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书友小说网 https://www.suucn.com]

我们的力量——很多是借来的。
黑暗力量在别人的苦难中吸取力量,他们轻松得多了。甚至不必给人们带来痛苦,只要耐心等候,仔细地观察周围……然后吮吸别人的痛苦,就好像用麦管吸鸡尾酒似的,这就够了。
我们也差不多,只是稍有不同。我们只能够在人们感到轻松和幸福的时候才能获取力量。
只是有一个关键点,它使这一过程对黑暗使者来说是可行的,而对我们来说却是禁忌。幸福和悲痛根本就不是人类情感刻度表上的两个极端,否则就不会有幸福的悲伤和恶毒的高兴了。这其实是两个平行的过程,是两股意义相同的力,他者能够感受和利用它们。
当黑暗魔法师吸取别人的痛苦时,痛苦只会增加。
当光明魔法师拿取别人的欢乐时,欢乐就会融化掉。
我们在任何时候都能吸取力量。但我们却很少让自己这么做。
今天我决定允许自己这么做。
我从互相拥抱在一起、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地铁入口处的情侣身上吸取了不多的欢快。他们是幸福的,现在非常幸福。不过我还是觉察得到他们即将分离,而且是长期分离,这对恋人仍然逃不脱悲伤的触摸。我断定自己有权做这件事。他们的快乐是灿烂和辉煌的,像是一束红玫瑰花,多么娇嫩而又傲慢的玫瑰。
我碰了一下从旁边跑过的孩子,他看上去不错,没有在意难以忍受的炎热,他跑去买冰激凌。他恢复得很快。他的力量是单纯干净的,如同野外的洋甘菊,被我用毫不颤抖的手摘下。
我看到窗户里的老妇人。死神的阴影已经在她身旁徘徊,大概她自己也有这种感觉。不过老妇人还是微笑了。今天孙子到她家来了。很可能他只是来核实一下奶奶是否还活着,莫斯科中心地段高级住宅是否腾空了。她也明白这一点。不过她还是感觉到幸福。我感到羞愧,难以忍受的羞愧,但我碰了她一下,吸取了一点力量。一束凋谢的橙黄色的紫菀和一把秋天的叶子……
我走着,就像有时候在自己夜间的噩梦中行走那样,边走边向左右两边分发着幸福。发给所有的人,并且让每个人都不会委屈地离去。只不过我背后此刻留下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踪迹,是即将消失的微笑,聚集在前额上的皱纹,瞬间就抿紧的嘴唇。
总之,我在行经之处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即使路上碰到守日人巡查队,他们也不会阻止我。
就是光明使者看到发生的事,也不会说什么。
我在做那种我认为需要做的事,做那种我认为自己有权做的事。说这是拿也好,或者说这是借也罢,甚至说这是偷也无所谓。我用这些我所取得的力量来做什么,这将会决定我的命运。
或者是我搞定一切,完全搞定。
或者是黄昏界在我面前敞开胸怀。
一个开始吸取人们力量的光明魔法师,把一切都押在一张牌上了。巡查队行动的一般行为规范现在已起用。行善的数量并不是非得超过我所作的恶的。
我甚至不应该对我能偿还一切有丝毫怀疑。
情人、孩子、老人。在纪念碑旁刚喝完啤酒的一帮人。我担心,他们快乐的样子是装出来的,但实际上是真的,于是我吸取了他们很多的力量。
请原谅。
在每个人面前我可以道三次歉,我可以为偷窃行为付出代价,只是这一切都是谎言。
我只不过是为自己的爱而战斗。首先为自己的爱,然后才是为你们,有人正为你们准备闻所未闻的新幸福呢,人们。
也许,这说的也是真话?
在每一次为自己的爱而战斗的同时,你其实也都是在为全世界而战斗吗?
为全世界——可并不是与整个世界在一起。
力量!
力量!
力量……
我一点点地收集力量,有时候收集得既谨慎又小心,有时候则是既粗鲁又生硬,以免手发抖,以免因羞愧而移开目光,因为收集的几乎是最后一点力量。
也许对于这个小伙子来说,幸福本来就是一位稀客吧?
我不知道。
力量!
或许女人失去了笑容就失去了某人的爱情吧?
力量。
或许明天这个健壮的、露出讥讽笑容的男人会死去吧?
力量。
口袋里的护身符帮不了我的忙。因为不会有战斗。头儿说过的“状态的巅峰”帮不了我的忙。这些东西是不够的。扎武隆那么慷慨地给予的二级干涉的权利——是个陷阱,毫无疑问。他把自己的女友推到前线,使概率线靠拢得能让我们相交,并且神情哀痛地呈递了致命的礼物。我看未来没那么远,以至于我的善永远不会变成恶。
如果自己手中没有武器——就从敌人的手中接过它。
力量!
力量!
力量!
如果我和格谢尔之间的那根把年轻的魔法师和他的导师联结在一起的细线还保留着的话,那么他早就会觉察到正在进行中的事情了,会觉察到我充满了能量,大得出奇的能量,是不假思索地和不知为什么目的而取来的能量。
那样,他会做什么呢?
留住一个已经开始走这条路的魔法师是毫无意义的。
我徒步朝“国民经济成就展览馆”站走去。我知道一切事情将会在那里发生。当高级魔法师们指挥时,不会有意外的情况出现。一幢难看的“有支架的盒子”——扎武隆在那里输掉了争夺斯维特兰娜的战斗,格谢尔在那里发现了自己的傀儡,并把他带进宗教法庭,顺便还训练了一阵斯维特兰娜。
为这一整套计谋提供场地的中心。
这次是第三次。
我已经不想吃,也不想喝。但我还是停了下来,买了一杯咖啡。这咖啡毫无味道,好像没有一点咖啡因。人们开始让道,尽管我走在普通世界中。魔法的压力在周围滋长。
我没有隐瞒自己到来的踪迹。
而且我也不想蹑手蹑脚地从自己的埋伏地点走出来。
一个年轻的孕妇小心翼翼地走着。在看到她微笑时,我浑身打了个哆嗦。而当我知道,她那还没有出生的孩子也在自己可靠的小天地里微笑时,我差点转身逃走。
他们的力量就像白芍药——一朵含苞待放的大花朵。
我应该吸取路上我遇到的所有力量。
毫不犹豫,毫不怜悯。
周围的世界似乎也出了什么问题。
好像炎热的程度加剧了,厉害得像是一种绝望的痉挛性大发作。
黑暗魔法师和光明魔法师在这些日子里试图消除炎热,大概不是没有根据的。不知将发生什么事。我停下脚步,抬起头,透过黄昏界望着天空。
一圈圈呈环状的纤细云朵。
地平线上有道微光。
东南方升腾起雾气。
奥斯坦基诺电视塔顶尖周围的光晕。
这会是个奇怪的夜晚。
我碰了一下跑过去的小姑娘,并夺走了她简简单单的快乐:缘于她那个没有喝醉就回家的父亲。
她仿佛一支被折断的带刺的和脆弱的野蔷薇。
请原谅。
当我走近“有支架的盒子”时,几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我最后触及的是一个喝醉的工人,他靠在大门的墙上,就是那个我第一次打死吸血鬼的大门。他几乎失去了自制力,可是他很幸福。
我也吸取了他的力量,一朵蒙满灰尘的、被唾脏的车前草花,一支难看的土褐色的蜡烛。
这也是力量。
过马路时,我明白我在这里不是独自一人。我唤出影子,然后进入了黄昏界。
大楼的四周是封锁部队。
这是我见到的最奇怪的封锁部队,黑暗使者和光明使者混合在一起。我看到了谢苗,点了点头,得到的答复是他平静的、几乎是责备的目光。我还看到了小虎、大熊、伊利亚、伊格纳特……
什么时候把他们所有的人都召来了?当我在城里徘徊、吸取力量的时候吗?假期还没结束呢,伙伴们。
还有黑暗使者。就连阿利莎也在这里。她看上去很怪:女巫的脸像一副皱皱巴巴舒展开的纸面具。好像扎武隆没有撒谎,他曾谈到过要惩罚她。站在阿利莎旁边的是阿利舍尔,我觉察到他的目光,我明白,这两人相逢,将会展开一场殊死搏斗。也许不是现在。但是一定会展开的。
我跨过封锁区。
“此区域已被封锁。”阿利舍尔说。
“此区域已被封锁。”阿利莎回声似的跟着说。
“我有权进去。”
我身上有足够的力量,不经允许就能通过封锁。现在只有伟大的魔法师才能阻止我,可是他们不在这里。
他们并没有阻止我。就是说,不知是什么人——格谢尔,或者是扎武隆,也可能是巡查队的两个头儿一起下的命令,叫他们只是警告警告我。
“祝你成功。”我听到身后传来低语声。我转过身,觉察到了小虎的目光。我点了点头。
大门口空荡荡的。整幢房子都安静下来了,就像那场空前巨大的戾气在小虎头上盘旋时一样,那种恶是她自己招来的。
我走过灰色的黑暗。地板就在脚下闷声颤抖:在这里,在黄昏界里,就连土地也会响应魔法,就连人类建筑物的影子也会响应魔法。
房顶上的清扫孔敞开着。谁也不打算对我加以哪怕一点儿阻挠。最郁闷的是,我不知道,这使我高兴,还是伤心。
我走出了黄昏界,不用呆在黄昏界了,此刻真的不用了。
我沿着楼梯爬上去。
我最先看到马克西姆。
他完全不是先前那个模样,这个天生的光明魔法师,野人,这么多年一直在杀黑暗使者的人。也许,他们改造了他,也许他自己改变了。有一种人,他们可以成为理想的刽子手。
马克西姆是走运的。他就成了刽子手,法官。凡是位于光明和黑暗之上的人都在为大家服务,也就是不为任何个人服务。他把两手交叉放在胸前,脑袋微微垂下。他身上的某些东西是来自扎武隆的,让我想起第一次看到扎武隆时的感觉,而有的东西则是来自格谢尔身上的。看到我的到来,马克西姆稍稍抬起了头。他用清澈的目光扫了我一眼,然后垂下眼睛。
就是说,我确实被准许靠近正在发生的事情。
扎武隆呆立在一旁。他紧紧地裹着一件薄薄的外套,对我的出现他一点儿也不在意。我来了,他知道了,就是这样。
格谢尔、斯维特兰娜和叶戈尔站在一起。这时他们看到我的到来非常高兴。
“你还是来了?”头儿问。
我点点头。我看着斯维特兰娜。她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连衫裙,头发披散着。她手上的一只皮套微微闪光——仿佛是一只装过胸针或者是装过圆形颈饰的皮套,这是用上等山羊皮革做的皮套。
“安东,你知道,是吗?”叶戈尔喊道。
如果说在场的人中有哪一个是幸福的,那么就是他了。他十分幸福。
“我知道。”我一边回答,一边走到他跟前,用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的力量就像一朵黄色的蒲公英。
现在,我好像收集了能够收集的一切力量。
“快开始了吧?”格谢尔问,“安东,你打算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不知什么东西使我警觉起来,情况有点不对头。
啊,对了!为什么奥莉加不在?
指示已经下达了吗?斯维特兰娜已经知道她面临的是什么了?
“粉笔,”我说,“短短的、两头削尖的粉笔。可以用它随便在什么地方写字。例如,在命运之书上,划掉过去写的字,写上新的一行行字。”
“安东,你说的对在场的任何人都不是什么新闻了。”头儿平静地说。
“得到许可了吗?”我问道。
格谢尔看了看马克西姆。审问官好像觉察到了他的目光,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
“得到许可了。”
“守日人巡查队一方持反对意见。”扎武隆干巴巴地说。
“反对无效。”马克西姆冷漠地回答,然后又把头垂向胸前。
“一个伟大的女魔法师可以握住粉笔,”我说,“但命运之书中的每行字都将取走她的一小部分灵魂。取走——以便抵消被更改的命运……只有出卖自己的灵魂,才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我知道,”斯维塔说。她微微笑了一下。“安东,请你原谅,我觉得这是对的。这能带来益处——给所有人带来益处。”
叶戈尔的眼睛里闪现出警觉的目光。他感觉到什么有点不对。
“安东,你是守夜人巡查队的战士,”格谢尔说,“如果你有反对意见,你可以说。”
反对意见吗?说实在的,反对什么?是反对叶戈尔没有成为黑暗魔法师,却成为光明魔法师吗?是反对就算失败一千次,也要为人们带来良善的尝试吗?是反对斯维特兰娜成为一个伟大的女魔法师吗?
就让她牺牲掉她身上暂时还有的人性吧……
“我无话可说。”我说。
我觉得——或许格谢尔的眼睛里流露出惊讶的目光。
难以明白,伟大的魔法师实际上在考虑什么。
“让我们开始吧,”他说,“斯维特兰娜,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她望着我。我往旁边走了几步,格谢尔也一样。现在只留下他们两人,斯维特兰娜和叶戈尔。他们一样茫然若失,一样紧张。我斜眼看着扎武隆——他也在看我。斯维特兰娜打开套子——套子的扣环“喀嚓”一响,就像枪声似的,她慢慢地、像是反抗一股力量似的从套子里取出粉笔。非常小的一块粉笔。难道它在光明试图改变世界命运的那一千年里被磨损得如此厉害了吗?
格谢尔叹了口气。
斯维特兰娜蹲了下来,开始在周围画了一个圈,把自己和小男孩圈在里面。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没什么好做的。
我收集了如此之多的力量,以至于它快要溢出体外了。
我有权行善。
还差最小的一点东西——理解。
风胆怯地、小心翼翼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停了下来。
我朝上看了看,浑身一哆嗦。似乎要发生什么事了。在这里,在人类世界,天空被乌云遮住了。我甚至没发现,乌云是什么时候飘来的。
斯维特兰娜画完了圈,站起身。
我想透过黄昏界朝她望去,但马上就转过了脸。好像一块烧得通红的煤在她手里燃烧。她会不会感到疼痛呢?
“风暴要来临了,”扎武隆在远处说,“真正的风暴,好久没有过的。”
他笑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话,除了风——风刮得更稳了,越来越强。我朝下望了望——下面目前还很平静。斯维特兰娜用一块粉笔在空中画着什么,画的是只有她能看得见的长方形,里面有图案。
叶戈尔轻声地哼哼起来。他向后仰起头。我向前跨了一步——又停下来。我不能越过界限。再说也没有必要。
问题不在于此。
当你不知道如何行动时,什么也不能相信,不管是冷静的头脑,纯洁的心,还是火热的手,都不能相信。
“安东!”
我看了看格谢尔。头儿显得有点担心。
“这不仅仅是风暴,安东。这是飓风。会有受害者的。”
“黑暗力量的受害者吗?”我简练地问道。
“不。自然界的。”
“我们不从力量的中心吸取点什么吗?”我有点好奇地问。头儿没有理会我的嘲笑。
“安东,你能使用几级魔法?”
他肯定知道我与扎武隆的协议。
“二级。”
“你可以制止飓风,”格谢尔说。他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让一切以下雨结束。你收集了相当多的力量。”
风又刮起来了。它已经不打算停了。风使劲地刮着,仿佛拿定主意要把我们从房顶上掀下来,接着又哗哗地下起了雨。
“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头儿补充了一句。“不过,还要由你自己决定。”
伴随着一阵玻璃的响声,他的周围出现了强力保护茧——格谢尔好像从头到脚被罩在用软玻璃纸做的护身甲里了。我还一次也没有见过,魔法师用这种方法来遮挡一般的大自然的肆虐。
斯维特兰娜穿着飘动的连衫裙,继续在描绘命运之书。叶戈尔一动不动地站着,仿佛被钉在了一个无形的十字架上。或许他现在没知觉了。在人失去旧命运,却还没有获得新命运的时候,他身上会出现什么情况呢?
“格谢尔,你想安排这么一场台风,让这场大变革与之较量——什么也不……”我大声喊道。
风吞没了我的话。
“这是无法避免的,”格谢尔回答。他说话的声音好像很轻,但每个字却都听得很清楚。“这——已经在实现。”
命运之书开始显现,甚至在人类世界里也能看得见了。斯维特兰娜当然没有用普通意义上的文字来描绘它,而是从黄昏界的最深层次中把它拿了出来。在复制它,对它的任何一处改动都会在原件中反映出来。命运之书原来是个模型,是一动也不动地挂在空中的、用熊熊燃烧着的火线制成的模型。雨点碰到它时,发出了闪光。
现在斯维特兰娜开始改变叶戈尔的命运。
以后,过了十年,叶戈尔将改变世界的命运。
像以往一样——向善。
像往常一样——徒劳无益。
我步履踉跄。一瞬间,完全出乎意料地,猛烈的风变成了飓风,周围出现了难以想象的状况。我看到一辆辆汽车在大马路上远离树木,泊在路边,听不到一点声音——大风的呼啸声压过了汽车的隆隆声。在十字路口一个巨大的广告牌轰隆一声倒塌了。深夜的一些行人向房子那里跑去,好像希望在墙边找到一个藏身之处。
斯维特兰娜停下了脚步。一个烧红的小玩意在她的手里燃烧。
“安东!”
我勉强听到了她的喊声。
“安东,我该怎么办?告诉我!安东,我应该这么做吗?”
粉笔画的圈掩护着她——可能掩护得不彻底:她身上的衣服差点被扯掉——但毕竟还是让她能够站得住。
一切仿佛都消失不见了。我看看她,看看已经准备改变别人命运的烧红的粉笔。斯维特兰娜等待着我的回答——可是我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朝狂风大作的天空举起了手,看到了自己手里的虚幻的力量之花。
“你能对付吗?”扎武隆同情地问。“狂风越来越强。”
他的声音在狂风轰轰的呼啸声中那么清晰,就像头儿的声音一样。
格谢尔长叹了一声。
我张开手掌,朝天空伸出去——天空不再有星星了,只剩下一朵朵乌云、一道道雨水和闪电。
道德重建。
这是一种最简单的咒语。好像是在受训的最开始学过的。
无需做任何说明。
“别这么做!”格谢尔喊道。“不许这么做!”
他动了一下,改变了位置,挡住了斯维特兰娜和叶戈尔,使他们看不到我。仿佛这可以阻止咒语。不,现在已经不能止住它了。
我的手掌里射出了一道人们看不见的光线。射出了我从人类身上毫不留情地收集来的所有细小的力量。浅蓝色的矢车菊、火红色的玫瑰花、黄色的翠菊、白色的铃兰、黑色的兰花。
扎武隆轻轻地在背后笑了起来。
斯维特兰娜手握粉笔站在命运之书上面。
叶戈尔伸出手,在她面前呆立不动。
棋盘上的棋子。力量掌握在我的手中。我从未有过如此之多的力量,它是不受监督的、满得溢出来的、准备流到随便哪个人身上去的力量。
我朝斯维特兰娜微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射出彩虹光芒的手掌移向自己的脸。
“不要!”
扎武隆的惨叫声不仅仅冲破了飓风,甚至还压住了它的呼啸声。一道闪电划开了天空,黑暗力量的头儿朝我扑来,但格谢尔迎面跨上去,于是黑暗魔法师停下了脚步。我没有看到这情景,但感觉到了。我的脸上泛出彩色的光辉,头晕。我再也感觉不到风了。
只剩下一道彩虹,一道无尽头的彩虹,我已被淹没在其中了。
风在周围打转,没有碰我。我看了看斯维特兰娜,听到一直挡在我们之间的无形的墙在倒塌。墙倒了,是为了把我们圈在壁垒里。飘动的头发像微微的波浪般垂在斯维特兰娜的脸旁。
“你全部都用在了自己身上?”
“是的。”我说。
“用了你吸收来的全部力量吗?”
她不相信。她至今无法相信。斯维特兰娜明白,从别人身上借来的力量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用尽了最后一滴!”我回答。我觉得很轻松,非常轻松。
“为什么?”女魔法师伸出一只手。“为什么,安东?你能制止这场暴风,能使许许多多人感到幸福。你怎么可以——把一切都花在了自己的身上呢?”
“为的是不犯错,”我解释说。这句话甚至使人感到难堪,她,未来的伟大的女魔法师不明白这种小事。
斯维特兰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火红的粉笔。
“我该怎么做,安东?”
“你已经打开了命运之书。”
“安东!谁对?是格谢尔,还是你?”
我摇摇头。
“这还是你自己判断吧。”
斯维特兰娜皱起眉头。
“安东,你要说的就是这个?你为了这个拿了这么多他人的幸福?为了这个浪费掉二级魔法干涉?”
“你要明白,”我不知道我的声音里有多少信心,就连现在我也没有足够的信心,“有时候,主要的不是有所为,而是有所不为。有的事你应该自己判断,不要听别人的意见。不要听我的、格谢尔的、扎武隆的、光明的、黑暗的意见,只能由自己判断。”
她摇摇头说:
“不!”
“是的。你得自己判断。谁也不能替你背负你的责任。而且无论你怎么做——你还是会对你没有做的事感到遗憾。”
“安东,我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所以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这是你的爱吗?”
“只有这才是爱。”
“我需要建议!”她喊道。“安东,我要听你的建议!”
“每个人都在创造自己的命运,”我说,这句话甚至超出了我能说的范围。“决定吧。”
当她朝命运之书转过身去的时候,她手中的粉笔像一根细细的火焰针在闪耀。在她挥手之间我听到了书页在光彩夺目的羽缎下面窸窣作响。
光明和黑暗——仅仅是命运之书上的斑点。她手一挥,笔下出现了一行花体字。
火红的一行行字在飞速地奔跑。
斯维特兰娜松开手,命运的粉笔掉在她脚下,仿佛一颗铅弹似的重重地落了下来。飓风刮得它满地乱滚,我赶紧弯下身子把粉笔藏在手中。
命运之书开始融化了。
叶戈尔身子一歪,弯下腰,膝盖顶在胸部,侧身倒下。他蜷曲成一团躺着。
他们周围的白圈已经被雨水冲掉了,因此我可以走近了。我蹲下来,把小男孩扛在肩上。
“你什么也没写上!”格谢尔喊道,“斯维特兰娜,你仅仅擦掉了字迹!”
女魔法师耸耸肩膀。她从上到下看了看我。雨冲破了正在消失的屏障,淋湿了白色的连衫裙,把它变成了一层遮掩不住身体的薄薄的粉浆。刚才斯维特兰娜还是身穿雪白连衫裙的女祭司,转瞬之间——她就成了一个浑身湿透、垂着双手站在暴风雨中的姑娘。
“这是对你的考验,”格谢尔压低声音说。“你错过了自己的机会。”
“光明的格谢尔,我不想在守夜人巡查队工作了,”姑娘回答说。“请原谅,光明的格谢尔。这不是我要走的路,不是我的命运。”
格谢尔悲伤地摇摇头。他不再看扎武隆,而扎武隆就在我们旁边几步远的地方。
“就是这些吗?”黑暗魔法师问。他看了看我,看了看斯维塔,看了看叶戈尔。“你们什么也做不了吗?”
他把目光投向法官——后者抬起脸来冲他点了点头。
再没有人回答他。
扎武隆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讥笑。
“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而一切竟以闹剧结束,只是因为歇斯底里的女人不想抛弃自己优柔寡断的心上人。安东,你太让我扫兴了。斯维特兰娜,你使我感到高兴。格谢尔,”黑暗魔法师看了看头儿,“祝贺你有这样的同事。”
扎武隆背后的大门打开了。他微笑着走进了黑色的云彩里。
大楼周围传来叹息声,我没有看到,但我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黑暗力量巡查队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黄昏界。有的冲向泊在附近的汽车,急着把它们驶到离树林远一些的地方;有的弯着腰,朝邻近的房子跑去。
接着离开封锁线的是一些光明使者。其中一些人——是因为那些应该只有人类才会在意的小事而离开的;不过大部分人,这我明白,还留在原地,凝视着上方,凝视着大楼的房顶。小虎的脸上带着羞愧之色。从未经历过如此厉害的暴风雨的谢苗的脸上浮现出他者的苦笑,伊格纳特——带着一成不变的真诚的同情神色。
“我不能这么做,”斯维特兰娜说,“格谢尔,请原谅,我不能。”
“你不能,”我回答,“此外也不应该……”
我张开手,看了看那一小段粉笔,它在我手里变成了一段不仅湿漉漉,而且还黏糊糊的粉笔,一头削得很尖,另一头被不整齐地折断了。
“你早就明白了吗?”格谢尔问。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他的保护茧在我们上空伸展开来,飓风的呼啸声停息了。
“不是,刚刚明白。”
“发生了什么事?”斯维特兰娜大声说,“安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格谢尔回答她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小姑娘。有的人主宰别人的生活,或者是摧毁帝国。有的人就是普普通通地活着。”
“在守日人巡查队等着你的行动时,”我阐述着,“奥莉加拿着另半段粉笔,改写了某人的命运,就像斯维特兰娜要做的那样。”
格谢尔叹了口气。他伸出一只手,碰了碰叶戈尔。小男孩动弹起来,想站起来。
“马上,马上,”头儿温柔地说,“一切已经结束了,结束了。”
我搂住小男孩的肩膀,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他又安静下来。
“既然你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未卜先知,那么请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道。
“我也不是全都知道。”
“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都应该是自然的,”格谢尔有些激动地说,“只有扎武隆会相信所发生的事,相信我们的计划,相信我们会失败。”
“这不是全部的回答,格谢尔。”我看了看他的眼睛,“远不是所有的!”
头儿叹息道:
“好吧。是的,我也可以按另外的方法办事。那样斯维特兰娜就会违背她自己的意愿,能成为一个伟大的女魔法师;而巡查队也就不会这么亏欠叶戈尔,让他成为我们的工具。”
我等待着,很想知道,格谢尔是否能说出全部实情,哪怕只有一次。
“是的,我可以做到的就是这样,”格谢尔叹了口气,“就是这样,我的孩子……我所做的一切,除了光明和黑暗的伟大战争……我在二十世纪里所做的一切只为了一件事……当然,不会有损于事业……”
我突然觉得他很可怜,难以忍受的可怜。也许,伟大的魔法师、无上光明的格谢尔、恶魔的歼灭者、国家的捍卫者千年来第一次被迫彻底地说出实话,不说那些他已习惯说的漂亮和崇高的真理。
“不要说了,我都知道了!”我大声说。
但伟大的魔法师摇摇头。
“我做的一切,”格谢尔清清楚楚地说,“还为了另一个目的:迫使领导完全撤销对奥莉加的惩罚。还给她所有的力量,允许她重新握住命运的粉笔。她和我应该是平等的,否则我们的爱情就会消亡。而我爱她,安东。”
斯维特兰娜笑了起来,轻轻地。我以为她会给头儿一个耳光,可是,大概我至今没有完全了解她。斯维特兰娜跪在格谢尔面前,吻了吻他的右手。
魔法师震惊了。他仿佛失去了无穷的力量——保护茧的穹顶抖动起来,并慢慢消融。怒吼的飓风重又把我们包裹起来。
“那我们还要重新改变世界吗?”我问,“不顾那些小的一己私事吗?”
他点点头,问道:
“这么做你不后悔吗?”
“不。”
“也好……安东,不会事事如意的。我都做不到这点,你也办不到。”
“我知道,”我说,“当然知道,格谢尔。可不管怎样,还是非常想做到这一点。”
书中引用了“野餐”、“复活”、“苦闷”、“布莱克摩尔之夜”乐团的部分歌词。
一九九八年一月至八月
莫斯科
-------------
1.哈勒姆为纽约最大的黑人社区,位于曼哈顿。?
2.尤莲卡为尤利娅的昵称。?
3.黑色弥撒是指在巫婆、巫师的安息日聚会中,以崇拜魔鬼撒旦为主的秘密仪式。在黑色弥撒中往往要割断一个孩子的喉咙,将他的血滴在圣餐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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