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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咒师

禁咒师

作  者:蝴蝶Seba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3-12-18 09:05:08

最新章节:第七部完结篇 第九章 殁终

宋明峰,正宗道家年轻弟子,却拥有吸引妖怪的特殊能力,为了不再让许多典籍法术失传,投身到最强大的禁咒师门下学艺甄麒麟,一个拥有奇特身世以酒足饭饱自然醒为生活目标的少女,却能以卡通片的对白,发出世上 禁咒师

《禁咒师》第七部完结篇 第九章 殁终

许多人都悲观的说,“殁世来临”,但明峰却不这么认为。

这可是古圣神牺牲自己当祭品,无数生灵让自己成为地维的一部分,甚至麒麟生死不明才抢救下来的人间。

再怎么残破不堪,再怎么阴沉混乱,只要还存在,就有希望。

而且,因为人间顽强的有了脆弱的新地维,所以魔界虽然封关自守,依旧还保持大部分的完整。而原本以为会崩溃的天界,也因为人间这种盲目勇气的激励,居然保住了。

禁不起任何的摧残,神魔两界都彻底摧毁了往人间的通道。

三界保持音讯,居然是透过无线网路,有些时间,明峰也会感觉到啼笑皆非。

狐影被卡在天界回不来,常常寄e-mail跟明峰抱怨。

“你有什么可抱怨的?”明峰回信顶他,“小狐火在你身边。”

狐影的回信很久才来,语气支支吾吾的。他当然知道,狐影根本不赞成狐火修仙,但这大胆而坚决的女孩根本就不甩她的养你,经过非常崎岖而艰困的过程,用人身直闯昆仑,通过试炼成仙升天了。

她的养父非常苦恼,觉得“父嫁”是不应该的,但小狐火人如其名,明峰觉得早晚狐影会屈服。

但明峰还挺开心的。虽然音讯这样困难但他认识的故人安然无恙,而且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他觉得安慰。

透过狐影的信,他知道东方天界有了新的天帝和王母,很巧的是,这两个都不是天人。

虽然身份崇高,但比人间残破的东方天界似乎更棘手。他想,也不怎么值得羡慕吧?

“天柱还在吗?”他写信去问。

狐影的回信很模糊,“不知道算不算在……但现在各界天界都不靠天柱安定了。所以我现在工作量大得惊人,你说说看,你说说看啊!像这种该死的工作量,居然只给我亲友价!我当初罩他们要死喔……我现在也算皇亲国戚——累死人不偿命的皇亲国戚!真是靠北边走……”

明峰摸不着头绪,但看起来三界犹存,还有重建的希望。

建立新红十字会的秩序,大师傅帮了他不少忙。结地维的时候,他抽签输了,所以留在人间,他的学长和殃都去了。

他对这点很不满。

“重建比较累欸!”他满腹牢骚,“活这么久了,就不能让我休息休息?学长一定作弊啦,他天生怕麻烦,当初还不是把夏夜扔给我……”

明峰只能苦笑。

麒麟也作弊,唉。陷奂在千丝万缕,百废待兴的红十字会,他一直很急。他想赶紧启程,去找寻失踪的麒麟。他拒绝相信麒麟死了,也不相信她把自己扔进地维。

人死见尸,若在地维中,他就算是拖也把她拖出来。谁准她跑的?让他毕业之前,想都别想。

所以,当红十字会一上轨道,他就指定了会长,开始巡逻地维。

地维的众生都是非生非死的状态。这让人鼻酸,他们得撑在这里长眠,直到自然消逝。他们漂浮在梦境中,一日日,一年年。

但他们会欢迎明峰的到访,诉说故事。在这种诉说与倾听的过程中,明峰会弹琴,安抚脆弱的地维,平息混乱的力流。

他甚至去拜托了拥有史家笔天赋的发疯作家,姚夜书也不说,他读不到麒麟的结局吗?

会在见到她吧?那个嗜酒如命的永恒少女,总是懒洋洋,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只有缺乏食物才会让她大怒。

会再见到她轻松自在的笑容吧?

一定会的。

他的岁月,无穷无尽。或许孤寂的长生也有他的道理存在,就是为了这个希望,这个执着而虔诚的希望。

“走吧,英俊。”他呼唤自己的式神,狞恶凶猛的姑获鸟,却拥有清澈无辜的眼神,“我先看看下一站要去哪……”

“呃,主人,我可不可以请假?”他的“小鸟儿”害羞的双翅互碰。

“请假?”这倒是很稀罕。

“嗯,臣雪的外孙女出生了。我这个当妈的该去道贺呀……”英俊用翅膀扶着脸,“我有……呃,这辈分怎么算?这是曾外孙?还是曾外外孙?主人,你说呢?”

英俊当曾祖母了?!“曾……外孙吧。”他有点呆滞。

“那明天我可以请假吗?”她恳求。

“当然可以。”他愣愣的回答。

等英俊开开心心的飞走,他又将她唤回来。

“主人?”她满眼疑惑。

这个……臣雪算是他们宋家的女儿。她的外孙……等等,这个亲属表开始混乱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

生命的长河无尽蜿蜒。当他看到那个可爱的婴儿,粉嫩的小手和小脚,他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因为我们付出,所以我们获得。

这个时候,他一点也不后悔,一点点也不会。

(禁咒师全文完)

附录:一切的起源

一个光辉灿烂的文明消逝了。

理性所能即的科学,精神所能即的神秘,都达到顶端的文明,终究还是逃不过战争和老化,完全的消逝了。

一个旅人离开了断垣残壁的一切,是仅存的生存者。

他们在广大的虚空中流浪,希望可以避免以往的错误,建立新的世界。

这对旅人,为了区分,我们姑且称男性为「理性」,女性为「精神」。

事实上,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说不定他们彼此在广大的时空中也已经遗忘。

甚至这个故事,说不定也不存在。

他们寻找黑暗的虚空中,能够产生生命的光亮,并且加以触发。

虽然不是有心如此,他们还是下意识的创造接近旧文明的一切生物和非生物。但一直不太满意。

直到他们来到这里,搅拌虚空的宝蓝光亮,触发了一个新的世界。

他们很喜欢这里,因为和他们水蓝的家乡很相似。长久的流浪让他们更思念失去的家乡,他们决心不再犯相同的错误,不再因为「理性」和「精神」孰重争执。

共同触发了深宝蓝的无尽汪洋,从汪洋最深的地方举起陆地。滴下最初的种子,生命由此开始,并且立起天柱。

「理性」创造七圣神,建立秩序。「精神」创造诸神,开始(诓)歌。他们共同创造了人类,订定他们为人间之初民,给予他们「理性」和「精神」,为了平衡,诸神成为管理者,禁止人类犯下旧文明的错误。

一开始,非常和谐。照着自己外表塑造的人类,混合奇想和和怀念的兽形羽态诸神,互相婚配,相互往来,的确如他们理想般,重建理性与精神共重的新世界。

但是,有一天,「理性」瞥见人类与诸神嬉戏、欢爱,却产生了强烈的厌恶。神族管理世界,却用野兽的姿态,与自己形象相仿的人类苟合,令他产生极度的羞耻。

他想像中的神明不当如此。

「理性」修改了神族。给他们人类外表和更多的神能,禁绝他们与人类通婚。这举止让「精神」错愕。

「这只会让这世界有了不平衡的开始。」精神说。

「秩序本身就是不公平的。」理性说,「完全的公平只是混乱的肇因。」

这是他们第一次的歧见。

相效于驯服的神族,人类同时拥有理性与精神,反而有了种种疑问。因为疑问而追求答案,他们开始发展科学和神秘,并且对创世者有了不应该的兴趣,甚至试图揭开创世者的神秘面纱。

强烈相信秩序的理性无法忍受,数次发动洪水消灭人类的质疑。

「你为什么这么做?」精神大为发怒,「这些都是我们的孩子!」

「他们只是实验株,不是我的孩子。秩序必须维持。他们不可质疑不可反叛。」理性回答,「有毒的秧苗应该即早焚毁。」

「你只是害怕他们发现你如此平凡!」

理性与精神的争执越演越烈。理性视众生为实验品,精神视众生为子女。理性毁灭不够驯服不够完美的实验品,精神尽全力保全不完美却可爱的子女。

理性将世界一分为二,天界与人间,并且将神族和人类分隔两边。他视神族为比较理想的实验品,不断改造,符合他心目中的「神明」的模样。另一方面,他严格控管生物当中带有神能的诸般亚种,毫不留情的加以杀害毁灭,连人类也不例外。因为他理想中的世界,唯有「神族」方可拥有异能。

不忍的精神另外开辟了人间的姐妹世界,称之为妖界。抢救那些拥有异能的生物,包含某些被理性所不喜的人类,迁居到妖界去。

理性与精神的争执终于到了不能并存的地步,精神最后伤心弃世,另寻新的触发点。最后她成功了,但也是种失败的成功。她被尊为大母神,却被自己创造的神族束缚,只能缄默的看着她的世界运转。

独自留下的理性,在无尽的寂寞中,渐渐发狂。他带着圣神,残酷暴虐的继续他的实验。他不断写下互相矛盾的规则和契约,苛细繁复的毁灭或重创。他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残忍,写下了黑暗阴霾,宛如迷宫般的剧本,甚至强硬的给这世界最可怕的结局。

最后他抛下这个世界,抛下他所有的创造的毁灭,不知所踪,只留下黑暗的剧本。

不能直接干预世界运作的圣神,因为创世者理性的疯狂远遁,纷纷进入休眠,而这个狂乱的世界循着黑暗的剧本,开始往毁灭的路上走去。

只是,即使创世者也非全知全能,狂乱渐渐找到新的秩序,即使是互相矛盾的规则和契约,即使是神族的高高在上和人类妖族的卑微,依旧有新的平衡。

哪怕是创世者写下的黑暗剧本,也未必需要遵循。

于是,天柱折、绝地维的时候,应该毁灭的世界没有毁灭。反而神族的女儿违背剧本产下新的天柱。

当被产下的天柱死亡,世界依旧没有毁灭,因为众生顽强的违抗剧本,包含圣神之一,让这世界继续运行。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和起源。但只写在虚空中,并且无法证实。

番外篇 翡翠

翡翠知道自己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

之前她还病得更厉害一点,躺在床上几乎无法起床,但所谓危机就是转机,股价跌到底就会止跌回升,当她痛苦到再也无法忍受的时候……

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她和满脸是泪的上邪面面相觑。

「上邪,我不痛了(唉)!」她觉得累,而且有点浑浑噩噩,「怎么突然好了?」

上邪张了张嘴,又闭上。紧紧的将她抱住,只是哭。

奇怪,上邪不是流血不流泪的男子汉吗?现在他不暴跳也不骂她,就只会哭。之前我病得很重吗?

「我没事了,一点都不痛呢!」

但上邪哭得更厉害。

后来?后来她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发现,肉体的病痛虽然痊愈了,但她常常发呆,只是坐着看阳光缓缓地在地板上爬动,日落月升。

她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是坐在床上,呆呆的,连脑子都不运转了。

「我不用写稿吗?」她问着自己。

对喔,她应该要写稿的吧?编辑没打电话来催,稿子还是要写啊,她想开机,不知道是不是久病虚弱,她连电脑的电源都按不下去。

真的弱到这种地步?她有点慌张。难怪上邪看到她就哭。不行,这样不行。让上邪担心比她自己生病还焦虑多了,她一股气上涌,电脑嗡的一声开启了。

……我还没按到电源键呢。几时我有超能力了?

呆了一会儿,她又花了一些力气才按到键盘,却没有按键盘的实感。

……上邪几时换了这样省力的好键盘,应该花不少钱吧?

不过很快的,她又陷入了三重苦的状态:有眼无视、有耳不闻、有嘴难言。开始当起她的海伦凯勒。故事是永远写不完的。在不断打字的过程,她的呆滞渐渐退去,脑子又开始运转了。

果然,卧床太久会变笨。一生热爱的写作让她捡回自己的清明,虽然上邪看到她在电脑前面写作,表情像是吞了一打坏掉的生蠔。

「……你在干嘛?」

「写功课啊。」她有点畏缩,不好好养身体还起来榨脑浆,「功课总是要写的呀。」

翡翠以为他会开骂,他却只是沉默的瞪着翡翠,然后……

摸了摸翡翠的头。

我病了也就算了。上邪也病了吗?他这样的大妖魔也会生病吗?

「你喜欢就好。」

他摆好碗筷,翡翠想坐上椅子,却一跤跌在地上。奇怪,怎么会这样?这还不是最糟的,更糟糕的是,她拿不到碗筷。

「……上邪,我拿不起碗筷。」翡翠很愧疚。

「没关系,我喂你。」

他双手合十,一调羹一调羹喂翡翠吃饭。

吃饭这样还算是小问题,更让她困扰的是时序。

吃过了饭,翡翠看着正在洗碗的上牙背影,转头看到时间已经快八点了。「今天不用拓荒吗?」这时间应该是拓荒的时间吧?「不然要打英雄副本?」

上邪紧绷了一下,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翡翠有点展慌。

「……翡翠,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他转头,悲感的表情令人鼻酸,「我早就不玩网络游戏了。」

翡翠愕然的看看他,又低头。是……吗?

「我怎么不记得了?」她讷讷的。

然后她发现,她完全记不住现在的时间,和上邪相处几十年的光阴,她乱成一团。她完全忘记岑毓和徐堇结婚了,忘记自己的小孙子。

当然,她也忘记她退休了,不用写稿了。

她的时光似乎停留在岑毓搬来跟他们一起住,上邪还很狂热的打电动那段美好。因为她老提到那时候的事情,沉默听着的上邪,听说魔兽出了单机的复刻版,特别去买回来跟翡翠一起玩。

翡翠有时候会狐疑的看着上邪。因为他撤底转性了,脾气好得不得了,超有耐性的。偶尔她按不到键盘、摸索不到滑鼠因此失误,上邪都不生气。

「……上邪,你生病啰?」她小心翼翼的问。

「没有好不好?」他轻描淡写,「我若去上班,你在家闷,可以玩玩。」

「我还功课要写,不能成天玩。」她有点忧伤。

上邪很有耐性的解释,「你早就退休了。」

但她一转头又忘个精光。她自己也很困扰,因为时序太混乱,她常觉得时间为什么是用跳的,她适应不良。

什么都不稳定、变化非常快。只有上邪是安定她的锚。她比以前更依赖,有时候没干嘛也抱着他的后腰,妨碍上邪煮饭或做家事。

他没有生过气,只是将她拉到面前,紧紧的拥住她。

有时候,半夜她会朦胧的回神,看着上邪准备外出。「……你要去哪?」

上邪会悲伤的看着她,「……办点事情。」

「你还会回来吗?」她莫名的感到不安。

「当然!」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发怒。「我不回这儿还可以去哪儿?!你问这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只要你还在,我哪里也不要去不想去,不要在问这种烂问题!」

「……你干嘛发那么大的脾气?」翡翠觉得很委屈,「我只是问一声。」

但翡翠很难对他发怒。因为上邪的眼神总是包含太多悲伤和痛苦,吼过她这种痛苦会更深。

他常常非常疲惫的回来,有时候还带伤。他到底去干嘛了?

「岛的根柢有种东西叫做『无』。我去清理那种寄生虫,不然吃空了岛根,整个岛就垮了。」

翡翠似懂不懂的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一直保持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认真说起来,倒没什么不好。她只要回神的时候看到上邪,或是可以安心等待上邪回家,她的一切需求就都被满足了。

不用写稿(但她还是每天写个不停),可以成天玩耍(但她发呆的时候比较多),不会肚子饿(虽然上邪会喂她吃饭),不用担心经济问题。

这说不定是她一生当中最像贵妇人的生活。

* * *

但那一天,地震几乎震垮公寓的那一天,整个岛屿回响着绝美而哀伤的讣歌。

上邪匆匆回到家里,抓着她,深深吸了口气,「翡翠,你该醒醒了。」

「什么?」她吓到了。

「其实,你早就死了。」上邪下定决心,「你死了。不要再留在这里,早该投胎去了!别再留在这里……」

他痛苦了很久很久,终于下了决定。

翡翠是人类,可以转生的。只要她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就可以进入轮回,拥有新的人生。

就算忘了他。

这个世界最危急存亡的一刻,当然他可以离开,他也不是不知道佛土的道路。但翡翠在这里,转生之后失去过去所有记忆,但她依旧在人间。他的继子在这里,他的孙子也在这里。

如果舒祈那六亲无靠的人都愿意自沉根柢……他可是比舒祈更有力的祭品。为了翡翠,他不能置身事外,为了翡翠,他要去。

碰的一声,翡翠一飞冲天,撞到天花板由在上面动弹不得。上邪抬头瞠目,「翡翠?」

她尴尬的想把自己弄下来,却徒劳无功,「……原来我已经死了啊……」

难怪她总觉得不太对劲,所以她时序这么混乱,不是因为她生病了,而是因为她死了,刚成鬼不太习惯。

就像现在不习惯地心引力对她没作用,贴在天花板而已。

后来还是上邪把她抓下来,她还头重脚清的抓着上邪才能稳住。「……你懂不懂?懂不懂啊?怎么还是这么呆……你死了啊!快去投胎吧!」

「才不要。」她颤巍巍的踏着地板,一步一飘,「我不要离开你。」

「但我要离开你。」上邪的语气很绝望。

「那我就等你回来。」翡翠很坚决,「你说过,只要我在,你什么地方都不会去不想去。我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她点着上邪的胸膛,「因为我会一直等。你总不希望成为什么鬼故事的主角吧?你想避免这种尴尬,就乖乖给我回家来。」

点得太用力,她失去平衡,又往后面飘,直到撞到墙壁。一家伙撞散了形,挣扎了一会儿才聚合。

上邪真的是又想哭又想笑。我为什么会爱这种笨女人?为什么爱她爱得要死?从生前到死后,一点一滴都没有磨损。

「好,我会回来。」他在翡翠的手腕上缠了根银白的长发,让她聚形更容易些。

翡翠用一种鬼魂才有的耐性等待。虽然有时候她会想摔杯子和尖叫,但杯子她总是拿不太到。

她简直是愤怒的在家跌跌撞撞(所以地震也没什么感觉,随时天旋地转),等满了一个月,她捂着脸哭。

(其实鬼魂不太会流真实的眼泪,不过她不知道,所以……地板湿了一大块)

「骗子!上邪大骗子!我恨你!男人都是禽兽不如大坏蛋~」

「喂,我不是男人。」伤痕累累,微微驼背的上邪站在她面前,「我是男子汉,男子汉不撒谎的。」

翡翠想欢呼的冲进他的怀里,却又飞上天花板,涨红了脸也下不来。

「……你当鬼真的很没天分(唉)!」

上邪回来,却几乎失去了所有的神力。他不肯细谈,觉得这种事情不该是冷血的妖魔做的。但他却在根柢与无大战,让舒祈和居民的降临顺利些,并且更加稳住根基。

他很自豪。有了他的加持,就算是末日再临,一切都毁灭了,这个小岛依然存在。

(是说剩下一个孤岛有什么意义?!)

在他力尽几乎不能离开时,是舒祈和她的居民将他缓缓的传出根柢。

「埋着我可能比埋你好。」脱力的上邪说。

「未来的世界需要人看顾。而你,有人等你回家。」舒祈淡淡的说,将他传出去。而她,则蜷缩着身体,保护着灿月的主机。

指示灯明灭,灿月世界运行不坠。

留着我也不能看顾什么。他几乎失去所有的神威。上邪变成一个平凡的妖怪,有个变成鬼的笨老婆,在废墟中重建幻影咖啡厅。

大劫余生的熟客再来幻影咖啡厅,往往会热泪盈眶。

「这么感动?」上邪冷冷的说。

「……上邪,你的咖啡令妖怪穿孔。」

他顿上一大罐胃药当作回答。

熟客很快就习惯飘来飘去的翡翠,偶尔还会帮她从狭小的细缝或电风扇上搭救出来。他们关店回家的光景很好笑,上邪得系根头发在翡翠的腰上,翡翠会紧紧的抱住上邪的脖子。

有时候一疏神,她会突然往上飘,远远看,像是上邪在放风筝。

「……下来啊!」上邪真的气翻了。

「……就下不去嘛!」

「从没见过这么没天分的鬼。喂,你真的是鬼魂吗?!专业点好吗?」

「拉我下去啦!」

等很久以后,翡翠才猛然记起。「我的坟墓在哪?」

上邪尴尬的转头,「……没那种东西。」

「什么?」她大惊,「为什么我没有坟墓?」

「……葬了我的五脏庙。」

她瞪着上邪,扑过去开始撕打,「你把我尸体吃掉了?!你这混帐!你怎么这样……难怪我这样少了什么似的,你是缺乏什么蛋白酶?混球……」

你生前死后都少根筋,哪尸体吃不吃倒没关系。大半的拳头都透体而过……我该说什么?当鬼当到这样低能,也很不简单。

「听说被吃掉的人就不会离开!我当时伤心过了头……」他住了口,转过头。「我不会再吃任何人了。」

翠的拳头停在空中,她一脸坏笑的接近上邪,「上邪,我死掉你很难过对不对?你爱我爱得要死对不对?吃我的尸体应该是边哭边吃吧?」

「我、我哪有……」他不太自然的挪远些,「别扯了,我去洗衣服。」

「你有没有哭很久?」

「少啰嗦啦!」

翡翠飘到他面前,促狭的看着他,「我很爱你呢,上邪。」

她半透明的脸庞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阵调皮的风吹过,她身不由已的被刮上天花板,又贴在上面动弹不得。

上邪真的忍不住了,轰然大笑。

「笑什么笑?快拉我下去!」

番外篇银魄花鬼

五代十国,江南夏初,看遍了战乱的龙珏,来到这蕞尔小国,一开始,就让壮阔丰美的桃花林给震撼住了。

一望无际的桃花灼灼,在开始凋谢的季节,怒放着。飘着微微酸甜的浓郁香味,翠味翻飞,落英缤纷。他伸出手掌,一片娇弱的残瓣,静静的飘在他的掌心,沁着天未明时的露水。

几声高昂的鸟鸣,萧飒的落叶声,更衬出桃林深处的寂静。

“龙公子?”即使是庸俗的宫女,让桃花压枝下,半遮面容,亦有楚楚之貌,“请往这来。”

遂蜿蜒前进到桃园深处的小巧宫阁之中,他也看见了自己的目标。令人惊异的,不小的女孩儿。一头银白的长发,盘踞在草地之上,她摸索着,找到原本抱着的偶人儿,满足的笑了。

抬头正确的看着他,龙珏望进女孩琉璃般淡红的瞳孔,他相信,她是看不见什么的。这就是,名动天下的预言家?一个绝活不到成年的小孩子?怀璧其罪……

他深深怀疑,何必千里迢迢来杀这样的一个小孩子呢?这种事随便哪个人类都能做得比他好。“我用不着杀她,她根本没办法活着过完今年的冬至。”

“所以提早一点结束她的生命,对她是一种慈悲。”龙珏按住心里的不快,不想回头看身后的主人。有时他会怀疑到底他像人类多一点,还是他的主人?

为了种族的延续,必须侍奉夏家的子孙,这是从远到人类、天人与妖魔尚未分明的年代,应龙一族的宿命,但是这种宿命……却让龙珏越来越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包括必须结束一个明明时日无多的小孩的生命。

“给你一个月,务必要办好。”没有回头的龙珏令夏环的脸色阴沉了一下。身为一个魔物……居然用这样的态度面对主人。好几次他都想干脆毁了这个下贱的妖怪,要不是看在他的本领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他会很高兴的把龙珏支解成好几块。

龙肉汤极其美味。

等简直会刺穿人的压迫感消失后,他知道夏环离去了。一个月?谁能忍耐这种内心的交战一个月呢?他走近那个小女孩,看进她琉璃红的瞳孔,悲悯的。

我不杀她……会有其他的人来争先恐后。不如……现在让她毫无痛苦的离去。他将手慢慢的放上她的天灵盖……

“嘶”的一声轻响,一小捆晶亮像蛛丝的银线,缠紧了他的手腕,阻住了他。花,衣袂飘摇。他看着缓缓从树梢飞落的女子,举起长长的衣袖,漂浮在半空中,美丽的,桃花林中的魂魄。

就像那小女孩突然长大一般,同样有着银色柔细的长发,同样有着粉玫瑰白的面容。甚至红色的瞳孔……这精魂,离地两尺飘动着,用着衣袖半掩着口,酒红色的眼睛,令人诧异的,平静的望定他,地是葡萄酒的颜色。那是一种令人沉醉的颜色。

缠在他挺胸的银发,像有生命的一样,松开他的手。她抱起那个小女孩,那女孩亲昵的偎在她的颈项,现货长精致的脸,映着桃花粉飞的落英中。

她微笑,轻扬其袖,慢慢消失在龙珏的面前。这,才是要我动手的原因吧。他呼吸着桃花特有的酸甜香味,咀嚼着刚才的相遇。

捏着口诀,用“唵”这个古老的咒语,唤出当地的土地神。

土地神恭敬的离去甚久,压在龙珏心头的沉沉,却不曾或离。

天不管,地不忙乱……桃源深处的无辜精魄。

就像他的目标一样的无辜。

次晨,再见到她们俩时,先察觉他的,竟是那小小的公主,微微的笑着,拉着花鬼的衣裳。

她遂将火红酒色的眼眸凝望着龙珏,也因此龙珏心悸如醉酒。

“又获得了几时呢?郡主娘娘?您逝去几百年,这孩子的岁寿只剩一瞬间。”

“就算一瞬间的命运吧,谁又有权力拿走她残存下去的生命?”花鬼将公主收进怀里,扬起袖子半遮着泛起红晕的脸颊,那红晕也烧着龙珏的心。

天不管,地不收……无辜的郡主娘娘……十二岁就被绑赴桃花下,支解祈雨的郡主娘娘……

分不出是怜惜还是愤怒,龙珏全身发热起来。

“你知道是谁要我杀了那孩子?”他指着小小的,乖顺的蜷在花鬼怀里朱上女孩子,“是她的父亲哪,为了她从来不曾失误的预言……”

默然。在新春欢欣的帝王家宴,出生以来没有名字,只被称为公主的银发小孩,指着自己的父亲说,“父王。您将破开肚肠,哀号数日方死。请您养信修睦,避免杀身之祸……”

这才替银发的小公主引来杀身之祸。

“杀了预言者……就可以躲开了正确的预言……是吗?”花鬼脸上的红晕渐渐褪去,和煦的春风渐渐萧杀,也的面孔渐渐雪白,渐渐哀绝,怀着小公主,倒退的隐没入桃林的缤纷。

龙珏追随而上,却让银丝般的长发,天罗地网的迷住去路。

让我……解除她的痛苦吧……那可怜的小公主。郡主,你看不出来吗?小公主的每一口呼吸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一种无法呼吸的折磨。若非你度气续命,她怎可能活到现在……

龙珏停下了脚步,微寒的丝雨侵入他的衣襟。

几次抢攻,都让花鬼挡了去。

郡主无意与他为敌,交手只求力保公主,没有意思见血。遇到这样无求的对手,即使卖再大的破绽,郡主也只当作不见。

龙珏也明白,真要小公主的性命,甚至连郡主的千年道行,都不是困难的事情,但是……

她那酒红的眼眸,银发飘扬的长发,就是让他没法子下手。

你有折下开满桃花的花枝,又怎忍心将嫩蕊弃置于地,践踏折辱之?

“让她去吧,她原本无法成年……这样子零零碎碎拖着痛苦,你怎忍得?”

怀着痛苦的小公主,用千年来道行顺气,哀戚的郡主,连头也不回:“蜉蝣朝生暮死,谁又有权因此绝灭全天下的蜉蝣?”

良久,温天纷飞着雪李粉桃的花瓣,风渐渐的凄冷,像是划过郡主脸上,芳香的泪一般。

“天庭……接过你回去吧?郡主……你的罪已经被赦免了,难道为了这个小公主,你舍去了升天的机会吗?”

这才回过有着泪痕的,粉玫瑰白的面孔,两张相似颜色的脸,相偎着。

“我的罪……是什么呢?”

龙珏心底,微微的抽痛着。

“因为……我不知道,杀我的父王,我是该叫父亲……还是祖父。我不知道……生下我的母亲……应该叫她妈妈,还是叫她姐姐……”脸上微微出现愁容,在粉飞的落英下,银发的郡主在哭泣,“这就是我的罪?那么……地狱不收我,却因为我本身没有罪愆……”

龙珏不语。微微的啜泣声,在寂静的桃芳深处回响着。

千百年来,天不管,地不收。

一缕无辜的冤魂,只能在这桃林里,忍受霜欺雪侵,暑气蒸胜,如许多年。

吸收桃花的一点香气精华,用着没来得及认识罪恶的心灵,渐渐修炼成花鬼。在这王宫附近的桃林里,配享一点点小小的香火。

千百年来,天不管,地不收。

没有伙伴的孤独……龙珏看着她宠爱的小小公主,心里不禁恻然。

这样的哭泣下去,她娇弱的身子,怎承受的起?他伸手,受惊的郡主将袖一扬,就要飞离,却让龙珏快一步捉紧了她的袖子。

她将脸一偏,用袖子和长发矇住了自己的脸。

“让我看看你的脸。”不要再半蒙着。

花香,随着羞赧和脸上的泛红,渐渐浓郁,醉人。

那怯怯的,柔弱面薄的郡主,第一次抬头,盈盈泪光的看着他,龙珏被这泪光迷惑,轻轻的吻了她芳香的脸颊,受惊的她,飞快的隐入桃林,桃叶枝芽掩蔽着她的去处。

唇上的芬芳未去,龙珏轻轻抚着自己唇上残留的柔软,失神。

浅绿深碧的重叠桃林中。

再见到花鬼郡主,龙珏宁挨她的攻击,也紧紧的抓住她的水袖,不肯让她轻易的逃去。

再也不愿。

看着他嘴角沁着碧绿的血,郡主感到慌张。不,她无心伤害任何生灵。尤其是他。

“对不起……”雪白的手指想抚看龙珏的伤口,迟疑着不敢碰,他却捉住那冰冷雪白的手,郡主赶紧别开脸。

“为什么对不起?为什么总是蒙着脸?”

“我……我……”贵族家的教养,即使在死去千年之遥,仍然深重的禁锢着她。从来不曾真正的看过任何男子,除了……杀死她的父亲。

那也是在被杀的那一刻,她看见。

飞舞的桃瓣碎李,渐渐失去颜色……看出去只见一片朦胧……泪水的朦胧。

她的父亲……也是她母亲的父亲……钢冷着脸,看着即将死去的她,手里持着剑。那一刻,她明白,父亲的心里是喜悦的。

她的存在……不停的提醒她的父亲……曾经对自己的女儿做过什么样的兽行。只要她死了,这些兽行当然就消失了。

就像小公主死了,预言就会不实现一样。

“因为我们外貌不同常人……所以……生下来就不曾有名字……”她真正的看着龙珏,“龙王……为什么……我们不能够存在下去?”泪水蜿蜒在粉白的脸上,发出阵阵的香气。

为什么?是呀,为什么?如果必须无谓的杀生,才能够延续下去的种族,有什么延续下去的意义?

为了夏家的贪婪,我们,在当他们无聊的杀人工具。

他对郡主点头,拥紧她娇弱的身体。从来不曾,从来不曾爱恋过任何的生灵,甚至为了延续种族,和夏家的女儿成亲,他也痛恨那种亲昵,连自己的族民都碰他不得。

但是现在……现在他却这般的希望,能够拥紧怀里的银魄花鬼。

渐渐渐渐……郡主却在他怀里消逝……化成馥郁的分子,侵入他的身体,龙珏闭上眼睛……感觉到每一个细胞都被融入,融化,融合。

被芳香的雾然郡主,透明的吻着,缓缓的入侵他。在每一个细胞和每一滴血液中,芳香的入侵。在皮肤上起着欣然的战慄。

啊……两个生灵无声的叹息……沿着神经主干窜烧着快感,由不知人事的花鬼郡主,无邪的侵占。

比紧拥更紧拥,比插入更深入……每一缕呼吸,每一个心跳,都让彼此神魂俱失。

郡主……恍若昏迷般,精魄消散在碎裂,直到天际之远……

等醒过来时,郡主烧红着脸,驯服的伏在他的胸口。

“看我。”龙珏托起郡主的脸。

再美的精灵鬼魄他都见过,但是,他独独把心遗失在她的身上。

总是泪眼朦胧的眼睛,葡萄酒色的瞳孔。

芳香,这样包围着他们。

“我给你名字,芳菲,好吗?”

芳菲……轻轻的念着这个名字。郡主微笑,凄迷的。满园桃李纷纷,秋霜即将降临。

“芳菲凋谢花事尽……指景为姓,我就姓谢吧。”

龙珏心头微微一震。

互相携着手,良久。

芳菲终究要谢尽,但是萦绕在心头的喜悦和悲戚,却会轮回不止。

即使过了数千年之久,总是不会忘记那个黄昏,芳菲脸上身上,拂不尽的凋零落花,和微带愁容的笑颜。

夏去也,太匆匆。

行走在空无一人,唯有小公主居住的社会宫阙,断了她的饮食水源,断了药饵和照顾,居然仍然活着无可更改的预言师,这将是,躲在王宫发着抖的国王,害怕到了极点的梦魇吧?

看见公主,坐在芳菲留下来的结界,看不见的她,正摸索着穿着一整盘珍珠。

这样消遣时光?龙珏微笑。

放下那盘珍珠,公主缓缓的倒在地上,开始哮喘起来。

一个箭步,正准备破坏结界时,公主将手伸向他。

信赖的伏在他的怀里,龙珏度气给公主,让她能呼吸下去。

“我是来杀你的。”龙珏喃喃着。

“你不会杀我,我知道。”小小的,精致的脸庞,用看不见的眼睛看着他,薄冰似的红色眼眸。

让她看得不太自在,“芳菲呢?”

“有女人生产,郡主去帮忙了。”

龙珏啼笑皆非,“还没成过亲的大姑娘,能帮什么忙?”

“那可不一定,郡主可是高超的大夫,几乎没有什么毛病难得到她,包括你的病。”

“我?我有什么病?”

“心头烦闷,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无有已时。这病入膏肓了。”

被这般小的女孩子说破了心事,倒让龙珏红了脸。

“你话说像个小孩行不行?”

她笑着抱紧龙珏的颈子。

共同在阳光遍野的桃花林里散步。她伸手摘了一枝桃花。

“看得见?”

“我感觉到得气。郡主会让我看见。”

看见?芳菲是不得看见的。她成为幽魂多年,不可能看见什么,顶多,感觉得到,“气。”

这让龙珏感伤。

看她梳叶分花的飞来,想到这么美丽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怜惜。

“谁说我看不见?”芳菲笑着,将雪白的手执着龙珏,霎那间……

隐约的,白雾漂荡,像是染满月光的海底。整个桃林的鲜艳,褪成淡淡的粉红,和李花的雪白相差不多的,缓缓的落下来。

白雾……蜷曲着,缭绕着……整个桃林,连天空都是淡淡的浅蓝色,笼着月光般的雾。海洋似的雾。

遍染月光的桃源深处……

龙珏明白了,逝去千年的芳菲,恁着气的感应,回已生前的景象,合在一起,就让她“看见”。

这些雾……这些朦胧……毕竟距离芳菲生前已然千年,她的记忆也渐渐淡薄。于是她“看见”的东西,将会渐渐消逝。

“也许再千年,也许百年,或者……明年……近两年……明天。我将会什么都不记得,就‘看’不见了。不过……现在,我……看见。”她微微的笑着,没有怨尤。

强光一闪,像是强烈的阳光穿透了低矮的云层,芳菲不禁用袖躲着光,再睁眼时……

鲜艳的桃花在风中招展,空气充满甜蜜的气息。深刻的线条,艳丽的阳光,滚滚的白雾消失,看见的是一片铄金闪烁。

阳光下的桃花林……睁开眼睛,这是……

一切都是这么光亮,这是龙王的眼睛所见。

上至三十三重天,下至九之九黄泉。运用着不可思议的神通,让逝去已久的芳菲,重新看见一切。这世上的一切,在短短的一瞬间。

然后将这一切记住,好再撑过千年。

缓缓的,流出银亮的眼泪,微微酸甜的桃花香气四溢,在这个夏去秋至的季节里。

“在等待什么?”轻轻的,龙珏问。

“等待雪季。等待秋天后,第一场的雪季。”

“雪季?”

“我想看下雪……”小公主开始困倦,芳菲抱住她,“我想看第一场雪……”

只是这样?只是这么卑微的愿望?

“对。”芳菲微笑,微微蹙着眉。

他默然。悄悄的,消失了小公主的气息。

“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公让还活着。一个月就要到了……”望着天边渐渐围拢的云,“我先回去覆命。”

“但是……万一被发现公主还活着……”

“那也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了。”龙珏拢了拢她的银发,“那时……初雪可能已经下过了。”

没错……照人类的脚程,要到夏家通报公主未死的事实,一个月马不停蹄,恐怕都不够……

但,这是不是表示,再也见不到龙珏了?用袖掩口,不让自己掉下泪来。

“你们会再见面,会的,会再见面。”看起来像是睡着的公主,轻笑着说。

“我会回到你的身边。”龙珏保证。

是的,族长不会允许他将芳菲带回去。幽魂是不能繁殖后代的。但是比起延续种族,他更希望,和银魄花鬼的芳菲,静静的在桃林深处循环四季。

这种没有意义的延续,他已经厌倦了。抱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努力的让她生下小孩。夏家的小孩和应龙一族,都成了被禁锢的奴隶。

生下来的,几乎都是人类的小孩,这些人类的小孩,几乎应龙一族都不再看到。

长久的,服侍夏家千年之久,却也只得到了六个应龙的孩子。

种族的延续,真的这么重要?应龙一族就算是灭绝,其他的特种也会递补上来。这么……重要?重要到得屈辱族民求繁衍……

“是的,我会回到你的身边。”拥着柔软花魂的芳菲,他发誓。

恋恋的,望着他的背影。空空的宫阙,回荡着他的足音。

“他会回来,很快的。”公主唇间,念着几乎看不到的微笑。

从来没有怀疑过公主的预言,但是这一次,她心底强烈的失落,让她慌张。

龙珏……

像是响应她的思念,她感觉到他的气在接近。

“龙珏?”

****

似乎听到郡主的呼喊,龙珏回头看。

怎么了?突然消失了郡主的气息。芳菲?怎么了?

站在国界,犹疑的回头望着,初秋微微的细雨,纷纷落落,轻轻的在油纸伞滴滴答答。

“夏环?”他皱起眉毛,糟糕,他怎么又来了?

“好大的胆子,龙珏,居然敢直呼我的名讳!”夏环阴暗着脸色,领着三个孩子走过来。

孩子?倒竖着爬虫类特有的金色瞳孔,个子小小的应龙孩子,居然离开百般保护他们的家园,随着夏环而来。

龙珏的厌恶感更深了。

“夏环,为什么把我们的孩子带出来?”

“你别忘了,应龙一族,是为了侍奉夏家而存在的!”一挥手,那三个孩子扑上来,龙珏忙着将他们弹开。

展开一场不平等的战斗,虽然龙珏的功力高深过这些孩子,但是为了不伤及他们,格斗起来,分外吃力。

可恶!好容易发掌气将他们逼退制服,却遭了夏环的暗算。

看着秀胸而过的森冷剑锋,发怒的龙珏将剑尖拗断,回掌打折了夏环的腿骨。

“你这个该死的魔物!你忘了你们种族和我们家签下的契约吗?”即惊且惧的夏环,痛的大骂龙珏。

还没来得及回答,桃树梢却落下了一团血淋淋的东西,仔细一看,隐约看得出是个人体。

但是凭着微弱的气息,龙珏却像落入玄冰之中。

这是六个应龙孩子当中的一个。抬头,第二个叉在断裂的桃树枝枒,第三个只凭肚里的肠子缠绕着,晃晃荡荡。

空气渐渐森冷,渐渐阴暗。

破空恐怖的叫声,撕裂每个人的耳膜,吓伤了的三个孩子抱成一团,却被巨大的尖锐的桃枝叉成一串,来不及叫就死了,徒留徒劳的抽搐。

拯救不及!惊怒的龙珏挥掌而上,却被千万缕银丝缠住了手。

赤裸的花鬼,身上满是伤痕,满天泛红的银发,飘扬。鲜血似的眼睛,发着奇特的闪亮。

两手巨大的爪子,随时准备划开敌人的肚肠。

骗人……这不是……这不是我的芳菲……

脸上一阵大痛,他略一疏福利院,被抓伤了脸,留下很大的伤疤,他回掌,花鬼被击中了后背,张嘴咳出一大口鲜血,馥郁的香气,如酒的四溢。

不是鲜血,千年来桃花的精髓,渐渐从她体内流失。

但是漫天的哀怨狂怒……却让花鬼失去了理智,疯狂的击杀龙珏。

不!芳菲~不要这样……

看她飞身跳起,赤裸着身体,甚至私处也大张的扑过来,龙珏还来不及意识,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穿透了她的前胸。

她咳,精髓滴落,染得龙珏的手淡淡的粉红。

看起来艳红的精髓,到头来慢慢的挥发到空气中,千年的芳香,哀伤的释放。

眼泪缓缓地流出来,她向后倒下。原本缠在满天银发中的公主,终于着地。

公主的状况比濒死的芳菲更不忍卒睹。满身血污的她,几乎没有完整的骨骼。只剩下右脸还完整。

原来……这就是芳菲疯狂的原因。渐渐死去的芳菲,渐渐冰冷的公主。

抱着她们两个人,龙珏开始落泪。

不……

“下……下雪了吗?”应该死去的公主,居然在心底微弱的说着。“冷……是要下雪了吗?”这样痛苦的重伤,她居然还活着。

雪……为了这么薄弱的理由,为什么这么执着?人类为什么这么执着?芳菲……公主……为什么这么拼命还要存在下去?

龙珏狂乱的呼啸起来,应龙怨恨的狂叫,呼唤来了暗沉沉,隆隆暴雷的云。

飞沙走石,在初秋仍然炽热的天空,开始飘下悲伤的初雪。

“呵……”完整的右脸,微微的出现一丝笑容,伸出小小的,粉红色的舌头,接着飘下来的,冰凉的雪珠。

“雪……是雪……”她不再动,缓缓地在雪地里冷硬。

芳菲的芳香渐渐在不止的雪里逸失。不见踪影,连可供凭吊的遗体都没有。

不……不要离弃我……

龙王矇住自己的脸,疯狂的哭泣,因为龙王的哀痛,引来了狂暴的风雪,半埋了这个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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