去了会发生什么…
被镜子引诱时，他突然出现在镜子里，不然我也不会发现镜子有问题。
关上一楼奶奶的房门后，他又出现，我才有了继续向前跑的动力。
就算是现在，我们近在咫尺，他也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对我做什么。
…
我想起沈小青在电话里说的：【这个世界很危险林栋，它要我们死！】
他？还是它？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情绪：「老万…对不起…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告诉我，让我帮你。」
万宇的神情微微一怔：「林栋…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一定要离开这里，不要回头。」
还没来得及细问，一阵凄厉的笑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随后我意识到那声音竟然是万宇发出来的！
他又变成先前那副恐怖的样子，两行血泪挂在面颊上，但我不再那么害怕了，我猜这应该不是真正的他。
我大声喊他的名字：「万宇！万宇！」，扑上去使劲摇晃他的肩膀让他清醒过来。
他看起来十分痛苦，用畸形的手指不断抓着自己的头发：「林栋！快走！我控制不了它，别管我，你快走啊…」
话音刚落，他突然疯了一样要抓住我的脖子，我连忙松手，一个翻身滚下床，他扑了个空，指甲嵌进了床板里。
那两个凸出的眼珠正死死凝视着我，我能感受到冷汗已经开始沿着额头滑落。
两张脸不停地切换，一张脸对着我喊：「林栋！快走！你出去了我就能活下来！」，另一张脸对着我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能咬掉我的头。
「万宇…」
突然，他直接掰断了卡在床缝里的指甲，再次向我扑了过来。
我拉过床边的铁架子绊住了它，爬起来冲出房门。
它已经不是万宇了，是不是只有解决它万宇才能回来…我心乱如麻地再次冲进黑暗。
“嗒嗒嗒”的脚步声紧紧追着我，《一起跳舞》的音乐这时又响了起来。
我天，都这时候了，谁tm还有心思跳舞啊，到底谁总在放这破歌啊？
【如果你唱《一起跳舞》，它就会…】，沈小青最后没说完的话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
就会怎样？就会马上杀了我？还是，会变正常？
不容我多想，它已经攥住了我的肩膀，一阵刺痛，我好像听到自己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那只不知道是否可以被称为手的东西顺着我的肩膀爬上脖颈，越来越紧。
如果人生就是一场豪赌，那么命运之神会眷顾我吗？
我挣扎着一个字一个字蹦出《一起跳舞》的副歌部分…
艰难地唱了两遍之后，我感到新鲜的空气涌入我的肺里，前面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是楼道的门！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连滚带爬地冲出楼道门，一屁股坐在沥青地上。
环顾四周发现确实是在我们小区里，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地方。
我这是已经出来了吗？
08
汽车开锁的喇叭声吸引了我的注意，转头一看，闪灯的是万宇的车。
万宇正站在车旁边，这个万宇看起来很正常…
我回想起他刚刚在屋里对着我喊的话——【你出去了我就能活下来！】
难道一切已经恢复正常了吗？
「怎么还坐地上了？快上车啊，一会赶不上日出了。」
我突然想起来，现在是周日，我们原本是约了今天一起去露营的。
难道我已经回到了正常世界吗？
「快起来啊林栋，发什么呆呢？」
我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万宇举着右手，食指一圈圈转动着车钥匙，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和我说话。
我向着车子的方向走去，可是越走近却越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我知道了！
它模仿的真的很像，连转车钥匙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可万宇是左撇子！
我停住脚步：「你不是万宇！你到底是谁？你把万宇弄哪去了？」
「哎呀，又被发现了，还真是骗不了你呢。」说着，那个「万宇」收起钥匙上了车。
我家这栋楼就在小区门口，我看着它把车子开了出去，刚到路口，不知从哪突然窜出一辆卡车，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
虽然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万宇，但心脏还是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我失控般地冲向那辆车，大喊着万宇的名字。
突然，一道白色强光晃得我闭上了眼，世界陷入了一片光晕…
09
「林栋！林栋！醒醒林栋！」
朦胧中我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女孩声音，周围环境很嘈杂，浓郁的消毒水味充斥着我的鼻腔。
「林栋！听得见吗！」
「医生！医生！他好像醒了！」
我缓缓睁开眼，眯成一条缝，努力适应着白炽灯的光，刚刚梦里出现的强光大概就是这灯吧。
「小青…」，汹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我的脑海。
「万宇…万宇呢！」，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医生连忙按住我：「你受了很重的伤，不要乱动！」
身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传来，我被医生按回到病床上。
小青哽咽着抓住我的手：「对不起…」
昏迷前的记忆像是被打乱的拼图，我费力地将它们拼凑起来…
小青并没有和我分手，只是三个月前他们公司入职了一个新同事，他们走的有些近。
上周因为小青和他单独吃了个午饭，吃完才告诉我，我有点吃醋生了几天闷气。
小青主动来哄我，让我约上万宇周日一起去露营，她们公司新入职了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她想介绍给万宇。
刚好我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再修复一下和万宇的关系，我真的很珍惜他这个朋友。
记忆回到了今天早上。
因为要看日出，我和万宇凌晨四点多就出发了，准备接上小青和她同事一起去郊外。
黎明薄雾下的天空灰蒙蒙的，万宇调出了个灵异电台放着，我们才强行打起精神。
《血腥故事》和《喜》这两首歌就是这个电台播放的。
小青家附近有个不太好走的十字路口，之前经常会碰到交通事故，平时我开车到这里都会很仔细。
但今天这么早，又没太多车，我又昏昏欲睡，也没太在意。
突然，一阵高亢急促的大车鸣笛声叫醒了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看到侧边一辆大车径直撞了过来…
巨大的撞击让我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几阵蜂鸣声之后世界变成一片死寂。
一阵疼痛钻心而来，把我拉回现实。
我低头看到万宇护在我身上，他的手被玻璃划得鲜血淋漓，已经露出了几节骨头。
「老…万…」，我挣扎着想叫他的名字，喉咙却像损坏的卡带一样发不出声音。
过了几分钟，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一起跳舞》的来电音乐一遍遍循环着。
后来又变成微信语音提示音，应该是小青打来的，可手机在口袋里，我根本动不了。
好像有一股力量想把我拉进深水中，呼吸愈发困难了。
失去意识前我隐约看到几个穿白衣服的人冲了过来。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小青的声音，我想努力撑起眼皮却都是徒劳。
闭上眼之前，我看到小青胸前戴着那枚狐狸胸针，一闪一闪的，很漂亮…
10
「你伤的很重，差点就没命了，不要乱动。」
医生拧着眉毛松开了按住我的手。
这一刻，我感到自己像是刚从深水中浮出，呼吸再次变得自由，身边是滴答作响的医疗仪器，手臂上的针管正向我的身体里灌输着一股冰凉的液体。
我闭上眼，试图让自己的思绪慢下来，但脑海中仍然充满了梦中的影像，那种感觉太过真实了，眼泪不自觉滑进脖颈，湿湿黏黏的：「小青，万宇怎么样了。」
小青紧紧握住我的手：「放心，我刚去看过他了，还没有醒，但已经脱离危险了。」
一周后，我可以下床走路了，没事就去万宇的病房看他，把最近少说的话都补上了。
我给他讲了我做的梦，神奇的是，他说他也经历了同样的梦。
只是在他的梦里，是我一直在帮助他活下去。
住院期间，我经常回想起梦中的那个平行世界。
我想到了量子理论中多世界的假说，难道在那个世界中，我和万宇真的经历了一场冒险？
又过了一周，我们陆续出院了。
为了弥补遗憾，庆祝劫后余生，我们又约了一次露营。
没想到万宇和小青的同事竟然一见钟情，母胎Solo的优质男性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恋爱。
半年后，我和万宇正式解除了室友关系。
中介帮我们介绍了一个上下楼都在出租的房子，我们四个开启了崭新的邻居生活。
万宇视角：
人生中喜欢的第一个女孩子不喜欢我，而是喜欢上了我最好的朋友。
对林栋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我很愧疚，其实我气的不是他，而是自己。
可情绪这东西，一时上头了就很难控制。
其实我很怕我的存在会打扰到他们，于是我开始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在我心里林栋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不过这不是办法，还是要聊开我们才能回到过去。
他突然约我周日去露营，说是小青要介绍一个同事给我认识。
我想这次或许是个把话说开的好机会，我不能再逃避了。
晚上想了很久要怎么解除我们之间的误会，久久无法入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困得要命。
到了小青家附近的路口，突然一辆大车从视线盲区中冲了出来…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但保护林栋似乎是我的本能。
巨大的冲击让我意识模糊，一阵剧痛袭来，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刺穿了我的手，然后我好像陷入了一个恐怖绵长的梦。
梦里有另一个意识在操控我的身体，它告诉我这是一个平行世界。
我可以把身边所有人都留在这个世界陪我。
它先帮我在这个世界找到了沈小青，证明它的无所不能。
我拼尽全力与它对抗，却逐渐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我真的很累，马上就要被他彻底吞没了，连家里门的密码都快记不起来了。
本来已经想放弃自己了，直到我听到林栋的声音。
「老万？？大半夜的，你出去了？」
林栋站在卧室门口抱着个拖把呆呆地看着我。
那个控制我的意识让我无法说出真相，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骗他说同事失恋了，我陪着喝酒去了。
他不能留在这个世界里，我得想办法让他快点逃离。
突然我看到他要开灯，不，不可以！灯光会助力那个意识的增长，我忙上去按住他的手。
可是我忘了我的手已经被侵蚀，很恐怖，林栋果然被我吓到了。
于是我心生一计，我可以趁着还清醒，引导他赶紧离开这里。
不过一个没留神，他还是打开了灯。
我的头痛的快要裂开了，是那个意识果然又出来了。
我靠着信念支撑着自己又拍了一下灯的开关，跌跌撞撞走到门口阻止了林栋进电梯。
林栋很聪明，很快他就发现我并没有想害他，他甚至想反过来救我。
身体里的两个意识一直在打架，撕扯着我的脑子。
我终于坚持不下去，被那个意识占据了身体。
混乱中，我好像突然听到了《一起跳舞》这首歌，但是断断续续的，好像有人在一个字一个字的用力唱。
林栋经常唱这首歌，即便只听到几个音符，我也能听出来。
好像突然有一道强光闪过，我感到十分困倦，朦胧中我听到林栋一直在大喊我的名字。
实在太吵了，我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
林栋一瘸一拐的来我病房看我，样子有点滑稽，神奇的是，我们竟然都在那个梦境里。
出于好奇，我也试图寻找一些更加科学的解释。
有一种看起来比较可靠的理论是：紧密的人际关系能够在心理层面产生一种“共振”，使得相关联的人在梦境中体验到相似或相关的情境。
我和林栋有长时间的共同生活经历，再加上之前又一起在山里经历了一次生死冒险，这种深厚的联系可能在无意识中形成了一种心理联结，使得我们在梦境中共同经历了一次平行世界冒险。
虽然我们处于昏迷状态，但大脑并非完全不活跃，而是进入了一种不同于正常睡眠的状态。
我们的大脑在试图重新组织和处理事故发生前后的记忆和情绪，从而产生了连续且具有高度现实感的梦境。
如果梦里我们没有彼此拯救，也许迎接我们的就是心电图上的一条直线。
我不知道世界上是否真的有什么平行世界。
但我相信无论在哪个世界里，我们都是彼此非常珍惜的朋友。
身体恢复的差不多时，沈小青又约我们去露营，我遇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可爱的女孩子。
我和林栋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做了快10年室友了，也该换一种关系了。
劫后余生，爱人和好朋友都在身边，生活的还好，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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