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终究没能赶回去过年。

洪武三年的烟花燃起时，赵官家仍在距离正天府一百多公里的海上，用米虫钓着鱼。

这倒不怪张顺恭将军，他对战局发展的估计并没有太大错误，甚至他的估计还略显保守。然而这位陆军将领对海上事务显然就不够熟悉了。

即便是新式海船全速航行，从安南到吕宋也需要小半个月，而旧式海船更是需要近一个月。

赵官家已经是坐在最快的船上先回来了，却还是没赶上。

没有烟花，没有钟声，赵官家过了个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新年——倒也不至于。

他凭借实力钓上来的鱼足够将士们开场全鱼宴，虽然船上没多少香料，却不妨碍他们美滋滋地吃上一顿年年有“鱼”的年夜饭。

只是这次没了一众老人以及卢冠那个活宝的闹腾。

吃吃喝喝到了半夜，大伙儿便去睡了。

赵官家则倚着他的剑坐在船头，用海风下酒。

剑自然还是那柄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剑，上面的血渍已经被清洗掉，并重新上过油来防锈。

他准备把这柄剑带回正天府。

过上一二百年，这也是个能打出名气去的古董，说不定还要和鱼肠那种国宝一样被赋了故事锁在博物馆最严密的玻璃柜中。

米虫在“抓星星”，是她结合多年数大米、数头发的经验而开发出来的新娱乐，每次她一挥手，手中就会多出一粒星光，而天上对应位置的星星则会闪烁一瞬。

看起来逼格满满，但她仍然只是在数数罢了，抓星星的这个动作只是为了避免数重复而已。

“陛下，时候不早，该去歇息了。”

“徐卿。不急，来和朕再喝一杯吧。”

负责运输官家、一众伤员以及烈士骨灰的，是徐英的旗舰——他们没有可靠的防腐手段，想将烈士遗骨体面地带回故土，也只能带骨灰了。

徐英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赵帅也干了杯。

虽然他根本喝不醉，但身上有了酒气总是让他更容易说出心里话。

“徐卿，朕不喜欢看到死人，但打仗就要死人，甚至有时还要朕亲自去杀。”

“陛下，不打仗也要死人。”

“但总可以避免——你看朕执政这两年，可曾处死过任何官员？能放一马的，朕总是放一马，也就是对那些个异族，朕才狠得下心肠。

然而，亲手杀敌之后，朕却觉得那些异族应放一马似乎也该放一放。都是人啊。”

赵帅又斟了两杯酒，递给徐英一杯。

“谢陛下——陛下宽仁，乃世人之幸。”

“言不由衷。”

赵官家摇着头。

“罢了，朕也不是多么想不开，时也命也……来都来了，总要做下去。睡觉去吧。”

“呀！我才数到一千二百七十三颗！”

在没有刻意控制的情况下，米虫的抗议只有赵帅能听到。显然，他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大年初二，赵官家才回到了他忠诚的正天府。

他还没来得及安置好伤员与烈士骨灰，就从匆匆赶来的卢冠那里听说了一件令他有些恍惚的事情。

当初那个老御医，周正，在三天前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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