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楼汇聚了天南海北的美食，李昭吃得食指大动。

秦怀远坐在一旁帮她把爱吃的菜移到面前，而后又给她的茶盏添满水。

以前他也带李昭去吃过饭，不过都是街头巷尾的小摊子，两个人手上都没什么银子，吃得也都是些物美价廉的食物。

还记得有一次秦怀远和李昭一人抱着一个烧饼经过烟雨楼时，李昭笑着说烟雨楼的菜好香啊，然后又带着秦怀远返回来，又重新从烟雨楼大门走过一次。

秦怀远问她为何要折返回来再走一次，李昭说太香了要再闻一遍。

那时的秦怀远就曾在心底暗暗发誓，若是有一天他有了银子，一定要带李昭来烟雨楼，坐最贵的视野最好的包厢，点最贵最好吃的菜。

秦怀远看着李昭大快朵颐的模样，不自觉地勾起唇角，不管怎么说，他如今做到了，不是吗？

即使两人努力吃了很久，那一桌子的菜还是剩下大半。

李昭在飞云殿的时候也经历过食不果腹的苦日子。元和十年，大锦干旱，北方几州连着三个月不曾落下一滴雨，钦天监向先帝上疏，要朝廷自上而下素斋十日以祈求上天降雨。

后宫自然也不例外。

原本是为民祈福的好事，却有人从中作梗——那些负责采购的宫人从食材里捞到的油水少了，自然会想办法从别处补回来。

后宫无权无势也不受宠的几宫妃嫔便遭了罪。

飞云殿向来能分到的食物就少，斋戒期间能分到的吃食就更少了。李昭那时正在长身子，惠妃将大部分吃的都留给了她，待她吃饱后自己才会吃。

经此一事，李昭便养成了珍惜食物的好习惯。

看着满桌子的菜，李昭实在不忍心浪费，便叫来店小二，将几个她不太喜欢没怎么碰过的菜都打包起来。

安京虽然是大锦的国都，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却也有食不果腹靠讨饭生活的小乞丐。

方才在平安街的时候李昭就曾见到几个。

也许是相似的经历使然，秦怀远见李昭将饭菜打包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任由她提着饭菜。

这一顿饭李昭吃得很满足，结账的时候看到那足足八十七两银子的账单也很满意，一想到花了秦世忠这么多银子，李昭心里便觉得舒坦。

很快，李昭和秦怀远又回到了平安街。

只是那几个小乞丐却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李昭和秦怀远对视一眼，便顺着平安街一路找过去。

乞丐讨饭也有固定的地盘。平安街多是赌坊，来这里的人都抱着发财的目的，他们哪里肯给讨饭的乞丐好脸色，只会觉得乞丐挡了他们的路。

来平安街讨饭的乞丐多是被别的乞丐赶过来的，他们一般也不敢再去别人的地盘。

两人顺着平安街一路找下去，终于在经过一条小巷时听到了动静。

秦怀远脸色一沉，对李昭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而后便快步走了过去。

秦怀远一听那声音便知道是有人在打架，准确地说，是有人在殴打别人，听那声音拳拳到肉，可是却没听到被打之人呻吟。

巷子里，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对着一个乞丐挥舞着拳头，他身高马大，拳头足有半个西瓜那么大，打在瘦弱的小乞丐身上，一拳一声闷哼。

瘦弱的小乞丐根本无力反抗，他嘴里被塞了布条，连一声救命都喊不出来。

那大汉一边打一边怒声道：“让你拦老子的财路！让你拦老子的财路！看老子不打死你这个臭要饭的！”

秦怀远跨步上前，一手抓住大汉正在打人的拳头。

那大汉原本打得正酣，并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突然被人抓住手腕，一回头就看见一个白面郎君。

大汉冷笑一声：“又来一个不怕死的，怎么？你也想挨打？”

说着，那大汉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他挣了挣，却发现手腕纹丝未动。

察觉到不对的李昭也进了小巷。

一进来就看见方才看到的小乞丐之一痛苦地倒在地上，在他身边，秦怀远正在暴揍一个魁梧大汉。

秦怀远武功不差，李昭曾见过他以一敌十，轻轻几下便将数十个刺客打倒一片。

此刻，秦怀远却不讲什么武功章法，直接采取最原始的武力，挥舞着拳头往那个大汉身上招呼。

李昭见小乞丐嘴里还塞着布条，连忙将打包的饭菜放在一旁，上前将布条从小乞丐的嘴里抽出来。

“你没事吧？”李昭一边问，一边扶起小乞丐，丝毫不在意小乞丐褴褛的衣衫上满是脏污。

小乞丐虚弱地摇摇头。

李昭一看小乞丐身上的伤口，又看见秦怀远挥舞着拳头教训人，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叫住秦怀远：“秦怀远你住手！”

秦怀远闻声停住手，那个大汉摇摇欲坠。

李昭又对那个小乞丐说：“你身上的伤是他打的吧？现在你可以还回去了。”

小乞丐却摇了摇头。

李昭有些奇怪，问道：“为什么不跟他报仇？”

小乞丐看了看秦怀远，又看了看李昭，半晌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一直握紧的拳头，摊开，脏兮兮的手心里躺着两个铜板。

趁着没人理他，那个大汉赶紧一瘸一拐地跑了。

边跑边在嘴里骂骂咧咧，只是惧于秦怀远的武力，那大汉也不敢多做停留，很快便没了影。

“是我主动让他打我的。”小乞丐小声道。

“啊？”李昭是真的没懂，怎么还有人主动去挨拳头啊。

秦怀远一看到那小乞丐手中的铜板便明白了，难怪小乞丐嘴里会塞着布条。

平安街叫做平安，却一点都不平安。

许多人赌上瘾之后欠了银子，又还不上，就会被赌坊的打手一顿棍棒伺候。

也有人因为一直输钱，对赢钱的人怀恨在心，乘人不备便一刀捅上去，因此殒命或坐牢的人也不少。

因此，平安街的治安十分混乱，赌坊背后的老板背靠某些大官，官府便对这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里，打架是常事，他们并不担心被人发现，从来都是理直气壮。

“你这一顿打就值两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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